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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碧 作者:奶油馅-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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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姨娘被烫醒,身上火辣辣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哭喊着求饶、认错,可秦氏就像疯了一样,差使着下人拼了命地往她身上抽鞭子。
大雨还在下,那行刑的婆子被雨淋得浑身是水,周围的人虽都二人并一把撑着伞,依旧被雨打湿了大半的身子。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丁姨娘,一身血水,被大雨冲刷到地上,还伴着尿骚味——她已经被打得失禁了,身上也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可只要人还有气,秦氏便不会放过她。
桑榆终于看不下去了,转过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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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石榴花(四)
这一场大雨;一直下到翌日清晨。
大约是并不乐意见她;桑榆到常府的时候;有下人将她引到了正堂,而后又说家中阿郎和夫人们都还没起;需要等上一会儿。
于是这一等;就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你们也真是的,既然有客人上门;怎的也不通报一声;害得人家一个人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常夫人的嗓门今天显得格外的大。桑榆知道她是故意为之;便顺势起身笑道:“常夫人客气了,不过才等了一个多时辰;只比之前等皇后多了一个时辰罢了。”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这笑脸人嘴里说的话并不怎么动听。
常夫人咬牙;笑道:“谈娘子这么一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眼前这人,看着笑盈盈没什么大能耐,话里的意思却实在是不能随意置之:人家皇后摆架子,也不过是让她多等了一刻钟,轮到常府,却让她等了一个多时辰,分明是比皇后的架子还要大。
“夫人,老夫人可有醒了?”
常夫人心有不悦,自然是不愿她就这么轻易地见着常老夫人的,眉头微扬:“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个时候应该还睡着……”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又发脾气了!”
她话音还没落,不知哪个侍娘忽然高呼一声,本还打算变着法子整桑榆的常夫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倏然转身:“又发脾气了?不是才请了厨子给她做最喜欢吃的点心吗,哪个老不死的又闹什么脾气!”
在场的所有侍娘皆是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神色。那才跑过来还没缓下劲来的侍娘匆匆道:“点心吃了,刚出锅就给老夫人端过去了!可老夫人才咬了一口,就全砸人身上了!”
常夫人脸色都白了,顾不上身后还有个桑榆,匆匆忙忙就走了。
常老夫人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年纪大了,身体又没恢复,方才砸人的时候才花了没多少力气,就已经累得她气喘如牛。
“阿娘。”常夫人急匆匆绕过屏风,见常老夫人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穿着粗气,呼吸声也格外的粗重,忍不住就皱起眉头。“你想吃点心,我就给你请了奉元城里最好的糕点师傅,可做了给你吃,你扔了干什么?”
久病床前无孝子。加上常夫人嫁给常公时,本就是低嫁,这些年对着家里的老老小小还有原配客客气气的已经算是进了本分,到现在还想要她好好伺候病人,根本不能。
“你……”常老夫人喘着气,实在是没有气力,不然她铁定会翻身下床,狠狠地教训这个媳妇一顿。
桑榆跟着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常老夫人被气得大口喘气。到底年纪大了,就连眉毛都已经花白杂乱,眉心处有个深深的川字纹,嘴角还有法令纹,一看便知身体无恙的时候也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太太。
常老夫人显然被气得没留意到她。
“好了,你要吃什么就说,我让人给你买去!病死就算了,饿死?饿死你儿子可就要跟我大闹了!”
桑榆经过常夫人身畔的时候,听见她这样对常老夫人说道。
“我……我不吃……”常老夫人说话有些不够利索,眼神却依旧犀利,旁边跪在地上,被砸得头上身上满是糕点渣的侍娘红着眼眶劝道:“老夫人,您就吃点吧,别把身子拖垮了!”
桑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糕点。
奉元城最近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做的都是江南点心,口感软糯,很受大户人家的欢迎,价钱么自然也不便宜。常夫人能将人请来,必然是花了大价钱的。
“你儿子怕你死了,又是太医署,又是尚药局,能请的人都给你请过来了,现在就差那些江湖郎中。我说阿娘,你要是想你儿子好好上朝,你就老老实实吃药快点好起来,不然你儿子上朝的时候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那可是连累全家老小的!”
