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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长嬴by繁朵-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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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不得她早早一死以维护门风的景遇的人很难体会卫长嬴当时的绝望。
她不是在荆棘丛里长出来已经习惯了残忍的人,在官道刺杀之事前,她是宋老夫人和宋夫人、瑞羽堂两代女主人视同珍宝爱怜不尽捧在掌心里养育起来的心肝宝贝,慢说咒骂嫌弃,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
突如其来命运的转变,至今想起当时的处境也不由她不心冷。
假若没有沈藏锋赶到凤州赠剑的举动,在祖母宋老夫人的精心设计之下,已经从深渊里挣扎出来的卫长嬴固然不会自尽,可心中的忧愤,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去除了。
好在祖父卫焕的眼力确实不错,这个与她一样出身名门望族、在族里地位丝毫不比她低的男子在她最黑暗痛苦的岁月里伸出了手。他没有推她一把,反而俯身将她完全拉了出来——浑然不顾拉她出来时,那些世俗的污泥同样会溅了他一身。
从那年秋雨里廊上回眸一顾,到今年春天时槐院一晤,然后是出阁以来的厮守,卫长嬴心目中的丈夫始终温和宽厚,似乎永远含着那么一丝笑意……还有,体贴……
所以之前卫长嬴嗔他要对可能出现的采莲郎动手,却不肯出手赶走那之前调笑他的采莲女梅大姐姐,然也认为沈藏锋不是会对女子拔剑之人。
可方才,沈藏锋非但出了手,甚至一出手就是极其阴毒的坏人容貌——这一手比杀了她们更让旁人觉得不齿……
卫长嬴不觉得沈藏锋全是为了自己那番嗔他不肯对女子下手的话才下这样的手的,可向来男子,尤其是沈藏锋这样的名门子弟,碍着面子,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女子动手,更不要说毁去女子容貌了。
这个丈夫她本来以为既然自己嫁都嫁了,这些日子下来总也是了解他的,然而经此一事,卫长嬴却越发吃不准沈藏锋的性情了。
看着妻子满是疑惑的目光,听着她的置疑,沈藏锋敛了笑,温和道:“吓着你了?”
“没有。”卫长嬴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道,“我可是亲手杀过人的,还不止一个……如今不过一群受了伤的采莲女,哪里就能吓到了我?”
沈藏锋点了点头,示意她靠到自己怀里来,卫长嬴迟疑了下,依言过去,沈藏锋嘴唇几乎贴在了她耳上,声不可察的道:“年初的时候我风闻过太子歆羡江南采莲女的风情,只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今日那些女子说是太子的人,许是真的。”
卫长嬴脸色一变——之前沈藏锋不是说她们假冒的吗?所以这事儿过去她都就抛到脑后去了。
她想说什么,却被沈藏锋掩住嘴,继续道,“太子重色,你方才打伤了那姓许的女子,余人回去告状,若她们还未失宠,太子难免要与咱们为难。不如说她们污蔑东宫声誉,顺势毁去她们容貌,她们必然在太子跟前失宠。到那时候,咱们给太子随便送群美人作为赔偿也就是了。”
“……那些采莲女生得也不怎么样啊,太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卫长嬴真心无法理解这位储君殿下,虽然不能说皮肤黑的女子就一定不美,然而从那梅大姐姐到许氏这群人,身段固然矫健灵活,五官最多也只能说清秀罢了,传闻里太子非常的好色,怎么众人意义上的美人太子竟然不喜欢、却喜欢这一类的吗?
卫长嬴再次庆幸于公认是个美人的宋在水没有嫁入皇室……
沈藏锋哂道:“也不是太子……嗯,太子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看他言辞含糊的不愿意作答,卫长嬴思索着这里头怕是有些不便言说的隐情,就也不追问了,而是尴尬的绕着他腰间佩玉的宫绦,道:“我方才急了点,给你惹麻烦了。”
“那是她们咎由自取。”沈藏锋却不以为然,道,“若她们是一群采莲郎,我可不会只打掉他们的牙齿!”忽然就笑如春风,低头蹭着她的额,笑道,“看到嬴儿这样着紧为夫,为夫心里真是高兴。”
他还真是笑得出来……自知惹了麻烦的卫长嬴可没这么好的兴致了,担心的问:“太子那边,会这么好说话吗?”
