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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记事 作者:红猪侠-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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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是珍爱于大人的,于大人也有值得王爷爱慕之处。但天下俊杰何止于大人一人?文武双全,擅弄权术者眼前不就有一位?”
“谁?”
“辟邪啊。”赵师爷笑道,“想必于大人没见过。只要一见到辟邪,王爷的心可就都在他身上了。于大人还不知道吧?我对王爷道:‘王爷自己想,以辟邪之绝色比之于大人如何?以辟邪之智谋比之于大人如何?以辟邪之势力比之于大人如何?王爷喜欢他也非一日,到底是哪个更值得王爷爱慕,到底哪个王爷更爱慕一些?王爷将来坐拥天下之际,那辟邪难道不是王爷囊中之物?象他这样的人物,想侍奉的,到底是一隅亲王还是天下之主?’”
于步之看着他灼灼放光的眼睛,满腔厌恶痛恨,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师爷又道:“这些计谋都是王爷自己想出来的,王爷知道都是上上之策。如果王爷自己都不能将其一贯到底,这不是优柔寡断又是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于步之拍案喝道,“你无须多言!”
赵师爷被他一脸肃穆吓了一跳,闭上嘴静静等着。
于步之朗声道:“这些话是你编的,还是景仪要你告诉我的?”
“王爷要我一字不差的转告于大人。王爷言道,与大人相交一场,苦苦相思七年,在大人临终一刻,实在不忍欺骗,大人若是恨着王爷,自然可以化作阴魂,夜夜前来索命。”
“也好。”于步之仰面叹了一声,“你回禀王爷得知,我于步之为他做这件大事,原本就没想有什么好结果,为他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赵师爷垂首道:“是。”
“只是你,甘愿放弃入仕,委身亲王府中,只做幕客,你对景仪什么样的心思,他或许不觉得,我却看在眼里。”
赵师爷被他说破秘密,愣了一愣,继而恼羞成怒,越过桌子抓住于步之的衣襟,“不许胡说。”
“你相貌平庸,景仪自然不喜,”于步之盯着他冷笑,“恐怕这辈子也得不到他垂青。”
赵师爷切齿的声音清晰可闻,怒道:“不许胡说……”
“为何发怒?”于步之黯然一笑,“这算什么丑事?当年太后说我引诱亲王,以色惑主,我是断然不认。我只告诉她,堂堂正正的爱慕并非淫欲,有什么羞于启齿之处?就算她要杀我,也须让我明明白白告诉了景仪我的心意。你说我贪生怕死,哼哼,有情人不能聚首,与死无异,我又有什么可惧?你要是真心对成亲王,便替他夺下这江山,奉与他座下,可别让我白死了。”
赵师爷慢慢松开了手,于步之透了口气,两人狠狠对视,不肯有半分示弱。
舱外扑通一声,船老大走进来笑道:“那小厮已魂归江底去了,于大人什么时候上路啊?”
赵师爷向他点了点头,那船老大拿着绳索,上前捉住于步之就捆。
“你好好地对他……”于步之大叫了一声,随即被船老大堵住了嘴。
“且不知他身上带着什么好货?”船老大将于步之箱中的物什都倒在地上,捡起几件玉器,呈给赵师爷看。
“你留着吧。算王爷赏你的。”
“是。”
“书都收起来,我带走。”
“是。”船老大还不死心,上前将于步之身上摸索了个遍,摘走玉佩金锁不算,回头咋了咋嘴,笑道,“先生可别笑我,小的许久没有回家了。这厮细皮嫩肉,不如先生赏给我出个火儿。”
于步之闻言,在地上扭动身躯挣扎,船老大上前一记耳光,接着便撕扯他的衣衫。
赵师爷颤抖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够了!这是王爷的心头肉,日后知道了,必定要你的性命。”
船老大神色一凛,起身道:“先生说得是。”
“什么时候了,要干活就快!”
