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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号酒馆·判官 作者:白饭如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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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是乔乔,特腼腆的一个孩子,刚会喝酒就扎到了十号酒馆,从没挪过窝。他老帮人买单,还买得很羞涩,生怕人家不好意思,买完就溜了。要坑他不用别的办法,只要站在桌子上指着他逃跑的身影大喊“是乔乔给的钱啊,十二号桌,记住了哦”,他就会恨你一辈子。

十号酒馆烧了,我没觉得有多严重,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很奇怪,一开始你觉得去的地方很重要,到最后才会发现,真正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去并待在那个地方的人。

就是这些人。

一夜之间,都瘫在床上,眼睛闭上了,不能再喝酒了,不会再笑了,不会再来十号酒馆了。

见不到他们了。

如果我不是运气好,住得又近,我今天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约伯不是突然想去偷鸡摸狗,他已经葬身火海,成了一块焦炭。

我整个心,都掉到屁眼儿里去了。

六

我在家门口等了十分钟,约伯回来了,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并肩往烟墩路十号走。灾后的废墟还是那副懒懒散散没救的样子,约伯难得地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说:“那么,这事变了?”

我点点头。

突然之间,这不再是大卫的事了。

这变成了私人恩怨。

我们的私人恩怨,十号酒馆的私人恩怨。

那么就要用十号酒馆的解决办法。

他继续抽烟,慢悠悠地说:“你,护照还有用吗?”

我继续点头——总有一本有用嘛。

他表示赞许:“那么,给我,三天内我搞定去纽约的签证和机票,你,在那边找个地方供我们住一段时间。”

“这意思是?”

“烧了我们的房子,打了我们的人,就想这么算了?门都没有,我们去抄他们的老底。”

我热血沸腾:“同意!!”

“不过,就凭咱俩?没一个能打的哦。”

他很鄙视地说:“这是智能时代好吧,你以为还在混斯巴达三百勇士?”

约伯指了指他的脑子,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深邃的神情,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用打,就靠这儿,我非玩死那个蛇蝎女人!!”

我简直想啪啪鼓掌:“太帅了啊约伯,从没见过你这样啊,你天天蹲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得那么不敬业,其实就是因为你在想这种拉风的台词吧?”

他承认:“想了不少,没什么场合用。”然后猛一拍我的肩头说,“三天后出发,你把那个什么大卫安顿一下。第一,给点药吃吃,稳住别死;第二,得关起来,不能叫他坏了我们的事。”

分手之前,他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管硕大的喷漆,在十号酒馆仅存的一块白色外墙上画了一个苹果,手法很抽象,苹果中心写了一行潦草的字:REVENGE。

我在一边说:“意思是iPhone用户对此事件负责吗?”

纽约。

天气开始变冷,每天都出太阳,但那太阳像是假的,金黄,灿烂,照在身上却毫无暖意。

我和约伯坐在第八十七街街口的一家墨西哥餐厅里,他慢慢地吃一个辣卷饼,而我定神看着玻璃窗外的路。

我们在等人。

等一个叫玛利亚的女人。

一个半月前我们到达肯尼迪机场,我带着约伯直接杀到咪咪兄住的公寓,令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栋楼门禁森严,看门人目光锐利如隼,对外人态度凶残,但约伯跟他只聊了大概一分钟,对方就死心塌地地认为他是那个搬过来才一个多礼拜的住客,还殷勤地过去帮我们按了电梯。

我对约伯这一手司空见惯,有时候他卖给我们水,大家还是在那儿很high地喝得大醉,这种催眠一般的人格魅力不是开玩笑的!

咪咪兄一开门看到我,顺势就往后一跳,接着狂奔进房间。以我对他的了解,此刻必然没有底裤在身。我立刻问他找到杀手J的消息没有,他简洁地说:“Not yet!”

我们进门之后就用自己的杂物迅速占领了厨房、卫生间和仅有的一张大床,咪咪兄对此无动于衷,带上一个包包潇洒地离场——据他说是去做几个严肃认真的医学实验,不知道有什么实验要特地挑半夜来做。临走前他叮嘱我:“要是待会儿有浑身是血的人上门求医,你顺手治一下,治死了就丢到垃圾间去。”

纽约的公寓垃圾间果然是个凶险之地。

我和咪咪唠嗑的时候,约伯站在窗户旁边一动不动,注视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也许还听着电视里热热闹闹上演的肥皂剧。突然之间他回过头来,用正宗得超乎想象的纽约上城口音问我:“哪儿有汽水?”

