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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朱明(明穿)-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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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蒙元女俘是朕赏给前方将士的,以后不许旧事重提。”洪武帝接过赵明新递上的茶杯,抿了两口,心情方才稍稍平复。他摸了摸额头,过了片刻道:“凉国公与前方将士是大功之人,不许再用这等鸡毛蒜皮的事儿来参他们。下一个是啥议题?”
议完凉国公蓝玉,又开始议储君人选,这下就更热闹了,各派人马引经据典,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样的情形已是持续数日。洪武帝有些无奈,一眼看到已是销假的马全,正袖手站立人群中,若无其事的看着热闹,心中有些来气。他将马全提溜出来,问道:“马进周,你也歇的够久了,你今天就说说你的看法。”
马全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恭谨道:“臣没有看法,这是国事,也是皇上的家事,皇上的看法就是臣的看法。”“你……?”洪武帝气得胡子直翘,罢了罢了,挥了挥手让马全退下。这日早朝就在吵吵嚷嚷中散了朝,关于储君的议论又是无疾而终。
洪武帝精疲力竭的靠在乾清宫的龙榻上,过了一盏茶功夫,他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赵明,有些迟疑道:“你说,若皇太孙真有个意外,大明是否会真的分崩离析?”赵明心中一跳,连忙低下头道:“奴才,奴才不敢说……”洪武帝不耐烦道:“是朕让你说的,朕恕你无罪。”
赵明想了又想,方看着洪武帝谨慎道:“皇上,这般大事奴才不敢乱说,可奴才儿时家乡曾发生过一个故事,和今日这般情形倒有些相似。奴才所住的那个地方有个大财主,家财万贯,十里八方赫赫有名,他生了几个儿子,大儿子是正房太太生的,其他几个儿子是姨娘生的。按照祖宗规矩,他的家产大多当归大儿子,其他儿子也并无异议,可不幸的是有一天他大儿子突得重病死了。”
洪武帝听得出神,身子坐直了,对赵明点点头道:“你继续说。”赵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继续道:“这下他家里可是大乱,其他几个儿子都不是嫡子,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斗来斗去,你害我我害你,斗到最后……”洪武帝眼睛微亮,疾声问道:“斗到最后如何?”
赵明眼睛眨了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斗到最后倒是让别人捡了便宜,他们既然要争家产,必是会使些阴损招儿,手中俱是犯了些人命,你揭发我我揭发你,最后竟是都闹到了官府,然后……然后杀的杀,关的关。可惜那万贯家财都被那地方官吏们瓜分了。”
“让别人捡了便宜,让别人捡了便宜。”洪武帝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赵明眼珠子转了转,乍着胆子道:“皇上,奴才虽没读过书,但也听说书的讲过那唐太宗,他们那几兄弟不也在那啥,那玄武门打了一架吗?”“大胆!”洪武帝勃然变色,怒目圆睁,已是暴怒。赵明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磕头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洪武帝脸色铁青,玄武门之变,李世民不但杀了他兄弟,同时也圈禁了他父亲李渊,李渊最后只能做了个憋屈的太上皇。洪武帝心中大寒,想起晋王和燕王都在谋夺蓝玉手中的兵权,竟是打了个寒颤,不行,朕不能落得个李渊那样的下场。
太子朱标去世后,洪武帝本想着朱允炆年岁太小,为大明江山计,也曾考虑过在年长的几个儿子中择一贤者立为太子,此时却是完全打消了这番心思。他重新闭上眼睛斜倚在龙榻上,沉吟片刻方才吩咐道:“宣翰林院大学士,兵部侍郎马全,驸马梅殷,驸马马维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还有礼部侍郎,主持今春春闱的主考官等人入宫。”
赵明领命退出乾清宫寝殿,深吸了口气,从袖子中掏出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心底暗暗念叨:“这种提着脑袋瓜方能讲的话,我还真说了出来,皇后娘娘,我也算对得起你了。”洪武帝待赵明走后,看着空旷的寝殿,竟是如同天下所有的老人般,开始想念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他自言自语道:“臭小子,这下你总该回来了吧。”
在洪武二十四年春的一次大朝会上,洪武帝当着公卿将相、京中大小百官、地方各州府长吏、诸少数族酋长、各国使臣的面怒斥了上折请求另立太子的官员,下旨寻找失踪已久的皇太孙,并让翰林院撰文论述周公《礼》中关于嫡长继承制的观点。持续了两月之久储君之争告一段落,众人知洪武帝已是铁定心力挺皇太孙。此时众人最为关注的是,皇太孙到底在何处?
