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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记事 作者:红猪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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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不过你办事一向老成,这次失手,其中定有蹊跷。”
“太后主子圣明。臣手下的人回来禀报道,在刘府里遇上两个高手,其中一个以一敌五不落下风,另一个更是会施邪法,向他射去的箭竟能倒射回来,臣派去的人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有一人右手被废,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太后微一沉思,转头望向身边的女官洪司言,道:“你有没有觉得听起来象一个人?”
洪司言变色道:“难不成七宝太监还在京城?”
“这万万不会,”贺冶年道,“臣已奉太后懿旨派人紧盯着他,昨天的回报说他现在青州,病倒在客栈里。”
太后道:“七宝即便还在京中也不会与哀家作对。”转而向贺冶年道,“贺卿,你且抚恤受伤的侍卫,既然一击不中,也不必死缠烂打了,跪安吧。”
太后见贺冶年行礼退出后,才问洪司言道:“你觉得如何?”
“太后若放任刘远那老儿,只怕他会惹出事来。”
“这倒不怕,”太后指指几案上的一堆奏折,道,“他学的乖巧了,今天上折子称病,总算能让人太平一阵。”
“放在朝中总是心腹大患,要不找个借口——”
“原先的三个顾命大臣已经杀了两个,刘远在朝中学生同党甚多,就怕他们事后蛊惑人心,煽动皇帝与我做对,此时万万不能再明着动他。他的女儿嫁在九门提督袁家,原本想他被强盗刺死,袁迅京城戍备不力,自然脱不了干系,再让贺冶年接任九门提督一职,朝中自然没有刘远吵闹,宫门外也变作是我自己人,如此一石二鸟,自可将刘远一党连根拔起,想不到竟有人插手,如今只恐袁迅已在天德大道加强戒备,再派刺客,不但不能得手,只怕还会泄露身份。”
“不知那两个横插一脚的人物又是谁。武功既然高,为何不将刺客拿住审问?”
太后笑道:“还用审问么?那两个人肯定一早知道是宫中的侍卫,怕撕破大家的脸面,故意放他们回来的。”
“这倒不错,刘远若非知道是宫里的刺客,以他的性格怎会托病赖在家里?”
太后叹了口气:“刘远的人是好的,政见也不错,只是不该逼得皇帝太急,如今缓一缓,对大家都有好处。”
洪司言道:“说这话太后主子也许会生气,不过,主子娘家几位王爷也实在过分,皇上小主子的脾气若象太后,迟早会出大事。”
太后道:“你说的不错,到时玉石俱焚,让他们后悔去吧。”
※※※※※
这日就有针工局的人来为成亲王剪春衣,成亲王本不喜欢理睬这种事,但听人回道为首的是采办太监辟邪,便一迭声着人去叫。成亲王素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在身上摆弄,今天倒是笑嘻嘻等到两个内监量完尺寸,才对辟邪道:“我知道你棋力高强,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下一盘棋。”
王府的师爷在花园里摆了棋盘,在一旁陪看。
“坐。”成亲王笑道。
“奴婢僭越了。”辟邪行了礼。
辟邪提黑子以三连星起势,成亲王也用习惯的三连星应对,却见辟邪落子的手指晶莹剔透,在春日下散发着丝丝凉意,不由一怔,转而望着他的脸,见他容色淡静,微微含笑,心中不由一荡。
“王爷。”辟邪见他走神,不由提醒一句。
“啊,对。”成亲王这才接着落子。
几十手下来,辟邪的棋路中规中矩,但成亲王总觉任自己翻腾变化,对手的棋力却犹如浩然烟海,从容应对,不动声色。一局下来,两人竟是和局。
成亲王笑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赢我,这棋再下,我不过徒然丢丑。”
辟邪起身行礼道:“王爷过谦。”
“棋是不下了,”成亲王突然牵住辟邪的手,柔声道,“不如在这里陪我吃了饭再走。”
成亲王的举动甚是突然暧昧,辟邪的神色却不见些微闪烁,笑意毫不动摇,只是慢慢将手抽回来,道:“王爷厚赐,却之不恭。只是天色已晚,只怕宫里下匙,不敢再留。”
成亲王无奈,令他跪安,见他远去之后才笑着问身边的赵师爷:“如何?”
“冰清玉洁,绝色!”赵师爷啧啧赞道,“不过,学生劝王爷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好。”
“怎么?”
“这个人心智拔群,处事镇定,喜怒不形于色,决非善辈。”
成亲王仍不肯死心,追问道:“何以见得?”