后来我就醒悟了,从那一分钟开始,约伯就在全身心地融入纽约,那个过程就像一把热刀子切进黄油块儿,明明是两种东西,却可以结合得极为亲密无间。

头几天他哪儿都不去,每天在家里看地图,身边堆着各种各样关于纽约的书——从严肃的历史着述到布洛克的侦探小说,手指顺着各条公交地铁线路划过去,不间歇地喃喃自语。接下来几天他天不亮就出门,半夜三更都不见影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纽约风土人情的熟悉程度也与日俱增,直到完全超乎了我最狂野的想象。

有一天他直到天亮才回来,我起床看到他胡子拉碴的模样吓了一跳,视线移到桌子上,看到那里有一大沓各式各样的邀请函。

我凑过去翻了一下,都是高级场合:某店开业酒会,某公司答谢宴会,某人二十周年婚庆,某银行财经论坛……要这些干什么,洗手间厕纸筒满着的啊?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专心翻看着各色或花或素的邀请卡,忽然脸上绽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从中抽出一张,眯着眼睛看:“这个合适。”

我伸手抢过来看了看——慧媛雅集慈善酒会。

“约伯,你要是想变性的话,我倒是能帮你找找路子。”

他对我的后知后觉很不满:“醒醒吧,老子干正事呢。”

“愿闻其详。”

“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哎呀,你终于想起这事儿了,我以为你都忘了。嗯,我们是来找大卫老婆麻烦的。”

“那么,像我们这种袜子不止破一个洞的货色,上哪儿才能见到AFK集团的第一夫人?”

“地狱?末日审判?”

我随口答,然后就反应过来了,要自然而然地接近一个人,当然要去这个人自然而然就出现的那种场合。

“这些邀请卡上面都列出了酒会演讲人的名字,一般受邀宾客人不见得去,但主演讲人是绝对会到场的。”

他弹弹那张卡,我目力很好,绝对不会错过上面演讲人一栏里的“玛利亚·K·洛特莱斯”那个名字。

“大卫太太的本名,她结婚后没有跟夫姓。”

“主要是因为夫姓有点难听吧。”

“说不定。”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他将那张卡放下,面对我点点头:“我要出去租一套踢死兔礼服!”

我们出去找一家有踢死兔出租的店,在大门那里刚好听到有警察在查问门房最近有没有陌生人的踪迹,门房亲亲热热地跟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予以坚决否认。警察点点头,通报道:“玫瑰渊和希尔顿大楼那边昨晚出了一系列失窃案,东西丢得不多,但影响很恶劣,你们要把眼睛放亮点。”

我看了约伯一眼——玫瑰渊是个耳熟的名字。

七

来纽约之前,我们结结实实地审了大卫三天,凭着“救你一命收留你吃喝顺便还帮你查明谋杀案连定金都没收半毛”这么大义凛然的由头,他被迫回答了大部分不管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所以我们知道玫瑰渊是他们家住的超豪华公寓的楼名。

我算知道那些邀请卡是怎么来的了。

我真心佩服他:“你除了卖假酒,还会入室行窃?喂,那些阔佬住的地方很难闯啊。”

他耸耸肩:“开信箱锁而已,有什么!”

但这是一个酒保应该具备的基本功之一吗?

约伯不置可否。

我们步行了五个街区,找到了一家门面堂皇的礼服租赁店,店员听了听他的口音,拼命问他是不是生在新泽西古达镇,约伯一面用眼神问我古达镇是个什么鬼地方,一面动作麻利地找到礼服,进了更衣室。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我马上起立倒抽一口凉气,内心深处发出尖叫:哦,不如变成同性恋跟约伯结婚好了,我不在乎要睡在上面还是下面啊。

他绝对的,绝对的,是我见过的穿黑礼服最帅的男人!回顾多年相识的过往,他每天穿着灰扑扑的便装猫在吧台后面,那形象和现在的全套礼服之间差距之大,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狗眼。

他抖擞精神,端的是玉树临风,顺便对我抛了一个飞眼。如果我是个女人,一定就地倒下,滚来滚去地要求:“来吧,对我干什么都可以,赶紧的……”

我由衷感叹:“约伯,你直接用美男计就好了。”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吗?”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他具有比长得帅更可贵的品质,那就是毫不自满、客观冷静、勇于改变,这会儿他一边看镜子一边指点:“这儿,给我来一针肉毒杆菌,要饱满点,皮不能皱,这儿,磨骨术会做吗?稍微锉下点角度就行……”

这才叫把身边的资源用到了极致啊!我打电话给咪咪:“整容接不接?”