“孽……孽……”
要说常夫人,从始至终都是不怕这个婆婆的,这会儿更是直接翻了翻白眼,哼道:“你啊,也别说话了,留口气喘喘吧!皇后给你派了位女神医过来,媳妇儿这就给你请来看看。”
她说完话转身,就见桑榆已经站在了身后不远处,未免有些惊讶。
桑榆心里没底。她最擅长的不过只是妇科之术,常老夫人的病症既然连太医署和尚药局都束手无策,她一时也不知是否有把握治好。
她暗暗叹了口气。师公借口师父怀二胎,胎像不稳,需在家中照顾妻儿避开了常公的求医。可她是皇后直接下的懿旨,怎么也不能推脱。
常老夫人没见过桑榆,不认得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是谁。
“哟,谈娘子自个儿就跟过来了?”
常夫人眉眼一抬,笑道:“也好,那就不必再过去请了。谈娘子,听说你医术卓绝,想必你一定知道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要如何治了?”
桑榆不语。
“少年人狂妄无知,你若是信口雌黄,胡乱用药,一旦有什么闪失,你如何担当得起!”
有一人急匆匆从外面几步跨进屋,见了屋中情景,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威胁:“歧黄之术博大精深,不过才破瓜之龄,怎敢如此狂妄,若非使用了什么妖异之术,如何会令皇后下旨,命你来为人看诊?”
在西方医术还没传入的古代,中医是一门十分深奥的学问,很多人相信,神医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但凡行医之人,若年纪轻轻,必然不得人信任。因为,中医需终其一生研究,而非几年功夫就能大有所成。
桑榆自问并非全能,因此心中也是带着压力的。
“阿郎,这谈娘子到底是皇后派来的,成与不成总归是要试过才知道……”
常夫人其实并不信桑榆能将老夫人的病看好,不过是想到她身上如今是带着皇后懿旨的。这人如果没治好,也就算了,回天无力。可要是连看都还没让人看就被赶走了,只怕皇后知道了,会认为常家这是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
方才说话的人正是匆匆告假,回来侍奉母亲的常公。
常公有听说过谈二娘的名声,只是作为太子洗马,那些能人异士他见得多了,多得是浪得虚名的鬼东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罢了。
可另一边,他私心还是盼着这个丫头这能成事。如果是真的有本事,那阿娘或许就有救了。
桑榆深呼吸,走上前,坐到床边。老夫人年岁大了,眼睛浑浊,看起来灰蒙蒙的,似乎并不大能看清楚东西。面上带着浮肿,嘴唇干裂,身上还有一股陈旧的气味。
桑榆俯□子,凑近道:“老夫人,您身子哪里不舒服?”
常老夫人的眼睛动了动,吃力地眯起,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半晌才困难道:“饿……渴……”
桑榆直起身,回头看向跪在一边的侍娘,又问:“老夫人平日的饮食习惯如何?”
“老夫人发病前什么都吃,身子骨也一向挺好的,没病没痛。早起吃两碗素粥,到了午时再吃些午膳,未时饿了厨房会准备点心,申时用晚膳,戌时再吃点夜宵,有时起夜解完手觉得饿了,还会再吃点点心,旁的也不多吃什么了。”
“可有偏好?”
那侍娘低头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偏好江南点心,平日里也喜欢吃些荤菜。”
桑榆闻言,微微颔首,又转身,去给常老夫人号脉。
常公和夫人一直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她号完脉,又伸手翻了翻老夫人的眼皮,还让老夫人张嘴伸舌头。到后来,看她要去脱袜看老夫人的脚的时候,常公脸色都变了。
“你究竟会不会看?”
“消渴症。”
桑榆转头。
“什么?”
“常老夫人的这病,其实就是消渴症。同时还有另外的病症,常公在这,我不好判定。”
常公脸色沉下,一挥衣袖,转身就走。常夫人忙不迭追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几个侍娘还留在原地。
“老夫人。”桑榆回头,缓缓道,“老夫人平日解手的时候,可有感觉小便淋沥,□火烧一样疼?”
