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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猪-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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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鬼突然回身,看到适才要拉住她的人脏乱如同乞儿一般,瞬间放松了心情。这是少数她可以欺凌而不用担心报复的人群之一,扭曲脸孔,混口骂道:“不长眼的灰孙。讨剩饭讨到赌坊里来了。姐们人呢,怎也没人……”沈茂德闻言好笑,却没有开口。只是一味冷笑。沈赌鬼又不是个瞎子,终于认出眼前人熟悉的眉眼。惊骇到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人“你,你,你……”。没了下文。

巡视赌坊的打手瞧见这边异动,三五个过来查看。沈茂德瞧见。脸上一寒,几不可查地又变成张带笑的脸。伸手拉过沈赌鬼,一胳膊勾住人脖子,向着过来的高大泼皮笑道:“没事没事,他乡遇故知。”

那些人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看着赌鬼形貌,大约也猜得出来这二位是敌是友,便有些幸灾乐祸的面露讥讽。说实话到堵坊里寻仇的多了,寻亲访友的才叫稀罕。所谓“赌场无母女”,所以当沈赌鬼大叫“我是她亲娘”时,一个打手还道:“你这就没意思啦,欠债还钱,没钱抵命。占人便宜,冒充别人家先人,不怕死鬼半夜找你喝茶?”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指了指沈茂德衣服上订的块“孝手巾”。

这是沈茂德为沈老爹服的丧,不想在此处派上了用场,赌坊里人人都以为沈赌鬼是在说胡话。有些赌品尚存的赌客们,看场子被这二人搅乱。都开口大骂赌鬼辱及别个先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撺掇着沈茂德把赌鬼拖出去胖揍。

沈茂德到了这时方道:“怎么着,是你自己跟着我走出去,还是我在这里把你揍了再拖出去。”沈赌鬼闻言震惊不已,这是她沈家的那个斯文到,不敢和人还口的女儿嘛。这果真是沈茂德吗,假的吧。可是为时已晚,赌坊从来不愿真心庇护任何一个赌客。打手们束手站着看好戏,赌客们把这事当做消遣的中场表演,没有一个人过来拦住沈茂德。

赌鬼眼珠子转了转,腆着一张笑脸,抱拳道:“这位少侠,却不知找老朽有何事相商。”沈茂德脸上笑意闻言,瞬间褪地干干净净,扯住沈赌鬼跌跌撞撞出了赌坊。每日厢军里的重体力劳动最是锻炼人,连她这么一个弱鸡如今也能蛮横一把了,或者是沈赌鬼其实真的老迈。沈茂德不及多想,把人拉到一个僻静小巷,冷言说道:“你既然认出我是谁,就该晓得我来寻你为甚。孩子在哪?”

沈赌鬼听到眼前的女子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犹自不敢相信。又听问及小丫头,忙旁顾左右而言他,躲闪不敢看向沈茂德。指着沈茂德身上的孝手巾道:“这是谁的,是那个死鬼窦屠户的吗。”见沈茂德不说话,自己打着哈哈道,“那人死了好,恶有恶报,该!”……

沈茂德听着这赌鬼东拉西扯,怨愤激荡胸腔。她一把揪住对面这小人的脖子,把人甩到墙上。怒喝道:“闭嘴,我今日不与你计较那些。快说小丫头在哪?”沈赌鬼被掐着脖子抵在墙角,满脸恐惧。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不再能俯瞰沈茂德。她的身形佝偻,一日比一日萎缩,如今竟比女儿矮上一截。沈赌鬼哼哼唧唧哭起来,却不肯吐露一个字。沈茂德瞧得满眼厌恶,松开虎口。像是碰触到某种脏东西一般,收回手掌在背后脏兮兮的衣襟上蹭了蹭。

沈赌鬼哭了一会,见沈茂德面上纹丝不动。便放弃了,陪笑道:“好闺女,你可回来了。都怪那个窦大碗。把你害苦了。你且等着,等我弄够了银子。就帮你休了他,另寻佳儿。”沈茂德只是不错眼地盯着沈赌鬼的双眼。说来可笑,这是一个帮人讨账的泼皮老兵教她的。据说寻常坦荡人也就罢了,但凡心里有一丁点藏着掖着的。被人这样盯上一会,都要头顶冒汗、脚底虚软。