船老大上前背起于步之,放在船头,在他脚腕上牢牢缚上重石,看到赵师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将石块踢入水中。于步之被这力道直拽到船舷旁,船老大轻轻一托他的身子,便听扑通的一声。
江面黑暗,连个水泡和漩涡也瞧不见。
六月二十六日一早,成亲王骑马出府,赶去宫里。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九门提督袁迅的仪仗在前。
“请提督过来。”成亲王吩咐道。
袁迅立即掉转马头,要给成亲王请安。
“免礼免礼。”成亲王上前道,“听说袁提督有条陈?”
“正是的,为了这个要往宫里去。”
“想必是为了今晚江上放花的事。”成亲王笑道,“提督也太谨慎了。”
“皇上不在京中,我们大臣自然担着更大的干系。年年放花不要紧,只有今年,前方战事紧,若有鞑虏的细作混入京来,放火打劫,乱了朝廷阵脚,岂不要了臣的老命。”
成亲王道:“话虽不错,但也要想到民众的士气。皇上亲征,还是为了中原百姓的安乐,我们这般扫了百姓的兴致,也不是皇上的本意。你看太后,”成亲王低声道,“还不是一如既往去上江避暑,就是为了显出个太平如常的样子来。弄得民心惶惶,不是好事。”
“王爷说的有理。”袁迅还是皱眉,“臣提督府里不过两万人,罩不住整个京师啊。”
“要紧的地方有重兵把守就行了。”成亲王道,“清和宫和福海是首要,还有四城粮仓,城内提督大营……”
“说得是,说得是。”袁迅点头。
“兵部也会把京营剩下的一万人调入城中,你和翁尚书好好商量,午前给我个细则,若行得通,这花我们就放,行不通,还是以安静为上,关了水门。”
“是。王爷想得周到。”
“袁提督请先行。”成亲王瞥到街角的赵师爷。
赵师爷待袁迅走远了,催马凑上来道:“回禀王爷得知,差事办妥了。”
“他……他说了什么没有。”
赵师爷在成亲王耳边不住低语,成亲王最后扶着额头,“算了,不提了。”
“王爷今晚游江么?”
“坐纛的王爷,有与民同乐的时候,怎么能不去?王妃们也去,准备两只船。”
晌午吃饭的时候,袁迅和翁直的联名折子也上来了,说得是焰火照放,不过到酉正时须得关闭四门,水门也不例外。成亲王匆匆吃完饭,便召见两人,道:“如此不妥吧。往年四乡里进城看焰火的人可不少,要是关了城门,他们不得归家,滞留在城中,反倒是麻烦。”
翁直无奈道:“王爷体恤百姓固然是好的,也请王爷体恤臣子。城门不关,若有外敌入侵,连守都守不住。”
袁迅也道:“现今京师稍有动乱,便关全局,请王爷三思。”
成亲王想了想,“两位老大人说得对,是我鲁莽了。既然如此,便赶紧贴出布告去,就说今年皇上亲征,百姓也当为皇上分忧,京师就不放花了,”
袁迅自然大喜,“王爷从谏如流,臣等欣慰之致。”
“去吧。只怕老百姓正要开始进城呢。”
六月二十六的花火大会就这样不了了之。成亲王意兴萧瑟地从宫里回来,只觉这种时候,连暂时驱散悲伤的瞬间虚华也无从找寻,忧愁更是噬肌蚀骨。入夜时一人坐在亭中,妃子们纳凉的谈笑声飘绕耳畔,似乎也是和自己全无干系。
“王爷?”
“先生。”成亲王看着赵师爷走来,本当恨这个人的,却又一点恼意也没有。大概就如于步之所说,自打开始,那貌美才高的少年就打算赴死了。
“王爷要是觉得闷,不如坐船江里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就是一片漆黑。”
“虽说花火大会不开了,百姓们却都准备齐了。一会儿就要私下里放呢。”
“是吗?”成亲王淡淡的,已没有兴致。
赵师爷上前道:“就是离水啊,王爷,祭一祭也是好的。”
成亲王激灵醒了神,“沉在江里了?”
