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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凶猛-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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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天上的雷,一阵紧似一阵。乌云密密匝匝从四面压下来,整座京城都瞬时暗了。熙宁堂的婢子们已然点燃了灯树,将门窗紧紧闭合。一时之间,正堂中竟似是到了晚上。
秦念虽是觉得自己并无对不起计氏的地方,但刚刚出了横死的人命,又遇得这种诡奇天象,也难免有些惧怕。殷殷脉脉侍立在她身后,伸了手与她相握,三个年轻女孩儿的手都凉,然而握在一处,到底是一种缄默的倚靠。
熙宁堂里伺候的婢子们也尽数留在屋内,计氏身亡的消息想必已然传来了,她们用极低的声音交谈,而在窗前站着的秦念,只能听到“冤魂”“报应”之类的模糊词句。
她想了想,还是回过头,对那些婢子道:“不要妄说什么……便是这神鬼之说不假,她冤魂不安难定,也与咱们这院子里没有半点儿关系。”
那几个窃窃低语的婢子相视一眼,也便都住口了。秦念待再要说什么,眼前却猛地一亮,一道电光竟将房舍内照得光亮耍舾牛簧尴旌淙欢担谷缤桥谒峭范ド弦话恪�
那一霎之后,房内的女孩儿们相视,但见无论主仆都是脸青唇白,惊恐难定。然而这一声之后,外头反倒不再打雷了,极其嘈杂的雨声随即响了起来。
秦念这才将放在胸口的一口气舒了下去。大雨带起泥土芬芳得有些尖锐的气息,屋内的人也跟着松弛下来,一个个拍着胸口,只道方才吓得不轻。更有几个活泼的,竟跑来问秦念要不要将窗子支开条儿缝,也好换些鲜灵空气进来。
秦念想着再不会打雷了,便也许了。熙宁堂十余扇长窗登时被支开了七八扇,斜斜的雨丝洒进来些许,堂内一时又凉又潮,叫人很是舒服。然而偏有个婢子,支开了窗之后并不曾走开,站在窗前向外望,秦念瞅着蹊跷,便道:“你在看什么?”
婢子忙回头,道:“王妃您看,这么大的雨,还有人朝这里来!”
秦念一怔,忙疾步趋行过去,她微微弯腰从窗内瞅,果然见得一个穿长裙的婢子在暴雨中挣扎着往这边儿跑。那宽幅的裙子已然被雨水打湿,粘黏在身上,而婢子本人鬓发皆湿,塌在头上,配着那艰难扯开腿的动作,十足像是在挣命。
那是谁呢?隔得远,隔着雨,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从衣裳上看,只是个粗使的婢子吧……该当不是哪一位有头脸的人身边贴身伺候的。
可是,她来的那条路只有一个终点,便是她的熙宁堂。一个粗使的婢子,来这里做什么?她想不通——若是没有急事,谁会冒着这样的大雨出来办事,若是有急事,粗使婢能有多急呢,要这样跳过她卑微的等级,直接来寻找王妃?
秦念暗自思量着,眼便盯着那婢子越来越近。终于,她到得了路的拐角处,却脚一滑跌在地上。秦念看着不由一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又挣扎起来接着奔走,须臾,便从熙宁堂院门中进来了。
“给她开门。”秦念道。
她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按理说,粗使婢压根儿便没有身份来见她,若是有事,也该层层向管事的报告,可大抵是因了身为女人的直觉,她相当相信——这个婢子,她该见一见。
饶是此人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水,仿佛才从湖中爬出来的一只淹死鬼一般。
婢子终于在她面前跪伏下身,道:“王妃,奴是三云苑的林衣。”
秦念不由一怔,道:“三云苑?那是花圃啊。你是个种花种树的奴婢么?你来见我作甚?”
“方才那一声炸雷,王妃一定听到了吧。”这林衣的声音听着清脆,道:“那一道雷,劈中了那棵树……”
“树?”秦念不解地重复,又问道:“哪棵树?”
“那一棵……”林衣有些焦急,道:“就是要人手去捉虫子的那一棵!”
