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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凶猛-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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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被她惊慌地拖到房中的崔窈才知道,那一天的地牢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因而当秦念夜夜失眠之时,她自去向秦愈说了要来陪秦念。秦愈却是不知内情的,皱了眉只道:“你也劝劝她——已然义绝了,还何必在乎那畜生的生死?他对阿念可是半点儿不好,为他憔悴,算得上什么事!改日另寻良配才是正理,这样憔悴下去,损了姿容,岂不是白白亏负了自己。”
崔窈也将这话与秦念说过,然而秦念只能一声惨笑:“五嫂,我再不想嫁人了。男儿说起假话来,我连听都听不出,索性便不要再与他们接近来得干脆。再说,阿兄不知我为何恍惚,你却是知晓的,如何也这样说起来?那把刀,是我亲手捅进去的,我永远都忘不掉,那刀刃戳进人肉身的感觉……”
崔窈每每想起这话,都觉得脊梁骨上一阵生凉。是而这般时分,她也只能连声道:“阿念莫要怕,他活着都奈何不得你,如今又能怎的?是他自己作孽,不怪你……你没什么好后悔的。”
秦念摇头,道:“五嫂,我哪儿是后悔呢?我一点也不悔——若是能重来,我还是要捅这一刀的。他叫我伤心了那么久!姨母帮了我再多的忙又如何呢,我,我自己做的,只有这一刀。他让我吃了那么多苦,这一刀,是他活该的。”
“……”崔窈沉默须臾,道:“你若果真觉得自己杀了他是该的,如何现下又夜夜惊醒?”
秦念看着崔窈,道:“我怕。我杀了他,那是杀了要犯,是不小的罪过呀。”
“太后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崔窈道:“你这痴儿,为了这般事情害怕,太也可笑。”
秦念抿了唇,苦苦笑了一声,道:“我也没想过自个儿这样胆小的。”
她终究还是省了些东西不曾告诉崔窈。地牢里广平王的言语,自然多半儿都是假的,然而他对于她那一天突然发起病来的解释,却容不得她不细细思忖。
或许他那些话都是有心想叫她与太后之间生了嫌隙的捏造。可秦念却也知晓,无论她怎么告诫自己莫要信他,从前面对着姨母的那般信任,都再也找不回来了。他说的一切,实是都太有可能了——咒魇的事儿,原本真假便无人知晓。而熙宁堂里没人能插得了手,唯一可能和外头传递消息的,除了她身边带来的脉脉殷殷,便是几个太后交代过的“自己人”。
太后对她这小甥女自然是没什么敌意的,秦念深信这一点。但是,这位姨母能随时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她又如何敢似从前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姨母?将自己私杀重犯的事儿告知了姨母,她又怎样能放得了心呢。
这些日子的噩梦里,有一半是梦得广平王满身鲜血地站在她面前,另一半却是梦见太后看着她,神色中全无半分慈爱,目光冷冽……能将她吓醒的,唯有那些太后出现的梦。
这样的话,是不能同任何旁人说的。而崔窈揽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双双睡下。
夜已然快到了尽头,秦念悄悄睁开眼,瞥了崔窈一眼——她果然又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睡意甜美得叫人羡慕。
秦念心里头不由叹那么一声,同样是贵人女眷,她和崔窈的命运,便就这样判若云泥。虽然想来以崔窈的性子,便是真走了她这一步,也断断不会多事到去看前夫一眼问一声究竟……
这么想着想着,天便亮了。这和广平王死后的许多个清晨并没有什么差别。夏日的早上,总归是清凉而叫人舒服的,只是秦念依旧带着一张疲惫的面容去给裴夫人请安,不由引了做娘亲的一阵哀叹。
若说这一日的早上与平时有何不同,大抵便在于,翼国公秦云衡这一日还在裴夫人房中,刚刚起身,未曾离开。
“我看阿念这几日身子也不见好,安神的药怕也吃了不少。”他看了看幼女,只道:“过几日叫五郎带她出门玩耍吧。散散心也好……”
秦念一怔,她便是再如何忧心姨母那边,到底是小娘子心性,听得父亲这么说,眉宇间便见得明快起来:“阿爷!当真?去哪儿玩耍?”