果然,不到一刻钟,赌鬼按耐不住了。能找的话头都被她说遍,也没瞧出沈茂德对哪句动心,她脸上再绷不住笑脸。沈茂德逼近一步。整个人压过来,声音古井无波般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好生说了。我就放你滚。”沈赌鬼闻言惊恐,却勉力维持问道:“你真个说话算话,我告诉了你那丫头在哪,你就放了我。”

沈茂德不答话,可是赌鬼最会察言观色。看出这平静下深藏的怒气。咽了口口水,又看看四下找好退路。这才慢慢扶住墙站起身。腆着笑脸道:“好说好说,我这就告诉你。哎,我那苦命的孙女……”

原来沈赌鬼不晓得从哪里听说,有个颇有些实力背景的人四下打听沈茂德家小。她觉得此事不简单,旁敲侧击才晓得那人是江湖上的盗魁马大鱼。因为当初沈茂德是受了她的牵连才到的霉,这人是个仗义的,便拟为照顾沈家。赌鬼虽不知沈茂德如何和那般人物搭上话,可是有好处不占王八蛋。

她就送上门去讨好处,一回两回人家也是信的,给了她银钱。时日久了,她的行径叫人知晓。马大鱼言道沈娘子不可能有这么一个亲娘,多半是假冒的。叫人把沈赌鬼打了一顿,再不许她上门。赌鬼没有了这边的银子来源,窦大碗那里也下定决心再不给她一分。手头短缺,逼得她上串下跳找门路。

正好窦大碗触怒了她,她便抢了小丫头来。原本打算把小鬼卖给马大鱼,用这故人之女博个人情,换些好处回来。只是她哪里会好生照看孩子,眼看快到跟前。一时手痒,拿了小丫头的长命锁当了几钱银子押宝。输的干净时再回身找人,孩子就不见了。沈茂德见赌鬼说话间言辞闪烁,依旧不发一言,冷冰冰地看着这人表演。沈赌鬼被看的心里发毛,这丫头的手劲也不知几时变得这样大。刚才掐住她的脖领子,差点要了亲命。

赌鬼坚持没多大会,又换了个说法。说是年节在路边吃豆腐脑时丢的孩子,一会又说是在过山岗时,被歹人强抢了。最后还要再说什么,被沈茂德打断道:“你带着孩子半路去赌坊,最后赌输了银子。又不舍得就走,便捞起孩子压在赌桌上,结果也输了。是不是?”这声音就像是在说别个的孩子,不带些情绪,冰凉恕�

沈赌鬼被说中了情形,吓得目瞪口呆,手脚乱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想怎么样?”沈茂德看看地上死狗一样瘫软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们二人却也是血脉相承。她什么也没做便飘然离开,只丢下一句话给赌鬼,“从此我们再无干系。”

她的脚步不能停留,至少不该为那个赌鬼耽搁。她的孩儿还没找到,不知道落到谁手。没想到马大鱼也曾暗中照顾她的家人,可惜找错了人。给这赌鬼一些好处,倒叫她生了无妄贪念。沈茂德眼前有些眩晕,赶紧闭上眼定了定心神。

北方事有不协,林知礼和辽国官员的私交越了界,竟无意间向人泄露了大顺的老底。辽国上下震惊,果真每年大笔赔银子。这是亡国灭种的节奏啊,便有人生事。耶律宗政趁机向手下军士宣扬“宁愿像个战士死,不愿如同奴隶活”。各方势力都明白,便是辽国答应下这笔赔付。最后落实也是她们这些人承担后果。大顺朝吃肉,辽国人操刀,各势力团体出血。辽国上下或可以苟活,她们这些人却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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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年后

因着主将鼓吹“战则死,不战亦死。等死,不若一搏”的言论,一时间,辽军上下群情激奋。原先懈怠战斗的部族兵、属国兵、京州兵各个争先,险些叫她们打开一条北上的生路。幸亏李黑虎手黑,下疫病时,除了自家取用,没落下一处水源。辽军一不留神便中招,三军疲软,没跑出去多远又被逼退回来。

但事情已经发生,追究责任不可避免,林知礼被召回京中待命。林知礼的老母听闻消息,不顾病体上书求严惩林翰林。今上便是有心要治林知礼的罪,被老翰林抢了先,也得做出一副人君大度模样。最后只革除了林翰林的一些虚职,叫她回家闭门思过。

