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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画堂-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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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娘进门的时候那使女也进来了,一股苦涩的药味随着热气飘进鼻子里,她皱了皱鼻子随口道:“这汤药苦得很,你若加些蜂蜜红糖进去还可好入口些。”
那使女蹲身福了福,率先端着碗进去了。
陌五娘在里头听到官娘说话的声音,只觉得这女声软软腻腻的,听在男人耳中才是好听,她却觉得满心的不舒畅。
这样的不舒畅在见到那张从缠枝棉帘后出现的脸庞时攀至顶峰。
她想象过表哥如今喜欢的那使女出身的何官娘会是何等天仙的模样儿。她或许有一双妖媚的眉眼,或许美得强过自己一千一万倍。
然而眼前这眉目略嫌稚气的面孔却叫她生疑,这样一张脸竟能惑住表哥,叫表哥意欲娶她为妻?她不过是五官标致些罢了,年岁也不甚大,真真毫无女人的韵致可言。
见过礼后,雁香搬了椅子请官娘坐下,端茶送上,礼数是周全的。官娘拿着茶盅暖手,也在打量陌五娘。
令她吃惊的是陌五娘竟较数月前她见过的时候气色好了许许多多,兴许是在窗边晒着太阳的缘故,她颧骨上有着淡淡一层晕泽,瞧着气色极好。
秋平毕竟曾是在华氏身边伺候的丫头,她一点心思不露,笑容淡淡地把梅花递给雁香,然后站到了官娘身后。
短暂的静寂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甚至发出一点儿声音,却丝毫不显尴尬。陌五娘把视线从官娘脸上移开,忽觉有趣,想来她还不知自己怀孕的事儿罢。表哥宝贝她,又派人守着这院子不许人进出,还不是怕消息传出去么。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许多过去从没有的念头疯狂在脑海里滋长着。陌五娘端起药碗,白瓷的调羹在褐黄的汤汁里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适才听你说… …”她抿了一口药汤,眉头紧跟着皱了皱,唇边却奇异地漾起一丝笑意,“若要好入口些,可在里头放些蜂蜜红糖?”
官娘不想自己无意的话被她听见了,其实这不用她说别人也不见得不晓得,就笑着一点头。
脑子里飞速转着,奈何怎样也想不透彻,越加觉得公良靖是个奇怪人,好好儿的叫婆子看住这里做什么。
官娘自知自己同陌五娘是没什么好说的,有心想寻个托词去了算了,没的在这里两相对望无语。陌五娘却突而抬起头和她对视着,官娘心头一跳,她在她的视线中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善意。
“你却不知这是保胎药呢… …便入口再苦,我吃到嘴里却是甜的。”
陌五娘低头喝了大半碗,雁香笑着递上雪白的帕子。
她在唇角拭了拭,雪白的帕巾上染上暗黄的药汁,逐渐氤氲开来,似一朵枯黄的花。
官娘愣愣盯着那被陌五娘丢在桌角的帕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秋平,然后带着些不好意思,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保胎药?是我听错了么,我以为这是你身子不好所以才吃的什么补药——”
雁香笑着打断她,“说什么呢,我们娘子身上哪有什么病症,”她眼波一转,“这是九郎前几日特意着人送来为我们娘子保胎的。”
九郎送的?
官娘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脑袋里嗡嗡一片,想到今晨还听到九郎和来安儿的对话,模糊似听见他们提到什么妇人,药方子… …
原来是说給陌五娘的保胎药吗?
照这么说来,陌五娘从前几日就开始吃保胎药了,那今晨来安儿难道是寻到了更金贵的保胎方子…?
只是官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躲在外头说,倒似避着不让人知道似的。
官娘咬了咬唇,刻意规避着心里某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公良靖不让人进出这里,是不想让外面人知道陌莲照怀孕了。
陌五娘面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微微地张大了嘴,“你不知道?我还当你今儿是为这个来看我的。”
见官娘只是看着自己,眼底的迷惑越积越深,她忽的了然似的一笑,清雅的面庞映照着冬日融融的日光,“不怪你不知道,是表哥知我喜欢清静,这些时是不许外人进出的。”
“外人”二字咬得重了些,官娘慌忙站起来,看样子是要走了。陌五娘却略略直起身拉着官娘的手坐在软榻边上,和她挨得极近。
“这些时日子不好打发,难得有人来陪我说说话,这么快走做什么。”陌五娘看上去有些嗔怪她,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摩挲着。
官娘不由看过去,眼睛注视着陌五娘平坦的小腹。她咽了咽喉咙。
“这是不是,九郎的孩子?”