“你别把太子的人看得太重。”沈藏锋见她担心,哂道,“太子内宠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个个捧在手心里?更不要说这群采莲女怕是他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即使今儿个我不动手,回头太子没了兴致,她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道,“纵然太子不忿,皇后娘娘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咱们家的。何况我都说了,是因为有人蓄意败坏东宫声誉。”
卫长嬴对皇室不了解,听了将信将疑的,道:“我听说皇后精明的很。”
“所以才知道取舍。”沈藏锋笑着道,“别烦这个了,你看,快到芙蓉洲了,前头就是,一会尝尝解老丈亲手做的鱼汤,咱们家的厨子过来学了几次都没学会。”
卫长嬴转头望去,果见前方荷花荷叶渐渐稀疏,又有浮木栈桥浮于水面,上面立了矮柱,用做系舟,看来这里是专门腾出一片空地来停泊小舟的。栈道后面果然有三五画舫,似乎和栈桥绑在了一起,可以从栈桥上直接过去。
这时候因为就开了解家酒肆一家,余者都落满了灰,被太阳一照,四下里鲜艳的红葩绿盖一衬托,就透着寂寥衰败。
那高悬解家酒肆的酒旗的画舫明显打扫过,拿湖水洗的船身背荫处还有几片湿漉漉的痕迹,内中也看到有人走动。
曹英妹把小舟停在栈桥旁,换了竹篙定住舟,招呼着两人上栈桥。这时候解家酒肆里也有人奔出来帮手,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瞧着像夫妻,那男子一脸憨厚,远远的就躬身行礼问好,沈藏锋通水性又长年习武,脚下稳当,不等他到跟前搀扶就跳上栈桥,又转身去扶卫长嬴。
等这两个人到了跟前,连卫长嬴也上栈桥站好了,她到底不会水,栈桥虽然甚为宽敞,仍旧随着湖波微微摇晃,就紧紧抓着沈藏锋的手不肯放开。
解家酒肆里出来的两人到了近前又再次行礼问好,先向沈藏锋笑道:“三公子夏日里从不过来的,今年却是好兴致。”
那女子道了万福,也笑道:“少夫人头一回来,公公特意在厨下忙了一晌午,只是村野之人,上不得台面,还望少夫人包涵些则个。”果然是夫妻,料想就是那解丈的儿子和媳妇了。
卫长嬴见他们与沈藏锋熟悉,就客客气气道:“听夫君说解老丈手艺是极好的。”
“少夫人谬赞,湖上人家,整治些小菜,只是给少夫人尝个新鲜。”那女子虽然只是一介民妇,许是在这儿接待惯了达官贵人,口齿非常伶俐,并不因卫长嬴贵夫人的身份而拘束,笑意盈盈的道。
这样边说边向酒肆里走去,曹英妹系好了小舟,也跟在后头。
到了酒肆跟前,卫长嬴才看清画舫和栈桥之间也不全是连着的,不过是画舫上伸了几条铁链到栈桥上,拿木板铺了。所以这一段路更加摇晃,荡悠悠的像秋千一样。
沈藏锋知道她害怕,就松了两人牵着的手,扶住她肩,道:“你放心走。”
这样小心翼翼上了画舫,站到甲板上,卫长嬴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舱里却有人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沈三!咱们等你可等得好苦!”
