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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暗诱-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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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希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但是要他真的置身事外,他实在做不到。“这样吧,我考虑一下,会尽快做出决定的。不管怎样,我不想看着哥就此放弃自己辛苦创立起来的事业。虽然不明白你现在为何这般消极,但是公司的事,和我与微白的私人感情,我是绝对不会混为一谈的。”

一个人苦思冥想,终究是难熬。凭借灼希现在的经济实力,他想要挽救G&C并非很难,但是哥哥的态度让他非常困惑。如果能知道许锦严的真实动机,说不定他能与微白一起争取双方的和解,让双方各自退让一步,哪怕是牺牲一部分利益,也总比G&C与许氏集团真枪实弹较量一番要好得多。

打定了这个主意,灼希不停地给微白拨打电话。可是微白的手机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这使得灼希又担忧起来。第二天一早,灼希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白白!你昨晚是怎么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总算联系上他,灼希吁了口气。

微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昨晚赶通告回来,谁知道高速公路被风雪覆盖,发生了严重的交通堵塞,那附近大概没有信号塔。我和艾瑞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车子才刚刚进入Y城。怎么样,你和沈总商量出了什么对策没有?”

“还没有。白白,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能说服许锦严,我能说服哥,让两边和解是最好的。这样斗下去,无论是谁赢谁败,以我和你的立场,都会觉得不舒服。”灼希赶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认定微白会答应。

“那样当然最好,我试试看吧。”昨晚在车内想了一宿,微白也明白灼希处在一个很为难的位置,但他实在没有把握能说服许锦严。“灼希,我会在这几天尽快给你消息。”

和微白在方案上达成了一致,灼希心里的石头显得没有那么重了。他和沈映冉一起抵达公司,忙不停蹄地开始整理近一年来的账目,将不值得继续投入资金的项目全部废止,最关键的是,要将公司这段时间的盈亏计算出来,看以目前的业绩是否能说服几个大股东保留手中的股票。如若不行,灼希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在M国的资金调集过来。

灼希占据了哥哥的办公室,在电脑上不断地敲击。沈映冉在一边翻看着旗下的艺人档案,发觉自从许氏集团成立HR公司以来,包括凌霄和与韩哲宇内在,公司已然流失了四分之一的艺人。他盯着这组数字,思绪却渐渐远离。

这时,两位秘书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位身穿制服的警官。

“沈总,二少……这……”两位秘书无法解释目前的情况,只能退到旁边。走在最前面的警官拿出拘捕令对他们说道:“我们是Y城刑侦大队重案组,请问哪位是沈映冉先生?你涉嫌谋杀华裔D国籍女子郑慧兰,现在依法拘捕你。”

怎么会,郑慧兰难道不是自杀的吗?在和哥哥又有什么关系。灼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向哥哥,却发现他的神情格外镇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似的,走上前,顺从地让警官给自己戴上手铐。

第七十六章 

G&C公司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总裁沈映冉因涉嫌谋杀前妻而被逮捕,正逢许氏集团提出收购,现在能执掌大权,安抚员工的除了沈灼希,没有其他人。当年G&C建立时,沈映冉为了筹措更多资金,持有的股份并不多,只有23%,近些年因为公司的成长势头良好,他从不少小股东那里得到了更多的股份,现在手里的股份是31%。但是,灼希并不确定,哥哥是否还完全持有这部分股票。

逼迫自己压制着心里对哥哥的担忧,沈灼希连续几天呆在公司梳理账目,思考具体的反收购方案。他抽空到公司的各个部门去巡视了一圈,没有表现出一点慌张惶然的情绪,神情镇定,使得人心浮动的员工总算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效率。除此之外,他忙着给哥哥找律师,请朋友介绍,或找一些与哥哥有交情的在社会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寻求声援,希望他们能作为哥哥的担保人。为了了解案情,灼希还聘请了私人侦探查找线索,并主动到警局了打听案件的进展。他并不知道,那个将第一手资料送到警方手里的人,正是许锦严的手下。