蒋瓛和散在外面的侍卫们隔几日就会回到梅源小村,带回四面八方的消息,凉国公被铺天盖地的奏折参劾的消息让朱允炆和婉儿都捏了把汗,而洪武帝的反应却是让他们心中长松了口气。朱允炆已有十足把握,事情正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发展,遂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好消息,而这一好消息最终却是由耿璿带来的。
锦衣卫本就擅长于侦察,派出的人手在晋燕交汇各地府县出出进进数日,终于发现了蒋瓛等侍卫的踪影,而将皇太孙请回京师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与太孙亲若兄弟的耿璿头上。蒋瓛将耿璿带到山谷中,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在那晚知道耿璿心思后,婉儿心中虽是坦荡,再见面时还是微微有些尴尬,三人竟是一阵沉默。婉儿只觉气氛不对,连忙冲耿璿笑了笑打破了僵局:“小璿,你可带了什么好消息来?”耿璿只怕自己忍不住贪看婉儿,眼中闪过丝苦涩,垂下头笑道:“皇上亲自给锦衣卫下令,务必将皇太孙请回京师,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们。”
朱允炆一直在旁边静静的观察着他俩,两人仍是如往常般熟稔,像兄妹般亲近,空气中却流淌着无法言语的微妙。他眼睛微微眯了眯,走上前搂住耿璿的肩膀,挤眉弄眼道:“臭小子,这般心急火燎,可是急着回京小登科啊?”耿璿身子微震,眼神却是不由自主看向婉儿。
婉儿又惊又喜,瞪大眼睛拊掌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哪家的姑娘?回京后我要先去拜访一下,代你去掌掌眼。”耿璿勉强笑道:“还说不好,总得等父亲回到京师再定,我岁数也还小,或许再等几年也说不定。”看着耿璿眼底遮掩不住的黯然,婉儿心中叹了口气,心中竟是有些酸楚,情绪也低落下来。
耿璿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他笑着转了话题:“皇上已有旨意,大宁的军队目前由我父亲带着,燕王已是不能过问军中事务。”朱允炆和婉儿大喜过望,这却是超出了他们的期望,原想着洪武帝仍然会让燕王掌着大宁的军队,未想竟是全部交给了长兴侯。
朱允炆笑道:“四叔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婉儿想起历史上屡屡诛杀功臣的朱元璋,微微蹙眉,她有些迟疑道:“允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凉国公与长兴侯与燕王他们相比毕竟还是外人,皇上多疑,身边万一有小人挑拨,一次两次不怕,次数多了难免皇上不会动摇。”
朱允炆沉吟片刻,对耿璿道:“你抽空给你父亲去封信,让他和凉国公要对大军多加约束,扰民虐杀这种予人话柄之事也要尽量避免,勤上奏折,有事多多向皇上请示,切忌骄矜二字。”耿璿点了点头道:“我父亲素来为人低调谨慎,他倒是不用担心,我担忧的倒是凉国公。”
蓝玉性子暴虐,又有些桀骜不驯,朱允炆想了想道:“这事儿回去还要跟师傅好生提提,凉国公对师傅素来敬重,对他的话总能听进去几分。”三人说完正事,又说了些小时候的事儿,却是免不了提及继祥,几人情绪更是低落,再没深谈的兴致,就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中,婉儿坐在床边发愣,神色恍惚,满脑子都是几人儿时相处的情形,一会儿想到亡命天涯不知流落到哪儿的继祥,一会儿又想到耿璿,只觉‘事如春梦了无痕’,竟是万般惆怅。正在感慨之时,却听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犹疑。
婉儿身子轻顿,已是猜到了是谁,踌躇了片刻,还是起身开了门,来人正是耿璿。婉儿心有些发紧,想了想走出房间将门轻轻掩上,唇角挤出个笑容唤道:“小璿。”耿璿微微张了张嘴,却觉难以启齿,过了半饷,心一横咬咬牙道:“婉儿,我是来向你,向你道歉的。”
婉儿几乎跳了起来,急急道:“小璿,别说了,不用道歉,真的不用了,没啥大不了的。”耿璿眼中闪过丝了悟,“那晚真的是你,果然不是我的幻觉。”婉儿身子一僵,转过身去,狠了狠心道:“小璿,确实是你的幻觉!”说完就要进房间。