“观棋知人罢了,”赵师爷道,“不是学生哄王爷高兴,王爷这等的天纵奇才,学生平生仅见,但适才观局,便知这个辟邪的狡慧——”
成亲王笑道:“你这是在哄我高兴?你是想说他的智慧更远在我之上吧。”
赵师爷陪笑道:“王爷明鉴。且不说他有何大志,光是在这棋艺小道上的聪明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
成亲王点头,面有忧色,叹了口气:“只是不知这等人物如何能为我所用。一个吉祥颇有大将风度,如意又洒脱深刻,再加上这个辟邪——七个徒弟当中至少有三四个必成大器,七宝太监当真了得。”
之后连着一个多月,皇帝倒是不时召成亲王伴驾,却绝口不提弈棋,成亲王技痒难忍,但对手毕竟是师爷、食客,就算是京里的大臣,又怎敢赢他,纵然棋艺再高,也是唯唯诺诺,成亲王本来就难逢对手,此时更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很是扫兴。
这日皇帝终于着人来叫他陪弈。成亲王及至乾清宫侧殿,见靠窗的软榻的几案上已经摆了棋盘,一个青衣太监站着侍奉皇帝摆谱,如意在一旁陪看,于是笑道:“皇上万福金安,原来最近有人当了臣的差事,臣是白来了。”
“你别饶舌,快进来。”皇帝似乎很高兴。
如意等内监都抿嘴笑着向成亲王请了安。成亲王看着如意,道:“如意在偷笑,一定是想替你主子万岁爷在背后算计我。”
“奴婢不敢。”
成亲王望了侍弈的太监一眼,见他一张雪白淡定的脸上神色恭谨,却瞧不出喜怒。“原来是辟邪,这可是宫里的高手,皇上的战况如何?”
皇帝道:“他又不敢赢我,找他下棋,胜之不武。”
——于我心有戚戚焉——成亲王心里叹了口气。
内监们重设棋盘,再奉新茶。皇帝和成亲王仍用平日的起式布局,再下几手棋之后,成亲王就隐隐觉得不妙,皇帝今日的手段精妙,竟在招招克制自己的棋路,也不象平时那样喜欢与自己缠斗,一百多手下来,皇帝已大占上风,最后赢了三目半。皇帝今日得以雪耻,胸襟大畅,不由哈哈大笑。
“原来皇上这一个多月来卧薪尝胆,想着了克敌制胜的法子,”成亲王叹道,“一定是辟邪这个奴才的坏点子,上个月还特地来打探臣的棋路。”
如意在一边躬身赔笑道:“王爷明察秋毫。”
皇帝命人将棋子收了,道:“咱们再下一局,我一样赢你。”
成亲王笑道:“这么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臣和皇上赌个彩头。”
“好!”皇帝不由兴致盎然,“你打算赌什么?”
“倘若臣赢了皇上,皇上就把辟邪赏赐给臣。”说着眼光瞟在辟邪身上。
如意等人均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辟邪神色间仍是悠然平静,不置可否。
皇帝却摇头道:“不是我怕输给你,此事却是不可,就算他是个内监,怎么也是个人,怎能象件物什般送来送去。”
此话一出,辟邪却身体微微震了一震,转头望着皇帝。
成亲王讨了个没趣,有些懊恼,气势上先输了,第二盘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最后不得不痛下决心,要回去好好想了对策再来翻本。
皇帝遣退众人,只留了辟邪。春日暖洋洋地斜射在窗棂上,清风拂柳,传来悦耳的沙沙声。皇帝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棋子,屋里只有令人适意的寂静。
“你也看过了朕和成亲王过去的棋谱,自己也和他交过手,你觉得他的棋艺到底如何?”
“亲王的棋力极为高明,若说是京城第一的高手也不为过。”
“他真有这么厉害?”
“是。若非奴婢看过亲王过去的棋谱,要赢他也是不易。”
“那么你看朕和他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辟邪笑了笑,“皇上的棋和成亲王并无什么差距。所谓弈棋如弈人,皇上的棋大气磅礴,正如皇上本人有过人的魄力,成亲王擅缠斗劫杀,从前皇上不敌成亲王凌厉的攻势,是因皇上殊少过虑小节,皇上若有心细细剖析亲王的棋路,成亲王将来不会再是皇上的对手。”
“这怎么说?”
