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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碧 作者:奶油馅-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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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日看到天葵来了,才发觉之前的那位大夫错……错了……”
她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虞安心疼,忙解了身上的氅子,将她拢住,嘴里不住安慰:“你真傻,既然知道是大夫诊错了,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不然,又怎么会有眼下的这场误会。”
“我怕你生气啊!所以……所以就想说找个机会再告诉你,谁知道……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宋凝脂靠在男人的怀里哭得厉害。
她原本是想把月事带的事推到侍娘身上,可奈何眼前挡路的人,一个个眼光毒辣,再加上一个多管闲事的谈桑榆,她逼不得已只能认栽。
男人真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了,自然将她视为珍宝,生怕旁人伤她分毫。
就这点而言,虞安的确是个好男人。只可惜,他心心念念守着疼着爱着的,是宋凝脂,并非裴氏。
桑榆下意识回头看了裴氏一眼,见她满脸受伤,握着拳头,强忍眼泪,不由地对这个从前与自己闹过不愉快的小娘子,产生了一丝好感。
桑榆话说到此,别的事,与她而言,那不过是别人的家事,再往里管,已属手长。
事情到后来,秦氏虽震怒于宋凝脂的欺骗,奈何心疼十二郎,不忍见这个自小养在膝下的,如今又正好能帮忙结交世家的庶子顶着大雪跪在院中,不得已便免了宋凝脂的家法,只命她好生待在屋子里,不许往外走一步。
袁氏带着红了眼睛的裴氏来找桑榆。三人坐在暖阁之中,一人面前一盏茶,却都沉默无声。
最后,还是裴氏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袁氏叹气,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前有二郎,后有十二郎,这一个两个,专情是专情了,可为何偏偏是对个妾长情?
袁氏连连叹息,又见桑榆一直坐在旁边喝茶,忍不住道:“二娘,怎的不说话?”
“十七娘,我若说了,你别恼。”
裴氏抹抹眼泪,抽泣着点了头。
“我若让你和离,你肯吗?”
“我不!”
“那我若是劝你日后便当十二郎是死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用看着那俩人眼珠子疼,你舍得吗?”
“呸呸呸!你别咒他!”
裴氏瞪圆了眼睛,桑榆低笑:“那你就按着我说的方子,把身子里调理好,早些生下孩子吧。”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多人的女人有胆子抛下不值得自己等待的男人,一辈子被捆绑着。她也劝不了这些习惯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女人,挣脱千百年来的三从四德的束缚。唯有这个时代的女人,最根本的方法——生一个孩子,即便再苦再累,看着孩子在身边,所有的苦难都能忘记。
一如阿姊那样。虽对那个男人,终究会有千般万般的不舍,但为母者强,为了孩子,那些个不是东西的男人,终将有一天能够放下。
她看着裴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并没感觉到宽慰,反倒是沉甸甸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大都,回到六哥的身边。
第90章 红窗迥(一)
二月的清晨;雾蒙蒙的,大都城外的官道上,两匹马拖着车;咯噔咯噔;慢慢悠悠地沿着道儿走到城门外停下。
赶车的少年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后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角,钻出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童;眯着眼笑道:“城门还没开,你先进去睡会儿,下面的我来赶车就好了。”
“不了,城门就要开了;索性就由我赶进去好了。”使君摇摇头。
“那我陪你。”
五味也不回车里了;坐在使君身旁,两个小的一块儿盯着城门,只等着城门开了,这就立马赶车进城。
五味出去的时候桑榆就睁开眼睛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们就从过夜的客栈里出来继续赶路。不成想,按理应该已经开了的城门,到这时仍旧还是紧闭的状态。
这一路过来,除却刚出奉元城的时候遇到点麻烦,其他不过是刮风下雨。比起奉元城外的那一劫,实在是不算什么。
他们一行人,前脚刚踏出奉元城,不过才离开官道,就遇上了凶神恶煞的山贼。
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遇上山贼,只有破财免灾的份。可谁知那些人似乎意不在此,张口就要桑榆跟他们回去当什么压寨夫人,说话时,更是一脸淫邪的样子。