秦念登时面上失色,她身上匀匀地泛了一层凉——三云苑里,有一棵算不得老的树,少有人知晓它是什么品种,但整个广平王府都知道,那树的地位,胜过府中的大多数人。
那是孙氏与她的亡夫当年一同手栽的。孙氏对那棵树爱护非常,每一年到了满城落毛虫的季节,她便遣府上的奴仆们爬上树,将毛虫一条条手捉下来烧死,定不许她心爱的树木遭到半点儿损坏。
秦念初嫁之时,见到这场景还颇觉得可笑——她是会爬树的,深深知晓,那虫子生长可不挑地方,每一片叶子上都能有毛虫,可叶子若是生长在脆弱的枝端,谁敢去翻看?便是不怕跌断了自己的腿,一旦压坏了孙氏心爱的树枝,臀股也是大要遭殃的。
那棵树,于孙氏来说,是长在心尖子上的。而计氏才故去,便打了这么一阵怪雷,不劈塔不劈殿,偏生将那棵树给劈了!
“那树……还活着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奴婢也不知道,整棵树看着都烧焦了,不知道明年还能发芽不能……”林衣怯声道:“王妃,您看该怎么办?管三云苑的阿婆昨夜孙儿生起病,回自己家去今日未归,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闻老夫人也病了,且偏又是这棵树,奴不敢去啊……”
秦念咬了牙,她知晓这林衣的想法,若换了她是这倒了血霉的种花婢,她也不敢去告诉孙氏这般找死的事儿!
但她是王妃。
若是不乘着这机会踩孙氏一脚,她如何对得起那一日被逼着脱了衣裳的奇耻大辱!
“你先去换一身干爽衣裳,用干布擦擦头发,莫要染了风寒。”她和声道:“过阵儿雨停了,我先去看看。若是果然十分不好,再同老夫人回报。你也莫怕,这雷劈什么,是天的意思。”
林衣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便由熙宁堂的婢子引下去了。而她换了衣裳再出现于秦念面前时,却让秦念也忍不住心一颤。
这林衣算不得美貌动人,独有一双眼眸,天真委屈,看着十足惹人疼爱。她脸儿小,个头也不大,更显得娇俏堪怜……
她突然便觉得,只要广平王在,孙氏再如何恼怒,也要不了这林衣的性命去了……那倒也是一场好戏呢。
见得林衣谢恩,秦念便笑了:“快起来,过阵子雨停了,我同你去看!”
林衣只道辛苦王妃,便站起了身来。她身条儿尚未长开,却更显得玲珑……秦念想着,便忍不住在唇边浮上一点笑意,广平王最近喜欢的几个女人,可还都是这样看着便清淡无害的呢。
暴雨过不了一会儿便停了,秦念便要林衣引路,去看了看那棵饱受关怀却已然不知能活不能的树一眼。
只要一眼,她便知晓,孙氏若是见得她心爱的树变成这般模样,一定是要疯了的。那棵树原本青翠高大,然而被那一道焦雷活活劈斩成了两段,树叶子倒也还是青的,树根却整个被烧成了焦炭。
这还怎么活?
“怕是活不成了。”秦念道:“这也瞒不得阿家……走吧,同她说一声。你也莫怕,有大王在,谁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她将“大王”两字咬得清楚,却不料林衣瞬时睁大了眼,道:“王妃!奴婢只是个种花儿的。”
“……你不愿意伺候大王么?”秦念仿佛听了奇怪的玩笑,不由笑出声,道:“你这样好看,若是个良家女儿,一定可以嫁个如意郎君,可惜是贱籍的婢子——你是广平王府的人呢,不伺候大王,难道宁可熬到年华老去,配个小厮么?”
“奴婢……”林衣一时语塞,脸儿也涨了个通红,突然便跪下,向着秦念磕下头去:“王妃,奴婢万死。奴婢心里头有人了,实在不愿伺候大王!”
“哦?你心里有人?是谁?”秦念诧异,却也释然,道:“若是咱们府上的小厮,我许你们一桩姻缘也无妨。只要不叫大王看到你,一切便都妥当。”
“并不是……”林衣垂首,道:“奴婢原本也是良人女,然而阿爷突然重病没了,阿娘与幼弟衣食无着,奴才去寻了人牙子……奴婢心里头爱的那个人,原是邻家的儿郎,他从军去了。虽然奴也不知他能回来不能,可是,奴只想等他一辈子。”
秦念不由有些动容,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若是不想……听我的,你可有妆奁?现下使劲儿哭,把眼睛哭肿,然后将绘鹅黄的粉儿与擦面粉混了,涂一整张脸……嗯,头发上也扑些灰。我带你去见阿家,她若是见你这样惧怕无助,或许能饶你一命!”
