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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僧by永阈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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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得目瞪口呆!
“师,师,师父,你,你,你竟然,会,会……”我舌头彻底打了结,他一脸静澜,并不觉得给我系裙子是多么僭越、暧昧、挑逗的举动。
我全身如火烧,口干舌燥,腰间热乎乎如同被火滚过一遍……
他不以为然道:“总共四条带子,前面一圈,后面一圈,有何难系?公主在这假山里解裙子做什么?”
我:“……”
我羞得没脸见人了,脸烫得火烧,本能地用手捧脸降温,一不小心将遮面的丝巾带落了。
他深谙的凤眸闪过一丝惊异,看到了我的刀疤,碧天金叶,艳雅容妆,他却只盯着我的刀疤看……
那日我替他挡鞭,他要我回宫,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那时我情绪激动,不愿回去,我道:“师父分明两年前救过我,为什么不愿承认呢?师父愿意做我师父,为什么要假装不愿呢?师父明明在乎我的,却总装作冷面无情的样子赶我离开,我不要离开!我要师父陪着我!”我任性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撒手。
他喘着气,挣了挣,却是平静道:“圣上重病,殿下应回宫看看他。”
我怔了怔,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那,那师父跟我一起回宫好不好?”
他眸色深深,远处晚钟敲响,声声空荡深沉,他道:“殿下若将贫僧当做师父看待,就听贫僧一句劝,回到该回的地方去,这里不属于殿下,贫僧也不属于宫廷。此番事故,殿下险遭不测,贫僧与全寺僧侣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想必殿下,更不愿看到贫僧因此而丧命……”
我心中一痛,他果然怪我连累了他,连累了佑国寺的僧人。
掌中融雪,指尖流沙,我越是想抓紧皋端,可能越会失去他……
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肩头,那里的鞭伤已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红……他沉眸,皱眉:“以后殿下别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人受罚了……他人的罪他人自己承受。”
我:“……”
佛祖慈悲,救苦救难,不知他这句铁石心肠的话从哪句佛理得来的……
之后皋端不愿见我,只是命人送来了治疗鞭伤和刀疤的药。别离半月有余,我已度日如年,常思避尘台上,我与他静跪佛前,虽不言语,但那种微妙而安宁的感觉,令人怀念。
我见他死盯着刀疤看,连忙用手去遮挡,然而他却抓住了我的手腕:“这伤怎么还没好?”语气有丝质疑,有丝责问,还有丝难掩的担忧,略显激动。
我躲闪眼神:“没,没有啦,师父不给我治疗,当然好得没那么快……”
他猛然皱眉,黑眸迸出愠色,抿紧了薄唇:“你不按时用药敷药,伤疤岂能痊愈?”
我微微一怔,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为了能够再见他,我偷偷将太医开的药汤药膏全都扔了,伤疤没有好全,父皇自然会松口让皋端来给我治疗……
他深黑般的凤眸盯着我左颊长长的伤疤,似要将伤疤点燃一般:“公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下去,伤口会毁容!”
我惊住。
难得看到如此紧张生气的神色啊,我心头一热,又是一酸,百感交集,强笑道:“那我毁容后就没人会要我了,师傅愿不愿意娶我?”
他倏尔一惊,抓我手腕的手松开了。
我道:“这个伤疤可是在避尘台上留下的,师父得负责任的。”我往前逼着他,他往后退了下,一直退到石壁上,冰凉光滑的石壁碰上了我的手背……
见他抿唇不语,我颇为失望,不自觉地用手去摸伤疤,然而他倏尔抬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许用手摸伤口,伤口会恶化加重。”
我:“……”心中涌上暖意和甜意,手腕灵巧翻转,我趁势抓住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热乎乎如暖炉的掌心泌着汗液:“师父这样关心我,为我还俗好不好呢?分别之后我日夜想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不知师父也同样想着我么?”
他身子僵直,想要抽出手,然而我抓得紧,他也没有大力,浓密长睫垂下,遮挡了眸中微乱的光色……
风从幽径吹来,我的青丝飞扬,几缕绕在了他的锁骨颈项,眉间袈裟……
他启唇欲语,我连忙伸手点在了他唇上:“师父不许拒绝我,我问过主持了,佛祖并没要求所有信徒都不成婚,相爱繁衍本就是世间绵延的规律,你修的是小乘密宗,新密更是主张‘乐空双运’以证明即生成佛之可能,晟朝的几位帝王也修此派,照样可娶妻生子,继承王位……”
他耳根微红,眸中微闪:“公主休得乱语。”
“哼,我才没有乱语呢,师父心里清楚得很,不然那个小师妹也不会跟你提还俗成亲的事情。”
他耳根已红透,俊美的脸染上了枫叶的色泽:“公主已有婚约,还请慎言。”
一提婚约,我满肚子怨怒:“什么婚约呀!我才不要嫁给他,谢紫华他背着我还有女人!”
