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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无缺by赤卯-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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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故。本来也是这样的道理,若说过去文珑银枪宝马,所向披靡,去沙场自然是立功,而今公子能不能策马奔袭还是两说,这一去岂不是……
“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文珑抹掉秋月眼底的水珠,“别担心,冰壶也跟我一起去,没事的。”
秋月用力点头,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证明公子的话是对的。
文珑对冰壶说道:“你让门子上备马车,我还要出门一趟。”
文珑坐着靑篷的马车,出了坊间便往凝脂轩去。
今日的凝脂轩和往常一样,大门处有几位来买胭脂水粉的姑娘出入,屋里两个伙计正在卖力的推荐适合客人的胭脂。飞絮亦站在柜台旁,正和一位熟客说着刚进的黛螺,抬眼看见文珑来了道声“抱歉”,将客人交给了伙计。
“公子最近不是忙吗?怎么这时候来了?”飞絮引文珑到内间奉茶叙话。
文珑就着待客的椅子坐下,“是有些事要和你说,才这时候来的。”
“公子是有何事?”
“我这几天要离开金陵一趟,可能一年半载回不来。”
“要去那么久?”飞絮若喟叹一般说道,她眸中凝起浓浓的不舍之色,那颜色像是青金石的颜料几欲从眼中滴出来。
“是,这次不同往日,卢将军遇害了,朝内暂时难以调出可用之将,因而我要往新语城一趟。”
“公子去领兵?”飞絮不受控制的拔高了声音。
“是。”文珑平静温和的说。
“公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军旅劳苦,喝风饮沙的岂不是要了公子的命?”飞絮越说越激动。
文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什么,我以前也常带兵在外,再说作为将帅我多半是在后方统筹大局,无碍的。”
“可是,公子……!”
“你只管放心,陛下还派了太医令与我同去,不会有事的。”文珑道,“我来是叮嘱你几句,也是让你放心。等我回来,咱们的事……”他在飞絮耳边低语,唇角的笑容若春风拂柳柔软荡漾。
飞絮面上一红,眼睛就酸起来,“公子……”
“我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他承诺的郑重。
飞絮这才点了头,“那公子也保重,出门在外……”她想嘱咐几句,又想起文珑常在外面是不用她嘱咐的,便又红了脸。一时又羞又悲,倒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文珑软语安慰了一阵,解下随身挂着的一枚丹桂荷包塞进她手里,“这个收好,等我回来之后必拿聘礼来换。”
“公子……”飞絮忽悲忽喜,衔着泪的眸子不由又透出一点羞涩的笑意。
文珑又嘱咐了她保重等话,说了有半个时辰,才依依告辞。
——————
回到府上,已有人等候多时。
文珑见到墨夜时没有意外。
黑色的皂衣似乎尤为趁这位冷面的廷尉,墨夜站在文珑面前,向他问道:“银汉怎么死的?”在这初秋时节,文府前院阔大的院子里一时能听见萧瑟的风声。
“毒杀。”文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了他。
墨夜与他对视,凝聚的眼神中没有一丝要表达的情感。风卷着落叶绕了几圈,伴随着木樨园内桂树的香气,甜甜的桂香竟让人闻到了悲凉的气味。
时光仿佛驻足不前,墨夜问道:“……他……死的时候,痛苦吗?”那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文珑想起今天在战报上看到的内容,却说了相反的话:“那毒很烈,饮下即亡,没有什么痛苦。”
“……是吗?什么话都没留下么……”最后一句轻得仿佛只是在问他自己。
“听送信回来的人说,在前一天银汉曾经说起京中故人。”文珑决定将谎话说到底。
“是吗。”又是这样一句。墨夜垂下眸子,道了句“多谢”就走出文府。
第二天启程时,文珑听说墨夜早上出府时眼睛是血红的。不过,他并没有在送行的人群中看到这位廷尉。文珑明白墨夜今天是没用心情来为别人送行的,他向诸位同僚道别,带着一队人马打马向北行去。
——————
天锁山下乘风大营绵延百里,即便从天锁山上望去,也难看到尽头,尤其又是此时已经入到夜里。乘风大营中营火抖动,四处哨兵巡逻一如往日,锁甲的金属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这个时间士卒们早就休息了,而中军大帐依旧有星点火光透出来。唐瑾手中握着一卷《尉缭子》,他却并非专心在看,不过是用看书打发时光罢了。
原本尉迟晓是要陪他等的,被他左哄右哄、好说歹说是睡了。几番意外折腾得她身子已然不好,怎么还能陪他熬夜?