耿璿有些发急,伸手拉住了她胳膊:“婉儿,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就连好好说句话都不行吗?”话中的酸楚却是戳中婉儿的软肋,她只觉心中一恸,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柔声道:“小璿,我们一直是过命之交的朋友,情同手足,那晚是被人设计陷害的,你不需要道歉。我们都忘了那晚,我们之间的情谊绝不会改变。”
耿璿怔怔的盯着婉儿半饷,茫然中带着痛苦,他过了片刻方才道:“婉儿,若不是见你和允炆两情相悦,无论他是何等身份,我定是会与他争上一争。父亲已经向皇上请旨,若皇上准了,我会辞去锦衣卫,到大宁与他一同戍边。”
这就是要离开京师了,也罢,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婉儿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劝道:“小璿,你何苦如此,咱们打小在一起,情意自是不同他人。你若有机会与其他姑娘相处,也能与她们情投意合,不妨多给自己一些机会。”
耿璿低下头,涩然一笑道:“只可惜与我相处的是你。”他抬起头道:“婉儿,我真心盼你俩幸福,但若有一天,我是说假设,允炆对你不好,或他没法娶你,你就来找我。”婉儿只觉眼底一阵温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这般切切的情谊,可惜她不能自私的接受。
婉儿忍住泪,摇摇头道:“小璿,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之物,我也不能将你作为备选之人,那对所有人都不公平。你是有多么希望我能幸福,我盼你幸福之心就有多么恳切。今后会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我不做任何假设,也不希望你傻等。无论如何,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与兄长。”说完这话,婉儿再也不看耿璿,转身回了房。
耿璿失魂落魄的走后,朱允炆从院子里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他看着耿璿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阴霾,果然,果然如此。理智告诉他婉儿与小璿都是重情守信之人,不可能会有苟且之事。可他此时已是妒火中烧,小璿,我不可能给你留下任何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在重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只觉自惭形秽,本甄脑中顿时闪现出念头,若放在古时,像我们这般的文章只能算的上是说书的,或许说书的都能比我们更强些。看来我常常自诩为说书的,倒是颇为恰切。
国学文史,诗词歌赋,字字珠玑,意境韵味绝佳,红楼到达顶峰,民国已成绝唱,一声叹息。。。。。。
故事讲到这里,大家猜下面该是啥?小朱会如何对待小璿尼。。。。。。
、主弱臣强隐忧生
北平城西北的积水潭水沿德胜桥东下(后世的什刹海),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每到春季,柳丝依依,绿杨垂髫,颇有几分江南水乡景致。这里就成了北平南人们看水观稻,感怀南乡之所,稻田边还建有“观稻亭”、“桔槔亭”,每到春暖花开之际,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这片稻田稍折往南,水势渐宽,树木丛杂,坡陀蜿蜒,风光更为旖旎,这片海子被称为南海,傍着南海有一处地基宽大,金钉朱户,殿宇巍峨的府第,正是在蒙元故宫基础上翻修的燕王府。因上到燕王、王妃,下到燕王府幕僚多是南人出身,燕王府的西北角建了处高楼,名曰思远楼,以供春夏观稻之用,聊解思乡之情。
洪武二十四年春,洪武帝怒斥了上折请求另立太子的官员,已是彻底铁了心力挺皇太孙朱允炆。作为补偿,自马皇后去世后就被扣留在南京城的燕王妃徐氏,得洪武帝亲口应许返回了北平城。自此,喧嚣直上的立储之争以秦、晋、燕三王败北而告终。
朱棣呆站在思远楼上,望着远处那酷似江南的景致,已是足足半个时辰。轻风拂面,稻香扑鼻,那似曾相识的气息又让他想起儿时被洪武帝赶到乡间下田,体验民间疾苦时的记忆。朱棣微微有些恍惚,恍若仍在南京城郊。
