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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之天之痕 (出书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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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幽幽,本来陈辅心潮起伏,心里满是恼怒,但琴声如一道清溪汩汩流过,他越听越平静,心中对那位弹琴的幽人也更为佩服。

一曲终了,陈辅正觉音犹在耳,却听有个人道:“我道是哪位佳客夤夜来访,原来是陈先生,恕古月圣未能相迎,失礼了。”

这声音极是清朗。陈辅听得这人居然认得自己,心道:“小雪姑娘说饕餮是一位古月仙人制伏的,原来便是他!”饕餮凶悍至极,陈辅只道能制伏饕餮的古月仙人定是生得魁伟高大如天神,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闲情雅致。陈辅还听小雪说古月仙人为制伏饕餮元气大伤,定然在奏琴调理,自己冒冒失失过来,倒是打搅了他,忙站起来道:“晚辈陈辅,得聆仙长雅音,冒昧之至,还请恕罪。”他自己年事已高,但古月仙人的年纪定然比自己大得多,何况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礼数不能缺了。

古月仙人将这一曲弹完,只觉胸口已舒服了许多。他为制伏饕餮大耗元气,本来连话都已说不出来了,在此弹琴调理内息,现在才算好受些。他在洞中道:“陈先生来时,步履之中隐有怒意,不知是什么人得罪了先生?”

陈辅听得古月仙人一听脚步声就听得出自己在发怒,更是钦佩。叹道:“还不是因为我那孽徒。晚辈不才,妄动无明,让仙长失笑了。”

古月仙人道:“陈公子吗?我看他宅心仁厚,似乎不该会惹你生气才对。”

陈辅道:“靖仇这孩子,本来倒也不错。只是晚辈被饕餮所困之时,这畜生竟然忘了人伦大防,结交妖女!”他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差点又要吹胡子瞪眼,总算想起是在古月仙人洞府之前,这才忍住了不曾发作,一边忽地传来陈靖仇的声音:“师父,玉儿姐姐不是妖女。”

陈靖仇追赶师父到了这儿,远远就听得师父在和古月仙人交谈。他听得陈辅在骂拓跋玉儿是妖女,心中大为不平,虽然在师父积威之下仍是出言辩解。他不说还好,陈辅一听他还要为拓跋玉儿说话,更是恼怒,喝道:“畜生!你还有脸说!过来!”

陈靖仇听师父怒火更甚,只得上前,向陈辅行了一礼道:“师父。”陈辅冷冷看了他一眼,喝道:“畜生,你还要嘴硬!你可知你这名字因何而来?”

陈靖仇心道:“还不是‘靖北虏,复国仇’之意吗?我从小就听你说过,不知听了几千几万遍,耳朵都生茧了。”嘴里仍是恭恭敬敬地说:“回师父,是‘靖北虏,复国仇’之意。”

陈辅横了他一眼,道:“你既知身负‘靖北虏,复国仇’之责,怎么还会如此胡作非为?你可是大陈皇帝嫡派子孙,将来要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现在却去结交胡虏!”

陈靖仇听师父说什么“大陈嫡派子孙”,呆了呆道:“师父,您说什么子孙?”

陈辅喝道:“大陈嫡派子孙!你的叔曾祖高祖武皇帝,伯祖世祖文皇帝,嫡祖高宗孝宣皇帝,还有你伯父,皆是大陈一脉相传之帝。”

陈靖仇听师父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某某皇帝,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一位,但这话的意思却是知道的。他期期艾艾地道:“我是……我是谁?”

陈辅扬起手道:“你是大陈高宗孝宣皇帝嫡孙!大陈为胡虏所灭,你将来要如少康光武一般中兴大陈!谁知你这畜生如此不知好歹,竟然与敌寇为友,忘了家国之仇,我……我……”陈辅昔年是南陈尚书左丞,陈朝灭亡后,玉石俱焚,陈靖仇已是陈朝宗室的最后一人。在陈辅心中,将来终有一天,要辅佐这位少主登基为帝,重光大陈,因此虽然对陈靖仇极为严厉,却从来不用恶语相加。在他心底,陈靖仇乃是君主,自己只是臣仆。现在当真到了气头上,对陈靖仇这位少主恨铁不成钢,也已口不择言,“畜生”都说出来了,怒火上来,真有将这个不长进的少主徒弟刮上一耳光的意思,可心里终究还想着陈靖仇将来要继承大陈皇帝之位,自己纵然是将他抚养成人的人,又是师父,也不能真打这未来的大陈皇帝一耳刮子。可是不打,又消不了气,一只手伸在空中不住颤抖。