因为一面打仗,一面和谈还在继续,朝廷仍需要另派人北上。人选问题又被提了出来,先时以为去和谈是件美差的人,看看林某人的遭遇都要掂量下自己。林知礼是四皇女的姑姑、太女的幕僚,倒霉也不会糟糕道哪里去,换做自己恐怕一旦出了纰漏,就不会这么高高抬起轻巧放下。

正在没有主张时,有个人竟然主动站出来自荐。颇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却是平日在众人眼中,淡泊地跟个影子一般的四皇女姬璋。前面说过姬璋在几位年长的皇女中,处境稍有些不同。林翰林一家都是文官,又是个明哲保身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家人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四皇女姬璋表现的比二皇女还兔子,大家也都可以理解。高调不起来,只能低调讨生活呗。

没想到四皇女竟然这个时候站出来,也不知她是确有把握还是为了挽回林家人弄丢的颜面。姬璋先前私下求过女帝,女帝没有立时答应。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过于文弱,毕竟是文官之子养育的孩儿。不说和太女、三皇女两个嫡女相比,便是同为妃嫔所出的二皇女。或者同样侧重习文的五皇女,哪一个都比她活跃的多。

如果只是一时意气之争,大可不必。女帝是个头脑清楚的人,不会随意迁怒,孰是孰非理得清楚分明。四皇女完全不用担心她在女帝心中的地位,因着林知礼的愚蠢受到影响。其次,女帝毕竟是位母亲,她不放心把四皇女这样乖顺的孩子,丢到北方兵匪狼窝里去。连偌大年纪的林勉之都能叫人哄了去,何况姬璋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目前稳定平和的母女关系。因而,愈发不肯在这件事上松口。

四皇女求了一回不成,又求第二回。这次说了好些中肯的话。什么心里感激母皇的维护,但是身为人女怎可不为母亲分忧。这事久悬不下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辽国已是强弩之末,和谈更需要速战速决。耽搁时日久了,恐辽人再次生变。影响大顺全局布置。二来打打停停接火小战不多,却要拖延大顺众多兵马于此,不利于军心民心稳定。

再说,她是有些想法才提出这个请求。她自幼未曾习武,学文也浅尝辄止。所能效命朝廷者,不过是个皇女身份和一份忠君爱国之心。说完这些。觉得还有点不给力。便把那日秦小猪的那套歪理,也换个说法拿出来说了。虽然那小猪言语粗鲁莽撞,但却真个切中要害。用来表明自己和那些寻常儒生眼光不同再合适不过。义之一道,也分大义小义,看得够广阔够长远才能站在至高点上,指点江山纵横捭阖。

女帝闻言默然良久,这个孩子终于也要长大了吗。四皇女心中忐忑。却不敢抬头探听结果。女帝伸手拿起桌边的茶水,却发现空了大半。旁边的小宫女。立刻从隐身处踏出一步上前,给女帝斟满茶水。

女帝呷了一口浓茶,开口问道:“你可想好了,此去你便担着副使之职。倘若做的不好,朕也一样要处罚你。”

四皇女听到此处,心中喜悦,自附不会像邻家姑母般糊涂。全然没想过会有什么罚没到自己头上,只顾着拜倒叩谢皇恩。女帝见她如此行事颇有些好笑,但帝王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也不好更改。便答应四皇女,她会在大朝会上考虑此事。到时各位大臣皇女们也在,请大家也一起共同商议。四皇女听得女帝如此郑重行事,心中感动,又拜了三拜才告辞离去。

后面就有了出乎众人意料的一幕。其实,对于朝堂百官而言,谁去都好。四皇女愿意去抹平这件麻烦,也是她负责任的体现,自然没有不肯的。太女算是勉强爱屋及乌,是她把林知礼推到一个不适宜的地方。林翰林倒了霉回家,太女略有些愧疚情绪,便尽数播洒在了四皇女姬璋身上。三皇女不爱这劳什子和谈,照她说,一股脑把辽军全歼。再打到上京去才叫风光,不尴不尬在自家门口和谈有甚意思。但听秦小猪说,谈得拢了可以弄来大笔银子。她才熄了再战的意思,也一心期盼早些结束谈判。

姬璋请缨这是好事,看她往日循规蹈矩过活,就晓得这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肩负的职责。姬圭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姬璋的请求。太女被姬圭抢了先,可是还不能不摆个姿态出来。面上闪过一丝不好看,却仍旧是站在了姬璋这边。二皇女跟着太女走。如此,参政的皇女中只有五皇女,不晓得是个什么态度。