对于沈灼希来说,这几日不仅难熬,还消耗掉他在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乐观与豁达。由于太忙,他没有办法和微白好好沟通,每次微白打来电话,他都只能简短地说两句就挂掉。过了两天,微白不再来电,只发短信。

【白白】:你哥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注意身体,我明天又要飞去M国,没有办法打听出叔叔的动机,真的很抱歉。

【白白】:灼希,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但是……相信我,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灼希疲惫不堪时还是会翻开这些话,看上几遍。过去,他不认为许锦严的任何行动会影响到他与微白的关系,但是现在,他发觉自己竟然无暇顾及微白的心情。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糟糕透了。

沈映冉被拘捕的第七天晚上,交付了一百多万的保释金,并请来德高望重的Y城银行业创始人喻老先生做担保,灼希才顺利将哥哥从警局带出来。两人走出门口时,发生了意外的一幕。郑慧兰的父母和两个弟弟突然回国,现在正站在警察局门口吵闹,还招来了一群记者,她的父亲信誓旦旦地叫嚷说:“没想到我女儿竟然嫁给了这种人面兽性的人!现在想想,当初沈映冉要和惠兰离婚,一定是谋划已久,所谓的红杏出墙的照片也肯定是他找人作假并散播的!可怜我的女儿啊,回国来找他帮忙,却被推下了楼,这样的社会败类一定要严惩……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们会把他告到底!”

突然出现的郑家人,试图对沈映冉落井下石。护着哥哥从侧面离开,躲避着记者的追问,灼希对郑家人的行为极为不齿。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摆明了是冲着钱来的,如果不拿钱堵上他们的嘴,只怕他们还会继续作怪,无论哥哥是否与郑慧兰的死有关,都染上了一身腥。但是,拿钱让他们闭嘴回D国,还恐怕这一家无赖到时会倒打一耙。

又多了一件闹心的事,灼希的脸色和沈映冉一样冰冷,直到回到家才缓和过来。

他放好洗澡水让哥哥舒服地洗了个澡,又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的菜,填饱了两人饥肠辘辘的五脏庙。饭后,沈映冉习惯性地泡上了咖啡,递到灼希手边。

从回到家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谈论郑慧兰的案子,但沈映冉知道,灼希肯定会问的。

在处理完手中的所有的报表,灼希端着咖啡坐到地毯上,仰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神色寂寥的哥哥。“哥,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相信……所以你把事实告诉我吧。”

“我没有杀郑慧兰。”沈映冉低垂着头,两支胳膊环抱着放在胸前,这种动作显示他其实很抗拒这个问题,也不太想面对这件事。但是灼希的询问,令他不得不面对。

听到这个答案,灼希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但是……”沈映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有亲手杀死她,但是她会摔下楼,确实与我有关。如果当时我没有出现,没说过那些话,她是不可能死的。”

把咖啡搁在茶几上,灼希发觉自己的脸竟有僵硬了,“哥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早就动了杀她的念头。”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勒的更紧了些,沈映冉的语气好似平静,但眼神却充满了浓烈的恨意,“她死了,我很高兴。”

“为什么……”从未看过稳重的兄长表露出这般凶狠的神情,灼希直觉认为,这其中定然有自己不了解的事发生过。“哥,我知道郑慧兰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应该不至于因为那样就想她死,还是说,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已经触动到了沈映冉不想提及的那件事。使他痛苦、愧疚、深受折磨的源头,他并不想剖开给灼希看。因为,那也是溪晓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沈映冉侧过头,大声说道:“总之,郑慧兰是罪有应得。你不必要知道的那么多。关于G&C,我觉得不必费力挽救了,如果你救它却不打算继承它,那么在将来它还是注定会垮掉的。”

“哥,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知道你过去有多么宝贝G&C,现在却毫不在意了,这几件事难道都是有联系的吗?你说G&C注定会垮掉,除非是你决定要放弃它了!”灼希观察着兄长的微表情,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沈映冉不自觉地抿了抿嘴,视线偏离得更远了。“灼希,你何必追根究底。我一个人烦恼痛苦也就够了,多一个人知道,也于事无补。”

“哥,可是我会担心你啊。会因为担心你而寝食难安,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承担就能化解的。你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关心你的人的心情?”灼希加重了语气,随后站了起来,把哥哥的脸扳正了面对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加重身边人的心理负担。我和你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有困扰有痛苦就应该相互分担,这才是家人,你懂吗?无论有任何事,都一起面对,这才是家人与陌生人的不同,你知道吗?”