他深深一怔,黑眸如落入了一片金叶,映着我幽怨的眸子,微微闪烁。
晌午的秋日格外温和,暖暖洋洋如情人的手掌抚在脸面,风翻起他袍角的波纹,贴上我的裙边,我们离得很近,只消往前一步我就能融入他的怀抱……
猛然,皋端将我一推,我被推在了另一边的石壁上。
我惊了一跳,片刻才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曲径通幽处,谢紫华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看见我和皋端各自站在道路两旁,先是一惊,再是一沉,紧接着挂上一抹淡笑:“君月怎么来这了?”他一副找了我许久终于找到我的欣喜表情,淡淡扫了眼皋端,而后将手中蹙金绣凤凰霞帔展开在我面前……
我骇然惊住,这不是我和云珠换衣服时脱下的霞帔吗?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我不自觉地看了眼皋端,他的面色有点阴沉了……
我懊恼不已,他不会误会我和谢紫华刚才在这假山里宽衣解带吧!
谢紫华旁若无人地将霞帔套在了我的头上,满眼都是柔情若水,仿似我两已亲密到可以在外人面前穿衣整带的地步。
我反感至极,往后躲避,然而发髻太高,他的手不经意碰掉了我的步摇,叮咚一声,步摇弹在石头上,落在了皋端的脚边……
一时寂静,三人像是定格在了画卷里。
我来不及去捡发簪,谢紫华倏尔抓住了我的手,以王侯般高傲的口吻命令皋端:“给公主捡起来。”
我:“……”
气氛陡然凝胶,命一个和尚给一个女人捡发簪本就不妥,更何况对方还是国寺高僧……
前朝政教合一,国师的地位凌驾于群臣之上,遇有重大事件或皇位继承问题,皇帝会与国师商议。
齐国新立后,父皇适当地削弱了宗教在国家政治上的影响,国师的地位有所下降,但谢紫华命皋端给我捡步摇……实为对国教不敬。
两厢僵持,皋端纹丝未动,面色沉霾,红翡滴珠凤头金簪躺在地上兀自发光……
谢紫华死死牵着我,有些过分用力,捏得我骨头发痛……
这种感觉糟糕极了,谢紫华你别逼我翻脸啊!我没追究你和柳凝雪的奸|情,他倒来搅合我和皋端的感情!真卑鄙!
我暗暗使劲挣他的手,皋端沉黑的目光就落去了我们的指间……
我深呼吸稳定情绪,太傅临终前再三嘱我与谢紫华好好相处,父皇雄才大略、志在天下,终会将谢家四十万兵马收归其下,届时谢氏一族性命堪虞。太傅求我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要保住紫华的性命,此生他必不负我……
师恩如山,太傅慧眼识人,我就再没怀疑过谢紫华的异心,然而柳凝雪的事,着实如一把锋利的刺刀深深|插|进|了我的心口。
我狠力甩开了谢紫华的手,疾步跑去捡步摇,然而手指被谢紫华捏得酸痛发麻,整个右手在明显打颤……
凤头步摇颇重,差点又从我手中掉了下去,却是一只宽大的手掌接住了它,而后另一只覆在了我发颤的指尖,如冬日里艳梅花间最温暖那抹金旭,他在我微红带紫的指尖轻柔地捏了捏,如同注入了一道仙灵之气,剧痛的手瞬间变得舒服了起来,我抬头看他,他沉沉的眉眼,俊颜夺目,微微抬手十分自然地将步摇插在了我的发上……
众人言:出家人侍奉佛祖,身心奉于修行。双手触不得酒肉浑浊、女人芳香。
可我觉得,出家人离佛祖最近,身心如梵天清明。双手触碰过的酒肉浑浊、女人芳香也会成为如木鱼禅珠一般修炼自己的一门法器。
皋端应该是第一次给女人戴发簪,比起刚才给我系裙子,这个他略显生疏,插|上发簪后还特意往里按了按,似是担心步摇又掉落下来,簪尾尖尖碰在了我的头皮,如他指尖不经意拂过我的发丝鬓角般,痒痒麻麻,醉意蔓延四肢百骸……
我不自觉地俏脸染红,如芙蓉初晓花开,那厢里,谢紫华面色猛沉,一股凛冽的杀气袭来……
说来很怪,话本子里所言的杀气通常是指一个人的气场和气势,即发怒生气时给人带来的无形的心理震慑感。
可谢紫华的杀气从来不局限于心理上的震慑,他周身真的会带起一股风,是实质的肉眼能得见的风,花草晃动,沙尘扬起,仿佛天地会在下一刻变暗……
不知这股神力是如何练成,总之,我设想过生擒他的四十九种方法,却没有一种方法能胜算在握。
眼看谢紫华又要与皋端动武,突然,云珠从假山那边急匆匆跑过:“公主、公主!瑟瑟它,瑟瑟它溺水了!”