不等桑榆开口,几个小的已经先一步表达了反对的意见。大概是本就存了杀心,那几个山贼顺势扑过来要砍要杀。躲闪之间,李氏被乱刀砍中。桑榆已经从身上掏出了从前做的防身的药粉,正打算往他们身上撒,那一头一小队轻骑飞奔而来,几下将山贼全部砍杀在地。
而后桑榆简单地帮着李氏堆了个坟头,又请求领头的孙青阳帮忙为她立块石碑,顺便还请他将其中一个山贼的人头装盒送人。
至于收到人头的那一位,看到之后会是怎样一个反应,桑榆表示,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过她不想知道,不代表孙青阳不想。派去神不知鬼不觉送人头的手下回来说,宋家夫人看到莫名其妙出现在屋子里的盒子,一开始还以为是宋詹事的,打开一看,顿时就吓哭了。
透过途中收到的信,桑榆完全能够想象到,孙青阳究竟是用怎样一副神态在写这封信——想必是乐得手舞足蹈,提起笔,就刷刷地往下写。
听到外头有人在喊“城门开了”,桑榆翻了个身,闭眼小憩。
宋凝脂会找宋家使出这一招,她虽有准备,可到底碍着身边有个皇后的眼线在,不能让孙青阳的人随行,不然有怎么会狼狈。
不过好在刀剑不长眼,李氏在混乱中被山贼砍死,帮她了了一桩麻烦。
之所以会知道李氏就是那个皇后安置在身边的眼线之一,也不过是场意外。若放在从前,至多不过是觉得被人监视,很不舒服。可她如今同六哥一体,自然要提防着这些。因此也一路在考虑,究竟要如何,才能将李氏甩开,并且还不会引起皇后的怀疑。
托宋凝脂的福,李氏死了。桑榆装模作样给造了坟头,将消息传回奉元城,不声不响就把责任推到了那些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山贼身上。
至于皇后会不会调查山贼的来历,自然是宋家要担心的事。
总之,按照孙青阳信上所写,宋夫人因为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得了癔症。宋詹事得知自己夫人和女儿排的这一出好戏后,腿都软了,当即就将夫人和女儿狠狠教训了一顿——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头,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政敌故意为之的。
回到一捻红,主仆四人自力更生。
桑榆在屋里收拾行李,棠梨在外面洒扫:“娘子,你把东西放着吧,等会儿我过来收拾。”
“还是我自己来吧。”桑榆回道。好久没住人,一捻红灰扑扑的,要打扫的地方可不少,这时候如果还等着人伺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她也不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自己动手的能力还是有的。
离开大都前,桑榆特地吩咐阿芍,把厨房里剩下的鱼肉蔬菜全送给了那些灾民,随便煮煮对他们来说都能是一顿十分丰盛的饭了。这会儿,厨房空荡荡的,阿芍同桑榆知会了一声,就拉着五味出去买菜。
等她俩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人。
“娘子。”阿祁笑盈盈地朝着桑榆行了礼,“阿郎听说娘子已经回来了,特地嘱咐小的给娘子送来鱼肉蔬菜。稍后,章婆子和叶家的也会过来,娘子舟车劳顿就回屋休息休息,旁的交给我们便是。”
内室的东西自然不得让旁人进出,桑榆回绝了章婆子进屋帮她收拾行李的好意,带着棠梨二人进屋收拾东西。罢了出来见阿祁正与人说完话,忙喊他过来说话。
“今早的城门开得有些晚,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阿祁敛了笑,老实回答道:“娘子不知道,这几日城里出了个采花贼,阿郎带着衙差们抓了好几日。昨夜又有娘子遭了罪,阿郎特意吩咐,全城搜查,在抓到人之前,绝不开城门让那个采花贼找到机会逃跑。”
“可有抓到?”
“回娘子,人被衙差们逼急了,翻墙的时候,一不小心撞翻了别人后门准备倒的夜香。被抓出来的时候,那个臭啊!”
阿祁说着,表情就正经不起来,一脸的憋笑。
桑榆偏头看了眼他,眼中闪过笑意。“人抓到了就好。”她想了想,又问,“那些被祸害了的人家,可有指认他?”
阿祁摇头:“先前倒是有位娘子恨极了,说是只要抓到人,就愿意当堂指认。可昨日,那位娘子被人发现投缳自缢了。”
一个被人糟蹋后,还有胆量愿意当堂指认毁自己清白之人样貌的小娘子,桑榆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投缳自缢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结局。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祁,果不其然见到他叹息着缓缓点了头。
“那家人在大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女儿清白被毁,自觉面上无光,加上那位小娘子胆魄过人,咬着牙说什么都要指认那个采花贼,怕家族名声被毁,不得已就逼着她自尽了。”
“什么不得已……”桑榆叹气,摆摆手,让阿祁去做自己的事。
她回身,看见棠梨站在身后,怯生生的脸上,双眼微红,像是就要哭出来一样。
“娘子……”棠梨咬着唇,“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那位小娘子……就是因为家里人怕毁了名声,所以……所以逼她自尽了?”