笑容洪亮又突如其来,让卫长嬴心下一惊,就见舱里四五个小厮簇拥着三名华服男子走了出来。之前大笑的正是当先之人,这人约莫二十余岁,头戴竹冠,穿着靛蓝深衣,手里拿了一柄折扇——却不是为了作风雅,而是不耐炎热,正使着劲的扇着,神情举止之间透着随意疏狂之色。
在他身后并排跟了两人,左侧之人着绀青圆领袍衫,头戴文巾,因为天气炎热,圆领的一圈被汗湿,已经变了颜色。这人面皮白净,眉宇开阔,甚是俊朗……卫长嬴不禁揣测这男子生得不错,也不知道来时可遇见那群胆大妄为的采莲女,又是否受到什么礼遇阻拦……
右侧的男子看起来年纪最小,甚至还未加冠,穿一身月白袍衫,竹簪绾发,容貌平平,神情之间显得很是沉默。
这时候这三人也看到了卫长嬴,因为早就从酒肆里问到了沈藏锋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携妻游玩的缘故,此刻忙都上来见礼。
礼毕,沈藏锋自要为妻子介绍这三人,当先那戴竹冠快把折扇摇断了的男子是帝都顾氏子弟,顾弋然的族兄顾乃峥,字子烈;他后面的两个都是云霞霍氏子弟,着绀青袍衫的是本宗嫡子霍照玉,字家耀;月白衫子的则是本宗庶子、霍照玉的异母弟弟霍沉渊。
这样叙了各自来历,沈藏锋因为顾乃峥先前所言,此刻就含笑问:“子烈兄、家耀兄、霍贤弟,今日怎也在此?”
顾乃峥微微一笑,将折扇收了,在掌心重重一击,一脸痛心疾首,长叹道:“还不是因为你们?”

、78。第七十八章 可怕的顾乃峥

第209节第七十八章 可怕的顾乃峥
沈藏锋与卫长嬴都愕然,异口同声道:“我们?”
卫长嬴愕然之后神色大变,立刻想到了那群采莲女——
然而顾乃峥但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这副态度越发让不明他性情的卫长嬴心里七上八下,几乎就要沉不住气询问起来,亏得霍照玉厚道,温文尔雅的笑了笑,解释道:“曜野弟与弟妹切莫听子烈兄信口开河,实是我等这几日恰好住在湖边避暑,今早在湖边看到解家酒肆捕捉鱼虾,只道酒肆如今改了规矩,夏日也照常开张。思及解丈手艺,特意前来品尝,不想到了才知道,解丈所备之席却是为了两位准备的,并无开张之意。”
顾乃峥闻言就叹了口气,对霍沉渊道:“我就说跟着你这老实兄长出来肯定是很难混到饭的。”
霍沉渊略带腼腆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看来他面相沉默,本身也确实不爱言语。
但沈藏锋夫妇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本想到解家酒肆来吃一顿,没想到解家人去捕鱼只为了招待沈藏锋与卫长嬴,没有预备旁人的份,所以,他们等在这里,是专门打算蹭饭来的……
内中顾乃峥比较无耻一点,他不但想蹭饭,还打算先声夺人的把沈藏锋与卫长嬴埋怨一顿,迫得他们主动邀请自己、没准顾乃峥还打算假意推脱几下,再勉勉强强、面子十足的答应下来。
而霍照玉则要厚道许多,既然想蹭饭,索性就直接表达出来……
晓得是虚惊一场,卫长嬴不由一阵无语——现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纵然沈藏锋想与妻子单独相处,难道还能拒绝吗?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出言相邀。
到底霍家兄弟知情识趣,人也君子许多,讪讪的答应后,主动提议道:“曜野弟既在此时携弟妹前来,想来是喜欢清净的。我等也是乘舟到此才知道解家酒肆今日并不开张,舟上却未带饮馔,如今确实饥渴,才会搅扰曜野弟与弟妹。现下只需请两位略分饮食,我等在底下随意用些便可。”
卫长嬴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么热的天,这三人冲着解家酒肆的手艺赶过来,划了半晌的船,到了才知道这儿不招待他们,旁的酒肆这天里又不开,就这么饿着肚子划回去,虽然不是他们划,也怪可怜的。
只是分点食物出去,不会打扰了两人相处,卫长嬴笑容才露——但是且慢!