我:“!!!”
第17章 香僧殿下
瑟瑟是我及第那日太傅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原以为太傅会送我宝剑利器武功秘籍什么的,却不想,送了只毛绒绒可爱甜软的小猫咪……
太傅玩笑道:“毕竟你以后要做回公主,为师不想你武功盖世,叱咤风云,姑娘家还是温柔娇软些好,这只猫就帮你转转性子吧……”
可惜,猫没帮我转了性子,我却把猫带得越来越狂野了。瑟瑟喜欢抓池塘中漂亮的锦鲤,很早就练会了游泳,它不可能溺水!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要故意杀它!
我慌急地跑去莲池边,初秋莲败,满池残荷,一众宫人噤声跪在池边,四下静如坟墓,瑟瑟满身湿漉蜷着小小的身子躺在冰凉的石台上……
我脑内轰然一响,空白了一瞬,定在了原地。
太医及时赶来,见我没发话,惶恐地不知该不该上前给瑟瑟诊断。
谢紫华一声低喝:“还愣着做什么!”
两太医慌忙上去翻看起来。
记得有一次,二哥打趣地问我:“若我和瑟瑟不会游泳,同时掉进了水中,你先救哪一个?”
我毫不犹豫地答:“瑟瑟。”
我与瑟瑟感情颇深,胜过旁人,瑟瑟极通灵性,生存能力很强,它死里逃生了许多死,甚至还救过我好几回,一般人根本伤害不了它。宫人们皆知它是我的宠物,更不敢伤它分毫。敢在我眼皮子低下杀它的人,绝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一刻,两太医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瑟瑟被人击中了脑袋扔进了池塘……已,已经没气了……”
轰隆一声闷响炸开,我脑内一片混乱,才一会儿功夫,它就没了?它就没了!
不可能!
之前它还在我怀里舔着我的小拇指呢……早上我浓妆艳抹华袍加身,她嫉妒我打扮得太漂亮,半天装作不认识我呢……还有刚才说好出去玩一会,我见完皋端就回来找它,它怎么可能死了呢!
我一口气憋在心头,如压了千斤重石一般,胸口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紫华厉声道:“这边巡逻的侍卫是谁!谁刚才来过这里!”他养了瑟瑟两年,亦是颇有感情。
谁刚才来过这里?
我陡然一惊,脑中划过刚才柳凝雪蹲在莲池边逗瑟瑟玩耍的身影……
“柳凝雪在哪!将她抓来!”我大喝一声。
父皇铁腕治国,我多少承了他一些戾气,怒起来时,少不了要杀一两个以儆效尤,跪地的宫人全都匍在地上鸦雀无声了。
谢紫华微微一惊,不知我为何会怒喝他小情人的名字,急忙道:“君月别激动,我会查出凶手,不让瑟瑟枉死。”
我冷眉横挑,你查凶手?若是柳凝雪杀的呢?
我冷声道:“查到了凶手,你也砸了她的脑袋扔进池塘里?”
他怔了一怔,冷静地回道:“此人胆敢杀害瑟瑟,我决不放过他!”
我撕开一抹冷笑,侍卫已请了柳凝雪过来,柳凝雪看到瑟瑟的尸体猝然一惊,而后反应过来,急忙朝我服了一服:“公主,瑟瑟它……”
啪的一声脆响,我怒极了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她始料未及,被我掀翻在地,嘴角流出了血来……
所有人惊呆,谢紫华更是抓住了我的手腕,瞳孔剧颤:“君月你……”他声音拔高,而后又控制住声音:“你做什么?”他望向柳凝雪,眸中闪过怜色,一副想去扶她又不能去扶她的神情,柳凝雪趴在地上娇弱如柳,水葱般的玉指捂在高高肿起的脸颊,模样儿可怜极了……
看见我打她,谢紫华忍不住了?我猛然甩开他的手,喝问柳凝雪:“你回答本宫,瑟瑟是不是你杀的!”
