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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江湖二月初-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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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麟川自然不会理会她的抗议,把布重新填回她嘴里,对满齐问道:“你需要多久?”
满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了两个罐子放在桌上,“这边是你要求的操纵蛊,想要她听从你的命令,种下蛊虫之后我需要慢慢替她洗脑,顺利的话至少要七天时间。但这恐怕并不理想,没有个把月,效果不会达到最好。在这里还有一种备用的,跟下毒的效果一样,她的心不会是你的,但必须听从你的命令,否则只能死。我自然比较推荐这一个,但如果南宫大庄主有什么不满,还有另一个应急的选择——就是用蛊毒破坏大脑完全毁去她的心智,成为彻底的傀儡。”
宝瓷不能说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恶毒的老男人——她如果还能回到满地一定要满地都知道这丫都在做些什么,就算是她也知道这些全部都是禁蛊,被村人知道了,他们家就可以彻底被赶出村子了!
——南宫麟川这死疯子不会答应吧!?

然而南宫麟川微默片刻却道:“你的建议就不需要了,沧溟水榭的人被拦在山下,时间应该足够你去做。但是如果有什么万一,沧溟的人‘万一’杀了上来,我会派人来通知你,就用你的‘应急’吧。”
宝瓷仿佛这辈子还没这么火冒三丈过,这家伙居然要她去当一个没脑子的白痴傀儡!?
她以为南宫麟川只是性格差一点,为人偏执一点,结果丫根本就无可救药!!

南宫麟川看也没再看宝瓷的目光,转身走出房间。
——得不到就毁掉,他可不要一个有二心的人。他的原则很明确,所以不需要任何犹豫和迷惑。




、第八十章

山林里白衣人宛若幽灵游走;快得让人辨不清数目,只一瞬便血腥四溅。
守着关卡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一切,身边的人已经倒下来,脖子汩汩的喷着血;剩下的便只有惊惶的叫声。
白衣人影无声飘走;却连一丝血迹都不曾沾上。
——南宫错了!他们不是凡人;他们是恶灵!

“少主;抓到活口了。”
水榭门人将已经吓得有些不能说话的活口拎到笑笑面前;他冰冷冷的脸上像结着一层霜;微微苍白的脸色在漆黑长发的映衬下;连同那份惊为天人的美都冻结在里面。
他不是水榭众人熟悉的笑笑;他的慵懒惫怠;惺忪茫然皆一扫而空,甚至全然让人感觉不到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便是妖,也不再是那出水的莲妖,,而是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煞神,美得刺骨。

他站在那人面前,唯有玉珠相撞般清透的嗓音还带着一丝少年的清朗,“被抓来的女孩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笑笑微微俯□,如扇的睫毛微垂,凤眼带着生来的微挑,漆黑眼瞳如不透光的黑琉璃,什么也映不进,什么也透不出。看得人一瞬间仿佛忘记了呼吸和心跳,心魂就这么被摄了去,却有丝丝凉寒渐渐从心底冒出来。

“——我现在没有耐性,你最好现在告诉我,被蛊毒师带来给南宫麟川的女孩,在哪里?”
“我,我不——”
已不等他说完,笑笑白衣长袖一扬,人已飞出数尺落在地上七窍流血断了气。
“杀上去。”

南宫麟川最大的错,是忘记了水榭轻功的可怕。
一路的机关陷阱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阻拦的作用,甚至不曾被触动人便已冲上半山,一路血流成河屠尽白骨。
这样的结果满齐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想不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想搭上展云倾就没有结果,退而求其次跟着南宫麟川瞪着他发展壮大,却这么早就受到重创搞不好会夭折。
“——不过至少我还有一件事情值得开心一下,看起来老天都不怎么眷顾你啊,对吗。”
他拿着瓷瓶啧啧道,“你这么机灵的姑娘,要变成白痴该多让人惋惜——可惜我们新仇旧恨,叫我岂能放过你?”
——他脸上忍着都能透出来的奸笑充分说明他其实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宝瓷嗷叫了!可是连嘴都被堵住她当然叫不出来!
满齐这种混人果断就不是什么善种,否则当初也不会一输给师父就自己跑路根本不管后事,还要他老迈的阿奶来替他还债!
可是现在她只能惊恐的看着那个虫罐在向她靠近,满齐拿了小刀,直接在她脖颈上划开一条口子——她好歹也是个懂蛊的!在脖子上种蛊只要一个小小的口子就够了好吧!?你划拉这么大是要她在变成白痴之前就流血而亡吗!?
擦!她不想流血而亡也不想变白痴!可是比起来好像前一个还好一点!