顾公子顾乃峥折扇摇得飞快,大大咧咧的用力拍了拍霍照玉的肩,虽然霍照玉看着也是一昂藏男儿,被他这么一拍也不禁微微摇了一下,甚至连带着整个画舫都有微弱的晃动。
顾乃峥口沫横飞声如洪钟道:“在底下用?家耀弟也不看看你这绀青袍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热的天,解老丈就给一间雅座备足了冰,咱们不进去,还怎么用饭?”
又朝卫长嬴点了点头,非常不要脸非常厚脸皮非常无耻的道,“弟妹又不是外人,自不会与咱们计较的——弟妹你说是不是?”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卫长嬴暗吐一口血: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还能说不吗?!
所以卫长嬴只能把露到一半的满意笑容变成一个热情好客的虚伪的笑容:“兄所言甚是。”
霍照玉和霍沉渊一脸无奈与羞愧,连声道:“不成不成!今日夺你二人饮食已经十分无礼,又怎敢打扰二位?”
卫长嬴正待说话,顾乃峥已经得意洋洋的讲道:“两位霍贤弟这话就不对了,弟妹都主动邀请咱们同入雅座了,如今气候炎热,两位又何必自苦?毕竟咱们头一回见到卫弟妹,今儿个不巧,没点见面礼与弟妹奉上也就罢了,难道还能不给弟妹这个面子?”
“……”卫长嬴袖子里的手捏成拳,紧了又紧,她忽然觉得好想打这个人啊!
沈藏锋对这顾乃峥显然也头疼得很,握着卫长嬴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抚了抚,以示安慰,苦笑着道:“三位还请一起上去罢,此处确实炎热。”
……其实这也是夏日里芙蓉洲这儿酒肆都关门的缘故,当初选这里就是因为此地水浅、风浪不多,所以能以画舫为酒肆、搭建栈桥,供游人使用。
在不炎热的春、秋、冬季,没什么风倒无所谓了,可炎炎夏日,此地无风,骄阳当空,这地方的闷热可想而知了,即使可以运冰过来,但凉室里究竟气闷,游人又怎耐烦来此用食呢?也难怪霍照玉在舱中等候的时候,袍衫俱湿。
到了画舫二楼,但见这儿全是被分割的雅座,只在中间有狭窄的通道,显得很是幽暗。但解丈的媳妇引路到了内中一间,开了门,里头天光就照了出来。她特意择了避着日头的这一面,内中设长案,周围列六席,又有空地供随行侍者站立伺候——窗上嵌着琉璃,故而明亮,也能阻挡一会放进冰后凉气散逸。
因为画舫自放在这里就不移动,解家人却并非日日居住在此,所以雅座里没有放什么其他的陈设,只在角落里设一书案,四角都钉在了舱板上,上置文房四宝,想来也不会是太好的笔墨,不过是供游人兴之所致,将偶得的灵感记录下来罢了。
沈藏锋与顾乃峥彼此推让着入席——这会顾乃峥倒是客客气气的坚持让沈藏锋夫妇居上首了。卫长嬴还道这厮会在沈藏锋一客套之后就欣欣然奔到上首坐下,然后反客为主、然后呼奴使婢、然后把解老丈做好的饭菜全吃光……
呃,会想到顾乃峥会把解老丈做好的饭菜全吃光,看来自己也是饿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解丈的儿媳与丈夫一起抬了口冰鉴进来,放在沈藏锋与卫长嬴附近——沈藏锋当然要让他们将冰鉴往之前嚷过热的顾乃峥那边移动些,这次顾乃峥又出乎卫长嬴意料的谢绝了。
卫长嬴还以为此人颇有分寸,并非真的得寸进尺之人,不想顾乃峥继续道:“我方才看到他们备着不止一口冰鉴,我倒觉得另一口更大些,把那口放我们这儿,这口你们用就好。”
“……”卫长嬴沉默。
其余人早知顾乃峥的奇葩之处,俱是哭笑不得——沈藏锋干咳道:“解小哥,就依子烈兄所言。”
霍照玉和霍沉渊兄弟两个神情狼狈,看他们脸色,就知道他们有多么后悔今日跟着顾乃峥一起过来了。
于是解丈的儿子媳妇果然抬了更大一点的冰鉴进来,放在顾乃峥身旁——这厮也不知道是真的怕热到极点还是生性不羁,居然不顾体统的移动席位到冰鉴旁,陶醉的抱住冰鉴,赞叹道:“可算是活过来了!”
