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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劫 (后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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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择周半晌道:“是。”
韦帅望笑:“不过,还是国事重要啊。”
章择周再答:“是。”
说话间,鸟皇已得到通报,从书房里迎出来:“父亲大人!”
韦帅望问:“小念怎么样了?”
鸟皇想了想,韦帅望是接受得了事实的人,于是郑重道:“不好。”
帅望点头:“我早知道,如果他愿意离开,随我去山林隐居静修,或者还有希望。”
鸟皇苦笑:“请父亲大人劝劝他。”
韦帅望也苦笑了,不,小念恋恋红尘却不惜命,他好似那种会随沉船死在大海的船长,至于生命,如果船不在了,生命也无所谓。
等到看小念时,韦帅望觉得带小念走的意义也不是很大了,身体虚弱,未必经得起长途奔波,而小念的神情里也没有太多的求生欲望。
小念看到韦帅望倒也高兴,起身相迎:“父亲,他们竟真找到你?”
帅望过去拍拍小念肩膀:“感觉还好吗?”
小念微笑:“只是常觉得累而矣。”
帅望问:“想不想看看青山绿水?”
小念再笑:“爹,我一向不喜欢山林,我爱热闹。”
过一会儿,小念轻声道:“每个人都会死的,人总是要死的。”这等于拒绝了。
要死,还是以皇帝的身份死吧。
鸟皇知他父子有话要说,自己招手与宫娥们静静退下。
良久无声,小念知鸟皇不会做出听墙角的事来,倒也放心,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声,倒底还是韦帅望问:“你还不放心吗?”
小念笑了:“爹,我已完全无法左右局势,所以,实不必再为任何事忧心了。”
帅望问:“那么,你又留恋什么?”
小念轻轻展袖,给帅望看他一身龙袍:“父亲,我一日在,一日朝中无事,我不在了,鸟皇在,也无事,如果我活着,却不在朝中,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鸟皇会怎么想,况且,我欠了鸟皇一点东西,早一点让她安心,也好。”
帅望半晌道:“小念,你是那种到死不会明了感情的人。鸟皇不会希望你死的,鸟皇这个孩子,聪明,可也有点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
小念沉默,许久,终于笑了:“是的,她会难过,不过我活着,可能更令她为难。”
帅望道:“生命里哪有十全十美?哪一寸食物上不长满了细菌?挫折是常态,如意才是变态。小念,只要你尽力了,也不必心存欠疚。”
小念苦笑,到死才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也许那并不是爱,也许他从未爱过任何人,那么好吧,他是到死才明了,谁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帅望问:“你对奇圭母子有何安排?”
小念说:“依依是没有办法了。奇圭,看他自己了。”
帅望道:“若你开口,鸟皇想也不会拒绝。”
小念道:“父亲你不了解奇圭。”
帅望愣了:“我以为你喜欢那孩子。”
小念道:“那孩子,聪明勤勉,不是久居臣属的人。他自己不生事,怕也有人要给他黄袍加身。”
帅望半晌道:“你竟因为儿子生得太聪明而要杀他?”
小念叹息:“不,我只是说,如果鸟皇要杀他,我实在无法阻拦。”
帅望沉默,宫庭斗争,他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他帮芙瑶夺取皇位时,还不将芙瑶的孤母幼弟用白绫绞死了事?如果他可以扭转局势,当然好,可是他不能,鸟皇的手指,握在半块国玺上,没有人可以胁迫她做任何事。
帅望叹息一声:“那么,将奇圭交到我手里呢?”
小念已累了,只轻声叹道:“龙非池中物。”
帅望心里迟疑,小念倒底是何意?他倒底是不放心奇圭,还是觉得奇圭不该久居山林?这只龙倒底该屠死,还是任他一飞冲天?
韦帅望的疑惑,也许也正是小念的疑惑吧。
韦帅望出来,却不见了鸟皇,只见阿丑迎上来:“韦掌门!”
韦帅望呵呵笑道:“叫干爹!”
阿丑气笑:“你越发地没有正形了。”芙瑶是封了阿丑做长公主,可是大家都觉得这跟韦帅望没什么关系,只有韦帅望自己觉得即是芙瑶的干女,当然也就是他的干女儿。
阿丑笑道:“皇后刚刚收到一份急报,她去去就来。”
韦帅望笑道:“无妨,我又没老得走不动,她不来,我过去好了。”
帅望进到书房里,鸟皇刚刚写完信抬起头来,韦帅望笑言:“打扰陛下了。”鸟皇回答:“折杀儿媳。”
韦帅望问:“急事?”
