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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猪-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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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她的满腹才学和从军时磨练的意志。假以时日,成为帮中实权人物不在话下。可惜时不我待,马大鱼自从得了沈茂德这个得力助手,愈发不耐庶务,能丢开都丢开。她愿意和谢宝兴一起读书。和沈茂德的小闺女一起玩耍,和螺蛳壳去水上垂钓,反正就是不愿意留在帮中处理杂事。如今更是厉害,老家伙居然要撂下挑子,跑道京城去顽。沈茂德苦笑不已,她如今并不能服众。平日不够仗着马大鱼压场。马大鱼一跑路,只恐大家都要挑剔她。
后来黄花鱼过来看小丫头时,听她聊起田沙河。沈茂德才晓得马大鱼想上京城不只是为了躲清闲。也是想去看看她的干闺女,和那一伙被做了壮丁的帮众。如此倒不好再劝马大鱼留下。
沈茂德依旧不肯允诺接盘,马大鱼当面也不说什么,便后却做起小动作。这尾大鱼年纪越大越顽固,任性行事。谁也不告诉。半夜里整顿好行装。带着螺蛳壳上了一条小船,打算逆流而上入汴水进京。刚入淮水。就听见前方迷雾蒙蒙中有划水的动静。马帮主久居水上,心中有异。便叫螺蛳壳小心行事,且看清来者何人再做计较。
这两人都胆大,竟然就借着迷雾悄悄靠了过去。螺蛳壳手脚利落,小船划得无声无息,掩藏在一丛芦苇后面,接近了细看。见是官家大船,上面旗帜在月光下迎风招展。船上的兵卒个个抖擞精神,钢刀出鞘。马大鱼眯着眼睛看那旗帜,上面写个斗大个“崔”字。
她也曾是饱读诗书的士人,如何不晓得姓崔的来历。崔家前朝之前便是武官,战败降了前朝。前朝覆灭,又降了本朝。美其名曰,世易时移,前朝气数已尽,本朝真龙出世,故而来投。本朝女帝个个火眼金睛,哪里真信她们这般说辞。后来崔家一直不得重用,位屈开国八大将之下。因着安分守己,女帝又愿意笼络旧臣,并不给她们难堪。到了今上这里,更是娶了位崔家少爷做继后,崔氏才算是发达起来。却也不过和八大将平齐,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家族。说起来,这崔家不以自家三姓家奴为耻,反倒口口声声自称将门,当真无趣。
却不知几时有个姓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作何公干。马大鱼回忆近日情报,才想起有个新来的官儿接替州郡大人的任职,难道便是此人兴风作浪。
现如今武官人家女儿做文职,不算是什么稀罕事。比如鼎鼎大名的小蔡大人,便是个典型。但一般文官都安分守己,只有那些以武入文的才爱兴兵。如此看来,这个崔怕是和京城的崔有一腿。不然一个文官,不安顿治理,上任不多久就滋事作甚。
马大鱼想到此处,眉头一皱,让螺蛳壳把她丢在一处沙洲上,自己速速划了小船回去给众人示警。螺蛳壳吃了一惊,问道:“帮主,你这是作甚,我岂能丢下您不管。”马大鱼着急起来,压低声音怒喝道:“叫你去你就去,说那么多做什么,你是帮主还是我是帮主。”老家伙脾气上来,也一样不讲理。螺蛳壳不敢再耽搁,她也知道军情紧急。若是叫这伙官兵摸到营寨,堵上门开打,自家船舶出不来,定然要吃大亏。
便对马大鱼道:“都听您的,帮主,你可莫要强出头,我去去就回。”马大鱼也不与她再言语,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紧盯水面上的几条大船。
螺蛳壳依旧划水出去,渐行渐远。月光从云遮雾罩里探出头。有个眼神锐利的兵卒瞧见水面上一叶扁舟,如同鬼魅一般无声前行。吓得惊叫出声,宋蝈蝈闻声而动。跑过来瞧了一眼,哪里有什么舟船,只看见黑漆麻乌一片。
螺蛳壳到了水寨门口,再不掩藏行迹,一面拍打寨门,一面扬声叫道:“快开门,报于头领们知道,官兵夜袭。”她这话在半夜里听来。真个如同炸雷一般。寨中没有什么夜生活,好些人都已呼呼大睡。犹自清醒,听到这话的也多以为自己是幻听。螺蛳壳见无人应她。情急之下,又抬高声音叫了一遍。寨中还是无人响应,只有几个门楼上值夜的帮众,迷迷糊糊过来给她开门。