常老夫人虽然说话不便,神志却还是清楚的。桑榆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的清楚,明白。
见老夫人吃力地颔首,桑榆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桑榆其实打算如果老夫人没什么反应的话,是要亲自去查看的……
说到底不过是老人家得了糖尿病,又不注意养生,结果一发病,就到了严重的时候。
消渴症,用现代话说,其实就是糖尿病。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多饮、多尿、多食,患病的人往往会消瘦,容易觉得疲乏,尿液中含有大量的甜份。
这病,如果不仔细控制好饮食,加上经常运动,很容易到后来会引起其他一系列的病症,比如说肺、胃、肾的其他病,有时候甚至还会因此截肢、患上白内障等等。
桑榆之所以会问常老夫人的平日饮食,便是初步怀疑患的是消渴症。
这病倒不是不容易发觉,而是常老夫人如今的状况,却是别的病症比消渴症严重了百倍,因此很容易让人忽略了这个基础的病因。
像最明显的,就是小便淋沥的问题。
这一个,在现代医学里,又叫尿路感染。
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消渴症。
而桑榆去脱老夫人的袜子,则是为了查看她的双脚及双腿上,可有任何溃烂的地方。对消渴症患者来说,任何大小的伤口愈合难度都比健康人要差很多,尤其像老夫人这样一家卧床的病人,一不小心,就容易伤口溃烂,发展到后面只怕好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大夫,所以,在正正经经的糖尿病问题上,我只能站在一个病人家属的角度,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并发症进行讲述。可能有描述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
第86章 石榴花(五)
常夫人好不容易追上被桑榆“请”出门外的常公;抚了抚心口,劝慰道:“阿郎,阿娘的年纪也大了,有一日便过一日吧;若是能治好最好,若是治不好……那也是命数。”
常公背着手站在院中,眉头紧蹙:“就算治不好;拖也要先拖着!”
常夫人见他如此说;怔了下,回过神来,忙命身边的侍娘仆从全部退下,这才上前,低声道:“可是宫里头出了什么事?”
世家娘子自小除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外,学的最多的是计谋。小者用在后宅治家上,大的则是后宫争宠的手段。常夫人不笨,可在常公眼里,她那点聪明也就能用在治家上,出了这个门,十句话里头八句是能闯祸惹麻烦的。
“妇道人家,问这些做什么?”
“我是你的妻,夫妻一体,你不跟我说这些,难不成还想那个粗鄙不堪的女人给你红袖添香不成?”常夫人扬起下巴,哼哼冷笑,“也不看看她那张脸现在哪还有姿色可言,你当初不就是嫌弃她长得难看,才想休妻的么,休妻不成做了妾,你现在又觉得她不嫌脏不嫌累伺候你娘,所以心软了,又觉得她好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常公一甩衣袖,恼道,“宫里的事,你懂什么,告诉你之后又到处乱说,全家的脑袋迟早被你祸害掉了!”
常夫人也急了:“呸!我祸害?我要是祸害,你也没今天的成绩!当上太子洗马得意了是吧,觉得腰杆子都硬了是吧?”
“你不要胡搅蛮缠行不行!”
桑榆饶有趣味地看着院中这对夫妻吵架,差一点就能升格为男女对打,可实在是常老夫人的病情不能拖太久,不得已看了眼身旁的侍娘。
那侍娘得了眼色,忙咳嗽两声,上前道:“阿郎,夫人,谈娘子来了。”
常公回身,常夫人一声惊呼,忙转过身去整理鬓发和衣襟。
“谈娘子,你方才说消渴症,我母亲得的只是消渴症?”