五皇女还在号间考春闱,可惜一时出不来。女帝见众位皇女众志成城,倒是她乐于见到的。四皇女称心如愿,得了北上的差事。

春闱与秦小猪无干,十五十六过完、到清明前四十余日里,都再没什么节庆休闲,这才是最叫小猪高兴的事。工人吏员们都回到小楼工地上来了,又可以建造示范楼了。夏典那边的水泥也是做做停停,如今终于像点样子开工。考虑到这里日后有可能成为自家居所,秦小猪亲自上阵督工监理。内部为着方便,和现代住房一般,也在室内设置了盥洗室。此事招致施工方的极大反对。

理由有二,一是不合风水。二是容易腐蚀建筑。一般人只要和她们说第一条,就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求人把那不合宜的室内规划改到别处了。但秦小猪是谁,她能被这些吓到。现代人的实用主义风格,在此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没来由的说法,能为我所用时便信,与我相悖则不信。再说秦小猪也盖过几回房子,还能不明白其中关键。关于第二条,单纯的施工技术问题,有了新兴建筑材料的应用。已经迎刃而解了。

姬圭忙着炼铁,年前秦小猪假公济私开炉试炼,胡乱指点了几招。现下依法施为。效果还是不错的。方法得当炼制出来低碳钢,作坊里的工匠们欣喜不已。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眼见得一点点改变就带来了极大不同,人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皇女坐镇此处,也不必担心头上小吏吃拿卡要、夺人功劳。工匠纷纷献计献策。不断对原始方案进行改进和修正。

太医局的入学时间比科举稍晚,一般的学生入学后只能获得一个候补入学资格。有了这个资格,再在太医局里旁听一年,考试过了才算是正式的太医局学生。秦八角是擢拔进学,原本可以立时做正式生员。但太医局的那些老朽们,很是看不上秦八角这种野路子江湖游医。便拿着考察秦八角的医科学识水平为由。叫她参加为候补入学生准备的考试。

幸好秦八角从年前起就在温书,陡然闻此变故也没吓得落荒而逃,大大方方进了考场应试。考试内容。出自《难经》、《素问》、《诸病源候论》、《神农本草经》等医书典籍。共计十道题,回答出五体以上者方为合格。合格者由太常寺发给代表拥有正式入学资格的“牒”,其后方可进入太医局学习。

秦八角虽不是正规医药堂出来的学徒,其实也是有传承的。按照她师傅的说法,不知哪朝哪代起有位姓廖的医官因为庙堂变故被牵连。从此流落民间。其后便以医道传家,绵延传承数代人。后来因为战火失去家园。辗转到异乡。为人所救,为答谢恩情收了个异姓弟子。后来更是造化弄人,廖家本家的血脉断绝,异姓子弟这一支却流传下来。因为本不是家传的手艺,选择继承人时也不保守。不论老幼,有学为先,也不管姓氏血脉,达者为上。

这种择徒教授方法有利有弊,一方面有效地延续了医术的传承,另一方面好些弟子是半路出家,根基不牢靠。年幼的弟子或可以悉心教导有所成,年纪偏大的进入门下,便是勤勉有加,奈何错过最好的筑基阶段,成就也是有限。时日既久,许多细节流矢。到了本朝,本门的医术已经大不如前,落魄沦落到走方郎中的地步,连自家的医药店堂也没了。

唯有一些“绝活”作为本门绝技,保留下来。比如舌底扎针治风湿,背脊扎针治眼疾。作为有广泛病患基础的游医,秦八角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大量的抚脉问诊经验。一场答问下来,秦八角表现不俗,那些老家伙对眼前这个被强行加塞进来的丫头,看法略有改观。

秦八角去太医局考试那日,秦小猪在工地上焦急地等着消息。她是送人到了考场门口,才去的“示范楼”建筑地。秦小猪原本想请一日假,专程跟着秦八角陪考。却被秦八角赶了回来,秦八角说了个秦小猪没法反驳的理由撵人走。她道,太医局里长官普遍品秩不高,其上属官衙太常寺是和军械监平级。秦小猪是少监,跑到太医局里算是顶大的官了。那里众人本就不太接纳她这空降的一员,再带个大官做陪考,莫不是要以势压人,激起公愤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秦小猪笑起来,也觉着这事有些不妥。便息了那个念头,只把人送到地方便罢,又说好中午二人碰面交换消息,才各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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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二月春风似剪刀