“魄力和决断,大多仰赖一个人天生的禀赋。谋略这一物,却可以后天补足。成亲王善谋略,皇上只仗天生的魄力多年来却能与亲王势均力敌,若有人再替皇上想几招克制他棋路的对策,皇上自然就大占上风了。”
“那个人就是你了。”皇帝不由笑了。
辟邪老实不客气地道:“正是。”
皇帝只觉辟邪的一言一行与自己的脾气甚为投契,不禁胸怀欢畅。
却见辟邪的笑意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慢慢道:“弈棋这种小道是如此,治国的大道也是如此。谋略,是为诡道,凡身居极位者,心胸光明,自己本身不会看重。历代天下的霸主,有几个是谋略上的天才?从来都是当机立断,知人善用者得天下。所以万岁爷必将是一代圣主。”
皇帝一愣,转而笑道:“你看了几本书,就在这里胡说,你才十几岁的人,懂什么?”
辟邪微笑躬身道:“是。”
皇帝又俯首摆弄棋局,静了半晌,突然烦闷地将棋子掷在棋盘上,一副残局被搅得的七零八落。皇帝起身背着手踱了几步,冷笑道:“知人善用?这一朝文武见了四个亲王,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刘远这样的人整天嘴里说的是忠君报国,却只会在朕面前一味吵闹。纵然朕豪气干云,又能用谁?”
辟邪弯腰捡起脚边的棋子,道:“其实皇上身边一直都有大智大慧的人物。”
“哦?是谁?”
“奴婢的师傅就是一个。”
“七宝太监?”
“是,皇上是否知道奴婢的师傅为什么会叫七宝太监?”
皇帝恢复了些平静,失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收了你们七个徒弟?”
“皇上有所不知,奴婢师傅年轻时就精通‘琴棋书画骑剑射’七样绝技,七宝太监的名字原是先帝所赐。”
“就算他样样精通,又怎能称得上是大智大慧?”
“人的精力本来有限,能多有涉猎的人大多天资聪慧,更不用说琴棋书画四技皆通。待到文武双全,自然是天纵奇才。奴婢的师傅一直随侍太后驾下,从前替太后办了不少事。”
辟邪的话说得委婉,皇帝却知道自己母后受先帝宠爱十七年长盛不衰,其中必有缘故,先帝有十一位皇子,自己能登上皇位,定是当初母后和七宝太监大费周张之故。
“你说得不错,但现在七宝太监已经不知所踪,不提他也罢。”
辟邪却微笑道:“大智大慧奴婢不敢说,但现在宫里能称得上阴谋家的倒颇有几个。”
皇帝转回身,望着辟邪脸上的笑容,笑道:“难不成你是其中的一个?”
辟邪慢慢将手中一枚黑子放入棋盘,眼中神光四溢,寒意夺人双目,清清楚楚地道:“正是。”



第二章 东王世子

每年初夏,皇室都有沿离水西行,往上江行宫避暑的惯例。六月头上,就会有礼部尚书奏请皇帝选吉日出京,銮驾由离都清和宫正门,经奉天桥过离水,上朱雀大道,弯至上江御道的码头登船。京城离水两岸市面繁华,不但陆上行人如织,江面上也是轻舟穿梭,千帆齐发,每年只有这一两天,方圆两里内百姓们回避的一个不见,十几里江岸黄帷垂地,侍卫林立,一派肃杀。御驾所乘三层龙舟两只,各有浆夫两百人分两班行舟,一只由皇帝领亲王、近臣、内监登乘,皇后、妃子、女官侍奉太后和两位太妃登乘另一只随后,水兵武将、侍卫大臣所乘座船二十余只随驾同行,更有前导、护卫、殿后、负载御用事物的轻舟不计其数,蜿蜒七八里,浩浩荡荡西行。离都东西各有水门一座,往日正门关闭,只开下方小门,放来往商船渔舟通行,在这几天便有京城水师总兵督导军士重新油漆正门,扎黄缎,张彩灯,及至这一天清晨,关闭小门,军士二十人在两岸城头摇动铁盘,用铁索绞起水门上两道门闩,另有轻舟两只,在水面上以铁钩借离水潮流拉开千斤过龙门。
今年从过龙门出京的銮驾与往年不同,只有太后的一只坐船出京,随驾的只有护卫的大臣,排场比往年要小了一半。
皇帝没有随太后同行有个极大的缘故,只因六月十五又逢各地藩王六年一度的进贡朝见大礼。庆熹四年秋,太后仍在摄政,那一年最大的事便是皇帝大婚选妃,皇帝当时只有十八岁,仅这一件事便繁文缛节之极,令他焦头烂额,加之皇帝的同胞兄弟景仪十六岁成年选邸,加封为成亲王,又要准备接着的亲政大典,一年里没有清静的时候,故而对那一年藩王进贡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今年可以说是皇帝亲政以来第一次受藩王觐见,不但皇帝十分重视,京中各个衙门也是闻风而动,忙得足不沾尘,哪有闲心避暑。
以往藩王进贡,一向是在秋季,但因上次藩王朝见之后一直留到皇帝亲政大典完毕才各回藩地,当时已是十一月头上,天寒地冻,尤其是北方的几位藩王,一路上更是大雪纷飞,苦不堪言。太后母亲的娘家是凉州的藩王,当时的凉王正是太后的舅父,年老体衰,感染风寒,次年就因肺疾去世。太后因见各地的藩王为九月的朝见,大多在盛夏酷暑就要启程,回去时又难免天冷辛苦,故将朝见改在六月,如此藩王们启程时天气尚不炎热,返回时已近初秋,免去了许多颠簸。
对皇帝来说,避暑倒是件无可无不可的事,拿皇帝自己的话说:“到处都是黄帷子围着,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可乐的?”皇帝摇着扇子,在花园的树阴底下乘凉,蝉栖柳梢,断断续续地嘶叫着。“朕也不觉得这宫里热到什么地步。”
吉祥正伏在石桌上奋笔疾书,闻言抬头道:“皇上自然是不稀罕,奴婢几个倒想沾皇上的光出去走走。”
“谁说不去了?从这里到上江,快马不过半天的路程,等事情一完,咱们骑马去。”
吉祥道:“只是等朝见之后,只怕就快入秋了。皇上不是打算十二个藩王一一接见吗?”