“… …郎中说才一个月多月呢。”她不正面答她,眼里流动着柔软的光泽,牵引着官娘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再过些时候约莫就瞧得出了,他是头一回做爹爹,昨儿还凑在这儿听呢。只这才一个月能有什么动静,我也只好由着他了。”
她静静地说着,官娘恍似又看到了陌五娘和公良靖在亭子里说笑的场景。
一个月… …
他不是说他一直忙着婚约的事?
猛地把手从陌五娘肚子上抽离,官娘站起身,嘴唇控住不住地轻颤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陌五娘笑了笑,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官娘。
“你头上这支簪子我看着好生眼熟,不知可否借我一阅呢?”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十八回
“你头上这支簪子我看着好生眼熟;不知可否借我一阅呢?”
官娘拔下那只金镶紫瑛簪子;怔怔然看了一眼。迎着陌五娘的视线;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巨大的阴霾笼罩;就快要透不过气来。
“这是九郎送我的。”官娘握紧簪子没有递给她,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
陌五娘唇畔笑意深了几许。
“这簪子原是一对儿;”她说着;目光在梳妆台上流转着;好似在寻什么;“原都在我这儿放着;后来…我要成亲了;便取了其中一只給了表哥;算作念想罢。不想;他之后却送与你了么?”
官娘喉头一哽,脸上勉强堆起一点笑,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髻里,“是啊,送给我了。”
说完看了眼秋平,转过身逃离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秋平在耳边不停说着什么官娘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边有猎猎的风声。小路两旁光秃秃的枝桠裸|露在风雪中,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好在并不大。
白点一般的雪粒,一颗颗雨点般随风融进眼底,化成温热的湿气罩在眼珠上。官娘走着走着,毫无预兆的,突然蹲□抱着膝盖抽噎起来。
像受了极大的委屈,急需宣泄胸腔里的堵塞闷沉。
秋平急得没法儿,蹲□继续劝道:“陌五娘的话儿有什么可信的,她是见不得你好才来说这些,说是怀孕了,还说是九郎的,她怎么不说是旁的什么野汉子的。她这是故意气人——”
官娘的哭声小了一些,心里却还是憋闷,抬头露出一双红红的浸着泪水的眼睛问秋平,“那九郎为什么叫人看住她的院子?”
秋平一堵,接不上话来。官娘吸了吸鼻子,心里越想越难过,她埋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只怯弱的乌龟缩在龟壳里。
秋平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其实秋平何尝不是相信了陌五娘的话,她忍不住道:“实在不行,咱们仍旧回青平府去罢!”
她却不知今时今日的官娘如何还会轻易离开。
“就算陌五娘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不想离开九郎。”
她在脑海里为公良靖想了无数个开脱的理由,可想来想去,只要回归到陌五娘有了身孕,她的心就平息不下来。
那是陌五娘和九郎的孩子,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九郎抱着软糯的小娃娃的模样,而陌五娘在一旁含笑看着。
这幅画面里不会有她。
秋平看到官娘若有所思地朝前走着,乌黑的发上落了零星的白色雪沫子,她在前面的亭子里坐下,眼神空空洞洞的。
秋平还从没有见过官娘这样,似是失落到了极致,又隐忍着什么。
好在倒是没在哭了。
“还是回去罢,”秋平搓了搓手,嘴里呵出一圈圈白雾,“一会子雪下大了便更要冷了,娘子身子虽好也没有这样糟践自己的… …”
官娘皱了皱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冷就先回去罢。”
秋平没法儿,只好自己先行回去,想着是不是把韩婆子找来,毕竟她瞧着韩婆子倒是个热心肠的。
秋平走了不久,官娘身上冻得一点儿热乎气也没有了,她似不觉得冷,伏在石桌上眼睛看着亭外纷纷扬扬渐次变大的雪,鼻子蓦地又是一酸。
… …
这亭子就在陌五娘所住院落不远处,画虎儿为公良甫撑着伞经过时一眼就注意到亭子里的人,还道是哪个丫头,底细一看后背却一凉。
果然,公良甫啧了声,也不要画虎儿撑伞了,径自走到亭子里。
“我道是谁,官娘这一向可好?”
