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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txt格式3-破城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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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百正抡圆胳膊,背心倏麻,铜喇叭一个拿捏不住,嗖地丢得老远。这时梁萧的雪团也恰好赶到,雪中蕴满内劲,力道非轻,胡老百挨了这下,摇摇晃晃,大骂道:“哪个挨千刀的贼坯子,缩头缩脑暗算老子?有种的明刀明枪……哎哟……”蓦地支持不住,四脚朝天,訇然摔倒。

身后闹骂纷纷,了情却始终不曾回头,怔怔望着松林,眉梢上透出一丝苦涩,长叹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下来吧。”梁萧也看出古怪,抢前一瞧,只见胡老百后心隐约露出一丝绿色,一旦看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竟是半截松针。要知松林距此约有七丈,这松针又轻又细,不但穿透风雪,远及数丈,更打伤胡老百这等高手,如此神通,真如天人。

松林中沉寂片刻,忽地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树枝上冰雪簌簌而落,随之飘下一人来。梁萧一瞧来人,顿时失声叫道:“哎哟,是你?”地上的“中条五宝”也齐叫道:“是老穷酸。”叫喊声惊喜参半。那来人儒衫破旧,长须乌黑,正是日日与梁萧斗剑的儒生。

梁萧话一出口,猛然拔剑跃出,挡在了情身前,扬声道:“道长、阿雪、哑儿,你们快走,我挡他一阵。”哑儿不明所以,只是发呆,阿雪却傻傻地道:“哥哥啊,他不像坏人呀?”梁萧眼看事情危急,两个人却一个呆一个傻,心中大急,回头再瞧,却见了情也不移步,只盯着那儒生出神,不由急道:“了情道长,还不快走么?”了情却一动不动,向那儒生叹道:“中条五宝说的你都听到了么?”儒生苦笑道:“都听到啦!”

了情道:“那你要与萧千绝相见么?”儒生定定地看着她,喃喃道:“当年我答应过你,萧老怪不来惹我,我也不去找他。如今却是他来寻我,数十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梁萧听二人一问一答,竟然不似仇敌,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不觉心中茫然。

却听了情又道:“你……你又怎么知晓我在这里?”儒生眼里掠过一抹痛色,缓缓道:“那天在弈棋亭边,我见这少年使出归藏剑,便已知道了。唉,没料到我苦苦追寻二十四年,终究寻到你的踪迹,可……欢喜一过,却又如何呢……就算……就算寻到你,你终究还是要舍我而去的……”了情听得这话,眼眶一红,蓦地充满泪水,涩声道:“所以你就不来见我?”

儒生手臂挥出,似乎想给她拭去泪水,但终究垂手道:“是,若你不知道,就不会离开这里,我只想这样远远瞧着你。唉,我见你传这少年‘归藏剑’,便千方百计指导他,既让他学得又快又好,又不让他发现破绽,只盼能让你欢喜。唉,每每看到你的笑脸,我便有说不出的开心。”梁萧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位用剑的大宗师么,原来他竟是故意指点我,难怪我学得那么快。”

了情摇头道:“你这样做,还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公羊羽么?”梁萧但觉公羊羽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想起当年在百丈坪上,父母曾议论过这个名字,一时心头更奇。

却见公羊羽长长吐了口气,望着层云密布的天空,惨然道:“林慧心已成了情,公羊羽还会是当年的公羊羽么?哈哈,了情,了情,恩怨情仇,尽皆了了么!”蓦地仰天惨笑,震得林梢冰雪瑟瑟而落。

了情摇头道:“我明知劝你也是枉然。但还是劝你远远走开,不要和萧千绝交手。”公羊羽冷笑道:“这怪得了谁?当年我与萧老怪两败俱伤,谁也动弹不得,唯有你在场中,你举手之间便可杀他,可你偏偏心软,救我之时竟还将他救了,还劝我二人不要再斗。萧老怪生平最重恩怨,嘴上虽然不答应,但这二十多年来当真没再找我。哼,他不找我,我也听你的,不去找他。但如今他既然找上门来,我若逃走,岂非懦夫。”



* 18 *
凌空一羽(4) 

了情皱眉道:“你可有胜算么?”公羊羽摇头道:“我与他生平交手不下百次。我没创出三才归元掌时,始终难分高下。练成之后,我胜他败。嘿,那次萧老怪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他武功大成,找上天机宫,伤了花无想,我虽然用‘太乙分光剑’将他逼走。但以二敌一,怎么也算我输了。后来我创出归藏剑,再与他斗,前后十余次,谁也胜不得谁。如今一过二十年,哼,我也颇想知道,老怪物与老穷酸,谁更厉害一些!”