朝中不少上了年纪的大臣也都有消渴症,可没有一个情况有常老夫人这么严重的,常公有些不能相信。
桑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判断一一告知常公,又拿出两张方子:“这一份是治疗消渴症的,虽不能一剂药下去马上康复,却也能渐渐养好身体,再加上平日里注意饮食,少吃油腻的荤菜,少吃甜的糕点,等能下床了,多带老夫人走走,慢慢的就会好一些。”她顿了顿,续道,“另外这一份,龙胆泻肝汤,再加大黄一钱,是用来治疗老夫人身上别的病症的。”
至于常老夫人眼睛看着灰蒙蒙,似乎不大能看清东西,桑榆想,大约是得了白内障,这一个,她却是才疏学浅,的确不知该如何医治了。
常公本想问清楚这“别的病症”指的是什么,可接过桑榆递来的方子,低头一看,顿时愣了愣。这才恍然明白,为何方才她会请他离开屋子。
说到注意饮食,其实从来都不是件特别容易的事。
常老夫人之所以发脾气就是因为糕点做的不满意。
常公守在老夫人床侧,亲自端茶送水,服侍她喝药吃饭,可老夫人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舒展开。直到见到侍娘端了盘东西进屋,闻着味道像糕点,她这才眼睛稍稍亮了亮。
老夫人已经被人从床上慢慢扶着坐了起来。几副药下去,她的身子渐渐能动了,不像刚开始那么僵硬,脾气也稍微好了一些。
“这是谈娘子特地吩咐厨房做的糕点,老夫人尝尝吧。”侍娘还有些胆怯,捧着盘子不敢太靠前,“谈娘子说,老夫人的消渴症已经很严重,若是再不注意饮食,吃太多的甜点,这病就更难好了,所以特地吩咐厨房做糕点的时候,少放心糖。”
一听说糕点少放了糖,常老夫人的脸色就变了。那侍娘吓得就跪倒,捧着糕点的手一直在不停地发抖,低着头,把盘子高高举起:“谈……谈娘子说了……老夫人一定会……一定会喜欢这糕点的……老夫人不如先尝尝吧……”
常公一怔,知道这是那位谈娘子的好心,随即劝道:“阿娘不如尝尝,儿闻着这气味香得很,估计味道也不会太差。”
常老夫人闻言,略微皱眉,到底还是张嘴让常公喂自己吃了一块。
这几日,桑榆白天去到太子洗马府给常老夫人看诊,黄昏时又匆匆回到虞家,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一步也不往外踏出。
袁氏找过她几回,后来实在是因为宋凝脂这个不安分的,回回都要跟着一道过去找桑榆,迫不得已只能用过膳后变关了自家院子,坐在廊下逗鸟耍乐。
这日,袁氏依旧坐在廊下逗鸟,桑榆来了。
自从几个孩子的爹过世之后,知道阿娘成日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三个小娘子,清楚地认识到还是小姨可靠,于是便成天跟在她身后,做了三个小尾巴。
桑榆过来找袁氏,身后自然而然跟了三个孩子。
“好在四儿还小,不然也学他三个阿姊的模样,成天跟着你,我看你要如何是好!”
袁氏倒了杯茶递给桑榆,转头命人带三位小娘子下去玩。
桑榆笑道:“四儿好动,现在有奶娘抱着都不安分了,只怕再长大一点,大嫂要多费点心帮着阿姊照顾照顾了。”
听桑榆提起桑梓,袁氏难免要叹息一声。
这好端端的人,成亲这么多年,夫妻二人一直是感情不睦,孩子都生了四个了,却又变得争锋相对起来。
结果,人一死,什么都没了,心却疼了起来。
“我过两日就该回大都了,阿姊和四个孩子,日后还要大哥大嫂多费点心照看。”桑榆微微叹气,“也不求他们四个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只要能照顾好阿姊,便足够了。”
虽隐隐听人说这对姐妹俩早就吵崩了,可袁氏看着,却觉得分明还是感情很好的,不然桑榆又怎么会对四个孩子照顾有加,甚至还委托她多照顾照顾他们母子几个。
“你阿姊的神志还不大清楚,你……你不多住几天再回去?”
“阿姊身边有人照顾,我留下也没多大意思,况且,药方我也留下了,师公答应会时常登门,来给阿姊号脉看看境况的。”
前一刻还觉得姐妹俩吵架是个传闻而已,后一刻,袁氏就愣住了。
桑榆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大都,她是要回去的,而且不会再因为别的什么事拖上几天。桑梓身边有人照顾着,也不差她这一个,就连单大夫都已经答应帮着她看顾一些。
袁氏很想问桑榆,你是真的和桑梓吵得生分了,不打算再照顾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逼不得已得快些离开奉元城。
可这话,终究没有问出口。她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对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太复杂。
廊下的鹦哥学会了新的诗,在笼子里扑扇着翅膀,趁着她二人各自噤声吃茶的功夫,张了张嘴,大声叫了起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袁氏原本心里还沉甸甸的,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应该劝劝这对姐妹,结果被自己养的这一对鹦哥折腾的,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
桑榆淡定地抬起头,看了眼廊下挂着的鸟笼,笼子里的两只鹦哥还在扯着嗓子,怪声怪气的念诗。
“之前在大都的时候,皇后命人千里迢迢送了我一对芙蓉鸟。”
袁氏正打算起身去逗鸟,结果听到桑榆的话,顿时愣在原地,回过头,迟疑地看着她:“皇后……送了你芙蓉鸟?”