鸟皇苦笑,呈上份折成一条的纸条来,韦帅望看了一眼,原来是姚一鸣哭诉如何地放跑了奇圭。
帅望笑了:“你肯放奇圭回来?”
鸟皇微笑:“不是我,是冷不易。”
帅望笑问:“如无你默许,冷不易敢将奇圭带回京城?”
鸟皇叹息一声:“如果没有冷不易,怕是没人能将奇圭带回来。”

第 50 章

23,人之将死
如果没有冷不易,鸟皇即使真的想放过奇圭怕也做不到,姚一鸣不会放过奇圭,他知道鸟皇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才不在乎违抗圣命。
韦帅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叹息:“鸟皇,难为你了。”
即使鸟皇只是让小念见过奇圭后瞑目,也是难得了。
鸟皇淡淡地:“我曾多次面对抉择,在别人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中选择,对我自己来说,自己的生命永远比陌生人的生命要重要,我多次选择杀人,不过那并不等于,我把别人的生命看做草芥,在我心里,人命关天。我不会在不必要的时候,杀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何况那个人,是小念的儿子。”
帅望沉默,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选择,只是他没有想过鸟皇也是这样的选择。他轻轻拍拍鸟皇肩,无言。
帅望从未对鸟皇不公,可是帅望一直不喜欢鸟皇,鸟皇的名声,鸟皇的固执,鸟皇的沉默无语。现在帅望觉得,或者他们大家都因这女子身上为人生的艰辛所磨砺出的坚硬的外壳而误解了她,这个女子,不管曾经历过什么,她有她的固执,她有她的原则,她比多数男人更坚强更坚韧。甚至,她不会因为所受的伤害,而改变人生态度,她依旧固执她的原则,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坚强。
帅望并没有留下来看顾小念,对一个皇帝来说,父母不在身边,可能更自在些。
鸟皇将帅望送出宫外,帅望道:“如果小念觉得不舒服,可以给他吃止痛的药。”
鸟皇沉默一会儿,她知道帅望此来带来的止痛药是什么。
帅望道:“已经无所谓,不要让他受苦。”
鸟皇点点头。
帅望道:“效果不明显时,可以加大剂量。”
鸟皇沉默。
帅望道:“不要让他受苦。”
鸟皇沉默。
帅望道:“有我担待。”
许久,鸟皇扭开头:“不要紧,由我来担着好了。”
那止痛药,大到一定剂量就是毒药了,帅望说,若果止痛药也不能停止小念的痛苦,就请鸟皇直接毒死他。
这也是一种比较有尊严的死法。
小念病的这些日子,依依每天也来探视,她也想日夜服侍,可是她的体力却做不到这一点,小念睡着时,她也累了,两宫又远,等小念清醒时,她还没有赶过来。渐渐,依依成了一个探病的客人,每天过来问候一下,陪小念说几句话,多数时,不过沉默。
这一日,小念倦了,依依告退,小念准她退下,却又给宁嫣一个手势。
宁嫣送依依回去,自己又到小念面前:“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念躺在床上,沉默良久,宁嫣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可是小念倒底还是开口:“宁嫣,你主子在我身后,是一定活不成了。”
宁嫣吓得跪下去:“陛下。”
小念道:“你回去同她说,如果她希望奇圭平安的话,让她主动要求殉葬吧。”
宁嫣呆在那儿,半晌才问:“陛下,就没有活路了吗?”
小念苦笑:“她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而死,宁嫣,你也知道宫廷旧事。”
宁嫣全身发冷,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皇上不仅要杀她,而且要依依做出自愿自觉的姿态。
小念道:“让她在奇圭面前提出此事,你看着她,别让她同奇圭说什么。如果你真是依依心腹的话,依依已无法保全,请你,保全她的骨肉吧。”
宁嫣哽咽:“奴婢遵旨。”
小念道:“你去吧。”
宁嫣躬身而退,鸟皇见她退出,这才进去侍候,却见小念脸惨白,紧闭双眼。
鸟皇回身吩咐听雨拿药来,一边过去握住小念手:“谁惹陛下生气了?”
小念睁开眼,苦笑:“鸟皇,可惜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了。”他为依依想了那么多,可是他不能为鸟皇做什么。鸟皇在小念床头蹲下来,这样离得小念更近,她紧握他的手:“小念,你给了我生命与尊严。”
小念苦笑:“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现在……还能为你做什么?”
鸟皇轻声道:“爱我。”
小念沉默良久,忽然呜咽:“鸟皇,你真的需要吗?”