林衣点点头,将自己手背狠狠咬了一口,清澈的眼中登时便滚了泪下来,她又使劲儿揉眼,待眼眶子肿起来方返回自己狭小的房内,须臾之后出来,看着完全便是个积劳疲惫又懦弱的粗使婢子。
“走吧。”秦念道:“如若过阵子大王在阿家那边,你不想让他看中的话,说话的声音最好也难听些。”
林衣才哭停了,说话的声音中还带着哽咽:“是了,王妃。奴婢知道了。”
、第10章 替罪
孙氏见得那一棵被雷从中劈成两端的树时,目光发直,整个人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一口血便喷出来,整个人仰天栽倒了过去。还好秦念与广平王及她自己都带着婢子来的,自然不能容她跌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扶了,将她送了回去。
而广平王的眼睛几乎滴出血来,他看着秦念,狠狠问:“你是故意要气我阿娘的?!”
秦念只做听不懂,道:“我如何能故意得了?雷劈了这树,我不过是不敢隐瞒才同阿家说一声,她自己要来看,我总不能拦着吧?再说大王您也不曾拦着。”
“若不是你说,她如何会来!”
“我若不说,她自己见了,今后亦会恼恨。”秦念道:“我想着,长痛不若短痛。”
“这是什么鬼话!长痛不如短痛,你怎不想想,我阿娘一把年纪,能经得住这短痛不能?” 广平王显然是动了真怒了,道:“罢,你也只是为你有心做出的恶事寻一个理由——这又是何必呢?你打量我是个痴人,连这一出都看不到蹊跷来吗?你只是想将我阿娘气病罢了!”
“大王这话,可当真是……”秦念摇摇头:“我能要那天雷只劈这一棵树么?大王您这般说,不觉得屈心?说句不好听的,阿计刚没了,便一道天雷劈将下来——这三云苑里头,满是林木,比这棵树高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单只劈了它,大王觉得……”
她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广平王重重一掌,秦念不意他会动手,这一下竟不曾闪开,险些被他打倒。还好婢子在一边儿搀了一把,才稳住了她身形。
“你是王妃,这样的胡话你也说得出?!”广平王面上的怒色,曾有那么一瞬虚了,可那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你想说什么?”
“大王既然说我讲的是胡话了,一定已然猜出来我想说什么了,对不对?”秦念站直了,恨道:“还问什么呢,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容郎落水而已,便是中邪,有道人可请,便是受凉,有医士可召,怎么我不回府就没人管他,生生让小郎君夭亡。这也就罢了,夭亡之后,素日……”
“你闭嘴!”广平王急道:“莫要以为你是秦家人我便不敢动手。”
“你已经动手了。”秦念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一丝灼热的疼,玉一样的手背上便沾着一条殷红:“还要接着动么?”
大抵是秦念的目光有些异样,广平王怔了一怔,口气依旧硬,然而气势却比方才逊了太多:“你快点儿走!不想再看到你这样的恶毒妇人!”
秦念却咯咯笑了,道:“我便是个恶毒妇人,如何?大王岂不闻有这样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之所以嫁入这王府里,无非是以恶制恶罢了。”
“你……”
“大王要接着动手就快些,要是不打算再打我了呢,我就先走了。”秦念道:“秦念不敢说自己忙得很,但在此处与大王啰嗦,却是着实没空闲。”
“你赶紧走!”广平王素来是吵不过秦念的,此刻脸色涨红如猪肝,也不过是挤出一句:“我再不想见到你。”
“这只怕不能呢。”秦念道:“虽然我也很不想再见到您的。”
说罢,她也不再等广平王说出什么,转身便带着脉脉殷殷几个出去了。一边儿走还一边仔细听着后头的响动——倘若广平王当真羞怒不堪想再来打她,她一定不会叫他挨到自己一个指头儿。
将门之女,便是再要显那悠然自得的风仪,也绝没有叫人手脚上占了便宜去的机会。她不能动手打广平王,便是再恨都不成,那样有违妇德,可这混蛋若是自己站立不稳跌一跤,摔个头破血流,可就与她秦念的品行没有任何关系了。
虽然补不了她挨一掌的屈辱,到底也能解三分恨。
但稍稍令人失落,直至她出了三云苑,广平王都再没有任何举动。
倒是林衣跟了出来,出门后才怯怯唤了声王妃。秦念这方注意到她,不由蹙眉道:“你跟出来做什么?”