看着眼前的小孩,桑榆无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抚慰道:“是啊,不得已……不得已投缳自缢了。”
这世间万般无奈,又有几人,能如她这样自由自在,不忌世俗。
桑榆十分庆幸自己不是天生古人,要不然,一生拘禁在这样那样的世俗礼教之下,也许活得会十分痛苦。
为了采花贼那个案子,虞闻在县衙里忙得团团转,午膳在街上的面摊简单地吃了一点。到了傍晚,眼看着天色渐暗,阿祁从衙门回来说他忙得不行,没法子过来用膳了。
桑榆哭笑不得,又心疼他的忙碌,赶紧让章婆子带着人收拾几道菜送到县衙去。
叶家的留在一捻红,直到桑榆用过膳,这才收拾完厨房,带着人回了县衙。临走前,叶家的见左右没人,凑到桑榆身旁,低声说了句话。
“小娘子啊,阿郎回大都后,看着似乎情绪不大好,可是虞家发生了什么事,惹得阿郎不愉快了?”
她问得小心,神态难免显得有些讨好。
桑榆本是用过膳后在院子里遛弯子,听到叶家的这么说话,不紧不慢地瞥了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家的笑了笑:“主子心情不好,我们做下人的,当然要好好揣摩主子的心思,免得一不小心惹得主子更加不快。”
到底是在虞家做过事的,叶家的说话滴水不漏。桑榆忍不住心里赞叹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淡淡道:“你倒是聪明。”
“哪里哪里……”叶家的笑。
桑榆也回她一笑,眼底微凉:“叶家的,有些事,轮不到你问,你就别问,轮不到你管,你就别管。你如今跟着六哥来大都,既然是负责厨房的,那就在厨房做好,别管别的事。”
叶家的一愣,脸色有些难堪:“娘子……”
桑榆转头。
傍晚的天,天色渐渐黯沉,淡白色的月亮就悬在空中。
“我不知你在县衙如今是怎样的,只是在一捻红,我是主子。”
叶家的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匆忙行礼告退。
阿芍撇撇嘴从后面走上前:“娘子说话还是客气了。听说这叶家的,在六郎那儿如今可是作威作福,丝毫没把自己当下人。娘子,等你嫁过去了,一定要好好拿捏她,省得这人倚老卖老,把自己当成主子。”
“胡闹!”桑榆笑着瞪了她一眼,“继续遛弯子!”
“是,娘子!”
大都有宵禁,夜里街上除了打更人外,只有守城的兵卒和衙差轮流巡逻。
桑榆原本都吹了蜡烛,打算就寝,结果门外五味噔噔噔地跑来敲门。
阿芍困得不行,一听敲门声,脑袋都疼了:“大晚上的,怎么了?”
“娘子还醒着么?”
“就要睡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六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跪……我是存稿箱君,主人表示定时完后跑去百度韩国美女金泰熙到底长啥样子了……上班的时候跟正在拍古装戏的韩国美女金泰熙擦肩而过,主人表示脑抽了下完全不知道这人是谁,结果被同事开嘲讽了,这会儿正在看到底长啥样……
另外帮主人推下全文存稿的新文。
第91章 红窗迥(二)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初春;夜里还有些凉。桑榆披了外裳去茶室。
使君一直站在茶室外;见桑榆过来了,忙行礼:“娘子;郎君已在里头等候。”
桑榆颔首。进屋后,只见许久未见的虞闻坐在桌旁;正低头喝着热茶。
自奉元城一别后;她有段时间没见过六哥了;感觉这段日子六哥又瘦了。
桑榆叹口气;走过去:“采花贼不是已经抓到了么,怎么夜里六哥还要和人一起巡街?”