鸟皇把额头抵在小念的手上,半晌没有动。你需要吗?你还需要爱吗?你这么坚强这么能干,我能给你什么呢?
可是鸟皇一直觉得那样的孤单,她的后背有一种虚空的感觉,她绝望地渴望着一双手臂将她的后背围住,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拥抱。
这同她能不能干坚不坚强有什么关系呢?
许久,小念说:“鸟皇,我不是不爱你,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失去爱的能力了。”
那一场大火,烧焦他心爱的人,他没哭没有病没疯没有死,可是,再也不能够爱人了。
小念说:“对不起。”
鸟皇抬起头,微笑:“没关系,我依旧得到良多。”
听雨拿来止痛的药,鸟皇揍过去,小念喝了一口,忽然僵住,半晌,他苦笑:“好熟悉的味道。”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床里轻轻摇晃的帐影。一行泪,已自面颊滚落。这个味道,这个多年以前,他曾那样熟悉的味道,那个美丽的女子,他心爱的女人,在同他接吻里,嘴里都是这股味道。
小念慢慢地将一碗药喝光,这淡淡的苦与涩的味道。
另一厢,依依听到宁嫣的转述,已泪流满面,扑倒在床上。那个美丽的身体,象胎儿一般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地:“不不不, 我不死,不,我不想死,我害怕,我害怕……”
依依从床上跳起来:“我要去找皇上……”
宁嫣落泪,问:“贵妃想让亲王同死吗?”
依依呆呆站在当地,宁嫣道:“贵妃在圭亲王面前流露任何一点怨恨来,都会让皇后对圭亲王生疑,贵妃不想保全圭亲王性命吗?”
依依慢慢坐倒,全身瑟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嫣轻声道:“陛下这么做,才真是为贵妃考虑,娘娘想,当初的汉高祖对戚姬如何?”
依依不寒而栗,如果小念死了,她落到鸟皇手里,死是一定死的,可是,会怎么死?传说听鸟皇曾活剥人皮。太可怕了。依依双臂抱住自己,太可怕,相较而言,死,倒是比较容易接受。

第 52 章

25殉葬
第二天,依依就向小念提出自己要去京都寺院内为小念祈福清修,且在小念去后殉葬。
那个柔弱的美女,断断续续,以低柔沙哑的声音提出她的请求,眼里欲坠不坠的泪光那样晶莹,让小念沉默。
可是死亡,是干净的,也是仁慈的。
一个系统越是复杂,越是脆弱,象人这么复杂的系统,要存在根本是一件违背自然的事,难怪人生充满挫折,幸好有死亡,人死了,所有的痛苦挣扎都结束了。
小念低声道:“准卿所奏!”
叹息。
依依气力用尽,连领旨谢恩也说不出,只是跪下再拜,然后缓缓后退。
宣告她死刑,还要她进行死前最后的表演,依依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忍住泪水与哭叫。临去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奇圭,生离死别,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已再不能相拥。
奇圭明知不可为,可是依依那哀伤不舍的眼神撕裂他的心,奇圭叫道:“且慢!”
宫中一时静得鸦雀无声。
奇圭站在地中央,忽然感受到那样的孤单无助,为什么他不爱任何人任何事?因为在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是没有保证的,他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所爱,所以,不能爱,如果爱了,那受到的将是多么大的伤害。
即使他不爱自己的母亲,这伤,亦令他痛不欲生。
奇圭站了很久,开口时眼泪先落了下来,他哽咽:“父皇,殉葬的风俗在我国废除已久……”奇圭的求情,被自己的哽咽打断,他说不下去的,是的,殉葬的风俗废除已久,可是死刑还没有废除,难道要他母亲披枷带锁押赴刑场?难道殉葬不是最好的安排?
奇圭转过头去看鸟皇,他明白也了解,鸟皇是不可能放过依依的,可是,他不能不为他母亲尽力。
鸟皇缓缓起身,来到小念面前,跪下:“陛下,臣妾,亦求为陛下殉葬。”
似一盆冰水倾在奇圭头上,这即是说,事情绝无挽回的余地了。“
小念苦笑:“鸟皇,你还有你的责任。多年以后,做好你该做的事,再来与我相聚吧。”
鸟皇抬起头,若小念真的地下有灵,多年以后,他的身边还有她的位置吗?即使有,她还愿意与依依共事一夫吗?再好的一个男人,也当不得两个女人分享吧?