翼国公看她如此,也是笑了,道:“叫你阿兄带你去狩猎吧。他们几个年轻郎君带着仆役,顺便捎上你一个也无妨。”
秦念正在兴头上,只笑得脸蛋儿上如同绽开了花一般,忙不迭应了。这夏日里贵族子弟们的狩猎,能不能打到猎物倒不重要,她阿爷大概也不指望做女儿的能百步穿杨再为秦氏将门争光,不过是由她出门散心遣怀罢了。然而秦念自己却不愿怠慢,将下人们好一通折腾,她自己人尚未出门,竟也颇有几分神采奕奕了。
待得终于要出去狩猎的一日,秦愈还没拾掇好,秦念便已然一身胡服穿得利落,端端站在他院子前头等着了。
先出来的却是崔窈,她见得秦念这般,不由笑啐道:“你这讨人嫌的!我陪你那许多日,不见你好,如今能出门玩耍了,竟如同没事儿人一般!早知道便叫五郎先带你去划划船,看看花,指不定也就没事儿了呢!倒搅扰得我几夜不曾入眠。”
“是五嫂自己说了应当应分!”秦念嗔道:“如今倒嫌我不招人喜欢了。”
“你哪儿能不招人喜欢,这么俊朗的小郎君。”崔窈绷不住脸上的“嫌恶”,兀自笑了出来,携了秦念的手,向刚刚踏出门槛的秦愈道:“你看看阿念,这么好看!怎么偏不是个小郎君呢,否则我倒是要回娘家说说,将我小叔叔家的十八娘嫁了她。”
秦愈看了幼妹男装的模样,亦不由笑道:“她是小娘子也好啊——说来,今日的狩猎,明毅他也是要去的。阿念你当真不要再去上个妆?”
秦念如今听得“明毅”二字,便觉头涨得疼。她做广平王妃时,妾室推庶子下水,是白琅救的,府上闹疫病,是白琅带兵围的,她捅了广平王一刀,一身血迹出现在宫城门口时,值守的恰巧又是他白琅——所有丢人失份没颜面的事儿,全叫白琅给见证过一遍了!她哪儿还想见他。
可秦愈这说话的口气,偏生叫人心下生疑。如何白琅要去,便要她补妆?难不成这一场散心的狩猎,是把她拿去给白琅相看的么?
“我不去。”秦念硬邦邦道:“去狩猎还上什么妆。马跑起来,那脸上的粉叫风一吹十里,好看么?你们男儿都不涂脂抹粉的,别来说我。”
秦愈莫名被她一顶,虽然不明情形,却也不曾恼怒,只笑道:“怪生生的。罢了,你不愿意涂脂抹粉,那便不打扮无妨。反正我家阿念俊俏,我看啊,便是不打扮,也比旁的女儿家梳妆了好看。”
秦念不想听他打趣,索性瞪他一眼,转了头便走,道:“马厩边儿等你。我同阿爷说了,玉花骢今日是我的,至于阿兄,便随手找一匹马凑合吧。”
“……你……你还真打算大显神威啊?”秦愈怔了一怔。
“阿兄是带我去狩猎的。”秦念站在门边,回头满是挑衅地一笑:“我可听说阿兄箭术欠佳,上一回空手而归,丢尽了翼国公府的颜面啊。”
“我那是坠马伤了手腕!”秦愈争辩道:“你这讨打的!世上可有你这般打趣兄长的小娘子!”
“有啊,我啊。”秦念曼声道:“有你这般最宜被拿来打趣的兄长,便须得有我这样凑趣的妹子——今日你若比不过我,我今后可便唤你阿姊了……”
秦愈怒不得笑不得,还未及说什么,倒是崔窈掩了口弯了眼,笑道:“你叫他阿姊,又要如何称呼我?”
秦念眨眨眼,笑道:“姊丈?”



、第21章 相救

贵族子弟狩猎,同寻常农夫猎户自然不同。那正经打猎的没几个人,随员扈从猎鹰犬豹,倒是可以浩浩荡荡排出老远去。
秦念策马在秦愈身后一点儿跟着。一众少年郎君,从官衔上来看也分不出个上下,便这么热热闹闹并一处行了说笑。这一群人中,多半是秦念自小便相熟,一道翻墙偷果喧哗祸害的,如今虽经年不见,却也算不得见外,自然你来我往也说得几句话。
喧闹的一群人中,唯有白琅一个安静的。秦念如今见得他便想起从前那些提不上愉快的事儿,又因了兄长言语中明明暗暗的示意,益发觉得尴尬,目光连往他脸上扫过去都不敢。
那猎场离京城倒也不近,饶是诸人皆骑马驰骋,到得前头也到了半下午的时刻。且喜先前到的奴仆们已然做过准备,趁着天黑之前,倒也还能先玩个半天。
下人们早将野兽驱赶出来,一众少年便也不客气,各自催了马弯了弓逐猎去了。那猎鹰在天上旋着,猎犬在草中窜过去,人喊马嘶,倒是好生热闹。
秦愈回头正看着秦念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失笑道:“等什么?还要我许了你去你才肯去么?”