唐瑾料定今夜耶律峦必定会杀出城来,洗劫粮仓,以图逼退乘风大营,不然以天安城的存水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上。
此时爱妻就躺在他身边,睡梦中睫毛微微的抖动着,不知是何等不安,连梦中眉头都打着结。唐瑾想要抚平她的眉梢,又怕饶了她睡眠,想了一想唯有在心中叹息,为她将被子盖严。
即便截断天安城的水源,唐瑾也不敢保证就能攻下城来。天安城地处险要,四周地形崎岖,难以围城,若是从巽国大军顾不到的东门输来水源粮食,也未尝不可。虽然此法要顾全城中数万百姓是绝没有可能的,但多坚持一、两个月总还可以。一旦被拖到冬天天气酷寒,天锁山再下起雪,再要攻城就只能等明年春天了。
一般而言不会有没有弱点的城池,比如天安城就是凿井无水,要引山上常年不冻的山泉入城,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去截水源。可是,以天锁山的地势,这又岂是人人都做得了这差事的?
想起上次去截绘溪之水,还遇到耶律峦的伏兵。唐瑾笑了一笑,在山巅排兵布阵也别有一番情趣,虽然其间被耶律峦的后招算计差一点摔下山去。
他不由又看向榻上的妻子。有她在,自己怎么舍得死呢?
“王爷。”知道王妃在帐内睡着,木通不敢大声说话,只在大帐外面轻声唤了一句。
唐瑾掀帘出帐,“怎么样?”
“严将军拦住了前来烧粮的离军,侧翼已经发动。”
“领兵来的是谁?”
“看帅旗是耶律峦本人。”
“牵我马来,耶律峦不可小觑,我要亲自会一会。”唐瑾对木通道,“你去通知潘将军准备攻城,再让苍术带人守在这儿,除非我回来,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三步。”
“是。”
据《巽史》记载,当夜“鼓角争闻,杀声达天锁之巅”。
——————
两军交战,来劳军的人也没办法回去。尉迟晓在乘风大营里反复思索那天听到的消息,最终也只有一叹。造化终究弄人,她与卢江同往离国大明城的时候,尽管九死一生,但她从未想过卢江有一日会是这样死的。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被毒死于楼阁之内,满腔壮志而死于小人之手,是何其悲哀?
尉迟晓在大帐中足不出户,乘风大营外却是血流漂杵的人间地狱。耶律峦带人火烧粮仓的当夜,唐瑾就有两手准备,在他前去拦截耶律峦的时候,潘客已经趁夜率军攻城。不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天安城中也早有准备,热水、热油、滚石、火箭,毫不含糊。
耶律峦来烧粮仓不成,也不恋战,打马便回。唐瑾知他意图从攻城大军后方偷袭,岂能让他逃脱?两军死战在一处,从午夜一直战到天光破晓。双方人困马乏时,突然传来潘客破城的喜讯。耶律峦接到这个消息,却阴阴的一笑。唐瑾立时察觉不好,只是为时已晚。
天安城自有瓮城,离军佯装溃败放弃守城之时,已在瓮城中做好准备。潘客攻破大门正率军长驱直入准备巷战,谁知在瓮城被围了个正着。瓮城藏兵洞内排布连弩数百架,登时万箭齐发。潘客本人亦受了重伤,只能收兵退回。退兵虽然及时,却也十损五六。
黑夜的山风中,唐瑾横抢马上,耶律峦就在他对面,两人之间不足丈远,各自身后的亲兵蠢蠢欲动。夜风再次卷来,裹挟着血和烟的味道。
“看来我不能放你走了。”黑光铠反射着黑夜中的火光,仿佛是夜空中的一颗暗星,随时预警着危险。
“泉亭王这么说,可让小将有忍不住要把王爷拐上床的冲动了。”对面的青年手握长刀,全身罩在铠甲之中,只能从声音中分辨出风流态度。
唐瑾笑颜妩媚,“等你到我身下承欢时再这么说也不迟。”话音未落,两人胯下的骏马已战在一处。
龙驹跳踏卷起漫天烟尘,银枪与长刀交错,在如霜似雪的寒光中蹦出点点星火。杀气迷漫,直冲牛斗,更将双方的人马冻住了脚步。四周的喊杀声翻天震地,与两人无休歇的遮拦架隔相映成辉。
两人武艺相当,战了三十合也不见胜负。
“看来压倒你的事情只能改日了。”耶律峦嬉笑的声音吐出口,虚晃一枪打马便走。