“不得已做成水寇劫船的样子。”
“连一抔黄土也没有么?”成亲王低低地,似乎呜咽。
江面上的烟花稀稀落落,稍纵即逝。黑沉沉的江面会忽而亮那么一阵,照得桥上围观的人红红绿绿的面目全非。
醇酒飘洒入江,到下游的时候,定是什么也不剩了。这就是情——成亲王嗤笑自己——品于杯中固然是醇的,一旦滔滔洪流冲来,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叫生死不渝?当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可笑?
“暮宿南洲草,晨行北岸林。日悬沧海阔,水隔洞庭深。烟景无留意,风波有异浔。岁游难极目,春戏易为心。朝夕无荣遇,芳菲已满襟。”
——成亲王在船头倾听城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喧嚣中却有女子的歌声不伴一韵丝竹,干净纯粹地飘了来,似远又近。
“艳唱潮初落,江花露未晞。春洲惊翡翠,硃服弄芳菲。画舫烟中浅,青阳日际微。锦帆冲浪湿,罗袖拂行衣。含情罢所采,相叹惜流晖。
“君为陇西客,妾遇江南春。朝游含灵果,夕采弄风蘋。果气时不歇,蘋花日自新。以此江南物,持赠陇西人。空盈万里怀,欲赠竟无因。
“皓如楚江月,霭若吴岫云。波中自皎镜,山上亦氤氲。明月留照妾,轻云持赠君。山川各离散,光气乃殊分。天涯一为别,江北自相闻。
“舣舟乘潮去,风帆振草凉。潮平见楚甸,天际望维扬。洄溯经千里,烟波接两乡。云明江屿出,日照海流长。此中逢岁晏,浦树落花芳。
“暮春三月晴,维扬吴楚城。城临大江氾,回映洞浦清。晴云曲金阁,珠楼碧烟里。月明芳树群鸟飞,风过长林杂花落。可怜离别谁家子,于此一至情何已。
“北堂红草盛蘴茸,南湖碧水照芙蓉。朝游暮起金花尽,渐觉罗裳珠露浓。自惜妍华三五岁,已叹关山千万重。人情一去无还日,欲赠怀芳怨不逢。
“忆昔江南年盛时,平生怨在长洲曲。冠盖星繁江水上,冲风摽落洞庭渌。落花舞袖红纷纷,朝霞高阁洗晴云。谁言此处婵娟子,珠玉为心以奉君。”
月光水色般清透的声音,带着成亲王的魂魄飘升,一时歌声肃寂,倒让他不知身在何处。
“好一把嗓子。”成亲王四处环顾。
一条乌篷小船就紧跟在左舷不远,支开的窗棂里,红袖覆着白皙的素手。里面的人又换了曲,懒洋洋唱道:
“长干斜路北,近浦是兒家。有意来相访,明朝出浣沙。发向横塘口,船开值急流。知郎旧时意,且请拢船头。昨暝逗南陵,风声波浪阻。入浦不逢人,归家谁信汝。未晓已成妆,乘潮去茫茫。因从京口渡,使报邵陵王。始下芙蓉楼,言发琅琊岸。急为打船开,恶许傍人见。”
“去问问。”成亲王道。
“哪位的船?”赵师爷扒着船舷问。
撑船的是个渔婆儿装扮的妇人,豁开嗓子笑道:“霍家娘子。”
“是紫眸吧?”成亲王茫然地问。
“想来就是她。”
“请她过船。”
“王爷,京官儿的女眷,不方便吧?”