地上的胡老一忽地叫道:“自然是萧大爷厉害,老穷酸胆敢迎战,一定落花流水。”胡老十接口道:“夹屁而逃。”胡老百道:“死无全尸。”胡老千道:“暴尸荒野。”胡老万落到最后,一时想不出好词,只得道:“你们上面说的都是我想好了的,就是被你们抢先说了。”其他四宝大怒,纷纷唾他,可惜躺在地上,口水不能及远。

公羊羽目视了情,淡淡道:“慧心,你方才拿这五人,是想制住他们,不让他们送萧老怪的战书给我吧?”说罢转身冷笑道:“黑水令在谁身上?”胡老万道:“在胡老一身上。”公羊羽走上两步,从胡老一怀里取出一枚黑沉沉的铁牌,正面刻着“无法无天”,背面却是“倒行逆施”四字。

公羊羽验证无误,向胡老一道:“告诉萧老怪,我在此地等他,若是方便,不妨带口棺材来。” 梁萧听得一惊:“公羊羽遇上萧千绝,真是一场好斗,但若他将萧千绝一剑刺死,我一生大仇岂非无从得报?”想到这里,他不由茫然。忽听公羊羽厉声道:“听清楚了么?”胡老一老实道:“听清楚啦。”公羊羽喝一声:“好!”随手一掷,胡老一重重跌落,只觉浑身筋骨欲散,嗷嗷痛叫了两声,忽觉穴道竟然解了,急忙跃起,分别给四个兄弟解开穴道。

五人抱头鼠窜,正要下山。公羊羽忽地两眼望天,冷哼一声,道:“你们当这里是菜园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中条五宝闻声双腿一软,各各止步。胡老十大声道:“不走怎地?难道你老穷酸还要请老子吃饭?”公羊羽呸了一声,道:“尔等有眼无珠,敢对慧心无礼。哼,限你们每人向她叩上十个响头,要么,便留下两只招子。”胡老一怒道:“老子死也不向娘儿们磕头!”其他四人纷纷称是。

公羊羽目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好,你们自己掏眼珠子,还是穷酸代劳?”中条五宝面面相觑。胡老一忽道:“既然如此,就用那招!”胡老十点头道:“对!”公羊羽不耐道:“什么那招这招,两个招子都要!”

胡老百笑嘻嘻道:“老穷酸,别人说你很有学问,老子却偏偏不服,今天就要撕你面子!”公羊羽打量他一眼,冷笑道:“就凭你们五个草包?”梁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胡老千瞪他一眼,怒道:“小畜生你笑个屁。老穷酸,你敢赌不敢赌?你输了就放老子走,老子输了,任你处置!”公羊羽又好气又好笑,心道:“瞧你五个弄些什么玄虚。”便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胡老万嘿然道:“老子先出个对子,你来对,对不上就算输!”公羊羽眉头大皱,但仍点头应允。却见胡老万摇头晃脑,大声道:“上联是‘一十百千万,中条山五宝’。”公羊羽皱眉道:“这算什么狗屁上联?”胡老一嚷道:“对不出就对不出,别找借口!”公羊羽脸上冷笑,胸中却甚是气恼:“这上联不但狗屁不通,且又极不好对。对联中最难对的就是数字联,这一句中竟有六个数字,‘一十百千万’这五个数一数大过一数;若以数字对数字,近乎耍赖,也显不出能耐,须得以别的五个物事应对,而且还须一个大过一个,与上联对应。不过这也难不住我,度量衡中,锱铢两斤,分寸尺丈多得是!这中条山么?大可对个北溟海之类,也不难对,但五宝照应前面五数,我却不能以五对五,须得另用他数,便似‘三光日月星’,就须对个‘四诗风雅颂’。可如此一来,又岂非无法照应前面五个物事。我呸,这算什么鸟上联,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公羊羽自负才学,明知这句上联狗屁不通,但想这五个白痴出题,倘若横了心不对,说出去没得丢了自家脸面;若是要对,偏又万无对出来的道理。心下转了几个念头,蓦地把手一挥,沉着脸道:“罢了,你们五个给我滚吧!”