螺蛳壳进到里面,气愤难当。这些人都是死人嘛。一路跑,一路大喊,“都起来,官兵来了!”她跑到厨下,拎了口大铁锅出来,用刀柄在锅底敲得“铛铛”作响。这下睡着的人也全被惊醒了。众人都出来查看。螺蛳壳这才丢了大锅,跑到沈茂德和几位首领面前,禀告道:“好叫众位姐姐知道。官兵乘了大船,趁夜前来偷袭。正在路上,被我和帮主察觉。她老人家还留在沙洲观望,命我速来寨中警告。”
众人一听官兵突然发难,都乱了阵脚。虽也听说州郡大人新官上任后。一直操练厢兵。可谁晓得这事和自家有关联。多少大小官员来了又走,营寨依旧在。没有一个撼动过马大鱼这帮人的。连蔡大人都和她们帮主私底下有些过往,这新来的大人到底什么路数。到了山上不拜神,到了庙里不上香。不给马大鱼几分薄面就罢了,还要立时过来剿灭,真真是狂妄至极。
这些人或胆怯,或愤怒,只有沈茂德等三两个还有些头脑。问螺蛳壳来者有船几艘,大约多少人马,打头字号是哪个。螺蛳壳一一作答,不少人听说厢兵几乎倾巢而出,连几位头目也变了脸色,场面更是混乱。寨中久不经历大阵仗,一时穷于应对。
沈茂德瞧着这样不行,再不约束,那些人便要回去收拾细软跑路了。
便爬上一处高地,高声叫道:“姊妹们,切莫惊慌。这是在水上打仗,大家做的就是水路买卖,怕她们作甚。”果然,这话一出,人心安定不少。大伙心里也有了计较,打不过跑得过。实在不成,不过就是往水里一跳,潜水脱逃。大家水性了得,若是官兵敢下水,光是游水追赶也累死她们。就听沈茂德又道:“大家听我说,烦请各位首领领着手下姐们,各自把守一处。多出的另设一路奇兵,绕道背后围攻官兵。”
这安排没有明确指定谁谁做什么,几位头目虽觉得沈茂德此举窃夺帮中行政指挥大权,当此时也没法与她计较。有人问沈茂德道:“既是如此,不知先生打算做些什么。”谁都知道沈茂德是个书生,被强拉去充任厢兵,也不过长了几分力气。与人打斗是不行的,而且这还是在水上。可见这是在向沈茂德发难,心里不服气她的那些人听出弦外之音。都不说话,只拿眼等着看好戏。
螺蛳壳也瞧出,不止问话一个和沈先生不对付。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不赶紧动作,待到官兵打上门来,个个伸长脖子等着挨刀吗。螺蛳壳心中焦急,自己着急麻慌,连老帮主都丢下不管,回来报信。可不是为了看众家姊妹,骨肉纠葛。她想出声制止,却已经晚了。茂德淡然一笑道:“在下不才,忝为二当家。虽是不济,但生死存亡关头,自当奋勇在前。便是为帮中姊妹做个肉盾,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再没人开口反驳她。几个竞争有力者只恨这姓沈的嘴皮子利落,又恨自己开口晚了,没有抢在沈茂德前面登高一呼。如今大局已定,这次算是沈茂德胜出。她那番慷慨言辞,赢得不少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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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逆子
官兵来袭,沈茂德看似做了些布置,其实却是什么也做不成。各方面的头目并不听从她的号令,如今她不过是在言辞上占了便宜。给普通帮众造成错觉,她在指挥全局。沈茂德真正能做的只有一样,就是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因为丧失了最好的反应时机,等帮中众人划着小船出寨门接敌迎战,官兵顺流而下的大船都要到家门口了。
沈茂德身居第一拨战斗小组,船上的崔文焕借着月光,瞧见水面有小船出来。远远看过去,有雾气遮掩,也看不清是民是匪,冷笑一声,对传令官道:“进入射程后,用弓箭招呼她们。”这崔文焕功利心重了些,也不大通军务,却不是傻子。她琢磨着,半夜三更还在湖上行船,又不早不晚赶在她的大船出现时迎头过来。不是歹人,也是给拿起子人通风报信的通匪。她此举却是没猜错,沈茂德就在为首的一叶扁舟上。
今个月色如水,却不时有浮云掠过,水面上还有雾气氤氲。小船在水面上行进,时隐时现。沈茂德只能赌一把,赌自己这伙人靠近大船前,月亮一直被厚实云层遮住。这样小船就可以借着雾气隐身,大约隐隐绰绰大船上的人只能看见个船影子。