“一顿拷打之后;那人老实交代;作案的还有另外一个同伙。不得已;只得加强夜里的巡逻,缉拿令也已经画好了人像,准备明日一早张贴出去,顺便给周边的村子县城都发上几张。”
桑榆目光不由一沉。
这采花贼如果不尽早捉拿归案,时间一长,受害的人家就越多。如果家家都重门楣,不愿名声被毁,只怕会有不少小娘子不得已做出最坏的选择。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虞闻出声安抚,“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们都会尽力将他抓回来,不让他在祸害谁家娘子。”
桑榆颔首,见他眼底阴影浓重,不由地伸手去握他的手:“六哥,夜里巡逻的事,交给城内的兵卒和衙差管就是了,你看起来瘦了很多,夜里别再勉强自己。”
虞闻笑,反握住她的手。当初生出茧子的手,这几年将养下来,变得柔滑细腻,握在手心中,只觉得软软的一小团。“嗯,这几天忙,会顾不上看你,就想着顺路来看你一眼,知道你平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收到孙青阳寄来的信,他的心差点就跳了出来——他以为宋凝脂嫁了人,就安分了,不成想竟然会和宋家做出这样的事。
好在桑榆机警,探出风吹草动后在出城前就将消息传回了宰相府,这才躲过一劫没出事,不然,他只怕当即丢下县衙内的所有差事,单枪匹马跑回奉元城。
桑榆笑笑,又低声安抚了几句。
外头下了雨,春雨淅淅沥沥的倒是不大。桑榆撑开桐油伞,陪虞闻穿过回廊庭院,到了门前。
怕他淋湿了,桑榆一直将伞面微微向着虞闻的那边倾泻。他似有察觉,伸手将伞拿过,一只手撑着伞,另一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伞下,而后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夜色下的轿子黑漆漆的,并不显眼,轿夫打着瞌睡蹲在轿子边上,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忙站起来,从旁边迎了上去:“阿郎。”
虞闻揽着桑榆在门前檐下站定。
“在人抓到前,这几日你在家中好好的,夜里早些歇息,若是觉得不安全……就暂时住我那去。”
这话,叫旁人听见了,还以为一贯待那些妇人娘子们清冷疏远的县令是个浪荡子。可听在桑榆耳里,并非失礼。
桑榆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握住他仍旧揽在肩头的手:“你若是愿意被义父和义兄狠狠打几拳,兴许我就愿意去你那儿小住几日。”
雨下的男人忽地展颜一笑,笑容似乎令周身都亮了几分:“好,我明日就去同谭大夫说!”
他说罢,抓过桑榆的手,当着外头那些人的面,放在唇边吻了吻,而后转身。阿祁撑了伞过来送他上轿,又对仍旧静立在屋檐下的桑榆行了行礼,这才直起身,命轿夫起轿回县衙。
“娘子?”
阿芍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见桑榆回来,心觉奇怪便出门去看,却见她面色微赤,慢慢从前头走回来。
“娘子,六郎这是对你做什么了,你脸红成这样?”阿芍笑着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桑榆的胳膊,一脸坏笑。
“乱猜什么!”桑榆瞪眼,可满脸的正色却掩盖不了方才的羞涩。阿芍笑得不行,又怕她真的恼了,忙忍着笑去打了盆水来,给她擦了把脸服侍上床。
才一躺下,那头,阿芍又揶揄道:“娘子,你还是早些嫁了六郎吧。省得六郎天天挂心你,明明都快忙坏了,还大晚上地过来跟你说说话,喝杯茶,末了,再牵个小手,心满意足地回去。”
桑榆一愣,睁开眼,咬牙吼:“睡你的觉!”
那一头,立时传来蒙在被褥中的笑声。
一捻红重开,自是又迎了一批熟客登门。
五味前头迎客,正笑盈盈地送走一位,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下。“小五味,你家娘子可在?”
又是陈记酒楼的陈琼。
五味还记得他在娘子出城的时候的无礼举动,做了个鬼脸,挡住大门:“你来做什么?娘子出门了!”
陈琼之前被抓,在牢里老老实实地蹲了几日,依照律法挨了板子,回到陈家后,被暴怒的陈老板狠狠揍了一顿,瘸了一条腿。
才不过老实了几日,等到伤一好,就又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跑去找妓女娘子们吃酒。
“这一捻红人来人往的,你家娘子若是不在,骗鬼呢!”陈琼笑,伸手捏了把五味的脸颊,回身对着后头的马车道,“下车吧。”
车帘被掀开,便见女子头戴幂篱,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车旁有侍娘伸手去扶她下车。
五味想要去拦,被陈琼的人抓着肩膀轻轻一带,摆到了旁边。“使君!使君快去告诉娘子,有人硬闯!”
听到使君的禀告,桑榆微微挑了挑眉,只觉得有趣。
这陈琼受了牢狱之灾后,竟是还未学乖不成?