唐瑾岂能这样轻易放过他?挥手间跟随他的亲卫已经快马上前拦截耶律峦。唐瑾的亲卫跟随他已有十数年,各个身经百战。不过,耶律峦的人马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挡住了巽军对主帅的阻截。
唐瑾冷笑一声,杀出一条血路,直追趁势奔走的耶律峦而去。而后来的事便没人知道了。
——————
再有人见到唐瑾时已是第二天拂晓。晨曦的雾笼罩着乘风大营,夜里偷袭粮仓的离兵已经退了,只留下一地尸体。阻拦唐瑾亲卫的人马被杀掉大半,其余且战且退,退回了天安城中。是夜跟随出战的竹沥和甘遂杀破重围之后立刻去追王爷,便见墨麒麟驮着唐瑾缓缓向乘风大营的方向走来。
“王爷!”甘遂打马冲过去。
唐瑾笑了笑,“追来得太慢了,该罚。”他的嘴唇冻得青紫,原本锃明瓦亮的黑光铠污上了厚重的泥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板结掉落。
众人不及多问,赶紧架着唐瑾回营。
许多年之后,尉迟晓仍然记得那天破晓所见到的场景。——甘遂和竹沥一人一边架着刚下马的唐瑾,后面的亲卫牵了满身泥土和血腥的墨麒麟往马厩去。素来风流倜傥的泉亭王身上脸上全是血污,黑漆的头盔在一个亲卫手里捧着,上面的盔缨早不知哪里去了,唐瑾的头发散乱,即便被烟和泥土覆了满脸也掩盖不住脸色的青白。
尉迟晓几步奔过去,却听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行中的万幸,医官检查过后,证明只是受寒脱力,虽然发热却没有伤到实处,安心静养几天便好。如此众将也松了一口气。
事后众人方知,耶律峦早先就布了后招,在逃跑的路上埋伏了兵丁十数人,备了绊马索不说,还以污泥、冷水制了陷阱。唐瑾在追击路上见到绊马索,便勒住缰绳,眼见是错过了追击的时刻,他也就不打算再追。也是他眼尖,低头一瞅就见绊马索下以草皮盖了陷阱。他正冷笑注意四周动静,未想三五桶冰水劈头盖脸的就淋下来。那样冷的水显然不是路上溪边的,而是山上的雪水。这北国秋日的深夜,寒风一吹,渗进盔甲里的雪水只冻得人如赤裸在数九寒冬。即便如此,唐瑾在此时刻也没有放松丝毫警惕。有绊马索,又有冰水伺候,自然少不了埋伏。果然眨眼之间就有十数人从密林中挥舞着钢刀向他冲来,唐瑾手下毫不留情,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地上已经满是尸体。眼见再无危险,唐瑾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周身寒冷刺骨,又不敢贸然解下甲胄。咬着牙催着墨麒麟往回走,墨麒麟倒是好马,经得住冻,驮着主人回到了大营。
好在唐瑾正当盛年,当晚虽发起高热,却也是小事。倒是这一晚尉迟晓在他枕边守了一夜,心中七上八下。她来乘风大营不过几日,就见他两次兵行险招。天锁山上绘溪之水是那样好截断的吗?耶律峦是否会安排伏兵不提,就是天锁山上险峻的地势也足以要了人命!此番他又在追击路上遇险,虽说是艺高人胆大,但这也……!有多少人就这样发起热再不醒来的?她不是没有见识的闺阁女儿,她深知兵者乃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巽军确实不能在此围城久战,当夜也确实不能放耶律峦逃回城去,可是,他……!他身为三军统帅就不要紧吗?为何偏要只身犯险?
尉迟晓想到此处,心中也明白在当时那种状况实在没有其他选择,可即便明白却还是难除怨怼。她低眉望向榻上的人,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换了一块帕子。青铜烛台烛影晃动,帐外是萧瑟的北风,帐篷被吹得呼扇响动。尉迟晓坐回他身边,唯有幽幽长叹。即便怨怼又怎样呢?自己还不是曾经想……
即使现在她也没有放弃那个念头。这几日她在军中看得明白,在巽国人心中泉亭王就如不倒的青山、天上的明月,如果这杆旗帜倒了,对兑国来说岂不是好事?可她怎么能……!