中条五宝大喜过望,胡老一挺胸凹肚,哈哈笑道:“萧大爷说得不错,老穷酸果然对不出来!”胡老万也笑道:“是啊,原来老穷酸的学问还不及老子,你们以后不许再叫我胡老万,要叫老子胡穷儒,哈哈哈!”五人叉腰狂笑,公羊羽勃然大怒,怒哼一声,目中神光暴涨,中条五宝被他一瞪,心头发虚,闭了嘴掉头就跑。才下山崖,五人胆量又增,轮番谩骂。

公羊羽脸一沉,蓦地一手按腰,发出一声长啸,声传数十里,回声久久不绝,便似偌大华山都在响应。公羊羽一声啸罢,扬声道:“我扳五下指头,你们再不快滚,便留下五颗狗头来吧……”山崖下倏地寂然无声。梁萧奔到悬崖边一看,却见那五人豕突狼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禁大乐。

了情呆呆瞧着公羊羽施为,直到中条五宝离去,方才叹了口气,道:“哑儿,我们也走吧!”公羊羽身子陡震,回望了情。却见哑儿牵着白驴,跟在了情后面。公羊羽直瞧着二人走出数丈,忽地惨笑道:“好啊,慧心,你连替我收尸,也不肯么?”了情身子一颤,叹道:“你既不肯听我之言,还说这些作什么?人在世间,谁又能逃一死?庄周丧妻,尚且击缶而歌,我一个玄门道士,还牵挂什么呢?”



* 19 *
凌空一羽(5) 

公羊羽面色惨白,大声道:“庄周那厮无情无义,是王八蛋一个!好啊,你既然走了,我活着也无情趣,干脆败给萧老怪好了。”了情淡然道:“也好,我便也做王八蛋好了。”公羊羽呆了呆,蓦地仰天大叫一声,叫声凄苦无比,一声叫罢,便伏倒雪中,小孩般捶地大哭。众人见他一代高手如此作为,初时愕然,继而好笑,但听了数声,又都生出哀怜之意。了情只觉心如刀绞,不由叹道:“你明知我不会改变心意,哭有什么用呢?”

公羊羽蓦地抬起头来,大声道:“那好,你要怎样才能改变心意?天上的日月星辰,我是没法摘了。但只要我公羊羽力所能及,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一定办到。慧心,只需你一句话,我立时放下一切,与你远走天涯!和你相比,什么武功胜败,江湖名声,统统都是狗屁而已。”

梁萧听得热血一沸,心道:“这话也唯有他才说得出口!唉,了情道长怎就不肯呢?”再看哑儿和阿雪俱都定定瞧着公羊羽,不由心道:“想来她们心中,也与我想得一般吧。”

了情痴痴望着远方,眼里忽地有了泪光,叹道:“阿羽,你有妻子儿女,原可以过得快快乐乐的。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论容貌,论武功,论才学,花无媸都胜我百倍!况且,她还给你生了一对儿女!就算你心中再容不下花无媸,难道你忍心不见自己的孩子么?”她凄然一笑,转身扶起公羊羽,给他拭去颊上的泪痕,柔声道,“阿羽乖乖的,回天机宫去吧!林慧心已经死啦,惟有全真了情,恩怨情仇,尽皆了了。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来苦我?”

梁萧不由听得呆了,心道:“这公羊羽竟是花大叔的爹爹,晓霜的爷爷,花无媸的丈夫。唉,我也真笨,刚才说起萧千绝大闹天机宫的事,我就该猜到了。也难怪了,公羊羽是有妇之夫,有子之父,了情道长又是好人,自不愿拆散人家夫妻父子。看起来,公羊先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想到这个不解之局,很为二人惋惜。

公羊羽呆望着了情,忽地哈哈笑道:“你又叫我阿羽了?哈哈,你又叫我阿羽了?哈哈。”边说边笑。笑了一阵,忽又神色一黯,露出追忆之色,缓缓道:“你说得对,花无媸人如其名,容貌无媸,才智卓绝,没有一丝缺点。但你知道么?她以玩弄人心为乐,只想永远缚着我,让我寸步不离;我却是一个天地不拘的性子,若是世间没有林慧心,我宁愿醉卧荒野,仰看柔云,也不想受丝毫束缚。你说快活过日?唉,但从清渊出世以来,我便从未快活过……”他说到这里,悠悠叹了口气,两眼望着东方,便似痴了一般。

默然半晌,公羊羽又道:“那一年,花无想跟萧老怪交手,伤重去世,花无媸百般责难,说我不该假仁假义,招惹萧千绝。我一怒之下离开天机宫。后来我想念清渊和慕容,去看孩子。花无媸却要我认错,才给我见。哼,我公羊羽何等人,错不在我,我当然不会认错。即便如此,我还是惦记着她。没料到,花无媸竟设计杀你,淮水之畔,她刺你的那剑,我看得清清楚楚,若非当时我武功已成,你还有命么……”公羊羽说到这里,惨然一笑,“从那以后,我与她恩断义绝。如今的公羊羽,只是一介浪人,无国无家,无亲无故,无法无天,呸,什么狗屁穷儒,改叫‘六无居士’罢了。”梁萧见他凄苦神情,寻思道:“花无媸纵然不是好人,但她孤零零将儿女抚养成人,似也有些可怜。”