桑榆颔首。
“芙蓉鸟娇贵,一不小心就容易养死了,她将这样的东西送给你,只怕是想着在你身边安置陷阱——这是皇后所赐之物,同那些赏赐的玉石器皿一样,一旦出了什么事,那都是要问罪的……”
桑榆自然也有猜想到这一点。廊下的鹦哥肆无忌惮地怪叫,蹦跶来蹦跶去,比起她养在大都的那一对芙蓉鸟要活泼好动地多。
桑榆看着鹦哥,良久,才道:“皇后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
袁氏大吃一惊,脸色刷得就白了:“那你还……”
“来大都之后,宰相府的人帮忙解决了一个,现在还有一个藏着。”
“皇后不知道么?”
桑榆喝茶:“她知道。她以为我不知道另一个是谁,所以才在我面前毫无顾忌的,说那些探子告诉她的事。”
话罢,又笑了笑,眼底却平静如湖面:“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追根究底,不过是各家私利。”她像是丝毫不担心周围会不会有探子潜伏着,顾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说早膳端上桌的是一碗素粥一碗荤粥,她吃了素的那一碗没吃另一碗这么简单的事。
袁氏看着她,心底十分惊诧。已经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眼前的这个小娘子,渐渐长成了另一个对她来说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变得有点……像六郎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周的休息日简直就是醉了……上一天班休一天_(:з」∠)_
日常么么哒~
突然想起来,加一句,秒盗的妹纸啊(应该没有汉纸看吧),能不能高抬贵手?或者说慢点儿?我不求您用盗文的手法帮我做宣传,只想说您在造福大众的时候,能造福造福正版的作者们么?
第87章 石榴花(六)
桑榆向皇后说明回大都的事,正巧遇上被皇后召请进宫的几位世家夫人;其中就是裴宋常三家。
一听说桑榆就要离开奉元城;回那什么大都去;常夫人马上拉着她的手;热情道:“谈娘子何苦走得这么急,难不成有情郎在那儿?”
她本是玩笑话,谁知桑榆竟还真的浅笑着点了头;顿时觉得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常夫人有私心;想说这么个娇滴滴长得好,又有一手好医术的小娘子;如果能留在府内;多少也算是助力。想了想,几个儿子的正妻位置是已经没了,让一个父母不双全的小娘子做妾,总归是看得起她了。
可没想到这人竟毫不在意地就表示自己当真有个情郎在外头,常夫人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的神情,松开手,掩了掩唇,揶揄道:“想必一定是会俊俏的郎君,不然怎么能得了我们谈娘子的芳心。”
在座的世家夫人大多互相交好,听常夫人这么一说,纷纷掩唇轻笑,眼里都是鄙夷。
也有和宰相府关系密切的,知道这一位和柳娘子和宰相府是怎样的关系,虽不好在皇后面前替她说什么,可眼底的担心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桑榆笑了笑,依旧笔直地站着,不卑不亢:“夫人说笑了。”
人既然来了,自然没有才说过话就走的道理。皇后兴致大好,一扬手,让在座的夫人们同自己一道去游宫中御花园。
这个时节,园中唯有梅花开得最盛。
这世间最桀骜的花,总是在隆冬开得最盛,白茫茫的天地间,偏生有它一束,色彩明丽。
夫人们身着华服裘衣,三五成群跟在皇后身后慢慢逛着御花园。桑榆本就没多大兴趣,一直走在最后,沉默地看着眼前所有的背影。
“这女儿家,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该早早把亲事定下,最多一年就该成亲。不然,谁知道中间会出什么意外,这万一家里的长辈没了,三年孝期可不是眨眨眼就能过去的。”
前头有位夫人正摇头叹息。常夫人应承着叹了口气:“是说如此,你想我家老夫人,这年纪也的确是大了,如今又得了什么消渴症,身上还有七七八八别的病症,谁知道会不会就……唉,幸好,我如今就剩个十一岁的女儿还没出嫁,要不然这两年万一人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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