桑榆命阿芍,将仍在屋里看诊的几位小娘子,请到别处暂避开,自己往前,出了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远远走来的陈琼及他身后的女子,微微地笑。
“娘子,要不要去通知郎君?”使君低声问道。
桑榆摇头:“不必了,你注意些那些小娘子,别让她们出来撞进陈琼的眼里,遭了莫名其妙的灾。”
她说完话,又看着陈琼走近,直至抬价下,方才开口:“陈郎君今日过来,是为了何事?”
陈记酒楼的夫人娘子们从来都是自己,或者嘱托下人过来拿胭脂香粉的,陈琼会亲自登门,且身后又带了别的人,想必是真有什么事。
陈琼大约是鲜少求人,这会儿沉默半晌,这才俯身作揖道:“谈娘子精通美颜之术,所以特地带来一人,想请娘子诊治诊治。”
桑榆抬眼,看着站在他身后,头戴幂篱的女子。女子看起来身姿绰约,一步一行都颇有风情,连带着一路行来的风,都裹挟着馨香。
再看那女子身边的少女,也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略带弱柳扶风之态。
这一主一仆二人,身上带着的气味,都是平素坊间妓女娘子们所用的普通胭脂香粉味。
“这位娘子是?”
“奴家姓姜,坊间都唤奴家姜娘。”那女子摘了幂篱,朝着桑榆恭敬地福了福身。
女子缓缓抬起一张脸。
她的容貌其实很精致,眉宇间带了一股子媚惑,显然是个在坊间混迹许久的人。只是脸上有明显的时疮治愈后留下的靥痕。
“陈郎君是想为姜娘治好这脸上的靥痕?”
“是。”陈琼难得一本正经,“我走南闯北也有好多年,找回了不少方子给她,都没用。城中的大夫又大多瞧不起她们,思来想去,还是想请谈娘子看看,究竟有没有法子,去掉她脸上的这些痕迹。”
桑榆望向姜娘。她也正向这边看来。俩人四目相对良久,只听见桑榆颔首,应道:“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我这边,夫人娘子往来较多,许是多少有些避讳,还请姜娘随我去到别处诊脉,日后如有情况,可命你家侍娘上门找我。”
桑榆并非是看不起姜娘,只是一捻红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她虽不忌讳,却有旁人避讳这些。
姜娘脸上并没显露出什么不喜,大约是被人特殊对待习惯了,遂跟在桑榆身后往别处去了。陈琼不说别的,自是跟在她们身后。
时疮,乃杨梅疮的一种,因时气乖变,邪气凑袭得病。
若是再往大的说,这杨梅疮,指的其实就是梅毒。
这种病症,乃是坊间的妓女娘子们最容易得的病之一,城中的大夫们为了名声,自然也多不愿为这病出行诊治。有的人运气好,求到愿意私下诊治的大夫,也能治好杨梅疮,但不少人病好后,脸上身上都会留下靥痕。
姜娘的时疮是游医治好的,但脸上的靥痕用了很多方法,依旧不能去掉。过去红极一时的姜娘,也因此门庭冷落,成了无人问津的旧人。
陈琼念她可怜,在旁帮衬了好些年。
姜娘也曾幻想过,这个郎君是否日后会为她赎身,纳她为妾。可这几年走来,她也终究清楚地意识到,陈琼虽好,可从未生出过要纳她为妾的想法。大概,也是嫌弃她得过时疮,出身风尘吧。
“你身体无恙,想来时疮是真的好了,也并未留下其他病症。”桑榆收回号脉的手,看着姜娘道,“至于这面上的靥痕,我这有一方子许是可用,只是里头要用的东西,可能姜娘会觉得不喜。”
“谈娘子但讲无妨。”
“人精二钱,鹰屎白二钱。将这两味药研成末,然后调和均匀,往其中加入少量蜂蜜,涂在面上靥痕处。如果不出意外,两三天后就可祛掉靥痕。”桑榆如此道,又对着姜娘和陈琼解释其中的药材,“人精就是首乌,有解毒润肠之功效,可治疗毒疮等症。至于这鹰屎白。”桑榆笑,“就是带白头的鹰屎。虽听着恶心了些,不过是味好药。”
万物皆可入药。
她从前无聊的时候在家里翻书,就翻到过老爸从书店买回来的《本草纲目》。书中,李时珍就写到许许多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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