皇帝看了看吉祥正在抄写的名单,道:“这倒不要几日,几个重要的亲王,朕打算带他们一同去向太后请安,其余的六月二十日之前就遣他们回藩地。”说着不由冷笑,“他们在外为王,过的是逍遥快活的日子,六年才来一次,就抱怨不迭,朕就要他们酷暑之下跋涉回去,他们吃点苦才知道王爷不是这么好当的。”
吉祥一向稳重,只是微微一笑道:“皇上圣明。”
皇帝突然问:“怎么没瞧见辟邪?”
如意在园子的月亮门洞前笑道:“皇上先前的口谕:此刻谁都不见,辟邪来了有一会儿了,没敢通报。”
皇帝笑道:“你别和朕怄气,叫他进来。”
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辟邪却仍是冰雪之姿,在外面等了大半天,却一滴汗也不出,请过安后道:“皇上要奴婢打听的事,已经知道了。”
吉祥如意悄悄屏退,皇帝点头道:“讲。”
“其他藩王且不用说。四个亲王那里除了凉王为了向景佳公主提亲,亲自来朝见之外,其他三个亲王均遣了亲王世子代替。”
“什么?”皇帝已经怒气上涌,脸色铁青地皱着眉,“六年一次的大典,竟然都敢不亲自进京——”
“想必三位亲王会称自己已经年迈多病,不能奔波,再者也没有几年寿数,皇上年富力强,自然会由年轻的大臣辅佐,自己的世子虽然只是庸才,但望能早日面圣,得皇上提携。”
“说的很有礼啊。”皇帝怒极反笑。
辟邪接着道:“随凉王同来的有他的司礼大臣和十六名内臣,想必是为议亲一事方便。另外由凉州两名提督点了五百人护卫,不算僭越。”
皇帝道:“此刻凉王只想先迎娶景佳公主下嫁,自然不会多生事端。”
“洪亲王的世子却在六月初一才启程,带了提督四人,总兵六名,精兵两千快马兼程,一路上骚扰地方——”
“哼,”皇帝冷笑道,“他不过是母后的外甥,就这般的耀武扬威,等到他再做了亲王,天下还有他放在眼里的人么?”
“皇上若问他这个罪名,洪王父子必定以沿途所经多峰一带流寇众多作为借口搪塞。”
“另外的呢?”
“西王白东楼的世子,乘船溯寒水北上,护卫的士兵有一千人,六名参将,但是,这六名参将中有两个不是汉人。”
“苗人?”
“正是。朝中历来没有苗人做官,这两个人的来历蹊跷,似乎武功很高。”
苗人作乱还是近两年的事。西王藩地西邻苗疆,南接大理,惮压苗人,原本就是西王的职责。前几个月皇帝还因西王平寇不力下诏问过话,西王当时回奏道,苗人士兵居无定所,来去无踪,一旦扫荡,便窜入大理境内,实难平定。
“如此看来,白东楼和苗人素有勾结,可恶之极。”
“更关键的是,西王世子不会平白无故地带着这两个苗人进京,分明是想和什么人有所联络,或是谈判,只是不知对方是谁,到底要商议的是什么事。虽说西王指使苗人假扮来京朝见的大臣,已是大罪,但为了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现今也不能打草惊蛇。”
“东王呢?”