依依听见大殿上对话,忍不住冷笑。可是笑容牵动原已冻僵在脸上的表情肌,那冷笑变成悲痛,化做眼泪纷纷而下。
宁嫣轻轻扶住依依,牵着她手,往外走,大势已去,无谓哭泣,更万万不要哀叫求饶,只是丢脸罢了。
宁嫣轻声:“贵妃,千万不要叫圭亲王,即使亲王叫你,你也不要回头。”
依依到时此,虽心如刀割,却终于为了奇圭的原故,没有回头。
殿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青草长得老高,一树花香,人活着,最值得留恋的是什么?若只看着阳光青草,世界岂不完美无暇?可是,真的活下去,却又累得人想安息算了。只是在大树下晒晒太阳,倦了厌了,去小河里钓鱼去山上采果子,难道不好?
可是不,人人迷恋红尘游戏,打赢了那么兴奋,打输了那么悲切,快乐与痛苦都似毒药,会上瘾,吃了一次,就会一直追求,至死方休。
依依手指抚过树上繁花,明年花依旧,知与谁共?
奇圭追出殿外,远远看依依上了车,他不禁痛叫:“母亲!”
依依泪如雨下,回头张望,宁嫣抱住她:“贵妃,千万不要这里表演母子情深!”
依依闭上眼睛,任宁嫣把她拖进车里,一声起驾,离开皇宫。
小念睡了,鸟皇退出来,听雨近前来:“安志求见。”
鸟皇点头。
本来鸟皇的王宫安志是自由出入的,自从鸟皇搬到小念的寝宫照顾小念,安志就开始请人通报,没必要为贪一点小便利招人嫌忌。
奏章且放一旁,安志在案前见礼,两人隔着一张案子,相对苦笑,过了一会儿,安志道:“无论如何,尹军可以瞑目。”
鸟皇默然,是吗?尹军真的在意那个蠢女人的死活吗?
安志道:“皇上为奇圭,也算用心良苦。”
鸟皇叹息:“他本不必如此。”
安志点点头:“我明白你,鸟皇,如果有仁慈的能力,不必刻毒。”
鸟皇点头。
安志微笑道:“圭王府皇上尚未赐还,看来,一时也没有赐还的意思,奇圭的住处……”
鸟皇道:“玉玺不是已经接他回府?”
安志问:“你觉得让他兄弟如此亲近,无碍吗?”
鸟皇道:“他们确是兄弟。”
安志沉默。
鸟皇道:“我已叮嘱冷不易留心。”
安志点点头,半晌道:“南家兄弟不能留在朝中。”
鸟皇问:“章相的态度呢?”
安志道:“章相是支持你的,不过,他压力也很大。”
鸟皇沉默一会儿:“玉玺还是不能走。”
安志道:“我真是不理解这个孩子,为什么要给我们出这样大的难题呢?”
鸟皇叹息:“可能是我们给他做的榜样太坏吧?”
半晌安志道:“他怕终有一日要面对兄弟相残吧?”
鸟皇沉默。
那个孩子,竟然在这时开始同鸟皇有点生分了。
玉玺一言不发跟在奇圭身后,奇圭也不出声,两人走了一会儿,玉玺说:“靠,你不累啊?我要回家了,你不至于那么有骨气要睡路边吧?”
奇圭忽然间再也受不了住,他蹲下来,痛哭失声。
玉玺双手握拳,好似就要破口大骂,可是张了张嘴,倒底没出声。
奇圭抱着头,他难道真的不知感恩?他何尝不知道玉玺的意思,玉玺招呼他,不是因为玉玺要照顾兄弟,而是因为玉玺怕他被杀。
奇圭太知道玉玺了,这些年来,玉玺的父母一个爱他一个恨他不成材,别的人,又都是下人,谁都没有好好看过玉玺,最知道玉玺的,正是奇圭。只有奇圭知道玉玺不笨,只有奇圭知道玉玺的人缘很不错,只有奇圭知道玉玺对治理国家不是没有想法的,可是奇圭也知道玉玺为什么会放弃王位,因为玉玺不想杀他。
名利场是一个大赌场,人人血液里都有嗜赌的一面,玉玺又天生做庄,他不肯赌,只是因为他不喜欢那赌注,输了的人,会掉脑袋,玉玺太天真,他的手上不愿沾任何人的血,尤其是亲人的血。
懒散的玉玺,竟然寸步不离,与他同吃同住,兄弟十几年没这么亲近过。奇圭太明白玉玺的心了。
可是奇圭的母亲却是死在鸟皇手上,奇圭内心矛盾痛苦,无可奈何,这个小大人,竟只得痛哭失声。

第 53 章

26保护如意
奇圭痛哭,玉玺无可奈何地在一边呆站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不如不说。
不过,奇圭也不是个孩子,眼泪流过,人就渐渐冷静下来,他何尝不知此时不是表达痛苦的时候,可是奇圭尚未冷到那个地步。如果他真能面不改色,从容淡定,怕鸟皇也不敢留这样一个怪物在身边。
不过,哭过之后,奇圭也就站了起来,象幼时一样,摔倒了,哭了,爬起来,如此而已。
玉玺同奇圭默默往回走,良久,奇圭道:“难为大哥你了。”
玉玺抬起头看了奇圭一眼,他这个弟弟倒真是懂事,他自己难为得痛哭流泣,倒说难为大哥了,玉玺笑笑,没精打睬地。奇圭轻声道:“若有一日,皇后杀我,也是应当的,如果是我,早动手了。”
玉玺淡淡地“唔”一声。
奇圭瞪着眼睛,望着远方,忽然间,豆大的眼泪就再一次滚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不是怕玉玺起疑,而是怕伤了玉玺的这份情。
玉玺回答:“你放心,无论何时,我母亲的决定都是对的。我相信她不会那么做,不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离开你片刻,回来发现你已死在我府中,我不会怪我母亲,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然后玉玺的声音变大:“可是别的人,替她做这个决定,我一定剁下他的狗爪子来!”