咪咪毫不犹豫:“最近刚开发了一个全身器官回春系列,效果一级棒,谁有兴趣?试用八折。”

拿到邀请卡以及延请名医打造一个能撑起踢死兔礼服的屁股并不是准备工作的全部,我们需要机会在宴会现场和AFK第一夫人近距离接触。要近到能在她喝的鸡尾酒里投毒——约伯是这样强调的。

咪咪那会儿刚刚从“医学实验”的工作中脱身回到家,坐在起居室里大口吃三明治,听完这个要求嘀咕了一句:“这个简单。”

他起身去翻他的通讯录,然后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我有个朋友需要认识AFK的老板娘,弄点东西。”

“对,很重要的东西。”

“价钱?”

“免费救你一命如何?”

“成交。”

以上这段话我们其实一句也没听懂,因为咪咪说的是希伯来文,和他交涉的是何方神圣,我真是想都不敢想。他稍后翻译给我们听,约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彻底把他征服的是咪咪说的另一句话:作为一个医生,在大量治死人后不得不亡命天涯的漫长时间里,你他妈不靠学点连鬼都听不懂的语言,那日子怎么熬过去呢?

酒会当天我们准时出席,约伯冒充的是某慈善基金会的威廉罗比讯先生,我冒充的是他的同性伴侣。人家查看邀请卡的那一刻我心情很复杂,不知是希望人家放我们过去,还是希望人家质疑我们的身份,但那位女士看到约伯的神情就跟看到自己亲爹一样,点头哈腰,恭敬送行。

现场陆陆续续地来人,我们一面紧盯门口,一面躲在自助餐台里大吃。为了这一顿,我们俩早午两餐都没吃,无论如何也要找补回来。过了半小时,约伯忽然把手一甩,说:“来了。”我循声望去,我们要等的人刚好从贵宾通道出来,身边簇拥着保镖、仰慕者和一大群各路马屁精,众星捧月,无损她丝毫的光辉。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丝质长袍,无腰无袖,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盘起,浓密得犹如雷雨前的乌云。这身打扮像雅典神庙的圣女一般素净,但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体会到了鼻子一热,血液奔腾而来又呼啸而去的错觉。

我们站在演讲台前方,约伯神情泰然,开始活动手腕,踢腿,左右扭脖子,根本是在做跟人打架前的热身。你是要把人家按在墙上强吻吗?

玛利亚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大脑里一片空白,感觉这女人艳得邪门,似乎能蛊惑人的神志。

幸好这时约伯冷冷地咳嗽了两声,我回过神来一看,好嘛,热身效果不错,身体姿态舒展优雅,天赋本钱之外,咪咪和我联手特调的“肌肉先生”激素鸡尾酒很给力,它让约伯的皮肤和线条自然呈现出健美运动员涂油之后才有的状态,绝对是一等一的雌性杀手。

我承认约伯帅得神憎鬼厌,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除非在他脑门上装个警灯,否则我认为人家很难注意到他。就在玛利亚要与我们失之交臂的瞬间,从我们身边忽然挤出一位高大的男子,浓眉阔嘴,左脸颊一道刀疤十分显眼。他一把拉住玛利亚,爽朗大笑:“甜心,今晚你真是光彩照人。”

玛利亚转头只一愣,随即绽放出娇美的笑容,和刀疤脸同学拥抱寒暄,极为熟稔。我正想这是何方神圣,他一转身揽住约伯的肩膀:“给你介绍我最好的朋友,从洛杉矶过来的,好莱坞未来的第一号星探。”

哇,这是咪咪兄安排的线人!咪咪兄你路子太野了啊!