家人……与陌生人的不同?沈映冉慢慢抬起眼,胸口处那份沉重的束缚,仿佛在逐渐脱落了。

“我想郑慧兰死,并间接造成了郑慧兰的死,是因为溪晓。”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灼希仍然无法想象,究竟在郑慧兰、溪晓与哥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这件事,微白也从未对自己提起过。

步履摇晃地走进自己的卧室,沈映冉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物品。那正是曾筠禹在临死前寄给他的U盘。他把U盘递给灼希,脸色隐忍着强烈的痛楚,“我并不想要这段视频让更多的人看到,即使把这个证据交给警察,但在缺乏人证的情况下,仅仅在这里面出现的郑慧兰的声音无法成为强有力的证据。至于那个名叫曾筠禹的男人,为何要把它寄给我,是因为郑慧兰和他存在某种感情纠葛。”

“这到底是什么视频?”灼希有着非常不好的感觉,想要看,却又不敢看。

“也许你没办法一次看完,先留着。等你什么时候心情最平静,再打来看吧。”说完这句话,沈映冉便准备回房,关上房门的前一刻,他转身喊住灼希:“看完这个你就会明白,溪晓的死我要担负一半的责任,G&C被许锦严侵蚀,或许是天意,让我受到惩罚。我和郑慧兰一样,都没有资格请求溪晓的谅解。”

握着手中的U盘踌躇了好久,灼希决定等过几天静下心再看。现在,他的情绪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哥哥影响了,惆怅了起来。但至少,他现在已经大致了解部分事实真相,以及哥哥的心态,终于能够说服自己安心睡个好觉。

不料这一松懈,沈灼希就病了。

这天正好是微白参加国民声优大赏的日子,灼希发送了恭贺他得奖的短信,没有告之自己生病的事,吃了药昏昏噩噩,却还不忘拉着哥哥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期望着能看到微白手捧奖杯。

时不时起身给灼希换降温的冰袋,沈映冉一直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目光追随着屏幕上的微白,然而,当微白出现在红地毯上,穿着灰白色皮草披肩和一身宝蓝色的双排扣礼服,面对记者与通道两边的粉丝展露出清甜的笑靥时,他愣愣地拿着冰袋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

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灼希接过冰袋放在头上,拉过兄长的手,“哥,坐下来看吧,微白今天很帅气,你说是不是?”

“……是啊。”沈映冉缓慢应答,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灼希一边盯着电视屏幕,一边眯着眼睛观察着兄长深藏在那张温情脸庞下的情绪波动。他虽然发烧了脑子却依然清醒,脸上探究式的表情与那日在墓地的神色如出一辙。视线来来回回在移动着,灼希每次从微白身上转移到沈映冉脸上时,就觉得喉咙发苦。

从内里分泌出来的苦涩,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知道,那并不是药物的作用。是兄长的眼神,太过悲凉幽暗了。

这时从电视机里传出的热烈掌声,遮盖住了沈映冉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别具特色的一小段精彩纷呈的广播剧后,两位一静一动的主持人邀请在幕后进行现场配音的老少声优们走上舞台,今晚的盛世庆典正式开始了。国民声优大赏是Z国声优界最高的奖项,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了备受国际关注的声优大赏,设置了十二个奖项,用以鼓励声优界新人,传承老一辈配音演员的敬业精神和职业素养,并表彰那些对Z国配音事业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老艺术家。

每个奖项,都需要通过组委会的提名,经过Z国民众的投票来决定。投票活动在当日晚上的八点截止,统计出来的票数将决定最终的奖项花落谁家。许微白此次角逐的是“最受期待声优新人奖”,他凭借的是《雪梵度》中安珏这一角色得到提名,与他一同竞争这个奖项的还有另外三名年轻声优,单从所演绎角色的名气来看,较之安珏都稍逊一筹。即便站在外行人的角度来看,灼希也认为微白获奖的几率很大。