了情默然片刻,叹道:“无论你如何说,同为女子,我却知道花宫主对你从未忘情,便是她拿剑杀我,也是因妒生恨。二十年来,我时时记得,你打伤她后,她望着你的眼神。唉!我一辈子也没见过那样伤心的眼神!若……若我忘不掉那眼神,便永远无法答应你。”最末一句她说得决绝异常,全无变更余地。

公羊羽呆望她片刻,惨然道:“慧心,你心地越好,我就越是放你不下。好,今天你若不答应,我便立在此地,你走也好,留也好,我也不动分毫。若是萧千绝来了,便让他一掌打死了吧。”了情气苦道:“你……我话已说尽,随你好了!”公羊羽却再不答话,闭目站在雪地里,任凭狂风呼啸,夹着点点雪花,吹落在他身上。了情见他如此无赖,也不禁动了气,说道:“既然你站着,我也站着,你寻了我这么多年,我也陪你站上几天几夜。”公羊羽眉头一颤。只见了情双手一合,也闭上双目。

哑儿和阿雪见这情形,束手无策。梁萧一皱眉道:“咱们找些木棍茅草来,为他们搭间草棚,生一炉火。”正要举步,膝间倏地一麻,几乎摔倒,低头瞧去,只见跳环穴上钉着一枚绿油油的松针,只听公羊羽冷冷道:“臭小子少管闲事。哼,慧心已被我制住,你们扶她进屋去!”

梁萧心知自己武功差得太远,违拗也是枉然,只得拔出松针,走到了情身前,果见她前胸几处大穴均有松针露出,不觉暗骇:“以了情道长之能,竟也难逃松针刺穴之苦么?”忽见了情睁开双目,冷声道:“梁萧,你别动我。”梁萧叹道:“道长见谅,待得事了,梁萧再负荆请罪。”不顾了情呵斥,让哑儿和阿雪将她抱回观内。自己则上前两步,迟疑半晌,说道:“公羊先生,我去过天机宫的。”公羊羽阖着双目,面无表情。

梁萧又道:“我见过花无媸,她驻颜有术,好像永不衰老,时常弹奏让人难过的曲子;我也认得花清渊大叔。”说到这里,忽见公羊羽眉头一耸。梁萧知他心神震动,便续道:“他是个滥好人,做事总是拖泥带水;至于花慕容么,大大咧咧,唉,只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说着微微一笑,又道,“花大叔的妻子也很好,他们有个女儿,名叫晓霜,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他话语一顿,终究忍住,没说出晓霜生病之事。



* 20 *
凌空一羽(6) 

公羊羽仍是木然,梁萧暗暗一叹,正要转身,忽听公羊羽叹道:“多谢相告了。”梁萧道:“不用谢我,你指点我剑法,我效些微劳,也是应当。”公羊羽哼了一声,道:“你姓梁名萧?”梁萧道:“是!”公羊羽沉吟道:“你会萧千绝的武功?嗯,是了,你以父姓为姓,以母姓为名,你爹爹当是梁文靖,你娘该是萧玉翎了。”梁萧浑身一震,掉过头来,惊道:“你怎知道?”公羊羽皱眉道:“梁文靖那傻小子没提过我的名号?”意下颇是落寞,叹了口气,又道,“那傻小子还好么?”梁萧不禁眼眶一红,颤声道:“他、他不在啦,去世好久啦。”公羊羽双眼陡睁,厉声道:“你说他去世了?”足下一动,几乎一步跨出,但想到诺言,终究忍住。

梁萧见他如此模样,心知与父亲定有干系,当下无所隐瞒,将梁文靖去世经过说了一遍。公羊羽听梁萧说罢,痴了片刻,忽地仰首望天,惨笑道:“天上不知人间事,雨雪纷纷入悲秋。”梁萧不解其意,公羊羽吟罢,兴致索然,闭眼叹道:“你去吧!”