公良甫勾着唇坐下,眼底却寒津津的。
官娘的视线慢慢聚焦到来人面孔上,不自觉后退一点,她记得公良甫那时候要把她卖掉的事,他甚至粗鲁地用绳子绑住她。
想着,身体像是有记忆似的,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公良甫看进她眼底,一层一层剖析到她平静眼波下对自己掩藏的惧意。
他好像很满意,“怕我?”
官娘摇头,看到亭外的画虎儿和几个小厮,她视线放得更远,整一条石子路上积满了雪,除了簌簌的落雪声外周围再没有半个人。
稍一想就明白了,公良甫怕是来看陌五娘的。
“倒是不必怕我,我如今也不会动你,”公良甫还不想让自己同弟弟的关系变得更僵,他笑了笑,“别急着走,我一直想知道官娘那时是如何从屋里出去的。我同九郎到时只瞧见门口的绳子,门锁却是俱好的… …你莫非,遁地出去了不成?”
这件事着实叫公良甫想到这如今,他看着官娘,希望她能給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 …”官娘连看也不敢看外头的画虎儿,只怕连累到他。当初钥匙在画虎儿手上,若不是他和花Ф欧帕俗约海睦镉谢崂肟�
想来公良甫是不曾疑心画虎儿的,官娘嘴唇动了动,是啊,如果不说是有人开门放了自己,那么她是怎么出去的呢?
“… …门没锁好。”
官娘心平气和说着,然后在公良甫反应过来之前站起身,“奴要回去了,郎君若是要去瞧陌五娘还请自便。”
她走到台阶上,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公良甫在后面笑得阴恻恻的,“急着走做什么,来日官娘若同九郎成了亲,你我不就是一家人了。眼下不过同你说说话儿罢了,且外头雪下得这样大,倒不如在亭子里坐坐,等雪小些了再走不迟。”
官娘用力甩了几下却甩不开,不由气恼地瞪着眼睛道:“——放开我!”
公良甫硬拽着官娘坐到亭子里,他自己站着,居高临下望着她,“门没锁好?你道我是三岁小孩那样儿好骗么。”
“也罢… …”他翘着唇角轻笑,看着她全身紧绷着警惕地盯住自己,“如今你既回来,过往那些事我便不追究了。随你如何,只一条,你再不可对莲照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若叫我发现你要加害于她,便是九郎也保不了你。听清楚了?”
官娘心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从没有要害她,即便她如今有了身子我也没动过那样不堪的心思。”
谁知公良甫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好像并不知道陌五娘怀孕的事,倾□逼视着她,惊疑不定地道:“你说莲照怀孕了?”
官娘向后缩着身子,后背靠在石桌的边沿磕得生疼。
然而公良甫的表情却变了变,他好像想到什么,脸上竟绽出一丝类似于惊喜的表情。
这时亭子外的画虎儿却看到九郎朝这边大步来了,还来不及通报,公良靖已经进来亭子。
他一把将官娘从公良甫身前拉出来,上上下下察看了一番,再看公良甫时眼里却像结了层冰。
“四哥保证过不会伤害官娘。”
他出现的太过猝不及防,公良甫险些站不稳,他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官娘,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过是偶然在这儿碰见了,说上几句话。你问官娘是不是?”