陈靖仇见师父要打自己,也不敢躲,抬起头道:“师父,不管我能不能中兴大陈,反正我知道,汉人有好有坏,胡人也一样有坏有好,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

这道理陈辅何尝不知道?但在陈辅看来,汉胡不两立,小民怎么样不必管,但陈靖仇这个将要驱逐胡虏、中兴大陈的天潢贵胄却绝对不能和胡人结交。他越说越怒,当真要一巴掌打到陈靖仇脸上,猛然间想起这是在古月仙人洞府之外,自己师徒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真是岂有此理。他强压怒火,低低道:“畜生!在古月仙长洞府之外还要如此无礼!”陈靖仇听师父这般说,心头亦是一凛,忖道:“古月先生正在疗伤,我们这样打搅他,确实太失礼了。”便也不再多说,但心里不住地说着:“玉儿她……玉儿姐姐她不是妖女!”

这时陈辅向着洞口行了一礼道:“仙长,我师徒二人实是无礼至极,请仙长不要见怪,我们即刻就走。”

古月仙人在洞中道:“陈先生要走了吗?恕我只能以一曲相送。”说罢,琴声铮琮,从洞中传出,陈辅听得琴声闲雅,更是心折,暗道:“古月仙长长于此道,只怕昔年真与伯牙、师旷诸多名师大匠切磋过也不一定。”只是琴声虽然闲雅,幽幽而来,其中却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悲怆和愤懑。陈辅正想着这是支什么曲子,却听身边的陈靖仇低低道:“是《获麟歌》啊。”陈辅横了他一眼,心道:“你不肯好好修炼鬼谷秘术,问你术法口诀一问三不知,这些倒是一听便知。”

《获麟歌》出自《孔丛子》,说的是叔孙氏在打柴时打死了一只异兽,事后孔子的弟子冉有对老师说:“这异兽身子如麋,头有肉角,是妖物吗?”孔子叹道:“那是仁兽麒麟啊。”于是弹琴作此歌,从此绝笔。这个“绝笔于获麟”的典故,陈辅自是熟而又熟。听得古月仙人弹起这一曲《获麟歌》相送,心道:“至圣昔年,乃是见天下大乱,礼崩乐坏,那麒麟却在这时出于世间,结果丧于愚夫之手,因此悲慨莫名。如今妖星已现,也将天下大乱,麒麟若重现于世,只怕亦是一般。”

他师徒二人在山道上渐行渐远,琴声亦越来越轻,却总是袅袅不绝,如在殷勤相送。待拐过一个山嘴,琴声已终,但余音似乎犹在耳边。陈辅站住了,叹道:“世外仙人,高深莫测。靖仇,你有缘来此仙山,实在该好生向两位仙长请教。”

陈靖仇先前见师父大发雷霆,心里有说不出的害怕。现在听师父语气平和了许多,心知定是古月仙人的琴音涤去他胸中的怒火。他道:“师父,这个自然。然翁和古月先生两位都是上古仙人,慈悲为怀,靖仇本事及不上他们,这等胸怀却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陈辅哼了一声道:“别说本事了,这些日子鬼谷秘术是不是也荒废了?”

陈靖仇最怕师父还喋喋不休地说拓跋玉儿的事,见师父说到了本领上,他精神一振,道:“回师父,靖仇可不敢荒废,这些日子一直勤学苦练,连然翁和古月仙人都说我的功力有长进呢。”说到这儿,他想起师父给自己的那符鬼,便掏出来道,“对了,师父,您的符鬼在此,请收回去吧。”

陈辅看了他手中的小竹筒,眼神忽然有点黯然,道:“没用了,它已经认了你为主人,你带着它吧。”

陈靖仇心想就算符鬼认了自己为主人,一样可以再练一个。话还没说完,陈辅伸手从背后拔出剑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考考你吧,小心了。”

陈靖仇其实一直跃跃欲试,要向师父演示一下自己现在的本领,以示这些日子未曾荒废了鬼谷秘术。见师父拔剑,他实是求之不得,行了一礼道:“请师父指教。”伸指在背后剑鞘上一弹,长剑铿然飞出,落在了手上。陈辅见他这一手驭剑术起手式使得干脆利落,已不比自己逊色,不由稍感意外,心道:“这小子,原来倒不是吹牛,真的很有长进。”他道:“好,本门术法,基于五行,练到极处,五行合一,生生不息,小心了!”他说着,手中长剑向空中一掷,双手交错,已变幻了数个手诀,喝道:“疾!”