可惜天公不遂人愿,进入一箭之地后,瞬间月华大盛。沈茂德一伙在月光下踪迹显露无疑,大船上看过来,对面小船的人五官清晰可辨。令官挥舞旗帜,早把崔文焕的掩杀令传达下去。众厢兵待得小船靠过来,但又没有近到可以抛飞爪抢登前,举起弓弩瞄准小船上的人马。万千箭矢纷纷而下,如同骤雨狂风。
沈茂德见那片承载希望的云彩飘过,脑中便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她的这次对抗行动完了。可她本人不能完。她还有小闺女在,小丫头不能没有亲娘。至于亲爹,前不久沈茂德透过帮众,给窦大碗送去一封没头没尾的信笺。只说自己找见了孩子,如今在一个朋友那里暂住,却没说几时带丫头回来见他。窦大碗求人念完信,当时就哭了。虽没有上名下讳的落款,可他就是知道,这是沈茂德写来的。丫头也找到了,就在她那里。
窦大碗想立马去见人。可这信通篇没写一个地址。他是某日清晨起来扫院子,在门缝里发现的这份书信,也无从追查投递来源。窦大碗给了念信的人一枚大钱。欢喜完了就恼火起来。这个死秀才酸腐儒,找到孩子怎地不带回家,偏要在别人家住着。他几乎走到窦屠户家门口,才想起来,沈茂德如今不是好人。她是在逃之身。正经场合连面都不敢露,如何敢带着孩儿回转家门。虽说她的形貌有些变化,但街坊四邻都是几辈人住下来,各家各户熟得不能再熟。一眼认不出来,多看几眼也认出这个人是沈茂德了。
朝廷法令里有连坐一条,她们岂敢知情不举。届时沈茂德的事抖落出来。不是自家便是对方要倒霉。
可是窦大碗一腔父子情深,还是不能原谅沈茂德自己回不来,也不把孩儿还给自己的作为。窦大碗一脸怒意找到亲爹。拉着人进屋关上房门,叽叽咕咕把沈茂德的境况说了。窦家老爹听说沈茂德回来了,孩子也找到,本为自家傻儿子欢喜。听到后来,脸色渐渐凝重。他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子。还是明事理的男子。听了窦大碗的陈述,已经晓得怕是今生。窦大碗难再见那娘俩的面。全凭老天在上,看这二人还有没有那丝孽缘相连。
他是亲爹,自然要把道理给窦大碗说透。窦大碗一听竟是这么个意思,立马不干了。抹着眼泪,嚎啕大哭起来道:“这个烂心肝,怎么能这般对我。我嫁给她家生了女儿,还给她老爹披麻戴孝养老送终。她出事不在家里,还要独自对付她那个不是东西的赌鬼娘。我做错什么了,她带着孩子再不给我面见。”
他哭闹动静颇大,姐姐姐夫连同老娘在外间都听到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拍打屋门,都进来问窦家老爹究竟。窦家老爹看过来,见家里女子们都过来了。几个女婿也进来,正在一边劝慰窦大碗。叹了口气,家里就是对着傻小子太好。宠得他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若是他能改个性子,沈家丫头和他不至于能决裂到这地步。
事情已经捂不住,他便打发长女女婿,叫他到外间把还在张望的孩子们领到远处玩。自家起身遮掩门户,然后才转身对一家子人说沈茂德和小丫头的事。窦大碗的几个姐姐听到沈茂德胆敢如此行事,都是怒气上涌,要寻到她请她吃拳脚。可连窦大碗都不晓得这人去向,众人只恨得牙根痒痒,找不到发泄。便一起商议道,明日全家也不出摊子卖剔骨肉,大伙城里城外搜索一番。想来沈茂德能把书信递送上门,这人必然还在城里躲着,或者是有同党在此。四下里找找,她一个孤身女子带个小孩儿,肯定给人印象深刻。所过之处,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几个姐夫听了,两两相顾。他们的心思其实和岳父一般,窦大碗和沈茂德要说都是好的。可惜这二人相冲,当初就不该把这两个捏合到一块去。强压牛头不喝水,如今孩子都有了,小夫妻俩还是消停不下来。窦大碗一出事就往亲爹这里投奔,找老娘姐姐们给他出头,这不是解决事情该用的法子。但是作为女婿,对小舅子的家事不好置喙。窦大碗又是认死理的蛮横脾气,说的好听便罢,说得不好岂不是连他们也要一起怨恨上。故此他们虽然嘴上都在劝窦大碗,关节处却没一个敢说合。
窦家老娘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思量着这沈茂德已经是见不得光的人物。她这辈子算是毁了,自己儿子后半辈可怎么办。如今连小丫头也不给自家面见,窦大碗今后生活连个依仗都没。沈家丫头办事不地道,实在不行,给一纸休书放大碗另嫁也是好的。