秦念笑着摇头,道:“我要等个漂亮的……”
话音未落,她便双膝一磕,鞭马冲了出去。秦愈顺着她方向看过去,那果然是个“漂亮”的,正是一头生着好看犄角的大雄鹿。
秦念的箭法素来是不错的,她开弓,箭矢便稳稳朝着雄鹿后脑射过去,可那鹿倒也似是成了精了,身形一闪,竟然避开了这一箭。
秦念哪儿能就这么放过它,径自策马追上去。雄鹿跑得脚下生风,她也不想落了半步。今日她原是想着要霸占了阿爷的玉花骢的,只是恰好赶上这马闹不爽利,骑不成,因而只好选了匹俗常良马来骑乘了。
莫看那只是些许的速度差异,秦念便因了这一点,始终追不上那头雄鹿。连发数箭,都在差那么毫分的地方力尽而坠。
倘若这鹿吃她一箭便栽倒,那也就罢了。可越是这样射也射不到,秦念便越发好胜。那猎马狂奔,扬起一路飞灰,她竟是丝毫也顾不得,越去越远——虽然是女眷,但倘若顾念形容不肯放肆玩耍一回的话,又何必出来狩猎呢?
那鹿倒也聪明,这猎场周围原也有树林山地的,它是从树林中被赶出来,如今也是身子一晃,直朝着另一处树林的方向冲过去。秦念勒马不及,险些把自己摔下去,只这耽搁的刹那功夫,雄鹿便已然接近了树林边缘。
由得秦念再追上去时,它早就撞开了一溜儿矮树逃远了。她哪肯放弃,竟也不曾注意那些驱赶兽鸟的仆役并不曾往这边来。且喜这树林算不得多茂密,她不至于叫树枝给挂下马来。
雄鹿大概是以为进得树林便安全了,竟停下了逃奔。秦念遥遥见得树枝一般的鹿角停在那里不动,便一把勒停了狂奔的猎马,再小步靠近。但终究不知是不是她踩动地上细枝木叶的声音惊扰了鹿,它一回头,便与秦念对视个正着。
说得迟那时快,秦念抽箭弯弓射过去,雄鹿却好巧不巧凌空跳起向她撞过来,她惊骇之下手一抖,箭矢便偏了方向,不知射在了什么上——总之,是不曾射到鹿身上。
但她倒也还有一招后手,马鞍后头,还横着一杆短锥枪。秦念摘了枪,侧手一捅。她原也没想这一枪能捅中这头精怪一样的雄鹿,然而耳边偏生便听得一声鹿鸣,手中的锥枪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脱出去,那头鹿竟向前冲了几步,一头栽倒了。
秦念一怔之下,自然是欣喜这意外收获的,也顾不得手撞得疼痛,忙上前想把锥枪给拔下来,然而靠近了鹿尸方才发现,鹿颈上还插了一支白羽箭。她不记得自己射中过它,便跳下马细看,可这一看心里头便是一沉——箭杆之上,那一个“白”字也太过明显了,她便是想装着看不到也是不能了。
又是白琅。还是白琅。怎么处处都有他?他什么时候射中了这头鹿,难不成他人也在附近?
秦念很是犹豫,她也很想要这头漂亮的大雄鹿。若第一箭是白琅射中的,这便不该是她猎物了,可若要她去找白琅开口央求,她又偏生做不出来……
正在犹豫之间,她却听得那猎马一声长嘶,从她手中挣开了缰绳。秦念不意这马会突然受惊,愣怔之下被拖了一个踉跄,绊了一跤方忙放了手,但见猎马飞跑而去,而她跌坐在鹿尸旁边,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从没听说过这样专门用来狩猎的马会怕野兽的尸体。这算是个什么情形?
心里头刚浮上这个念头,耳边便听得一声野兽的低哮。这声音将她吓了个寒颤——这不是鹿,也不是羊,甚至不是野猪……她听得那声音,一定是来自肉食的猛兽。
秦念扭头一看,果然见得是一头斑斓的豹子。它身上没有标记,显然不是他们带来打猎的驯豹,亦不知她如何惹了这畜生,它只步步进逼,秦念便也一步步向后退。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马跑了,弓在手上,可箭囊悬在马鞍上。
至于拔了死鹿身上的锥枪和豹子拼命,她又实在没这个胆气!她一个女孩儿家,哪里能和这样凶暴的野兽拼力气呢!