陈靖仇见师父用了驭剑术,也将长剑向空中一掷,双手同样变幻数个手诀,与陈辅的动作一般无二。只是他手指较陈辅更为灵活,变幻之间也更快一些,虽然陈辅先将长剑掷在空中,陈靖仇却是后发先至,两柄长剑在空中一击,“当”一声清响,冒出一团火星,陈辅那口长剑被陈靖仇的剑一击,直直斜飞出去,插在了地上。

陈辅的驭剑术有十余载寒暑之功,以前教陈靖仇时,总觉他笨手笨脚,因此此番出手也留了分寸,生怕陈靖仇万一挡不住而受伤。哪知一出手,却觉胸口空空荡荡,不要说驭剑术,连真气都提不上半分。虽然惊魂未定,心里却是欣慰更多一些。陈靖仇这个小畜生虽然在结交朋友上有点不听话,但练习本门秘术当真刻苦,就算自己没在他身前督促,他一样勤学苦练,想到此处,脸上倒露出了笑意。陈靖仇本来觉得师父定要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谁知师父竟然露出笑容来,他也不敢用驭剑术收回自己的长剑,走上前来道:“师父,您没伤着吧?”

陈辅喝道:“没被你伤着,却要被你气死了!”说着,将剑鞘一送,鞘中陈靖仇的长剑脱出了一半。陈靖仇抽出长剑放回背上,见师父脸色转和,心道:“师父见我本事有长进,心情好多了。趁热打铁,再劝劝他吧。”见陈辅向插在地上的那柄长剑指了指,但那长剑却纹丝不动,心知师父尚未复原,连剑都收不回来,忙跑了过去拔起长剑,双手捧着递过来道:“师父,我的本领有长进吗?”

陈辅哼了一声,只待再骂,见他在自己面前如老鼠见猫,反觉有点过意不去。这个徒弟兼少主虽然不听话一点,但见他面有风尘之色,这些日子为了救自己定然殚精竭虑,四处奔走,而且没自己管着,本领不但未曾荒废,反而大有长进。想到此处,他脸色转和,道:“靖仇,你有缘来此仙岛,就该向两位仙长多多请教,你看然翁仙长和古月仙长两位,都谨遵古人之训,严守华夷之辨……”

陈靖仇听师父又要说到这上面去,心想然翁和古月先生哪会如此无聊,守什么华夷之辨。他不敢直斥师父之非,只是道:“师父,可不论是华是夷,难道不都是有好有坏吗?”他虽然害怕师父,这话却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非要替拓跋玉儿讨个公道不可。

陈辅听他居然敢顶嘴,心头本已消去的无明火又冒了上来,喝道:“胡人中未必都是坏人,师父当然不会不知。但你身负家国之仇,华夷大防,岂可不守。正如人妖殊途,势不两立,岂可混为一谈!”

陈靖仇见师父把华夷之辨说得跟人妖之别一般,心里一动,道:“师父,难道妖物中就没有好的吗?”

陈辅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又不是不曾见过妖物,难道还不知道?”

陈靖仇道:“可是……可是古月先生他也是妖属啊。”

陈靖仇这话一出,陈辅的脸登时板了起来,喝道:“畜生!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陈靖仇见师父吹胡子瞪眼,看样子真要狠揍自己一顿了,不由缩了缩脖子,但马上又站直了道:“这又不是我瞎说,然翁跟我说的。不但古月先生是妖属,便是天外村里也有好多是妖属。只是他们心存善意,比好多人都要善良得多,我的命都是他们救的。”

陈辅见陈靖仇眼中有害怕之意,可又倔强地看着自己,本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让他好生明白一下这华夷之辨、人妖之别,可手却打不下去,轻声道:“当真?”

陈靖仇见师父没打自己,胆子也大了,道:“当然是真的。古月先生是万年老狐,上古之时就和然翁老先生一块儿行走天下,济世安民,靖仇可不敢瞎说。”

陈辅知道陈靖仇纵然有时不肯听自己的话,但真不会说瞎话,何况是这等事。他自幼苦读圣贤之书,后来投入鬼谷门下,亦只知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根本不用多想。但听得那位古月仙人居然也是妖属,让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都动摇起来。连妖属都能成为令人景仰的仙人,什么华夷之辨岂不十分可笑?可是要他承认自己错了,这话终究还是说不出来。突然想起古月仙人方才以一曲《获麟歌》相送,其中深意只怕也是告诫自己不要和叔孙氏一般鲁莽和偏执吧。

陈靖仇见师父一张脸忽阴忽晴,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正在惴惴不安,却听陈辅忽道:“靖仇,走吧。明天就该回去了,九五之阵所需的另三件神器,终要尽快弄到手。”