“老夫人气昏过去了,奴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害怕。”林衣垂着头,像是一只小小的鼠。
“没有你的事情。大王不过是恼我罢了,你一个种花儿的婢子,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回去吧。这件事,没有人问,你也不必和人提。若是有人问起了,你敷衍过去,也便是了。”秦念道。
“奴婢……可以跟着王妃么?”林衣似乎很艰难地开口:“只要在王妃身边,哪怕是在院子里扫地呢,那也好。这三云苑……奴婢不敢再待了。方才那一阵雷……”
秦念听得这话却十足为难,同样是粗使的婢子,她院子里扫地的,也比这三云苑里种花的好做许多。她若是把林衣调到自己身边去,可把谁换来三云苑呢?翠羽倒是个好人选,只是,她凭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林衣来告诉她那树被雷劈了的事儿,已然是越级了。饶是她三云苑的管事不在,事出无奈,但她毕竟不能赞许这般行动。再者,经了翠羽的事儿,她对身边的人,也不能不上心。
“如今在我身边,也未见得就是好差事了。”她道:“三云苑虽然冷清,可你自己,亦不想去大王身边,何必非要出来呢?至于什么风什么雷……你怕什么?那惊雷也不劈无辜的人。”
林衣抿了唇,楚楚可怜的模样,然而她越是这般,秦念便越是心下生疑。她又不曾救过林衣,也不曾与她有旧,何以林衣想要跟着她?
尤其是在如今这般步步皆陷阱的时候,她更是不能不万般谨慎。
见她这般只当没看到,林衣亦不能强求,最后也只好灰溜溜回去了。秦念这方带着婢子们回了熙宁堂,叫脉脉给她挑了药,敷在肿起来的脸颊上。
至于她磕破的唇角,已然被她在无意间吸吮得不再流血了。
脉脉见她这般,心里也是愤懑的,上药时便难免多话几句,道:“咱们上次回翼国公府,不是有人说,太后有意思要……娘子为何不答应?咱们翼国公府的势力比这里还强些,您何苦在这儿吃委屈。”
秦念忙比了手指在唇前,嗔道:“你非得叫他们听到这话不可?有些事儿,千万说不得!”
脉脉馁馁地低了头,秦念亦忍不住叹了口气。旁人只怕还都以为她翼国公府比广平王府势大,而她还算得委屈——其实,从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才会在那一日同要搜她房的孙氏公然对抗。
直至有了姨母那一句提点。
如今她时常暗自思量,从前广平王虽不喜欢她,也不过是冷遇,并不会指责她的品行——那是孙氏常用的把戏,而孙氏虽指桑骂槐,却也无非是言语不好听,如今却直接去她房中搜索。倘若不是计氏意外的死把她气吓得吐血,今日盘诘她的怕便不止一个广平王。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呢?他们……已经没有顾忌了么?
秦念想着这个,便忍不住没了笑脸,眼光也有些发痴。她是有些犯疑心病了——如今每一桩事儿,她都要好生想一遍才得安生。
这样的日子若是久了,那还当真不是人过的。
然而所幸接下来的数天却是意外的平静,除了孙氏的病一天天重下去外,竟是什么事端都不再有了。计氏的尸首被拖出烧了,并没有什么鬼火狐鸣的蹊跷,那一处院子亦被广平王要求一把锁儿封了个牢靠——其实,便是不上锁,还有谁敢去那死过人的院子里呆着?
至于那推人下水的怜娘,秦念只在伺候孙氏病况的时候见过几面。她大抵也过得不轻松,一张鹅蛋脸儿生生瘦出了棱角,只到底肌肤若玉,这般也不显丑,立在面色焦黄半死不活的孙氏身边,倒更有点儿佳人绝世的意思。
想来,她一个贵妾总向老夫人房中跑,是存了借机献媚的心思的。然而孙氏却不待见她,初初几次,怜娘进门时正赶上孙氏睡着,倒也没折腾出什么事体,但偏有一次,孙氏正砸了药碗怒斥秦念要苦死她时,怜娘身若摆柳地进了门。
她若单是进来看一眼,那也便罢了,只是此人作死,见得秦念被孙氏一句句扎着,不知秦念为何忍,只道孙氏是恨了秦念便有她讨好的机会,因铃铛般笑了:“王妃怎的这样神色啊?难道是老夫人觉得药苦,说的几句,王妃便不乐意了么?”
秦念忍不住斜了她一眼,道:“药苦,也是为了阿家的身子早日好起来。我纵使敢委屈,也不敢不乐意啊。”
“委屈不就是不乐意么?”怜娘问道,之后却不待秦念答,一双眼望着榻上拉着脸的孙氏,道:“老夫人身子可还好?”