秦念绕过死鹿,只盼那豹子不过是想要食物,见得这里有头鹿,便能放过她。然而她刚刚退到鹿尸后头,那豹子便纵身朝她扑了过来。
退无可退之间,秦念来不及多想,便侧着翻滚了过去,险险避开那豹子尖牙,然而小腿之上却已然叫利爪给划个正着,一条狰狞的血口子登时便露将出来,那一股子*的疼痛伴着腥浓血味儿,冲得她差点便哭了出来。
然而人于生死关头哪里能落泪?便是她心里怕得想哭,身子早有反应——滚让之间,她已然抓住了锥枪枪杆,只望能把这枪拔了出来。不管能不能胜,总不能生生叫这畜生白白咬死吧?
那豹子转身也快得很,秦念手中的锥枪却还不知卡在鹿颈里什么地方,死生拔不出。
看着那豹子如猫一般压低了重心意欲前扑,秦念几乎万年俱灰,然而偏在这一刻,她眼前一闪,正是一枚箭矢射过耀起的阳光。
豹子吃痛低吼了一声,秦念这才看见一支羽箭正戳在豹眼当中,浓稠的兽血流淌下来。她也不敢耽搁,忙趁了这一刻向后再一滚,可还没起身,第二支箭便擦着她面颊射了过去。
秦念生生吓木了,连回头也不敢,只看着那箭矢一闪没入豹颅之中。这禽兽吃痛,朝着发箭之人扑来,紧接着便是一声猎马的痛嘶。秦念但觉心都挂在了弦儿上,忙定睛看过去,才见马背上的驭手已然翻身跳了下来,而那匹马,竟被豹子划破了胸腹,倒在了地上。
仓皇之间,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只见他一个箭步抢到她身前,手攥住枪杆,一把将锥枪扯了出来。
但说来好笑,她偏生能记住,下午斜着洒进林间的阳光照在那人的手上,骨节匀称,肤色白润几乎剔透。
他站在她身前,身体微微压低,看着那转身时动作已然明显跌撞的花豹。
秦念不敢出声,手却兀地摸到了方才掉落在地上的弓。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然将弓握在手中,掌心细细沁出汗珠,而腿上的伤,却再不那么疼了。
花豹大概是因瞎了一只眼的缘故,再扑上来时方向已然偏移。挡在她身前的人双手持枪,却是不避不让,将枪尖从斜下方狠狠捅入了豹子的胸膛。
那豹子余势极大,带着来人一起向前冲摔过去。饶是彼人动作迅捷,松了锥枪,也还是被带得滚了几圈,撞在了树上。秦念生怕那豹子濒死反扑,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将鹿颈上白琅那一支箭给拔了下来,搭在弦上,射了出去。
这一箭,从侧后方射瞎了花豹的另一只眼。这畜生便是有一身蛮力,瞎了双眼,一时也只能原地痛鸣跳跃撕抓。那救命的人物却已然站起了身,从腰上拔了直刀,猛地一跃,从后头跳上豹子脊背,那一条雪亮的刀锋便从豹子脊梁上直戳下去。秦念生生看得他双手握了刀柄一转,那豹子终于是软瘫在了地上。
而她仍坐在死鹿旁边,手上紧紧攥着弓,面色苍白,望着他走过来——她认出他了。
“白将军。”她小声道:“多……多谢了。”
白琅不应她的谢,只是信手捋了几片阔大树叶,将手上沾的豹血擦了去,又道:“腿上伤了?可能站起来?”
秦念这才想起自己还坐在地上,不由脸上一红,忙点了头便扶着身边的树要站立。可这一用劲儿,她才感觉那受伤的右腿竟全然不能着地,整个人身子一晃,若不是手还按在树上,几乎要跌倒了。
白琅自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又问一句:“你的马呢?”
秦念的脸便更红,道:“大概是闻到了花豹的气味儿,方才受惊,跑了……”
她看着他皱了眉,心中更是忐忑,不知他要说什么——秦念还是很怕这始终一脸严肃的白将军的,可她却如何也料不到,他会转过身,背对她,单膝跪了下去。
“上来,我背你走。”
秦念哪儿敢伏在他背上,牙齿仿佛要咬了舌头一般只是说:“这般不可,将军先去告诉我阿兄,再牵马来接我不迟。”
白琅却头也不回,只道:“血腥味儿会招来旁的凶兽。天快黑了,莫再耽搁。”



、第22章 恩情

秦念在白琅背上待得极其难受。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年纪相当的男人挨得这样近——虽然她已然竭力将上身挺直,不要蹭着他了,可他的臂弯钳着她的腿,她的手也必须扶住他肩头,这样的动作,看着便暧昧之至。
她腿腹伤口一直流着血,疼痛倒也不太明显了,可她头却越发地沉越发地晕。她也不知晓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事儿,偏又不好意思和白琅说,忍着忍着,竟将头贴在他肩上,昏睡了过去。
是而她不知晓他到底走了多久才碰上了旁的人,更不知那时的情景如何,总之醒来之时已然躺在了一顶营帐之中,秦愈的表情很是复杂,见她睁眼,方才吁一口气:“你可算是睁眼了。”
秦念头疼的很,只能躺着听他道:“白琅说你们遇上豹子了——没事跑那么远做什么?不过是一头鹿!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阿爷非生撕了我不可!”