“……”卫长嬴。
霍照玉深吸了口气,向沈藏锋举盏,强笑道:“曜野弟,今日叨扰,实在罪过,先以茶代酒,向贤伉俪赔罪,若贤伉俪要在湖边小住,改日万请往敝舍一行,容我等设宴赔罪。”
卫长嬴心说:你方才都说了你们三人一起看到解家人捕鱼,料想这顾乃峥在你们霍家别院里做客,有这么个奇葩在,你那谢罪宴也不好喝呀!
沈藏锋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思,推辞的飞快:“家耀兄过虑了,不过区区一顿饭食,何来赔罪之说?论起来倒是确该到府上拜访,只是不巧,藏锋假期仅有两日,此番也只与家母告了两日之期,明日就要返回帝都,却无暇前去了。”
“那下一次……”霍照玉与沈藏锋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着,好歹把气氛弄得不那么尴尬了,这时候雅座门一开,却是解丈的媳妇,拿乌木漆盘端着一个足以养莲的瓷碗进来,内中热气腾腾、鲜香扑鼻——只一嗅,卫长嬴便暗赞了一声,她向来食不厌精,打小伺候她饭菜的哪个不是色香味都有讲究,然这盆中菜肴却是鲜香得出奇,着实引人垂涎——怪道顾乃峥、霍照玉、霍沉渊都是世家子弟,即使别院也不可能缺乏厨子,这么热的天,却巴巴的跑到这里来。
瓷碗被小心的放到案上,却见梅子青绘双鲤戏莲的瓷碗中汤色乳白,一只鱼头半浸半现,上头撒着葱花、姜丝、笋干等物,食材到做法看着都非常简单,但浓香扑鼻引人下箸。
沈藏锋还没招呼,之前还死死抱着冰鉴俨然终于重回人间的顾乃峥,不知道何时已经嗖的一下蹿回案边,双眼放光的盯着鱼头——看他那模样,下一个瞬间立刻捧着鱼头狂啃卫长嬴都不意外。
“清泉酒、镇过的清泉酒呢?”顾乃峥死死盯着那个鱼头,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头也不抬的大声责问,“这解氏鱼头素来配着镇过的清泉酒吃才是最好……解家媳妇,鱼头已上,酒却何在?”
“酒就来了。”回答的却是解丈之子解小哥,吆喝着提了一坛酒进来,酒坛外头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方才一直镇在了冰里。
看到这酒,顾乃峥才满意,嘴里还埋怨道:“怎的就一坛?这么一点如何够喝?”
霍照玉和霍沉渊看着卫长嬴诡异得难以形容的脸色齐齐擦了把满头大汗,强笑道:“我们兄弟今日不想饮酒,这一坛应是够了。”
卫长嬴咬牙道:“妾身是女子,亦不好饮。此酒尊驾与夫君对饮便可。”
就算她之前被这鱼头勾起了小酌几盏的兴致,现下也被顾乃峥全败坏了……
沈藏锋干咳了一声,道:“藏锋亦不太好这清泉酒……子烈兄随意就好。”
顾乃峥这才眉开眼笑,欣然道:“如此好酒,你们怎的都是要么不喝、要么不好?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随即又喜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也不用酒盏,直接拍开泥封,扬脖畅饮——狂饮一通之后,胡乱拿袖子擦了把嘴角酒渍,甩手时一点酒水飞溅到卫长嬴跟前,顾乃峥却浑然不觉——估计他察觉到了也不会在乎,朗声大笑,道,“好酒、好酒!可惜啊可惜,你们都不喝!”