奇圭沉默,是的,不得已的苦衷,就象他,不论鸟皇做的是多么正确,无论他父亲如何地安排,奇圭明了,如果依依不是挑战鸟皇的底限,依依是不会死的,可是自己的母亲死了,奇圭万不能冷笑着说一声“活该”。如果他能做出那种违背人性的事,鸟皇一定会杀他,可是他对自己母亲的死,如果表达得过份悲痛,结果也是死路一条。
奇圭明白鸟皇的苦衷,可是这苦衷,会杀死他。
玉玺轻声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奇圭,这就是你自幼追求的东西,你看看父皇,他可快乐?我希望生在山野,一父一母,粗茶淡饭,父慈子孝,切,皇位!”
奇圭沉默,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平凡人有平凡人的苦恼,他们有他们的屈辱与无奈,而帝王家的苦恼,至少是有个大题目的,如果每日为生了生计苦恼,岂不更加难当?玉玺所要的,还不是一般百姓的生活,玉玺想做的,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玉玺微笑:“你知道你在腹诽我。”
奇圭轻叹一声无语。
冷不易一脸不乐意仰在榻上:“靠,上厕所要不要我陪着去?老子不好男风。”
玉玺眨着眼,欺过身去,含笑含情地:“真的吗?那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一片痴心?”
冷不易被太子大人吹气若兰地碰到手臂,直吓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啊!滚开!”
玉玺笑得在床上打滚,奇圭哭笑不得地站在一边看着。
冷不易一脸怒色,过去一把搂住奇圭:“好,陪着陪着,听着小子,我没耐烦跟着你走,你跟着我走。我现在困了,所以你跟我睡觉去!”
奇圭皱着眉,回头看玉玺,就差没叫救命了,玉玺从床上爬起来,伸出一只手来:“喂,春宵一刻值千金。”
冷不易恶狠狠地:“没错,我看着这小子的每一刻都收一块金子,你小子算好我的工钱,少一文我打折你腿。”
鸟皇陪小念在花园里散步,小念站下,仰头看满天的星斗:“这么大的宇宙,这样永恒的星辰,人的生命,即短暂又渺小。”
鸟皇轻轻挽着小念的手臂,微风轻送,这一刻,在未来,或者会是刻到灵魂里的美好回忆了。
小念问:“朝中还安定吗?”
鸟皇道:“还好。”
小念道:“南暄南晔是人材,留在京中统领几个锦衣卫是有点屈才了。不如派去姚一鸣手下,历练历练。”
鸟皇沉思半晌:“陛下圣明。”
这一步走得好,如果南暄南晔在朝中,虽然他们手中的一点点锦衣卫成了不事,可毕竟是皇宫近卫,要真有心生事倒是个麻烦,锦衣卫,御林军,非要安排自己的心腹不可。南暄南晔又不是没本事的人,放得远远的,倒真是忠臣良将呢。
当然,军中安排这两个人物,也算是把大军钉在边疆了,有南家两兄弟在,没有人能再轻易把军队拉回京城来闹事。可是南家兄弟自己,却也没这个本事动军队。
此计甚好。
不过,这两兄弟也不能在军中久留,所谓滚石不生苔,人在一个地方放久了不动,容易滋生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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