晶莹的水滴倏尔落下,湿润了枕席的一角。在爱人与家国的选择中,她以为自己不会犹豫。她出嫁前,吾思对她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唐子瑜非百里之才,腹有乾坤,胸怀宇内,早晚为国家之大害。”
“就让我软弱这一滴泪吧。”尉迟晓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血风腥雨

“你竟敢抗命!”
“抗命?哼。”
“你为何不杀文珑?!”
“我不杀他,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打草惊蛇。”
“大汗宽宏,再给你一次机会。”
“给我机会?”黑影在黑暗中哂笑,怕是因为没人可用才给的机会吧,“好,大汗打算怎样?”
“大汗命你立刻刺杀文珑。”
“我做不到。”
“你怎么敢!”
“文珑已经率领大军朝新语城去了,我怎么敢离开金陵?”
“文珑带兵出征了?”
“是。”
“他不是身患宿疾吗?”
“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拦住一个身患宿疾的人了。”
“知道了,这消息要紧,大汗会记你一功。”随着话音落下,那人的身影已经在黑暗中消失了。
仍旧停留在黑夜中的黑影舒出一口气。希望他们赶得及拦下公子,也希望公子能知难而退。不然以他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军旅劳苦?
——————
天安城外,乘风大营。
唐瑾病了一日便好,又遵循医嘱在床上躺了两天。经过烧粮的那一夜,他好似懈怠下来了,每天只处理必要的军务,其余时候都半靠在榻上优哉游哉的和尉迟晓闲话。
起先尉迟晓心中疑惑,唐瑾并不是一挫即败的人,更非荒淫政务之徒,可这些日子除了青竹绿水变成了皮革帐篷以外,唐瑾的生活真的和在叠翠园时别无二致。不过,尉迟晓稍一细想便明白过来,当下也不多说,只陪着他闲话家常。
夕阳中,唐瑾携着她的手在军营里漫步。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天锁山,峰顶埋没入云层之中,高傲的不肯露出面目。
“我每次看着这天锁山就想,你若来了,见这山脉必然叹其壮阔。又想何日能与你游历四海,共话桑麻。”唐瑾说,“我不是答应你要去草原骑马吗?还有去渠阴泛舟小住。我一件都没有忘,等回去便陪你去。”
尉迟晓笑说:“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待我戎马半生,许你共话桑麻。”尉迟晓道,“这句就如笃信佛理的高僧说‘待我一袭袈裟,许你相思放下’一般无二。”
唐瑾突兀怔住,她直接点出了真相,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尉迟晓抬头见他眉头蹙起,仿佛是有极大的恨事不能明言。她转念就悔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
尉迟晓勉力一笑,说道:“等取下天安城,不日就该东进了吧?”
唐瑾回神,说道:“正是,耶律峦也算是个劲敌,这次让他乱中脱身,逃回城去,已是失误,取下天安后必要将其捉拿。”
尉迟晓问:“我一起始也是听皇后娘娘说起,这耶律峦到底是个什么人?听说是才崭露头角的。”
“你应该听说过离国名将耶律石吧?”
“有所耳闻,听说他长于剑戟,气势如山,离国还有民谣说:摇山易,摇耶律军难。不过,这位耶律将军已过世多年了。”
“不错,耶律石和他的儿子耶律枭都不是长寿之人,而这耶律峦则是耶律石的孙子,年齿不过二十五、六,此番呼延遵顼派他来天安城本是镇守的意思,好让呼延延宁能去南边专心对付兑军,未想耶律峦会立先前的大功。”
“潘将军都伤在他手中,确实不可小觑。这次他来烧粮虽然未成,但各种布置缜密,你实在应该当心。”尉迟晓没有察觉自己的眉头都揪到了一起,眼底泛起的担忧竟是巨浪也冲不散。
唐瑾笑言:“我也不是初次上战场的小将了,耶律峦确实有厉害之处,但对付他我还有把握。你不用担心,等攻下大明城我便回去陪你。”
“嗯,宇文宗正要什么时候动身?”