虫罐已经贴上了脖子上的皮肤,宝瓷只能狠狠闭了眼睛,一瞬间那种有东西爬上来的酥麻让后脊梁竖起一片白毛——
然后她只听一声惨叫,睁开眼时满齐已经倒在地上,面前只有展云倾焦急的脸。他什么也没说,点穴止血,拔了塞在她嘴里的布,解开绳子拉起宝瓷道:“跟我走。”
宝瓷微微愕然,“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外面在围攻山庄的明明是沧溟水榭吧?
展云倾边拉着宝瓷边头也不回谨慎的往外走道:“我一个人从后面悬崖上来的。南宫麟川的注意力都在沧溟水榭的人身上,不会想到我来。”
宝瓷正在奇怪这是怎样一种奇怪的组合,笑笑也是知道的吗?他答应的?她甚至不曾注意到自己被展云倾拉住的手,只是突然之间眼前微黑有些踉跄。
“宝瓷?”
潜进来的一路他都“清理”过,但他们还是不能在这里久留,他方才没有来得及问宝瓷的状况,满齐在做些什么——现在只能停下来,宝瓷却摇摇头,“失血有点多而已。”
展云倾略迟疑一下,道一声“失礼”,便一把抱起她向外奔去。

宝瓷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一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头昏脑胀的靠在展云倾怀里。
——跟之前不一样。
跟那时候强行关着她感受到的压迫不同,此时的他像是那么自然的存在,从很久以前就在那里,那么漂亮,那么好看,却站在她够不到的地方。
头晕的感觉稍稍缓了缓,宝瓷睁开眼,不再那么陌生,仿佛熟稔的问他:“笑笑呢?”
展云倾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又仿佛直接从胸腔里传来,“他在山下拖住南宫麟川的人马,应该很快就会杀上来。”
他的作用不过是防止南宫麟川狗急跳墙拿宝瓷当人质,即使这样他也还是亲自来了。
即使不管重选几次他大概都还是会关着宝瓷,不能眼看着她去报仇,但有一件事他却是错的。宝瓷是自己选择忘记他的,蛊是她亲手下的,那是她在清醒时所作的决定,这一点并没有因为宝瓷现在没有对他的记忆而有任何改变。
他的错,是明知道这一点却还妄想要留住她。一时的心乱一时的错,那是他不该犯的。他只是回到自己自律严谨的壳子里,唯有因为他的疏忽让她被满齐掳走这件事,他必须得负上责任,不能不来。

他并没有觉得宝瓷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带她躲过匆匆而过的守卫,虽然最好的选择是马上带她离开,但宝瓷现在的体能显然不适合攀崖——“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如果不能出去,就等笑公子带人进来……”
宝瓷点点头,却问:“笑笑呢?”
展云倾微微一顿,“宝瓷?”

他语气中的疑惑让宝瓷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自己也觉得刚刚似乎是问过了。她一只手还按在脖子上半开玩笑道:“看来脑袋是真的有些缺血了。”
“先找地方帮你包扎。”
他们挑一间偏僻些的仓库藏身,可是说到包扎显然干净的布就只有他的衣服或者她的衣服——展云倾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宝瓷的衣着……他的脑袋一时有点混乱,首先觉得这种轻飘飘的布料不适合拿来做绷带,然后倒是从来没见到宝瓷穿成这个样子过。不说适合或是不适合他眼里宝瓷大概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抹胸式的衣服让她脖子上的血迹顺着锁骨白瓷似的肌肤流下来,宽袖垂落,也同时顺着露出的皓腕流过,红白相称得有些惊心。
他移开视线不让自己盯着看下去,撕开自己干净的中衣,脑中却稍许一闪而过某个不适宜的念头——倒真是一点都没长啊……

身边没有药,越是活动血流的便可能越多,是冲出去,还是留在这里等。
展云倾不想冒险,他想笑笑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宝瓷脸色愈白,衬着丝蓝微冷的衣衫,仿佛当真只是个瓷雕的娃娃,没有温度。他伸出去的手想如过去那般揽住她的肩,却只微动便放下,没有伸出去。
错过一次,便该提醒自己不可以有第二次。他得把宝瓷送回她该在的地方。

——※——※——※——

南宫麟川阴沉着脸看着昏死在地上的满齐,屋里早已人去楼空,他如同阴云密布的火山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厉声道:“人走不远,给我搜!”
“庄主,那外面……”
他脸上阴鸷更甚,“留一部分人搜庄,剩下的去支援外面!”
沧溟水榭一路杀上来,他必须马上找到宝瓷!没有她做最后的盾牌这个庄子也许真的保不住!
“翻遍庄子去把她找出来!缺胳膊断腿也得摁在我面前!马上!”