陈靖仇听师父这般说,不由怔道:“师父,那玉儿姐姐她……”

陈辅头也不回,只是道:“她爱跟谁走便跟谁走,我管得着吗?”说着便拂袖而去。陈靖仇心里一宽,忖道:“师父到底还是想通了。”

陈辅的口气虽然仍不好,但比起先前已缓和了许多。陈靖仇担心了大半天,现在总算放下了心,暗想:“其实现在的师父就和以前的玉儿姐姐一样。在一块儿时间长了,他也不会老这样了。”心中宽慰,脚下便轻快了许多。


第二十二章 江都胡僧

第二天一早,陈辅便向然翁告辞,说要急着回去。这次他倒没对拓跋玉儿也要同行说什么,但仍是对她不理不睬。拓跋玉儿也恼了他,连陈靖仇都故意不理,只是和阿如嘀嘀咕咕。陈靖仇夹在当中尴尬万分,不住赔小心,拓跋玉儿才算不再闹别扭了。

本来陈靖仇只道仍要唤来小海才能离开仙山岛回大陆上去,然翁却笑道:“陈公子,不必如此麻烦。先前老狐狸已用盘古斧将南边的大禹迹重新开通了,你们只消去那儿,便可直接回到陆上去。”

陈靖仇又惊又喜,道:“还有这地方?”小海游得虽快,但从仙山岛回大陆总要好几天。几个人坐在小海背上,他真有点担心师父又和拓跋玉儿争起来。然翁捻了捻须髯道:“这是上古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遗迹,湮没已久。老狐狸说你们只怕还会有事要到这儿来,因此将此处暂时开通,以利通行。只是此处不足向外人道也,陈公子请不要向外人说起。”

陈靖仇心知若这地方被别人知道了,仙山岛就没这么清静了,连连点头称是。然翁道:“反正现在没事,我带你们过去吧。”

到了那地方,原来是一片平平整整的石地,石地上印了几个足印,痕迹极古。陈靖仇看着这几个脚印,心道:“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难怪万世景仰。”然翁向陈辅道:“陈先生,你就站在上面,转瞬间便可回去了,如此也可免了一番奔波之苦。”

陈辅已是归心似箭,听得马上就能回去,亦是又惊又喜,深施一礼道:“老仙翁之德,晚辈铭感五内。”拓跋玉儿见陈辅偌大年纪,对然翁仍是毕恭毕敬,心道:“你一把岁数了,对别人都客客气气,为什么就对我看不惯?就因为我是鲜卑人吗?”但转念想到自己初见陈靖仇时,虽然陈靖仇救了自己,自己仍然对他一口一个“隋狗”,心中也就释然。

陈辅谢过了然翁,又道:“古月仙长为我师徒二人耗费了许多精力,还请老仙翁代我向他谢过。”

然翁捻了捻须髯微笑道:“陈先生不必客气,老狐狸静养一月,就能尽复旧观。”

陈辅听陈靖仇说古月仙人本是万年老狐,现在然翁也称其为“老狐狸”,再无怀疑,长叹一声道:“大恩不言谢。如此,老仙翁,恕晚辈告退了。”他踏上那几个足迹,人刚走上去,便一下消失不见。小雪看得惊奇,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然翁看着她笑道:“白发小姑娘,别担心,这儿可不比我的驭剑术,掉不下来的。”

先前小雪坐在飞剑上,担心了好半天,生怕会掉下。如今被然翁说中心事,她脸微微一红,向然翁行了一礼道:“然翁老爷爷,那我走了。”

小雪一走,拓跋玉儿也马上要跟上去,然翁忽道:“爱哭小姑娘,还有件事……”

拓跋玉儿不知然翁要交代什么,站住了:“然翁,是什么?”

然翁看了看陈靖仇,叹道:“爱哭小姑娘,老师父虽然已经脱险,但他被冰封得太久了,一身功力已尽数失去,这一辈子不能再动手了。你以后便体谅他些,小事上顺顺他吧。”

拓跋玉儿还没说什么,陈靖仇已失声道:“什么?师父他功力已失?”

然翁叹道:“是啊。我也一直不好跟他说,但看样子老师父已经觉察到了。陈公子,你还不知道?”