“我觉得我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念小声道。
“是啊,你能有什么大不了!”秦愈瞥她一眼,道:“你的命比仓中硕鼠的都牢靠。腿腹都伤成那般模样,口子再深一点点,伤了筋脉,你这条腿便废了,你可知晓?若是腿不好了,你今后这一辈子,可怎么是好哟。”
“……阿兄比阿娘还唠叨。”秦念道:“我要是废了腿,是不是便算不得秦家的女儿了?阿爷会不要我么?爷娘百年之后,你们会把我这可怜的小七娘赶出门外么?左右我一辈子吃喝不愁,阿兄何必因了这个为我担忧啊。”
她自己的腿上在疼,心里也不是不后怕,然而见得秦愈这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实在不能忍住唱几声反调的念头。
欺负一下秦愈,简直是人生中最欢喜振奋的事儿。趁着他孩儿还没长大,暂且还不需要做阿爷的权威,秦念很是珍惜这做妹子的好处!
“你还真打算在娘家住一辈子?”秦愈一怔:“你……你不是说气话?不是逗我开心?”
秦念也不意他这样说,抬眼望他:“我说什么气话?为何要逗你开心?阿兄这意思……难不成是要我非得嫁人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方二八好岁数,难道就在家里头枯守一辈子?”
“我……我倒是觉得,在家里头挺好。”秦念心知秦愈这话说出来,十个人有十个半人是要赞同的,少女嫩妇,不再嫁做什么?若是广平王死时她还是王妃,那么三年之内还不能嫁人,可她捅他的时候,他们已然义绝了,他死活和她没关系,父兄自然便急于再为她寻个良配。
然而,秦念目下实在是很难对男人再抱有什么念想了。
世上不是没有钟情一个女人一世的男儿,然而实在是太少。与其嫁了人与阿家斗智与妾婢斗勇,那还不若在娘家做小姑,由着阿爷兄长侄子当家,都得护着她。
嫁人比不嫁的好处,不过是多个夫君。但那又算的什么真好处了?
她自己心里头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出口,因而上一句话讲得格外小声,畏畏缩缩的,浑不似她平时光华耀扬的风格。
“你一定是流血太多糊涂了。”秦愈断言,朝着帐外瞄一眼,然后凑到秦念跟前,小声道:“你是个女人吧?”
“我倒希望我是个男人。”
“那你这……”秦愈抬了手,遥遥指指她胸口:“你这心有毛病么?怎么生出了在娘家住一世的鬼念头——实话同你说,这次围猎,白琅也没打算来,我软磨硬泡把他拽来的,就是为了叫你们俩相看相看。他人不坏,前途不坏,长相更没得挑剔,你们女郎行,不就爱一个郎君俊俏么?你看不上他?”
“我……”
“你怎么的?”秦愈道:“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个死鬼?我同你说啊,你个痴儿,你记好了,他人都死了,就算你猪油蒙了心还爱重他,他也活不转了,你知道不知道?再找个好男儿,成了婚,好好过日子,生上几个儿女!白头偕老,那才是死后合葬的郎君呢。”
“阿兄,我不是喜欢他!只是世上男子,有几个肯守着一个女人一世的?”秦念蹙眉道:“那个人自然算得是渣滓之中的领袖,混货之间的翘楚,可寻常男儿眠宿于外,身边姬妾也少不下四五个的……做正室的,一个月到头未必能见得夫婿几回,便是能管着一大宅子的人,我看也没什么可欢喜的。”
“寻常,寻常!你也看看,总有不寻常的啊,你看阿爷,再看看你阿兄我。”秦愈一双明湛湛的眼睛闪着几分得色:“我心里头还是最爱重阿窈,她就是我的心尖子肉。我这样的夫君不好么?”
“你好,你好也是我兄长,你好不好,同我何干。”秦念按了按跳痛的头。
“可白琅也好啊,我和你说,我特意找人打听了——军中那些健儿们是何等习性,你也该听说过,独这白琅连女俘都不沾,回了京中,也没曾与平康坊里的小娘子们沾染什么……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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