公良靖转过身,看到官娘冻得红红的鼻子,眼中仿佛有一抹水泽。
他握住她的手,温软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微微把她带进怀里。
官娘迎上公良靖的视线。他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还有些温暖的情愫裹挟在脉脉的视线里。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他,心下一阵钝钝的痛感,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意,“确实只是说说话儿… …”
难以抑制的酸涩潮水般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颗温热的泪珠从眼眶里跌落,她慌忙低下头。
晶莹的泪珠悬在下巴上,她喉头哽塞,连语意里都横桓着裂缝,“才说到陌五娘有喜的事,九郎瞒着官娘是不是很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北鼻~
、第五十九回
“不… …”
公良靖吃惊地看着她;他回来时只是听秋平说官娘在这里;他还来不及了解更多。他不曾想到她竟然进去过了;然而这整件事唯一让他想要有所隐瞒的人唯有她而已。
“莲照的事;她——”
公良靖不知如何启齿,他甚至不知道官娘了解到多少;或者她还听说了旁的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事。
“你进去过了?”他扳着官娘的肩膀问她;官娘用力挣脱开;亭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公良甫;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讨论这件事。
“我冷了;要回去了。”官娘看他一眼;欠了欠身走出亭子。
这个冬天雪持续悉悉索索地下着;似乎没有停止的时候。她脸颊被风吹得麻木了;耳廓一圈连绵着冻红,搓了搓手,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落在雪地上的嘎吱声,越来越近,她不由走得更快。
公良靖脱□上的大氅迎头朝她盖下去,大氅上留有他的体温,干燥的,温暖的,官娘立刻感受到一阵暖意。她很想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大氅,但是她拒绝不了这样突然而至的彻骨的温暖。
她裹紧大氅快步走着,她走两步而公良靖只需一步就足矣。他在她耳边不停地解释着,他一上午也没有如此时这般说了这样多的话,对象却如雪地里的雪人般一声不吭,垒砌起通身的冰碴子对着他。
“官娘,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瞒你——事实上我并不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他的语气急促起来,想要拉住她,但是他犹豫着没有那么做,“这是前几日的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早。”
官娘呼哧呼哧喘着气,快速的走路使得她身上从脚底开始很快升起一股暖流,她倏地停下来将大氅扔还给公良靖。
“一个月前。”官娘认真地注视着他,眼眶通红,好像难以出口,声音滞涩迟缓。
“一个月前…甚至一直…你们一直在一起,”她喉中吞咽了一下,嘴里呵出一团白雾,“我不知道九郎是这样三心二意…我以为你会只喜欢我一个人,我曾期盼你会娶我。”
“我会娶你!”公良靖立时接口,他看着泪眼迷蒙的官娘,她的眼泪不曾滴落却能牵动他的所有感官。
他开始不确定表妹是不是告诉了官娘一些多余的事情,甚至是不存在的,尽管他不认为莲照会那么做。
“莲照同你说了什么?”公良靖尝试着再次把大氅披在官娘的身上,但是她固执地如同一块顽石。
路旁经过的仆从头也不敢抬起,低头着迅速地跑走了。
路旁树梢上结着尖锐的冰棱子,树上的雪似是受力不住,哗哗哗地坠到地上,官娘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想继续这场谈话,扔下公良靖,埋头飞快地向前奔跑。
绣花暖靴一下一下踩在雪地上,可是她没跑几步就因踩到一块碎冰扑到地上,一头闷进雪里,衣领里头发的缝隙间漏进不少雪。
狼狈、不甘、伤心、彷徨、气愤… …
一重重激烈而沉重的情绪打击着她,她趴在雪地上嗷嗷呜呜地哭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官娘… …”公良靖蹲下|身,用宽大的大氅包裹住她,想要碰触她却害怕被她毫不犹豫地推拒。
官娘吸了吸鼻子,腮边凌乱地散下几缕碎发,面颊上错落交织着泪痕,“九郎很喜欢孩子是不是?她说你昨儿还去瞧她了,她说你伏在她肚子上听宝宝的声音… …还有,还有你送我的那支簪子,你为什么把她的东西送给我——”
“我没有,”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抱住她,紧紧地勒在自己怀抱里,调匀了呼吸,轻声在她耳边道:“她说的不全是真的,我对莲照的感情都已经过去了,只要有官娘就足够了,我们很快就会成亲。”
他在脸颊上亲了亲,他的声音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官娘,相信我。”
“…真的么?”
她眼底跃上一层希冀的微芒,然而她清楚太重视一个人只会給自己带来灾难,陌五娘是他珍视并且尊重的表妹,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即便九郎和自己成亲了日后也摆脱不了陌五娘的阴影。
她如影随形,她的孩子会一日日的长大,如果是男孩儿就会长得越来越像公良靖,是女孩儿或许会有如同陌五娘一般潋滟的美丽。
自己真的有容身之地吗?