、第八十章+

搜查的声音在渐渐靠近;展云倾却感觉得到宝瓷的体温依然在升高。看一眼她脖子上的绷带依然在渗血,因为绑在脖子上无法勒紧,还是只能靠手按压着。
可是明明没有伤了主要的血管,为什么血会一直止不住……
他让宝瓷靠在自己身上往仓库深处躲了躲;宝瓷现在无力思考什么;虽然知道热度一直在攀升;但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些不能判断是满齐下过什么药;还是已经有蛊虫进入了伤口。
那一罐密密麻麻的小虫进去一两只也许不是什么稀奇事;希望真的只是一两只不是五六七八只;虽然她已经不确定这有什么不同——半傻和白痴真的有什么两样吗?
可是她还不想就这样认输;她这么大个儿人难道要输给一两只小虫子。展云倾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耳边低沉盘旋着;虽低却又清朗和煦,听在耳朵里很舒服,“宝瓷,再坚持会儿,应该不会太久了……”
宝瓷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笑笑很快会来的,她至少要撑到笑笑来,总觉得笑笑来了才能安心,无论什么事,有他在都可以放心交给他的……
身边有另一个人沉沉的心跳,听起来很温暖,暖得让人有些窝心,心却无法停留在这里。
“你不该来的。”
含糊的声音让人有些听不清,展云倾轻声问了一声,“宝瓷?”
“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来犯险,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
展云倾微微一怔,“宝瓷,你记得我?”
宝瓷却闭着眼没有应,记得或不记得,她也不知道,不想知道,不想记得任何事……她是不是也羡慕过宝珞,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不必背负,安安心心的过着平安的日子。
当自己面对越来越多的问题而搞的一团乱的时候,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想要像宝珞一样放弃的念头么?好么,现在报应来了……

迷糊中身边的人手臂渐渐收紧,像是不想放开,像是舍不得,他的心跳声让她听不到外面的搜查声。
“宝瓷,马上就要搜进来了,我们得转到已经搜过的房间去。”
“嗯……”
都随他就好了,只是有点累,暂时,就休息一下下……

——※——※——※——

“——庄主,搜不到那个姑娘,会不会已经逃了……”
“——庄主!沧溟水榭已经杀上来了!”
南宫麟川阴鸷的眼中全无动摇,“把所有人都调集回来,庄里的人全部随我去门外,我亲自去会会沧溟少主。”
他们也算老对手了,今日,便看看终究谁更胜一筹。

当年,若不是宝瓷闹出的丑闻,他本是角逐武林盟主的有力人选,便是单挑展云倾也是不惧。两年间带着满腔的恨与不甘,南宫麟川一日未曾松懈,武功日益精进。
那笑牙月是沧溟少主又如何,他不过仗着年纪小武功高,又有魔头笑无情的余威才震得住众人。至于他自己武功究竟如何,谁也没有真正一较生死。
有时候,虚名早已给人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今日便挑战看看,不信自己便会输给一个少年!

——两年,他的确是忍辱负重日益精进,可他又如何知道笑笑是如何度过这两年?
绝世武功不是凭空吹出来的,他爹爹笑无情身为一代魔头,暗地里不知多少人觉得他行事作风极其变态,又有几人知他对武功的修炼同样变态。不但不断搜集各家武功之所长,只要感兴趣,更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非炼到极致不可。如此方成就他一身魔功。
而笑笑的性格同样与别个不同,自身的天资和众位师傅的倾囊教导尚且不提,他本就太过无欲无求,遇到宝瓷之前除却睡觉这一个爱好,再无其他心思,生活除了睡觉便只有练功。他虽没觉得苦,但练就他的,正是心无旁骛这四个字。
他此番站在山庄大门外,看到南宫麟川大步踱出,他一个人来应战,说明宝瓷多半不在他手上。