第一个颁发的,就是国民声优大赏“最受期待声优新人奖”。开奖人正是在第一届国民声优大赏上获得此项殊荣的袁佳声,他童心未泯地以极为欢快的童音宣布道:“得奖人是,许微白!”随后还亲自将微白从台下推上来,将他的奖杯抢到手中把玩了好半天,才还到他的手中。被袁老爷子这么一闹,台下的气氛顿时高涨起来,“白璧倾城”的成员更是不遗余力地喊着应援口号。
紧接着,许微白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羞涩腼腆的笑。他先对台上的所有观众鞠了个躬,才拿起话筒到嘴边,吐字清晰地说道:“其实,我准备了发奖感言,经纪人还让我背了下来,嗯~~~~就怕我年纪小说话没个分寸。”

台下响起了起起伏伏的笑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当我真的站到了台上,却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想感谢的人有多,这些人包括了我的粉丝,我的老师,我的经纪人,还有创造了这个角色,以及赋予这个角色鲜活生命的人。然而……还有一个人我想要感谢,这个人……我曾经恨过他,因为他伤害过我,给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但我现在已经不恨了,也不再怨怼……因为我发现,被爱灼伤至遍体鳞伤后,最好的治愈方法不是恨,而是继续爱,继续寻找并相信爱。只有爱,才能治愈爱的伤痕。

所以,我真心希望每个人,无论遇到多大挫折和磨难,都不要丧失爱的能力。”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电视机前的沈家兄弟,却默契地同时沉默了。灼希穿越过兄长的肩头,直直凝视着他一动不动的眼。

沈映冉的嘴唇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着,眼神却在止不住地战栗着。溪晓说不恨了,不再恨了……从微白闯入了他的世界,态度怪异地对待他,到他确认微白就是溪晓的重生,到灼希与微白相恋,到他得到了郑慧兰雇人LJ溪晓的视频,到发觉自己与他之间只存有了恨,沈映冉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绝望过。他宁愿溪晓还恨着自己,宁愿他一直恨着自己,这样自己与他之间还有着仅存的关联,能够证明他们曾经是相爱过。因此,他激怒他,惹怒他,他宁愿溪晓继续恨着他,为了报复他而想毁掉G&C,夺走他的一切。实际上,他早就做好心甘情愿奉上一切,不做一丝挣扎的决定。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满心的愧疚和悔恨变得少一点,再少一点。

但现在溪晓说他不恨了……这就说明,连最后的那点爱也消失殆尽了。他选择亲手,用那份新生的爱,彻彻底底地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纠缠与牵绊。

“沈映冉呀沈映冉,你真是你应得的报应。”喃喃自语着,沈映冉如今才体味到,当年溪晓赴死时那种凄冷绝望的心情。所有的打击,所有的伤痛,其实都没有“他不爱你”这个事实来的更为沉重和致命。溪晓的心,自己的心,都已然被过去碾压成了粉末,把它们剉骨扬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无论自己再做什么,对于现世许微白的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抬起手,沈映冉触摸到了脸颊,原来那里早已一片冰凉。

“哥,哥……”灼希只能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的哥哥,溪晓出殡的时候都没有哭泣,却在听到微白说出那句话时,无声地撑着眼,泪如泉涌。 

 听到弟弟的声音,被他的手指触碰,沈映冉的精神瞬时崩溃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蜷缩着身体,强忍着泪水,却还是痛哭失声。

到了现在,灼希怎么还会看不出来,兄长其实和自己一样,在某个时候就确定了微白是溪晓的事实。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罢了。

想要安慰却嘴角颤抖,看着哥哥掩面而泣,灼希也全然失却了言语。
 

第七十七章 
沈映冉对母亲的印象很淡。

从有记忆开始,好像照片上那位穿着整洁、仪容一丝不苟的女人便不曾抱过自己。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回家,走到玄关,看到母亲和父亲在客厅里吵架。她因为说话激动而涨红了脸,眼眶有些凹陷,精致的容颜素白如纸,嘴唇干裂。