她把想法如此一说,除了窦大碗。大伙旁观者清,都觉得在理。这小夫妻间关系已经是崩了,再要相处下去就成仇敌。世间哪来那么多怨偶,还不是不合适的人聚到一处弄得。分了好,一屋子人都觉得窦大碗岁数也还年轻,离了沈茂德回转船头,改嫁她人还是来得及的。这样做既是放过沈茂德,也是放过窦大碗自己,两厢便宜。
窦大碗一直大声哭丧,听了窦屠户的话。越发哭得伤心。众人以为他这是想通了世情,谁一辈子不遭遇几次痛彻心扉呢,哭完就好了。谁知窦大碗干嚎两声。站起身,对着一屋子人板起脸面道:“人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倒好,都是我的亲近人呢,竟然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我岳父孝期未满。我的孩儿还在外面漂泊,你们就劝我改嫁。真是好的很,我再不来求你们了。”几句话把一屋子人都噎得半死,说完他冲去猛地拉开屋门,在门外偷听的大姐夫跌进屋子。窦大碗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拔足跑了。
二姐夫上去扶起妯娌。小声问他跌伤哪里没有,大姐夫苦笑摇头。心里想着刚才情景,小舅子这是连他一同怨上了。他是最早嫁进窦家的女婿。刚归家时窦大碗还是虎头虎脑的小娃娃。家里人个个爱拿东西逗他,他虽是个儿子,却是家里顶小的、唯一的男娃。窦家老娘只要得闲,到哪都要带着他。眼见到了婚嫁年龄,又不惜手段给他寻了门好亲。沈茂德性子软糯。一副好相貌,人又聪慧上进。家中二老一个摄于窦家威势不敢动弹。一个病歪歪的管不了事,这一家老小最是好拿捏不过。可惜,可惜,只可惜窦大碗始终是窦大碗。
窦屠户是个粗糙脾气,被小儿子没来由说了一通还不觉得有什么。几个姐姐也是习惯宠溺弟弟,被他说了无礼的话,只当这小子在撒娇。唯有窦老爹,实在想不通掏心掏肺疼爱的这个孩子,怎么如此混沌糊涂。自己便是不在意他今日的言辞,却不免要为他的日后着想。这样的性子没了家人庇护,岂不是要被举世人嫌弃。众人还在看大姐夫擦伤的手脚。那边窦家老爹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扑通”倒地。
顿时满屋子人慌了手脚,窦屠户心疼老夫,对导致窦老爹如此的窦大碗也失了耐心,气呼呼道:“这个倒霉孩子,这是要气死他老爹不成。”说完又觉得晦气,连在地上吐了几口唾沫。窦家女儿们不敢怠慢,抽了两个出去找郎中,长女亲自把老爹背到床上躺平。几个女婿七手八脚伺候窦老爹脱鞋盖被子,煮热水热姜汤,众人再没心情去探视窦大碗。
且说窦大碗回到沈家院子,和窦家相比,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他也没进屋,就在院中小丫头平日玩耍的地方坐下。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掩着脸面哭了起来。哭到天色渐暗,他也不觉得腹中饥渴。仰面看看天上闪烁的几点星光,夜风吹在湿呼呼的脸上一片冰凉。窦大碗打定了个主意,他要去找那个人,问她为啥不要他了,为啥不把孩子还给他。窦大碗心里有了这个目标,再不像白日里那般茫然无措。他拍拍衣裳上的灰,站起身回屋随便吃喝了点。便收拾躺下,一觉睡到天光。等到窦家那边救回窦老爹,全家缓过来。窦老爹想想还是不能放下窦大碗,就叫几个妯娌结伴,到沈家探望他们小舅子。只见院门上锁,等了好久,也没人回来。几个男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张皇失措,吓得赶紧回去通知岳父岳母和媳妇。大队人马从窦家跑来沈家,砸开院门进去一看,屋里桌椅板凳上都是一层灰。连灶台被子都是冷的,窦大碗都不知道出走几日了。
这下子,窦家人全都慌了。想不到窦大碗说再不求人竟是来真格的。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就走人,连个去向也不曾留下。窦家人不甘心,又和四邻打听。窦大碗脾气不好,和邻里相处被人嘲笑的多,关系越发处得恶劣。平日都不来往的人,怎么会把自家紧要事随便相告,总之没有一个知道窦大碗去了哪里。只有巷口住着的一个鳏寡老头,依靠卖些茶水卤蛋做生计。窦大碗和他有时说话,那日他见人背着个包裹出门,就多嘴问了一声。