……我家夫君只说不太好这清泉酒,没说不喝好么!!!
卫长嬴看着眼前的鱼头,忽然之间胃口全无——她现在只想举起这盆鱼头砸到顾乃峥头上去!
帝都顾氏也是百年望族了,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子弟啊啊啊!

、79。第七十九章 坐井观天

第210节第七十九章 坐井观天
原本到芙蓉洲来是为了散心,结果先遇见一群放。浪刁钻的采莲女,继而遇见了世家子弟里的奇葩顾乃峥,卫长嬴兴致全无,只求快点用过了饭,回别院里去缓个神。
艰难的把这顿饭应付过去——除了顾乃峥以外,停箸之后所有人都擦了好几把汗,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于是一行人向收拾残局的解丈一家道别而去,这中间那位解丈特意出来问安,卫长嬴观之,此丈看着年已过花甲,料想真正年纪不会这样大的,毕竟他的子媳都还年轻,许是湖上之人常年经历风雨,瞧着显老。
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身上略带鱼腥,举止言谈倒是十分知礼。想来他这酒肆开在此处,迎来送往的贵胄子弟不会少见,便是原本什么都不懂,天长地久的也会得接待高门大户的客人了。
……总而言之,今儿个若是没遇见顾乃峥,一切多么美好啊!
可惜不但遇见了顾乃峥,下了画舫上栈桥后,顾乃峥还热情的要求:“我等既然偶遇,可见有缘,不如同出芙蓉洲,途中也热闹些。”
霍家兄弟看着卫长嬴几乎是漆黑一片的脸色,汗如雨下,强笑着拉他:“子烈兄!子烈兄!莫非子烈兄说这话,是嫌愚兄弟太过笨拙,不堪与谈么?我等陪子烈兄闲聊就好,何必再劳烦曜野弟与弟妹?”
人家小两口兴兴头头过来游湖和用饭,连个使女都没带,可见多么不想受打扰。咱们没眼色的凑上去蹭饭已经得罪人了,如今终于吃完了饭,你还不放过人家,你是想结死仇么!?
顾乃峥嫌弃的看了眼他们:“家耀弟你为人太过方正,愚兄许多妙言趣话,你要么听不明白,要么听了就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这样清正的君子,好生没趣!愚兄觉得还是曜野弟更合脾胃些。”
霍照玉果然君子,被他这样当众嫌弃,却也只是苦笑了下,并无怒意。可怜的霍沉渊什么都没说,不过是跟着嫡兄一起拉住顾乃峥,顾乃峥也没放过他,说他,“至于霍弟,向来如非必要,绝不出言,直如卫司徒当面……与你二人同舟,有何可说?”
“……”众人。
卫长嬴暗暗磨牙,强笑道:“子烈兄此言差矣,若子烈兄觉得霍家兄弟无趣,之前又怎会三人同来?可见子烈兄……”你、够、了!你能和霍家兄弟同来,和他们一同回去会死么!
顾乃峥全然没有风度的打断了她的话,折扇摇得几乎要断掉,大言不惭道:“弟妹不知,之前同来,一则是四围无伴,不得已而为之;二则么,许是两位来时顺利,一会弟妹就知道了。”
卫长嬴无语的看了看霍氏兄弟——霍照玉苦笑连连,霍沉渊低头不语,这可怜的两兄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由着顾乃峥欺负习惯了,还是顾乃峥这种性情根本非君子所能敌,现下被当面这样再三埋汰,也没有动怒反目的意思。
不仅他们无法,沈藏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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