陈靖仇摇摇头道:“师父没说过。”心里却忖道:“怪不得师父脾气更大了点,原来……原来他的一身功力已经尽失。”先前陈辅考校他时,陈靖仇用驭剑术只一招便将他的剑击飞。本来陈靖仇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力进步极速,现在才知道实是师父一身本领已全然用不出来的缘故。拓跋玉儿道:“真的?那……那我就不跟他说了。”她爱使小性子,陈辅对她恶言相向,她自然忍不下去,可她的性情其实也极为善良,听得阿仇的师父竟然已功力全失,那么脾气坏点儿亦是情有可原,心中对陈辅的恼怒不知不觉已尽付阙如。

陈靖仇道:“然翁,您医道通神,难道就没有办法让师父恢复吗?”

然翁叹道:“老师父虽然苦练了一辈子,毕竟是个凡人。而且他是中年学起,根基不是太稳,一身本领再没办法恢复了。不过他身子强健,虽然本领已失,身体无恙,克享遐龄,以尽天年,那是无碍的。”

陈靖仇心下黯然。师父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复兴大陈,为此而投入鬼谷门中学成一身本领,现在却成了个寻常老人,心中定然极为难受,脸上却从未表露出来。他道:“是,然翁,多谢您老,那我们走了。”

然翁道:“你师父只怕也等急了,走吧。将来有事,便再过来吧。”

陈靖仇向然翁又深深行了一礼,这才对拓跋玉儿道:“玉儿姐姐,走吧。”

他和拓跋玉儿踏上了那几个足迹,只觉身周忽然模糊起来,只一瞬眼,待再度清晰,却是在一片苇丛间。这地方极是荒凉,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睁眼望去,却见师父坐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上,小雪站在他身边。见陈靖仇和拓跋玉儿出现,小雪过来道:“陈大哥,玉儿姐姐,你们来了。”

陈靖仇见师父坐在石上,眼神有些颓唐,心中微微一疼,上前道:“师父,您要不要紧?”

陈辅见他和拓跋玉儿一块儿过来,又有点恼。但看陈靖仇眼中尽是关切之意,想到自己功力全失,一生的梦想唯有寄托在这个徒弟身上了,站起身道:“靖仇,你总算来了,走吧。”

陈靖仇道:“师父,这儿是什么地方?要去哪儿?”

陈辅道:“这儿该是海陵一带,离江都很近了,就去江都吧。”江都即是今之扬州,海陵则是现在的泰州。当年陈辅在南陈灭亡后,搜罗遗臣,谋求复国,正是在这一带活动。故地重游,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靖仇听得要去江都,皱了皱眉道:“去江都?只怕皇帝还在那儿。”

陈辅听他说什么“皇帝”,心道:“什么皇帝,那是隋虏!”正要呵斥一句,拓跋玉儿已道:“杨广那混蛋吗?他要在就正好,再给他点苦头吃吃。”他看了一眼拓跋玉儿,没说什么。虽然他对拓跋玉儿这胡女仍然看不惯,但她骂杨广倒是深得其心,便觉这胡女也不是那么看不顺眼了。

陈靖仇见拓跋玉儿又跃跃欲试,苦笑道:“玉儿姐姐,皇帝手下可是有不少厉害人物的,若宇文太师也在,那可糟糕。”

上一回拓跋玉儿去行刺皇帝,结果宇文拓突然现身,只一招就将玉儿击出,拓跋玉儿毫无还手之力。听陈靖仇说起前事,拓跋玉儿不由打了个寒战,心道:“是啊,这人的本领好强,便是现在的我们,恐怕仍然不会是他的对手。”她正在犹豫,小雪插嘴道:“宇文太师应该不在江都。”

陈靖仇道:“小雪你怎么知道?”

小雪看了看陈辅,这才道:“陈大哥,先前小郡主不是跟我们说过,皇帝要他来追杀我们,但他又去龙宫夺走了崆峒印,那么他其实是在四处搜罗神器,根本没把这命令放在心上。除了崆峒印,还有两件神器不知在什么地方,但肯定不会在江都。”

拓跋玉儿诧道:“为什么?”

“如果在江都,我应该知道。”

拓跋玉儿恍然大悟:“对,小雪你能感应到。那你能感应到他现在在哪儿吗?”

小雪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

陈辅听得小雪竟能感应到神器,大感好奇,问道:“小雪姑娘,你能感应到神器?”

小雪点了点头:“是,老师父。”

陈辅忽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扫量着她。小雪正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陈辅已是老泪纵横,长声道:“天佑大陈!小雪姑娘,你真是我大陈的福星!”

陈靖仇见师父把小雪弄得局促不安,忙道:“师父,那我们就去江都吧。”

陈辅放开了小雪的手,向陈靖仇喝道:“小雪姑娘冰雪聪明,而且有这等本领,是我汉家好女儿,你若对她无礼,我定不饶你!”

陈靖仇有点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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