远处硬朗的西山却是进入眼帘,不断的提醒着他,此处不是故乡,赝品始终还是赝品。大哥死了,父皇也动摇了,只可惜最后却是功败垂成,朱棣高大魁梧的身子似乎有些轻晃,看上去竟是有几分脆弱。
道衍静静的坐在旁边吃着茶,待得朱棣重新转过身来,知道他已平复了情绪。道衍看了看朱棣,突然笑道:“遗憾当是有的,殿下这般沮丧却是毫无必要。此次虽未毕一功于一役,但也并不是毫无收获。”朱棣眉头微挑,却是有些诧异。
道衍敛了笑容道:“殿下,此次败就败在轻敌,秦王晋王如我们所计出了手,太子薨了,我们就有些飘然。在皇上有意另立太子之时,更是以为稳操胜券,却未料皇太孙已非吴下阿蒙,竟然与马进周联手玩了出以退为进。”
道衍站起身来,手捻佛珠,踱了几步,长叹一声道:“贫僧将前后事宜细细分析,整个计划当是出自皇太孙这个十几岁小儿之手,这不得不令我大为惊叹。此次败北不但让我们能重新审视太孙的实力,也看清了他身后的势力,这就可说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朱棣目不转睛的看着道衍,听得入神,道衍继续道:“太孙目前有三大倚仗,皇上,马进周与凉国公蓝玉。经此次的事情,皇上恐怕一时半会心意难改,但他毕竟年事已高,殿下您却春秋鼎盛,所以皇上并不会成为您登顶的最大障碍。”
“至于凉国公,此次在庆州,贫僧曾细细观察过这人。这人惯会审时度势,为人又心黑狠辣,骄矜专横,他支持皇太孙,更多的是利益而不是忠心。从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他次子蓝云与马进周多年相交,与其说他看好皇太孙,不如说他更看好以马进周为首的皇后党。说到最后,一切的关键就在马进周身上。”
说到马全,燕王面色铁青,已是恨不得将其拆骨吃肉,他一拳打在柱子上,恨恨道:“离间不成,拉拢不成,每次眼看着就要陷入万劫不复却又屡屡脱身,难道还真要派人去暗杀不成?”道衍连忙摆手道:“殿下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马进周势大,在文臣士子和勋贵武将中都有号召力,既是皇太孙的老师又是他岳丈,这对于任何一个独专的帝王来说都是把双刃剑。太孙如今年纪尚小,还有很多事需要仰仗马进周,若他年岁再大些,他们之间出现冲突,是迟早的问题。”
“而只要时机一到,我们只需在旁边煽风点火……”道衍顿住脚步,含笑看了看旁边双眸发亮的朱棣,手微微摊开,那念珠之绳不知何时已是断掉,颗颗檀木念珠竞相滚落在地上。“殿下,戒急用忍,来日方长!”
洪武廿五年,洪武帝将与父同戍庆州的凉国公世子蓝良,与父同戍大宁的长兴侯之子耿璿先后召回了南京城,将前者调至五城兵马指挥司任兵马副指挥,后者仍是调回锦衣卫任镇抚。虽是品级有所擢升,明眼人已是看出挟子为质的用意。
洪武廿五年,洪武帝又将皇十七子朱权封于大宁,为宁王,与燕王朱棣等皇子共同节制沿边兵马。至此,大明已形成了诸藩王与大将互相节制,共同戍边的格局。无战事之时,边军调动需要藩王与大将共同的兵符,藩王捏住大军军需粮草,却又不得干预军中事务。
除此之外,洪武廿五年还发生了两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初春,秦王朱樉正妃王氏(元朝河南王王保保之妹)竟是如难民般逃亡至京师,在洪武帝面前状告秦王朱樉八项罪状,其中包括:偏听侧妃邓氏之言,虐待正妃王氏;在西安大街之上公然强抢民妇,穷奢极欲,纵欲无度;私创各种匪夷所思之酷刑,虐杀百姓与宫人等。
而最让洪武帝震怒的罪状则是其在马皇后薨逝期间,耽于酒色,狎妓游乐,私通臣下之妇。洪武帝当庭震怒,连声道:“不仁不孝,古所未有,罪不容诛。”随后下旨将其召回京师,圈禁于南京秦王府。不知为何,这样的皇家丑闻竟是流传极快,短短数日之间,朝堂与民间已是尽人皆知。
众人皆叹秦王妃王氏大义灭亲,而只有极少数知情人知道,凉国公蓝玉新纳的小妾在经庆州返京时,曾私下拜访过秦王妃王氏。而这位小妾正是蒙元末帝脱古思帖木儿的一个妃子,与王氏之兄王保保原就是故识。
秦王事发没多久,晋王又出事儿了,竟是更加耸人听闻。山西阳曲县令在任上暴毙,而正好被奉命至太原作巡按御史的监察御史撞上,没过两天,那御史竟是上疏报弹劾晋王朱棡。那疏报一公布,立时天下哗然,晋王朱棡“藏兵于五台山中”,“有异谋”,并“采铁于山涧冶制兵器”。