“总得等天安城克下。最近外面离军的斥候不少,就算攻下城还有逃亡流兵的问题。总要路上太平了,我才敢让你走。”
“那也好。”尉迟晓拽住逢掖宽大的袖口,一时竟不舍得放手。
唐瑾将她拽着的手牵在手里,又环过另一只胳膊搂住她。他在爱妻的发鬓间轻吻。何止她不舍得?他亦是一时都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
木通远远见了,不知该不该上前,但总是军情要紧。他上前两步试探的叫了一声,“王爷。”
“何事?”唐瑾转头问他。
“成了。”
“好,传令三军备战,就在今夜。”
当夜唐瑾命苍术带人在中军大帐外驻守,尉迟晓由我闻陪着安坐帐中,帐外悄然无声。入了更,我闻便服侍她睡下。
却是后半夜,突闻远方喊声震天。尉迟晓于梦中惊醒,意识到是开始攻城了。她心中有数,应当是唐瑾早先便策反了城中要员,约在这夜里打开城门,因而他这些日子才一直不急。
尉迟晓翻了个身,复又睡下。
——————
天安城弥漫起血雨腥风的时候,新语城西南的逐日林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文珑这次出来,身边统共带了一千人,这一千人都是南军中的精兵,弓马娴熟。原本计划取小道,与大军配合直击离军侧翼,未想半途就被离军勘破了动静。呼延延宁数次分兵阻拦,意图将文珑杀于半途。
此时刚刚入夜,密林边营地中闪烁着几朵暗色的篝火。今天又一次剿灭了呼延延宁派来的小队,这已经是离开金陵后的第三波了。篝火边谢玉正在给受伤的人包扎,文珑靠在树林边缘的一颗孤树旁,他合眸静静的听着夜晚的声音。
夜,十分宁静。秋天的夜风已经将白日里的腥风吹散,几声不甘寂寞的鸟鸣,还有寒蝉在一岁之中最后的喘息。
今天刚刚剿灭了呼延延宁派来的五千兵马,离军不会这样快就有动静,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文珑这样想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树林和溪水的气息进入他的鼻腔,仿若又回到了八年前的岁月,只是不会再有一个姑娘过来问他:“珑,你在做什么?”
“玙霖。”
听到谢玉的声音,文珑睁开了眼睛。穿着粗布麻衣的太医令手上还有未净的血迹,是方才包扎时所留下的。
“情况怎么样?”文珑问。
“有两个重伤,其余都还好,没有几天就可以恢复了。”
“那两个人伤的怎么样?能不能赶路?再往前面走一点就是平光荒原了,如果在平原上遇到离军我们难有胜算,以我估计呼延延宁再派兵来当是五日以后,我们唯有轻骑快马才赶能避过。”
谢玉摇头,“一个腿骨裂了一半,另一个伤在肾脏,想赶路是没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文珑这样回答她,没有提到对重伤的人的安排。
谢玉隐隐明白,没有安排就是不必安排了。她说:“我手上还有点药,吃下去不会有痛苦。”
“多谢你了。”文珑说。
谢玉没有表示就去了。
与谢玉擦肩而过走来的是冰壶,他道了一声“公子”,而后低声说道:“小人怀疑是有人透露了公子的行踪。”
“怎么说?”
“我等从金陵出城起便行踪隐秘,多走山林无人之处,如何会被呼延延宁得知要往牧野偷袭?竟连道路都这样清楚。”
文珑浅浅微笑,“你可知道被呼延延宁发现的好处吗?”
“好处?”冰壶回望着营地里的伤兵。
“呼延延宁举全国之兵于牧野决战,他是有名的宿将,先去有银汉和不群配合,我方虽兵少却总有破敌之法,而今木子青领新语,事情就不一样了。唯有我等引来呼延延宁的注意,新语那边才能有机会。”文珑轻缓的声音在夜幕中低鸣着,“你算过这些日子我们歼敌多少吗?”
“粗算总有一万余。”
“呼延延宁之兵多说不过三十万众,今天他派五千兵马无果,下次就是一万、两万。将粟米放到十个口袋里,一袋一袋的拿,总比在一个口袋里一起背要轻多了。再者呼延延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就少了心思去对付不群,未可知不会忙中出错,让不群寻到良机。”
“公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兵行险招。”
“兵犹火也,本身就是凶险,又何来险招呢?”
——————
七日后,文珑率人入了新语城。
按说入城之后,就可与言节首尾相应,打破牧野僵持的局面。
离国大军正全神戒备,打算与兑军一决雌雄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人算不如天算,文珑入城之后又病倒了。
卢江遇害之后,言节曾与呼延延宁数次交锋,各有输赢,不分伯仲。其中一次不错的战果,是前两日呼延延宁分兵对付文珑,被言节寻了空隙端了离军设在西北与牧野呼应的化远堡。
城内文珑已病了数日,所有人都知道随国公病入膏肓,他煞白的脸色和奄奄的气息就如大渐弥留一般。谁都说不上为何随国公会突然病重至此,一路上不是都好好的吗?人们只能将此归咎于军旅劳苦,随国公旧疾复起。有不少人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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