当初是展云倾提议,水榭在明,他在暗。他可以暗中从南宫麟川手上带走宝瓷以免拿她当了人质。
笑笑虽不情愿不想跟他联手,却也没拦着,他爱怎样随他,各不相干。
如今看来,展云倾大约是得手了。人在展云倾手上,笑笑虽恼,他却不会伤宝瓷。虽然他现在就想冲进去把这山庄掀了,分开那两个人。

心里似被一把火烧着,催促他现在就冲进去,连那份困顿都被压下去丝毫顾不上。可他还不能再南宫麟川面前露出什么——爹爹一向自负只怕从未顾忌什么,娘却说过,垂死挣扎之人,有时候更可怕。
他半点风险都不想冒。
笑笑的结着一层冰霜的脸冷冷道:“南宫庄主当知道,得罪我沧溟水榭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只是没有笑。
有水榭门人已暗暗汗颜——只差一个笑容。这话,这姿态,只差一笑,便与当年的笑无情一般无二。
可他不是笑无情,即便是他亲儿子,笑笑也只是笑笑。白衣飘渺,黑发如漆。消去了那一股阴沉,他便似白莲破冰,迎一池风雪。
南宫麟川也有一瞬间被震住,但也只一瞬——他如何甘心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震住?
“正好,我倒也想领教一下传闻中沧溟水榭的厉害之处!”
笑笑手中长剑锐利如钩,闪着慑人精光,如一钩新月。白玉素手轻轻一挥,“要领教,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去清了这庄子。”

小人南宫麟川做过,却未料笑牙月这般冰雪出尘的美少年做起来也丝毫不含糊。
他只能眼见沧溟的白衣恶灵毫不留情的杀进庄内,自己却只能匆匆挡下笑笑一剑。然而挡下这一剑,剑风却无形的直逼而来,皮肉如割。
他向后一跃再不敢近身而战,笑笑却急进三尺白衣猎猎剑剑紧逼——他今日莫不是要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子?
不甘,又如何?
如钩剑稳稳的钩住他的脖子,笑笑烟波不动如同早已被寒气渗透冻住,细挑的眉眼都透着刺骨凉寒。只消轻轻一挑,他便可见南宫麟川血脉喷涌而亡——他没有看戏的兴趣,之所以没有在方才一气呵成直接挑了他,无非只是有一个问题还想问。
“为什么抓宝瓷?你没有理由,她对你也不值得这么做。”
南宫麟川阴沉着脸看着他,仿佛被这少年说中了什么——的确是没理由,又不值得。
他鬼迷了心窍才对那丫头穷追不舍,若依他的作风,再大仇也应大局为重——不,也许只是他以为自己是以大局为重的。其实他心里从来都放不下执念,对南宫世家是,对雪雁是,对宝瓷亦是——那一日她在自己身上下蛊执意不跟他走的模样如此骇然却叫人难忘。
他想得到那个丫头,拧断手脚看她屈从的模样。
在他不断思考着用她来谋取更多好处的同时,也许那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瞬的怔然。
这就够了,笑笑起手便向他脖颈跳动的血脉钩去,却闻院内传来一声——“少主!找到宝瓷姑娘了!”
——怕也只是一张纸的距离。
但就这一张纸的距离笑笑也顾不上,生死的一线间笑笑便如一道影子从南宫麟川身旁窜过,刹那不见了踪影。

笑笑循着声音直奔后院,在看到展云倾横抱着被血浸了前襟的宝瓷走出来时心里一沉,竟生生止了脚步,生怕去确认一个结果。
不,不会——若当真有什么事,心口的蛊虫不会毫无动静。可是现在的宝瓷不会这样安静的靠在展云倾胸前,安静得毫无生气。
笑笑只盯着宝瓷,仿佛已经忽视了展云倾的存在。展云倾看他一眼,低头对宝瓷道:“宝瓷,笑笑来了。”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能这样跟她说话。
宝瓷听到笑笑的名字,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慢慢睁开了眼——她等到了么?说不定平时的她都想好好奖励自己一个,为自己这么努力。
可是现在她无暇去想,只是从展云倾怀里抬起头转向笑笑,她的眼睛格外的黑,黑得仿佛些许空洞,伸手像要就这样扑向笑笑。