梁萧见他如此,也是无话,只得返回观中,刚一进门,阿雪便拉着他道:“哥哥,了情道长生气啦!”哑儿也巴巴地望着他。梁萧走进厢房,见了情瞪眼看着自己,便道:“公羊先生武功再高,如此天气,也会冻僵,待他虚弱一些,我便动手制住他。”了情摇头道:“穷儒公羊羽哪有这样好对付?你解开我穴道,嗯,我不与他斗气了,我不过一个道士,本不该动这些尘念的!”梁萧心想以她平素性子,不会不守信诺,便依言解开她的穴道。

了情起身道:“梁萧,我有一事相求。”梁萧道:“道长无须客气,但说无妨。”了情叹道:“都怪我被他扰乱了心境,没能及早还醒。他如此做法,正是看透我无法忘情。对付此人,唯有以无情对有情。若我摆出无情无义的模样,来个一走了之,他孤芳自赏,定然无趣得紧,所有发誓赌咒、比武斗气都顾不及了,只会立马来追。唉,如今他作茧自缚,正是大好机会,我与哑儿趁着风雪掩护,自道观后门离开,你估摸我走远了,再让阿雪告与他,嗯,千万记住,要阿雪去说,你不可插嘴。”

梁萧奇道:“为什么?”了情苦笑道:“他性子激烈,倘若倔脾气一发,定然迁怒他人,难以收拾。阿雪柔弱女子,他便是怒火万丈,也不会为难;但换作是你,两把火烧到一起,只有越烧越旺的,动起手来,吃亏的可就是你了。”梁萧听得暗暗佩服:“我始终以为了情道长为人迂腐,不谙世情,殊不料分析道理如此厉害。她以前叫做林慧心,果真是心思灵慧;但如此一来,公羊先生未免可怜了些。”

挨到申酉时分,风雪渐趋猛烈。北风呼啸,细小雪花变做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绝落下。到得次日凌晨,崖上冰雪堆起二尺来厚,公羊羽浑身上下却挂满霜雪,纹丝不动,仿佛一个雪人,只有偶尔呼出的一缕白气,才显出一丝生意。

了情遥遥望了他半晌,终究硬起心肠,回头一看,道观后门已然洞开,便对梁萧说道:“此时风雪甚大,足以掩藏声息,若再不走,可就走不了。梁萧,可拜托你了!”梁萧拱手道:“道长放心,还请一路保重。”了情点点头,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刹那间,不觉泪涌双目,又生怕被人瞧着,匆匆掉头,走出观外。白毛驴早用棉絮裹好蹄子,走在雪地之中,更无声息。只见二人一驴,冒着无边风雪,越过黑黝黝的山梁,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梁萧目送二人远去,心中不胜怅然,忽听阿雪小声道:“若换了是我,定然不会走的。”梁萧叹道:“情义之间,总难两全,不过,了情道长的好心,似乎稍过了些儿。” 阿雪垂首道:“从我记事起,就没人对我这样好过!若是有人待我这么好,就是再怎么违背伦常,我也要跟他在一起。”梁萧笑道:“你性子好,人又美丽,何愁没有好男儿喜欢,别想太多啦,惹得自己心乱。”阿雪瞅了他一眼,心道:“便是再好的男儿,我也不稀罕。”转念又问道:“哥哥,若换了你是公羊先生,你怎么样呢?”梁萧略一沉吟,摇头道:“我不知道。”阿雪叹了口气。两人对坐无语,眼见天色渐渐发白,阿雪方道:“哥哥,了情道长想必走远了,我去告诉公羊先生好么?”

梁萧望了望屋外的风雪,道:“她们大约是下山了!但以防万一,再等片刻……”话未说完,忽听观外一个公鸭嗓子道:“老穷酸,老穷酸!”



* 21 *
冰炭加身(1) 

梁萧听出是胡老万,微感吃惊,望观外看去,只见“中条五宝”在松林边探头探脑,向道观张望,此时公羊羽身为冰雪覆盖,那五人并未看出端倪。

过得半晌,胡老千叫道:“没人答应!老穷酸真的不在啦。”胡老百嚷道:“气死人啦,气死人啦,那浑小子竟敢骗老子,老子不把他剁成八块,誓不罢休。”胡老十道:“对啊,还有那个穿道士袍的娘儿们,忒也可恶。这次大家一拥而上,先把她打倒了,再对付浑小子,再往后么,一把火烧了这个鸟房子……”胡老一插嘴道:“那两个雌儿怎么处置?”胡老万不假思索,随口便道:“用绳子捆成粽子,丢下山去摔死。”阿雪听得心中大惧,忍不住挪了挪身子,靠梁萧近些。

却听胡老一道:“老子不爱捆女人。胡老万,主意是你出的,大家说好啦,要捆你捆。”胡老万道:“老子也不喜欢,胡老千最喜欢捆女人啦。”胡老千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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