“只说是成亲王妃要听她的歌喉。”成亲王摔帘子走入舱中。
虽然离着江心远,但两船靠拢过人,还是极险。紫眸低头出来,在那船上隔着帕子将手交给赵师爷搀着,站上跳板。夜风吹得她的红裙猎猎飞舞,象是江心中涌出的绝色厉鬼。
“先生在打战。”她道。
“没有。”赵师爷勉强笑了笑,“王妃里面等着呢。”
紫眸理了理鬓角,在帘子外福了福,“给王妃娘娘请安。”
成亲王从里面伸出手来,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唱个曲儿我听。”成亲王在衾下抚摸着她酥软的胸膛。
紫眸脸上还泛着房事之后的潮红,在成亲王耳边轻声唱了两句:“风云一夜压城过,头枕玉臂听雨声……”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累了,不想唱。”
“那就算了。”成亲王也恹恹的。
她便仰起身,开始穿衣。
“霍炎对你不好么?”
紫眸怔了怔,“没有什么不好。不过我这种人,天生就该让人宠着,让人陪着小心,让人赔着笑脸,让人围于裙下仰慕。嫁了人,只是空落落的,白天对着空房,晚上对着愁容罢了。”
“空落落的?”成亲王笑,“我每天里也觉得空落落的。从来觉得女子们言语无趣,胸无大志,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原来是你这种人。”
“什么人?”紫色的眼睛转过来微笑。
“只是觉得自己肮脏罢了。”成亲王道,“都是脏的。”
“王爷悟出禅理了吧?”紫眸对镜摆弄好了发髻,“要是这样,今后见了,也是个假道学,没什么意思。”她红裙倏然一飘,没有半点留恋地走了。
成亲王仰面躺在在床上,只觉得船身荡漾,漂泊不停。一会儿轻轻一震,大概是别的小船靠上来。
赵师爷在门外道:“王爷,急事。”
“怎么?”成亲王坐起身,“城里失火了?”
“没有。”赵师爷道,“北方加急军报,努西阿河有变。”
第三十三章 赤胡
即便是在北方,这个季节身负铠甲,在烈日下行军,也觉酷暑难当。内务府本来是给皇帝预备好大车的,不过皇帝却道:“所谓与将士同甘共苦,不是说说就好的。”因而执意穿了整齐的军装,日日骑马行军。这些日子皇帝已晒得黝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留在嘴里,苦涩难言。有时转头看辟邪,却见他悠然惬意的,似乎享受着柔煦的春日,多半时候都闭着眼睛,在马上睡着了。
“你怎么就不如他自在?”
此时能陪皇帝说话解闷的,只有吉祥一个人了,皇帝见他伟岸身躯不耐炎热,不住抬手擦汗,不禁取笑他。
“回皇上,这种事,有时也须天赋异秉。”
“哦。”皇帝大笑。
“奴婢的师哥在唬皇上呢。”看来已经酣然入睡的辟邪却懒洋洋接口。
“怎么说呢?”皇帝奇道。
辟邪笑道:“皇上和奴婢的师哥都穿的玄黑铁甲,日头照着,一会儿就透热进来,当然闷热了。”
“你呢?”
辟邪催马上前,解开青纱罩甲,将里面的牛皮甲给皇帝看。
“钻的都是小眼儿,”皇帝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什么功用?”
“还不是为了透气?”
“这个法子好。”皇帝对吉祥道,“咱们也弄两件穿穿。”
“只怕军中没有。”吉祥笑着看了辟邪一眼,“这还不是他自己的舒坦法子?”