笑笑急上前一步把她从展云倾手里接过来,或是抢过来也说不定。
宝瓷的双手抱上他的脖子,笑笑一瞬化去了一身冰冷,抱紧了宝瓷,埋在她颈间糯糯唤一声:“宝瓷……”
她真的要吓坏他了,以为那一瞬间凝滞的空气要连他的心脏也停掉。
宝瓷勾起嘴角,三分茫茫七分满足,抱着他拍拍,“没事了,我等到你来了……”
笑笑委屈的蹭蹭,展云倾只默默看着这对儿金童玉女似的孩子,突然觉得,不过二十岁他已经老了。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魄力去争去抢,即便一时行差踏错昏了头,也只是一时……
这大约便是老了。

他方移开视线便觉得周围水榭众人的表情好似古怪,他没有见到,他们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方才化身雪魔凶煞一般的少主,那般冰冷凶残得几乎要叫人雀跃起来,只一瞬便又变回了小绵羊。

笑笑丝毫不觉,蹭够了才稍稍放开宝瓷,仔细看着她,“你的伤——?”
水榭门人已眼疾手快上前递上了药,笑笑只能把宝瓷放在地上,由人查看她的伤口。绷带解开,里面的伤口看起来不深,却有些青黑微肿,让笑笑脸色稍沉。
宝瓷只抬头对他笑一笑,眼中微微混沌,但她笑了,笑笑便觉得安心些许。
“我只是有些发热,清理了伤口找些清热解毒的药便好。不过以防万一,也许要寻个懂蛊的人来……”她在自己意识尚清的时候嘱咐着,这让笑笑方才放下的心又隐隐提起来,只是努力不在宝瓷面前表现出来,“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嗯。”宝瓷轻轻应着,仿佛再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只随口问道:“师父还好么?”
“……”笑笑不易察觉的微默,然后大言不惭道:“挺好。”
——他不会说他已经完全把师父忘记在客栈了。
“那我睡一下……”——她可是有很努力的等他来呢,所以现在,先睡一下。
笑笑摸摸她的脸颊,“好,我背你回去。”说着便在宝瓷身前蹲下,宝瓷安心的伏在他背上,明明那么纤细的肩,背她却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

什么时候开始的,如何开始的,她已经不记得。
可是当笑笑成为生命力理所当然的唯一,可以那么安然的跟他携手一起走下去,那么这种感情因何而起便不重要了吧。
重要的是他是最后的,唯一的……这一点,笑笑赢了。
从今往后,宝瓷便只有他,只属于他。

伏在背上的宝瓷越来越热,烫得如同火炉。
笑笑很听话,他按宝瓷的嘱咐做好了一切,除了找回师父费了一点周折。
可是,宝瓷没有醒过来。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她都依然没有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告一段落,下面要开始写点番外,顺便筹备新坑。。或者继续填银灯一曲。
这篇文我有种想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一直写下去的赶脚肿么办。。
感叹一下今年冬天没完没了的流感,反反复复每月一倒是闹哪样。。




、各自的一年

——各自的一年中之笑笑——

“展云倾你让开。”
月黑风高苍狼长啸;楼宇之巅两道人影对面而立,端得是剑拔弩张剑影光寒。
笑笑白衣猎猎如同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雪衣魔煞,细挑眉眼清冷脸庞,似要结出了冰碴一般。如钩出鞘直指挡住了自己去路的青衫男子;缓缓重复道:“让开。”
展云倾只浅浅一笑;如往的儒雅温和;却毫不退让;“不能让。”

楼宇之下不出一条街就是明府。
这已经不知是展云倾第几次拦了他的道儿;每每要来寻那明家的仇他必然横插一脚。真让人怀疑明家雇了他当看门狗不成!
“笑笑;放弃报仇的念头吧。”
不知几时;他已唤回他笑笑。如当初初遇三个小小的少年少女时;曾想要担起一个大哥之责照顾他们三人的展大哥。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笑笑的展大哥;笑笑也从未喜欢过他。
他忍展云倾很久了,想杀他也很久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早动手一剑杀了他。

“这仇不是我的,也轮不到我来放弃。”细眼冷冷瞧着展云倾,他的身量渐渐高了,却也没高过展云倾,但这么看着他,却硬硬生出一股俾睨天下——“你就不在乎宝瓷怎么想么?”
展云倾也缓缓抽剑,两把剑,一把精光如钩,一把寒芒如削——二十年前响彻江湖,新月的“如钩”对上缺月的“碎烟”,倒有几分讽刺。
他微默片刻,却是不急不缓道:“终有一日宝瓷会明白,放下仇恨安稳平静的生活才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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