孙氏瞪着她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谁乐意自己骂人骂到一半儿,被这般不速之客莫名打断的?更何况将容郎推入水中的便是王怜娘,叫孙氏哪儿有好声气待她?
秦念看在眼中,便知晓怜娘这是要讨打了。然而怜娘却不意孙氏这般恶狠狠瞪她,一怔,道:“老夫人啊……”
“滚出去。”孙氏字字掷地有声:“老婆子还没给你这狐媚子气死,你不愿意是不是?贱婢!我与王妃说话,有你这下贱人插嘴的份儿?”
秦念听得心头一阵窃笑,王怜娘却是登时红了眼眶,道:“奴不过是来看看老夫人,您……”
“看什么看,不安好心的东西,这屋里却没有江河,你推不动我!”孙氏道:“若不是你,我容郎怎么会……你还说什么中邪?你这样的打脊贱人,中邪死了才好!”
秦念听得心中窃笑——孙氏这话,可是把自己给摘了个干净。当初气势汹汹寻她问罪的,不就是孙氏自己么?怎么当下却换了口风,将容郎的死全推在了怜娘身上?
果然,怜娘实是忍不住了,捂着脸跑了出去。秦念看着十分痛快——世上还有什么比看着敌人同敌人针锋相对更开心的?她听孙氏的婢子说老夫人这几夜时常梦魇,想来,那梦魇已然将孙氏吓着了,她正忙着寻一个人来担所有的罪责呢。
这世上,果然是造下的孽,迟早都得还的。
、第11章 抉择
孙氏羞辱了怜娘这几句的收效,却并不落在她的梦魇上。
秦念当天便听说怜娘当着广平王的面哭着闹着要吞金子要跳河,只道她莫大冤屈洗不干净,只得以死明志顺便报了和计氏的恩怨——这一幕,秦念自然是不会亲自去看的,然而单是听听也觉得极可笑。
真的立志要去了结了自己的人,怎么会在旁人面前这般闹腾?寻个月黑风高的夜,一根绳便能办到的事情,生生张扬的整座府上人人皆知,那显是自己并不想死只是做个样子出来的意思。
但怜娘这一闹,广平王便软了耳根子。亦不知此人到底是怎样想法,亲生骨肉没了,他倒是镇定自若,怜娘眼泪珠子往下一扑簌,他便去寻了孙氏,道阿娘太过苛待怜娘,委实有点儿过分。
孙氏自然不给他好脸色看,一通臭骂轰了出去。秦念听得,当真是幸灾乐祸。她想也能想到,孙氏在广平王面前,也一定要说计氏和容郎的死全都赖怜娘的。
但当夜孙氏还是被魇了,那梦魇反倒比从前的哪一次都深。竟然折腾了大半夜都不再睡下。待得第二日早上看着,竟很有几分快要疯了的状貌。
秦念看着自然不心疼,广平王却还颇有几分后悔模样,当即将几名医士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些医士既能被王府里挑中,多少也是有本事的,谁经得住“庸医”“无能”的说法?当即有两个气性大的自认无能拂袖而去,连诊金都不要了的。
另两个看着同僚的风骨,也实在拉不下脸接着做“庸医”了,嘴上客套几句,话意却明显——总之小的们无能,请大王另请高明吧。
秦念在一边儿侍立着,此刻也只能压着声音道:“这京中最好的医士都叫你气走了,阿家的病怎么是好?”
“他们可是真心给阿娘瞧病的?那一副副汤药喝下去,半分效用都不见有。”广平王道:“阿娘不过是心里难受,调养一段,或许也就好了。”
秦念便也不再答话,心内却道:难受?她怕是心虚吧?
若只是难受,她梦魇也不过梦到死去的孙儿,至于又哭又闹折腾半夜,还高声尖叫“不是我的意思,是怜娘擅自主张”么?
他们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知道的,其实不少了。那落水的一桩事情究竟如何,到得如今,她不敢说十分笃定,但七八分的把握也总是有——一定是孙氏或者广平王中的一个做了计划,由广平王去说通了计氏与怜娘,然后趁着只有她一个正经贵人在的时候,由怜娘将容郎推入水中。
青萍江水不深也不急,他们的算盘,原本该是能立刻将小郎君捞上来,定无大碍。可谁曾想,生死有命,该你去的,谁都留不下呢?更何况他们大约还存着让她回府顶黑锅的心思,不给容郎求医问药,那可不是将三岁娃儿往死路上推?
做下这样的恶事,做做噩梦,受受惊吓,那全然也是该的。
何况孙氏只是病着不见好,却也不曾不好。她只是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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