柳凝雪如遭重击,杏眸中蕴含的泪珠儿顷刻滚落,万分委屈……
谢紫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向她,剑眉皱紧。
云珠机灵,连忙上前说道:“将军,刚才奴婢和公主看到郡主在这边逗弄瑟瑟……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瑟瑟就惨遭不幸了……”
柳凝雪身形一震,急忙解释:“臣女不胜酒力,来此透透气,正好瑟瑟也跑了过来……臣女只与它玩了一会儿,它又跑去假山那边了……臣女怎敢伤害瑟瑟?”
我咬牙切齿,眸中饮血,哪里听得进去她半分解释,谢紫华担心我又打她,挡在了我和她之间:“公主息怒,郡主心地慈善,连只蚂蚁都不忍踩伤,怎会下此毒手?”
连只蚂蚁都不忍踩伤?你两狼狈为奸,我要信你的话?我咬紧了唇,怒意澎湃:“不是她杀,还会有谁?这宫里谁有胆子杀瑟瑟!”
一众宫人又匐在了地上,皆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谢紫华面色阴如铅云,锁紧了眉头:“公主给我一天时间,我找出凶手。”
我剐他一眼,全身沸腾的怒意几乎要将我焚尽,我缓了好久才压住了脾气,瞪向柳凝雪道:“好!没找到凶手,我就要她拿命赔!”
谢紫华:“……”
***
暮霭沉沉,墨色染夜,莲池边发生的争执很快传到了父皇的耳中,宴会结束后,父皇单独将我训斥了一番:“往日我是如何教你的?光凭一个推断,你就要郡主的命?那只是个畜生!就算是郡主杀的,也是那畜生冲撞在先,你管教无方,理应赐死!”
我:“……”
父皇一直不喜欢宠物,尤其是猫,曾有一只山猫冲撞了他,当场就被千刀万剐了。
瑟瑟是太傅送我的,我喜欢养着,父皇就忍了没说话。
近日父皇病情加重,性情变得喜怒无常,训出来的话满是沙场的血爆之气。
可再怎么样,我是他的女儿,他应该站在我这边训斥柳凝雪僭越无礼杀害公主的宠物才对……
我心中升腾起不详的预感,父皇近日对我如此严厉,恐怕又开始相信那个传言了……
今日是父皇大寿,未免犯了忌讳,我不能给瑟瑟立墓碑、烧纸钱,打算将它埋在它经常玩耍的锦鲤池边,挖了个小坑,却迟迟不想下葬,抱在怀里久久……
我坐在坑前伤心极了,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完全信任,那瑟瑟是个例外,她的忠诚和单纯是我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达到的。
我失踪两年,以为它忘了我,可我坐在落霞小镇的凉茶棚里,它第一个找到了我,喵喵软绵地咬住我的袍角,一双蓝眼睛欢乐地瞧着我……而后我抬头,才见到骏马飞驰,谢紫华跟着它找了过来……
风冷月黑,秋夜霜降寒凉,我眼角酸涩,蒙了烟云,终是不忍地将它放进了土坑中,身后云珠惊唤一声大师,我牟然转身,就见皋端一身苍白的素袍立在池塘对岸,暗冷的烛火映照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显出莫名的郁郁之色……
我提起裙摆就向他跑去,风刮过脸颊吹落一串泪水,带起满地落叶,我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如同孩子一般,呜呜哭了起来……
父皇常训我,不要轻易在人前示弱,再疼再累再难受也要咬牙将情绪压下,面对皋端,我完全暴露了脆弱,压抑不下来……
“师父……瑟瑟死了……你还能救它醒来吗……它再也醒不来了……再也不能赖在你床上陪你睡觉……再也不能在你佛珠上玩耍了……”
皋端不同往常地没有推开我,任由我紧抱着他,胸腔中沉沉的心跳传来,泪水晕开在他素白的僧袍上……
我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浸湿了他的前襟:“宫中凶险,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今日是瑟瑟惨死,明日也许就轮到我了……师父,我好担心,我好害怕……”
一片静谧的沉默,唯有秋风萧萧吹落叶,我散落的发丝绕在他的臂间。
忽而肩头微热,他宽大的手掌抓住了我的肩,他将我轻轻地分开,低头看我,子夜般的凤眸染了一片黯然伤色,白似透明的俊颜如深冬覆雪的冷霜。
“别哭了。”他的声音轻柔,如染上阳光的软絮,抚慰冰冷的心房:“它没有死,它去了往生净土……”
我怔了怔,泪水自眼眶涌出,滚滚划过脸颊,伤疤刺刺的痛,视线片片模糊……
他语气难得的温柔:“你若相信它还活着,它就永远活着……”