窦大碗当时看起来脸色惨白,两眼还有红肿,哑着嗓子回了一句道:“我去寻我媳妇和孩儿。”老头瞧他情形不对,塞给他个卤蛋,想叫他坐下多说两句。窦大碗接过鸡蛋,却停也没停,径自走远了。
窦屠户听到此处,想到自幼疼爱的小儿子。那样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臭小子,几时成了如此伤心失魂落魄形貌,又心疼起来。连那日窦大碗胡乱说话也不计较了,众人瞧在眼里,都明白这才是母子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窦屠户到了此刻,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强改姻缘是不是做错,亲手害了自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疙瘩。她长年杀猪卖肉,一身煞气四溢。孙女孙子老大,她的身形依旧高大挺拔。今日乍闻变故,她竟像是顷刻老了一般,枯萎下去。就像是一个寻常老者一样,佝偻背脊。
窦老娘咽下几滴浑浊老泪,她现下还不能倒下,对着女儿和女婿们道:“人还是要找的,悄悄地找,不要声张。这事回去也不要告诉你们爹,他的身子骨受不了。”
众人此刻看在她的模样,其实更担心窦屠户,听她这般说,都顺着话头应下。一起子人回到窦家,窦老爹在长女婿扶持下,挣扎起身,正在堂屋等消息。看见窦屠户两眼有些红,几个人回来面色都不对。窦老爹以为窦大碗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怕众人恼他,对窦屠户道:“孩他娘,你莫要和大碗一般见识。那个孩子心肠不坏的。就是心眼直,不会说话。”
窦屠户知道他误会,却也不能和他分辨,只能点头。二女儿瞧着心中不落忍,便要开口,也被窦屠户一个眼神阻止。窦屠户等窦老爹说完宽恕的话,才开口佯怒道:“这孩子如今越发不像话。从今个起,没我的话,你们都不准去见他。”看看老夫像是要落泪,忍了又忍,才又厉声道:“尤其是你,便是其他人去,你也不许去见大碗!”说完,起身出了堂屋,再不管窦老爹在身后啜泣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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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骨肉
秦八角被秦三山请去给她父亲诊脉,老人家并无大碍,不过是看个平安诊罢了。只是这家老少表现实在奇怪,武将家族怎也如此扭捏。秦贾氏大把年纪叫她扶脉,还要隔着帘门布幔。秦三山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恭敬有加。叫玲珑的小少爷和唤作阿贵的小小子,却是盯着她看得眼都不眨。秦八角觉得玲珑面善,又是看在秦家母女的面上,这才不和小孩子家家计较。也说不清为什么,秦八角待在秦府里时,通身不自在。出得大门,又觉得心中怅然若失。
等秦三山送秦八角出门去,玲珑揭了布幔,钻进内室,兴奋地对秦贾氏道:“爹,你瞧见没,姐姐长得像你。”秦贾氏眼不昏耳不聋,如何瞧不见那孩子形貌。虽肤色像秦五岳有些黑,五官形貌却是最像自己,难怪三山丫头能从人群里认出她来。他喉头哽咽,也说不不出什么回答玲珑,只是噙着泪花含笑点头不已。玲珑拿出自己的帕子给秦贾氏,问道:“爹,你既想念她。如今见了面,为何不把姐姐认回家。”
这一下真是直击秦贾氏的痛处,他瞪了一眼小儿子,摇头道:“你懂什么,小小人儿,也来琢磨大人的心思。”便轰了玲珑自己出去玩,说要独自想些事情。玲珑吐吐舌头,带着阿贵出屋,他有心想去找多玛玩。可秦贾氏交代过他,多玛皇子有孕在身。需要静养,叫他不要有事无事去蔡府打搅。武戒也不在府里,不然叫她陪着去街上走走也不错。
秦三山送了人回转,正看见玲珑在院子里摆弄石锁,吓了一跳。忙上前压低声音,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快放下,父亲不是叫你在京城安分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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