辟邪道:“奴婢原来也不知道的,想是明珠收拾在奴婢的行李里,前两天才瞧见。”
“她吃着朕的俸禄,服侍的却是你。”皇帝笑道,“回去问她的罪。”
吉祥笑道:“如今明珠也是公主的身份了。皇上回去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孝敬太后,一点法子也没有。”
“不见得,”皇帝瞥着辟邪,“总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辟邪的神色却不见波澜,笑了一笑,便又躲到后面闭目养神去了。
姜放这时从前军飞驰而来,御驾前勒住马,行了军礼,禀道:“皇上,前面已看到火炮的队伍了。”
“追上了?”皇帝问。
“两三个时辰内就追上了。”
六月九日大军自重关出发,舍却出云西南的雁门关不入,取道径直挺进出云。押运火炮的两万人早走了大半天,虽然都是步兵,又拖着沉重铁炮,却早行晚止,每日比皇帝行銮多行一两个时辰。皇帝花了近十天,眼看出云在望才追上,自然十分满意。
“押运火炮的是谁?倒是律己甚严,勤勉得很,应当嘉奖。”
“是乐州步兵副将韦萃。”姜放道,“眼看今晚要驻扎一处,若皇上今夜亲自嘉奖,他当更觉荣耀。”
“说得是。”皇帝不会放过这种施恩的机会,当即点头。
皇帝驻扎下来,按姜放的意思,便要召见韦萃,还没来得及传旨,辟邪带着小顺子已在外求见。
“怎么要求见?”皇帝奇道,“不是许他直入御前?叫进来再问他。”
辟邪进来叩头道:“皇上万福金安,前针工局采办辟邪见驾。”
皇帝忍不住笑着呵斥:“又胡闹什么?”
辟邪起身道:“皇上喜欢奴婢穿的牛皮甲,奴婢特来为皇上量了身材,一夜就得。”
“我倒忘了你是针工局出身。”皇帝站起身来。
小顺子拿着尺子向前,道:“万岁爷,奴婢长久不干这个了,碰着一点,万岁爷可千万见谅恕罪。”
“做你的吧,军里没这么多讲究。”
辟邪一边看着,忽而问道:“皇上今晚要嘉奖韦萃?”
“怎么?你觉得不好。”
“是极好的。”辟邪道,“不过奴婢刚才去了他营中一趟,那里的士卒疲累不堪,对韦萃怨声载道,想必皇上还不知道。”
“为什么?”皇帝一怔。
“只为行军急了些。”辟邪道,“韦萃这个人带兵是把好手,就是待下极苛严。这十天过来,鞭死的士卒就有三人。”
“竟有此事?”皇帝震惊,“难怪行得这么快,岂不是让人命垫起他的仕途来。”
“也没有这么不堪。”辟邪笑道,“这是乐州军中一贯的作风,不止他一个人。”
“既然说好了要给他嘉奖,此时也不能出尔反尔。”皇帝沉吟了一会儿,“不过他军中士卒难免要埋怨朕为小人蔽目,赏得不公。”
“皇上所虑极是。奴婢也是这么想。”
“有什么好主意?”皇帝问。
辟邪慢条斯理地道:“总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帝掌不住笑了,“你就不肯吃半点亏?”
“皇上身边还会吃什么亏?”辟邪笑道,“皇上一会儿传了韦萃来,先要责他严酷,让他知道皇上不是让人轻易蒙蔽的君主,随后温言嘉奖,这就随皇上心意说了。”
“这有什么用?”
“皇上的话总有人悄悄地传出去,到明日,他军中的士卒便都知皇上是怎样的明君。要是皇上愿意,将他全军褒奖一次,就更好了。”
“果然是两全其美的法子。”皇帝道,“就这么办。”
“皇上从谏如流。”辟邪笑道。
一时皇帝帐前去,辟邪和小顺子回了自己帐中,用打磨光滑的细竹篾编制铠甲龙骨,又命小顺子在所覆牛皮上开孔,忙到夜里,大致得了,便要就寝,却听脚步响过,有人在外急叩帐门。
辟邪疾步出门,迎面就见在皇帝身边值夜的游云谣。
“公公。”他抱了抱拳,“皇上急召。”
“知道什么事?”
“收到震北大将军王骄十急折。”
“可是努西阿渡口有变?匈奴可曾抢攻了?”