本就担心自己会做第二个李渊的洪武帝早已是杯弓蛇影,见了那奏折,勃然大怒,将晋王朱棡召至南京,竟是将其废为了庶人,拘押南京晋王府。而有一等有心之人自是能发现,那单独进奏天子的七品监察御史,与永嘉公主驸马马维璋竟是同年,亦是其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秦晋两王相继出事,燕王及其他诸王更加如履薄冰,自己谨言慎行不说,上约束妻儿外戚,下约束幕僚属臣,在藩地亲民爱民,躬行俭约。几年间,事无巨细奏请洪武帝,大小年节,亦不忘给侄儿,东宫的皇太孙殿下致信送礼,君臣名分可谓遵的十足。几年间竟是难得的兄友弟恭,内平外成。
作为大明帝国的储君,皇太孙的婚事已成了关系宗庙社稷之大事,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洪武廿五年夏,洪武帝降下旨来,举国遴选贞静贤良淑女,以备皇太孙妃。在经过一系列繁复而苛刻的程序后,兵部侍郎马全之女,马氏婉儿毫无悬念的,被选中为皇太孙妃,只待洪武二十七年皇太孙除服后完婚。
朱允炆自二十四年返回京师后,就搬离了乾清宫,移入了春和殿,而原詹事府及左右春坊的东宫属臣,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属臣。原东宫侍读黄子澄继续留任并兼任翰林学士,成为了皇太孙的师傅。
说到这黄子澄,其为人忠直不阿,颇有些痴性,侍读太子朱标时一心一意,如今跟了朱允炆眼中就只有皇太孙一人。久而久之,朱允炆对其愈发倚重,渐渐的,大明朝堂竟是有了太孙“内有黄子澄,外有马进周”这样的传言。
这日散值后,黄子澄出了翰林院,正准备在崇礼街乘坐官轿回府,却被人叫住了。黄子澄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吏部尚书王仪,他心中咯噔一下,却是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黄子澄素来不党不群,就连马进周这样的故旧亦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满副心思均是为了他所效劳的东宫。王仪年龄资历皆比他长,他虽不喜其钻营,却也佩服他精通经史,故伊始时偶尔也以文章相交。而随后为颍国公牵线马全之事却是让他大感受骗,事后便与之渐渐疏远。皇太孙回京后,王仪就被踢出了詹事府,他一耿介书生,虽不知内情,却也知事有蹊跷,索性就与王仪断了来往。
黄子澄眉头微蹙,行了个礼,客气而疏离道:“王尚书,叫住下官可有何事?”王仪眉头微蹙,叹道:“虽已不在詹事府,我却时刻未忘东宫,这几日想到一事,颇为心忧,翻来覆去,夜不成寐,望子澄能与我解惑。”
见他提及东宫,黄子澄神色稍稍缓和,想了想,口中变了称呼软了口气道:“吾等同殿为臣,子闲兄不用这般客气,解惑谈不上,若有问题大家可一起探讨切磋。”两人遂沿着崇礼街步行往西,后面跟着两人的从人和官轿。
王仪环顾四周,迟疑了半饷方才道:“子澄,你我二人皆是进周旧识,不知在子澄心中,进周是怎样的人?”黄子澄微微有些狐疑的看了看王仪,却也想了想答道:“深通韬略,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气象高旷。”王仪笑道:“子澄与吾颇有共识,看来进周之才不下张子房了。”
黄子澄愣了愣,正要点头称是,未想却被王仪接下来之言吓了一大跳:“这般之才,以一人之身系文臣武将,威望颇高,城府颇深,太孙又年少,子澄就不怕他变成下一个王莽吗?”王莽是西汉孝元皇后王政君之侄,长女成了少帝汉平帝的皇后,而他自己以国丈之身毒杀了汉平帝,篡夺了刘汉皇位。
马进周的出身与王莽何等相似,黄子澄只觉心中一跳,已是对着王仪怒目而视:“王尚书请慎言!怎能将那奸人与进周相提并论?”王仪直直的盯着黄子澄看了半饷,呵呵冷笑道:“历朝历代的奸臣,哪个是与生俱来的?又有哪个在伊始时不是忠良之臣?子澄兄倒是君子之心,东宫之臣大半数皆听令于马进周,子澄却是视而不见吗?”
“看来我是看错人了,子澄竟是以私情而闭目塞听之人。”王仪说完已是拂袖而去,留下又惊又怒的黄子澄。黄子澄失魂落魄的上了轿,口中却是反反复复念念有词:“王莽,马进周,王莽,马进周。”他呆呆的看着护城河中落日的倒影,直到那最后一缕余晖渐渐消失,整个南京城顿时陷入了浓稠如墨的漆黑夜色中。黄子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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