以前总觉得为亡灵超度只是个过场仪式、民俗传统,宗教里那些因果报应、轮回往生的说法都是骗人的。
然而此刻从皋端口中说出,我骤然悟了些许,有些事并非要真的追究它是否存在,而是要做到内心的相信,有些事也是值得你去相信的,你相信有往生,往生就会永远存在。
就像世间万物百杂碎,你不曾全部得见,但你从书本上知道山的那边有条河,你从没去过那条河,你若相信了这句话,那边就真的存在一条河,从古到今,河水不因谁的离去而断流。
追求肉眼能得见的长久,不如去感悟内心的永垂不朽。
我抽泣着:“可我好想它,想它对我撒娇,想它和我闹别扭……”
他紧了紧我的肩膀,安慰道:“就当它出嫁了,嫁去很远的地方,在那里过得很好。”他看着我泪如泉涌的眼眸,迟疑了一下,温热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划过,引开一道泪痕:“再哭,这条疤就好不了了……”
曾听人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所以柳凝雪动不动就在谢紫华面前哭泣。原来如果有人心疼着自己的眼泪,哭起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会上瘾。
我嘴角一抽,哭得更厉害了,软绵绵地就要靠去他肩头哭泣。
他皱了皱眉,觉得我是故意示弱,也就推开了我,径直去了瑟瑟那里……
“给你们公主拿张手绢来,再哭,那张脸就别要了。”
我:“……”
乌云渐渐退去,冷白的弯月倒映在池中,皋端站在瑟瑟的尸首前为它诵念长长的经文,寒露沾湿了僧袍,月色抚平了皱眉,他一字一句地念诵,心无旁骛,送它去往生……
我抹了两把泪:“瑟瑟好幸福,出嫁的时候还有你来送它。如果哪天我去了,你也要来送我。不要念这些我听不懂的经文,就念仓央嘉措大师的诗集好么?”我示范起来:“……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他蹙眉看向我,夜一般的凤眸幽幽闪动:“公主一世荣华,长命百岁。”
我哭笑了起来:“师父难得说句好听的话,害怕我离你而去么?”
他移开了眸子,望向远处玉琼金耀的宫殿,沉吟片刻道:“贫僧是说……公主命硬,旁人伤不了你,只有可能你伤了旁人。”
我:“……”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越写越正了。。。。
皋端大师好矫情~~好想扑倒咬一口!!→_→【作者,你淡定点,不是每个人都萌和尚。。。
话说小永子开了淘宝店,这才想起一直没挂晋江宣传嗷~~因为喜欢和尚,进了好多和尚的明信片~~酷爱来一发~~点击图片就能过去哦~~
第18章 阴阳香魂
夜静了下来,秋风凉凉不冷,吹拂他的僧袍、我的衣袂,冷白的月洒落满池镀上了霜雪。
我恨恨道:“瑟瑟是柳凝雪杀的!她和谢紫华勾奸成双,他们想要我死!想要瑟瑟死!”
皋端怔了怔,却是平静道:“公主息怒,免伤凤体。瑟瑟身手敏捷,旁人伤不到它,雪宁郡主没有杀害瑟瑟。”
同样一句劝,自皋端说出我却并不反感:“师父何出此言?”
他望了我一眼,眸色幽沉,蹲下身去小心地捧起瑟瑟的脑袋,摸了摸左耳处,又移去后脑勺,声音沉重:“凶手用钝物袭击头部,多处损伤,并非一招击毙……它当时还挣扎反抗了……”
我鼻尖儿一酸,又要哭了起来。
他轻轻打开瑟瑟紧闭的嘴唇,竟然在瑟瑟的牙缝里发现了锦衣布料!他将布料置于宫灯下:“以经线彩色起彩,彩条添花,经纬起花,这是蜀锦。而雪宁郡主穿的是绸裙……”
我惊得目瞪口呆,他竟然能通过这么一小点布料辨出蜀锦,即便大理寺卿也未必能辨出来!
而后他又端起瑟瑟的前爪,绒绒的细毛中瑟瑟右边的第一个指甲竟然折了!我心头一揪,眼泪便滚了下来……
他低沉道:“若是雪宁郡主杀害,她身上可有被猫抓过的痕迹?”
我拿着手绢抹着眼泪,不知怎么泪水这么多,整张手绢就湿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瑟瑟,又将自己手腕上那串瑟瑟喜欢玩耍的碧玺佛珠放在了精致的锦盒棺木里,算是给瑟瑟做陪葬,为了不让我触物伤情,他将棺木合上了,才道:“泰云苑的假山引西宫泉水汇入莲池,我去查了,假山石壁上留有瑟瑟的淤泥脚印,附近落有瑟瑟的毛发,更远的西宫也有瑟瑟走过的痕迹,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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