一贯表情浅淡的母亲,如果穿上肃静的衣衫,很像一位禁欲的修女,每次出门或回家,整个人也总是显得精神奕奕、精明干练。后来沈映冉才发觉,母亲给自己的感觉,就跟学校里的女教师一样,询问功课时会摸摸他的头,看到他做作业走神就会长久注视着自己。想得到她的特别关注,一般只有在考出好成绩,或格外听话乖巧时。看似亲近,却总像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有时想走近触摸她,却感觉温暖的手掌下渗透出丝丝凉意。

那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母亲的另一面。惊慌的、恐惧的、脆弱的,在与父亲对峙时,她和平常的任何女人没有两样,失去了作为一名律师的冷静、客观与镇定。当时沈映冉七岁,如一个旁观者那般观看父母吵架。

他听很多同学谈论过爸妈的事,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其中就包括了吵架。同学们都羡慕他的父母恩爱,从来不吵架,会给他买穿不完的新衣服、新玩具。但沈映冉并不觉得开心,他更希望父母每天来接自己回家,牵着他的手,和自己吃一个冰激凌。或者父母能抽空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哪怕是偶尔吵吵小架。但他几乎没有看过父母吵架,其实他们根本很少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今天是母亲检查自己的功课,那明天一定就是父亲。他们总是有很默契地错开时间,仿佛是商量好似的。

所以当发现母亲和父亲一起出现在客厅,他其实是高兴的。大人们的争执在孩子眼里显得很新奇,母亲厉声对父亲说的那些话,他并不懂。但他能看出来,是母亲在生父亲的气,在指责他,但父亲很固执,虽然脸上的表情较为平静,但回答的话语很少。而每次他说完后,母亲的眼眶又更红了。

沈映冉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走上前拉住他们其中一人的手,让他们不要吵了,还是干脆抱着爱哭的灼希过来,让他们没办法再吵下去呢?他的小脑瓜当时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通常一个七岁的孩子看到父母吵架,最直接的反应回避,躲进房里,年纪更小一些的,因为感受到了父母之间不和谐的气氛,失去了应有的安全感,会哭。可沈映冉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由于从出生开始就被母亲灌输“许家的孩子独立坚强”的观念,他既不想回避,也不想哭,只是冷静地看着。

这场争执只持续了十分多钟,就在母亲“嘭”的一下关门声中结束了。

父亲走过来抱起他,说带他去外面吃饭。沈映冉笑着点了头,因为父亲从来没带自己出门玩过,更别说和他在外面吃饭了。难得和父亲一起出门的新鲜感,很快掩盖了自己对于母亲没有一同来的失落。父子俩短暂地在广场上逛了一圈,沈映冉手中多了一只高高飘飞在头顶的气球。他雀跃得像个从金丝笼中放出的小鸟,一路上拉着父亲的手蹦蹦跳跳。后来,一位年轻的叔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下腰对自己扯出一抹如天空般明媚的笑。

沈映冉不知道这位叔叔是谁,只觉得他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时脸颊边会出现两个酒窝。坐在父亲的腿上,吃着他同学们嚷嚷着很好吃的麦当劳,他突然伸长手,戳了戳叔叔的小酒窝。然后,父亲哈哈大笑起来,叔叔也弯起了眼睛,像一对月牙儿。

那天,他玩得很开心,还记得临走前叔叔亲了自己的额头一下。

这段回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沈映冉童年时代里极少的愉快的片段之一。

直到很多年的某一天,沈映冉才恍然明白,那个叔叔正是破坏了自己家庭,害死了父亲和母亲的男人。是爷爷口中,应当被世人唾骂,打下地狱的人。

他模糊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翻开相簿,撕掉了那天三个人合照的照片,以及父亲和自己的所有合照。可是,当相簿空荡荡的只剩下母亲、自己和灼希仅有的几张合照,以及他自己的单人照时,心里也感觉不到一丝欣喜。

听爷爷说,只要自己认真学习,长大后振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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