“这却不知。”游云谣道,“不过王骄十所呈并非军报。”
“这却愈加不好。”辟邪叹道。
皇帝帐中通亮,看来起身多时,远处姜放也匆匆走过来,想是皇帝已召了所有大将晋见。
辟邪向着姜放点了点头,自己先行入内,行了礼。
皇帝道:“你且先看了王骄十的折子再说吧。”
“请辞?”辟邪扑哧笑出了声,“他好大的胆子。”
皇帝道:“他年纪虽轻,却也在军中从戎十余载,应该知道此时不同寻常,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辟邪道:“皇上,奴婢觉着王骄十此举虽然鲁莽了些,却也不失磊落。如今大敌当前,他既知军中有人不服他管束,让出大将军一职,交圣上裁断,总比日后交战时将这些隐患逐一暴露,为匈奴所趁要好得多。”
“眼下大军就近出云,震北大将军撤换,也须等朕到达出云再议。”皇帝道,“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以安抚为上吧。”
“是。皇上圣明。”
“你这便执朕手谕,于努西阿渡口军前巡视,协调震北军与凉州骑兵,万不能容震北军中有丝毫哗变之患。”
辟邪跪地道:“皇上,这个差事奴婢当不了。”
“胡说。”皇帝道,“你巧舌如簧,怎么就不能说服震北军将领以国家为重,暂停争执?”
“皇上恕罪,容奴婢回禀。”辟邪叩首,又扬起脸来,对皇帝道,“此事不止要呈口舌之能,军中大将对主帅不敬不从,一旦查实,便是死罪,无论是谁去,都免不了大开杀戒。奴婢虽于京营中监军,却身份低微。京营职责拱卫圣驾,由皇上亲信的内臣监看,早是惯例;然震北军为国之重器,大将们素来耿直威严,不会将奴婢一个内臣放在眼里。奴婢白走这一趟,开了眼界,绝不会觉得辛苦,只是误了皇上的大事,如何是好?”
“误事?”皇帝微笑,“这朕倒不担心,带着朕的剑去,先斩后奏。”
辟邪想了想,才勉强道:“遵旨。”
“给朕瞧清楚了,那个田凌是什么样人,若有不轨之心,即刻处置。”
“是。”
辟邪的声音似乎仍有踌躇,皇帝不会听不出来,于是问道:“什么事?”
“皇上让奴婢出去办事,奴婢思来想去,都是力不能及,皇上要勉强奴婢,却也一样应了奴婢两件事才好。”
皇帝笑道:“朕已将手谕宝剑赐你,你还有什么话说,真正得寸进尺。”
“皇上,”辟邪道,“开战在即,火炮是我军制敌的利器,无论如何都要走在圣驾之前,皇上答应了奴婢,以骑兵火速护送火炮北上,挟制出云隘口之后,皇上圣驾再启动不迟。”
“知道了。还有么?”
“战场上风云变幻,随时随地都会有皇上想不到的变故,皇上切不可因战事紧迫,轻率京营孤军突进,须与乐州步兵一同行军,要知大军只要到了出云隘口,即便努西阿渡口有失,也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可皇上有什么闪失,奴婢这一趟还不如不去。”
“朕明白。”皇帝道。
“皇上嫌奴婢罗嗦了。”辟邪笑道,“不过,奴婢下回再让皇上差遣出去,这些话还是要说的。”
皇帝摇头起身,“朕不嫌你罗嗦。”他拉住辟邪的手,掌中紧了紧,“你给朕仔细了,”他一把将辟邪拽起,“若是朕到了出云,见你破了一点皮,一样要你好看。”
“皇上这话说得有趣。”辟邪放脱了皇帝的手,朗声一笑而出。
皇帝召见姜放等亲信将领,另自商讨震北大将军撤换一事。辟邪收了皇帝的手谕符信,回帐命小顺子整理宫衣,收拾了轻便行李。
“师傅。”小顺子佩上了剑,兴奋得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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