辟邪笑道:“说来惭愧,奴婢对东边的事不太清楚。只知道东王世子杜闵这次带的人中有一个绝顶的高手。”
“什么意思?”皇帝对江湖上的事不清楚,不由一脸迷茫。
“这个人叫雷奇峰,据说他的武功已经到了摘叶飞花,以气御剑的境界,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杀手,若非他的名声实在太响亮,以奴婢这般孤陋寡闻,绝对不会知道东王座下已经招揽了这等的高手。”
“摘叶飞花?”皇帝笑道,“你别和朕打哑迷,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辟邪想了一想道:“就以大内侍卫而言,多半不等发现他近身,便会给他摘去头颅。”
皇帝不由打了个寒颤,道:“东王势力极大,世子上京朝见少不得要带千八百人,还会用这样的高手保护?”
辟邪道:“雷奇峰是个杀手,自然不是为了保护东王世子,而是为了来杀人。”
皇帝突然忧心忡忡地道:“如果他想对朕不利——”
“东王就算跋扈,还不至于如此大逆不道。”辟邪的脸色几乎是在强自忍笑,“即便雷奇峰狗胆包天进宫行刺,侍卫当中能挡得住他一招半式的人还是有两个。”
“一招半式之后呢?难道宫中这么多侍卫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侍卫中恐怕没有。”辟邪说这句话时已经忍不住笑了,“但皇上无需过虑,任凭怎样的高手来犯,皇上身边有个人定能护驾。”
皇帝仔细想了想,不得其解,问道:“谁?”
“奴婢的大师哥。”
“吉祥?”皇帝十分讶然,“吉祥?”
“正是。”辟邪低声笑道,“奴婢大师哥的剑法出众,皇上想必不知。”
皇帝的神色已变得十分兴奋好奇,向园子外张望了一下,低声问道:“他的武功很高?”
“极高。”辟邪一样地窃窃私语道。
“不如让他进来演示一番。”
辟邪忙道:“万万不可。大师哥知道奴婢漏了口风,现在不会说什么,只怕到了晚上,就会来要奴婢的项上人头。”
皇帝不由大笑了几声,随后一脸遗憾道:“可惜朕不能亲见。”
辟邪笑道:“这倒不妨,奴婢虽只懂一招半式,却可学给皇上看。”
“好,”皇帝抚掌道,“拿个什么事物比划一下也好。”
辟邪走到一边的柳树下,折了一根纤细柔软的嫩枝,“奴婢失礼了,皇上恕罪。”
皇帝点点头,只见辟邪眼中的笑意消散,双眸中金光一盛,手腕轻轻一抖,柔软的柳枝突然挺得笔直,枝条上的叶子被激得飞散,在空中慢慢飘落,辟邪举起右臂,在空中疾刺了一记,隐约挟惊雷破空之声,刺得皇帝耳膜微微发痛。辟邪婉转一笑,柳枝才慢慢垂了下来。辟邪不顾皇帝一脸惊异,将柳枝呈到他面前道:“奴婢学的是大师哥的内家剑法,不似侍卫们舞的好看,皇上请勿见笑。”
皇帝记得辟邪只凌空刺了一下,却见细嫩的柳梢上竟穿了三片柳叶,惊骇之余不禁笑道:“你把朕搞糊涂了,这是什么法术?”
辟邪道:“奴婢只是学大师哥平时练剑,虽说奴婢和大师哥发力的手法不同,但终究还有几分形似。”
“这不过是柳枝,如果是真剑呢?”
“这奴婢倒不知道,宫里除了侍卫,还会有谁耍刀弄枪的。”
傍午的凉风悠悠吹入花园中,一整日的暑意渐渐消散,连夏蝉也恬静地享受着迟来的清凉,忘了声嘶力竭地鸣叫。吉祥和如意正觉得清风拂体,精神大振时,却见辟邪微笑着走出来。
“皇上传二位师哥伺候。”
两人进到花园里面,看见皇帝更是神采奕奕地站在柳荫下,手里还持了根柳枝,不断嗤嗤有声地凌空虚刺。
※※※※※
六月初十,各地藩王已陆续到京,根据皇帝旨意,只携从官和侍卫百人入京,其他护卫兵士均在朱雀门外十里扎营,不得入城。
督导朱雀门外的藩地军队原应是离都戍京大营的差事,但因庆熹元年,离都京营受人煽动作乱,由太后外戚的四位亲王镇压后,及告解散,所以如今这个棘手的差事就交给了九门提督衙门。九门提督袁迅自从接了这个两头受气的差事,就整天唉声叹气,藩王都是皇亲国戚,一个也不能得罪,但如藩王手下那些嚣张跋扈的鹰犬惹出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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