那些念头接踵而至,眼底那层光芒退去,官娘眼里灰蒙蒙的,她垂下头,心绪沉浮。
“可是她有了身子,她的孩子会是九郎的第一个孩子,你会时常去看她。你不可能让她平白无故为你生孩子,她也不可能离开了。”
官娘一字一句说着,是再肯定不过的语气。她望着公良靖深邃的眸子,唇角微微的扬起,抚上他的眉骨。
“我会努力不去计较这些的。”她说道,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似含着一汪温润的泉水。
古代男人确实是这样的,官娘努力地说服自己,至少现在是陌五娘,至少他对自己心怀愧疚,这样,也许他会对她更好… …
“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他的指腹摩挲在她带着泪痕的面庞上,官娘微微地蹙眉,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公良靖抹去官娘脸上纵横的泪水印子,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
“绝不会有那样一日,不论是现在抑或将来。我向官娘保证。”他看着她清澈却含着一抹愁的眸子,扯起大氅完好的、不留一丝缝隙地将她包住,然后拦腰抱起。
“… …公良靖只会有一个妻子。”皓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抱着她前行,凝视着她的眼睛将心里的话告诉她。或许是不擅长说这样深情的话,他很快地别开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官娘无法想象他要怎样不让她设想的一切发生,他难道能让时光倒流,让他自己从没有和陌莲照发生那样的事,让那个已经在孕育中的小生命消失吗?
很明显,他并不能。所以官娘只是弯了弯唇,细细的眉间仍旧缠绕着一抹解不开的绳结。
“九郎这样不冷么?”官娘动了动,想要自己走,“我并没有摔伤,就连崴脚也不曾。”
“我知道。”
他把风帽向上兜了兜,遮住了她大半的眉眼,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只是…怕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得无影无踪。”如同那一次,他在心里补道。
公良靖略微苦涩地扬了扬唇角,倘若不是偶然发现官娘识字的事,他也不能推断出她的去向。而此次他不想官娘再受到任何伤害,至于那个孩子… …
他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我认真的询问,那个孩子是要打掉还是留着,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排
、第六十回
话说公良靖和官娘回到书房院里;里头韩婆子早早便备好了姜汤。秋平端着姜汤进屋里;她是极会看眼色的人;因此放下姜汤后便自行出去了。
官娘抱着手炉坐在被子里;面上惘惘的,一瞧便知心里不知在思想些什么;时而皱皱眉;时而叹息一口;她端起热热的姜汤喝了几口就放到一边。
“怎才喝这么点儿?官娘今儿吹了风明日要头痛的。”公良靖伸手在官娘额头上探了探;被她推开;他又拿起碗递给她;“听话;一口气喝尽了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官娘不爱这味道;她皱起鼻子,整个人都钻进被子里,半晌儿声音瓮瓮地道:“在被窝里更暖和… …”
她才说完,忽然就掩住嘴巴,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自己也被惊到了。
公良靖把手伸进被窝里,找到官娘的手放在掌心搓搓揉揉。正要说什么,窗外来安儿的影子闪了闪,他睃了一眼,转头帮官娘掖好被角。
“官娘睡一会儿,等我回来用晚上饭。”
他说的时候官娘的头还埋在被子里,语音刚落她却探出头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九郎上哪儿去?”
她眸中的不安轻易映入他眼底,很显然,她为自己筑建的慷慨并不牢固,他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使她警觉。
“… 我去看看莲照。”他语声轻软,促使她慢慢松开手。
“不能不去么?”官娘闭了闭眼,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不去计较,即便公良靖或许只是因为关心那个孩子,然而正是因为那个孩子… …如果一定要妥协,她至多接受那个孩子。
他握了握官娘因不安而蜷起的手指,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我不得不去,官娘。”
官娘皱紧了眉头看着公良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走得很快,接着来安儿的声音在外头隐约的响起。
“… …都准备好了,是这时候便送过去么?… …”
那些语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里。
是要给陌五娘送安胎药罢,官娘这样想着,眸中的情绪益发复杂起来,要做到真正不在意太难了,她走下床靠到窗边推开窗户,入目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无孔不入地吹进来,在耳廓呼呼作响。
院中红梅掩映在雪中,空气中暗香浮动,视线中的一切仿佛都被赋予了朦胧的美感。她趴在窗边呆呆地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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