秦小猪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秦八角。看见对方满脸喜色,晓得这事十有八九妥了。便高兴地拉着人去甜水巷吃饭,也不记得吃了些什么,考虑到秦小猪下午还要上班,连酒都没喝。最后秦小猪觉得不过瘾,放话说等她清闲下来,一定要亲自做上一桌请秦八角和府里人。秦八角笑道:“如此甚好,等你事情忙完,我会提醒你的。”

秦八角上午考试,到了次日午后蔡府就收到了官牒。又有一份通知,言道七日后正式开始新生进学。有住宿需求的,尽快与相关吏属联系商讨。秦八角不敢耽搁,谢过门房,便出门打点。太医局原先设立在京城武成王庙里,后来此处改建武学。太常寺便把太医局搬到了城西梁门外的扁鹊庙内,秦八角从蔡府去那里听讲,要出入旧城西城门。原本她是可住校可不住校的,如今看来为了方便还是住校的好。

席驴儿站在晋阳城城楼上,看着下面来来去去的人群。虽然和谈还在进行中,可是大仗已经是确定打不起来了。不管驻军的武将们做何想法,兵卒和百姓大多是高兴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小兵想成为将军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个可能性小的很,谁都是拿命在搏。

蝼蚁尚且贪生,小兵想保住一条小命回家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尤其是大仗之后、和平的前夕,贪生畏死者未能活着离开欢欣鼓舞,勇敢无畏者在之前的战争中赚取了足够的资本,这种时候谁还愿意打仗。百姓的心思更是浅显,他们呼唤和平。对于辽军的伤害,他们当初无力反抗。对于大顺未来的处决,他们其实也只能承受。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百姓纵然恨辽军入骨。可听说能不打仗,还是高兴居多。特别是其中的商贾,便是战火也阻止不了她们求财若渴的脚步。那两个盐贩子的马肉火锅,早不知在辽军占领区开了多少连锁分店。这还只是看得见的交易,此外一应家伙什物,只要有需求。太原这边的商人就敢冒着大不韪,偷偷转运到辽军那里换银子财宝。和这些人的热情相比,席驴儿有时想,自己几个雁门残兵对辽军的恨,真是不值一提到了可笑的地步。

她不禁有些迷茫。她被强行拉进这场战争,当时她反抗不能。当她真正沉浸于战争带来的伤害和复仇不能自拔时,命运又将把她从眼前的世界剥离。她所在的禁军本次征战中受创严重。小杨将军得到个还没正式下达的命令。她们这支残军,包括厢军都将在和谈后换防。离开边陲,进驻京北大营。

到京城去见世面,这原本是她们那些小地方出来的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如今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却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席驴儿想起膏药钱,那厮比她还着急。谁都知道,一旦和谈结束,想再和耶律老贼这么近距离接触简直比登天还难。便是契丹人本族民众,平日里想无端求见一位北面大员亦是不能。

所以膏药钱上次定计大伙揍林知礼,其实不光是因为那龟孙里外不分。拿将士百姓的性命苦楚胡乱做便宜好人。也是想惹些事情出来,拖延一下和谈进程,最好能拖到老贼死在这里才好。只是这事颇有些一厢情愿。如今老贼还活得好着呢,前不久还组织了一次突围。

席驴儿无声地笑了笑,自我嘲弄地想,事与愿违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像自己和秦小猪,自己一心想害她时被发配至此。现下自己想开了。决心不管那小猪,日后专在樊二郎身上下功夫。却突然得了个机会可以去京城。正应和了城隍庙前算命的瞎子们,常拿来糊弄人的那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天地神灵最爱做的事其实是恶作剧吧,这让不能掌控命运的小人物们怎么活。

席驴儿胡乱感慨一会,见个熟悉身影摸上城墙,离近看却是膏药钱。席驴儿笑道:“钱姐来早了,现下还没到换防的时辰。”膏药钱摆摆手,走到跟前。两人并排站了,才小声道:“听说京中新派的人马已经出发,不日就将抵达此处。”

膏药钱也不管席驴儿如何反应,又道:“新的副使大人是四皇女,先前那位林大人便是她的亲姑母。”

席驴儿嘴角一歪,笑道:“怎么,这位莫不是想来找回场子的?”膏药钱皱眉道:“奶奶个熊,便果真如此,老娘也不怕她。”席驴儿听了,心里吐槽,你敢不学田沙河说话吗。瘦的跟麻秸秆一样没有三两肉,还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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