约伯上前一步,向玛利亚静静点头,不发一言,眼神深邃而宁静,被整个世界瞩目的女人在那一刻,竟然屏住了呼吸。

那电光石火的工夫,我终于深深地明白过来,约伯在十号酒馆是怎么睡到一大把姑娘的。

好比炽天使突然降临,全身上下散发出无法言说的男性魅力,那种光芒能照亮瞎子的眼睛,撩动圣女的春情,让没到季节的玫瑰欣然怒放,比武则天还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谜,说句老实话,那一瞬间,连我都相信了他真他妈是好莱坞第一号星探啊!

约伯就这样跟玛利亚勾搭上了。接下来一个月,他每天早出晚归,顺便花钱如流水,也不给个准信到底是在干些什么。考虑到他的实力以及带路党大卫在后方的第一手情报支持,我相信他迟早是玛利亚的入幕之宾——这一点我们没让大卫知道,他于是一直很安心地在我家里宅着,定时给自己换药和吃外卖,期待着身体大好,大仇得报。

至于我,为了挣出生活费和约伯的泡妞费,不得已加入了咪咪的行列,帮各种各样的人治稀奇古怪的病,那真是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奇特经验,明明应该在绝对无菌的手术室,动员七八个人的大手术,到咪咪这儿经常就是起居室里就地正法。他什么设备都有,但都相当山寨,经常麻醉打到一半没药了,病人号得肺都要蹦出来几片,缝完了一肚子是疤。本来的江湖名号是神龙太保,从咪咪这儿出去就变成了千足虫,倒是有一样值得称赞——余勇可贾。

八

现在,各忙各的我们偷得半日闲,在墨西哥餐厅吃吃辣食以缓解思乡之苦。玛利亚一小时后就会来接约伯,据说是去出席一个私家派对。

我问他:“我看你最近跟那小妞打得火热,怎么样,是要换主公吗?”

他白我一眼不出声,几口吃完手里的辣卷饼,从外套里面翻出一张纸、一支笔,铺在桌上就开始画。我凑过去看,东一个框框西一条线,随着时间的推移,纸张上渐渐呈现出的是一张相当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干吗?改行写剧本吗?”

他摇摇头,手下不停,而且越来越快:“玛利亚身边的人际圈明细。”

图纸上至少有七八十个人名,互相之间用了好像无数根线连在一起,约伯正往每条线上写具体关系备注。我大致看了一下,有现情人、旧情人、偶尔有一腿、同性暧昧、前老板的秘密财务顾问、老婆的牙医……我得拿出看药物分子结构的劲头才能防止头晕。

“你是靠猜的吗?”

他很笃定:“板上钉钉,可能有漏,不会有错。”

“如果真是这样,对比起当酒保,你更应该去干双面间谍什么的吧。”

他埋头研究那张图,淡淡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当过?”

手指在图上游弋,约伯双眼发亮,念念有词,好像在玩迷宫游戏,完全拉不出来,这说明他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系列非常复杂的推算和演绎——这不是我的臆测,每回十号酒馆打烊算账,约伯就是这个德行。

最后他的手指落到相当边缘的一个人名上,而后吐出一口气:“这个人,有问题。”

我肃然:“愿闻其详。”

“玛利亚身边每个人都能跟他扯上关系,但唯独她自己和他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

“这不是也很正常吗?你全家都是我的朋友,但你爸的前妻我可以完全不接触啊。”

“妈的,这是什么比喻!”

但约伯也承认我的比喻有道理,唯一能支撑他的论点就是那人是个医生。

我和咪咪兄讨论过大卫的身体状态,用他的话来说,那真是精妙绝伦,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投毒手法,玛利亚再怎么聪明,干这事也绝对需要超深厚的专业知识。据约伯说,有钱人的生活真他妈的空虚,天天绞尽脑汁就是玩,他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化身一条纯种牧羊狗,说坐就坐,说卧就卧,不但已经哄得玛利亚说出“一旦恢复自由身就跑去拉斯维加斯跟他结婚”这种昏话,还进一步将她的朋友圈子混了一个遍,那种凌波微步的和稀泥功夫,绝对叫人叹为观止。

但连玛利亚在内,那些人里没一个能正确拼对五个以上微量元素的单词,更不可能用巴赫创作平衡律一般的技术和耐心去投毒。

医生界是我的地盘,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两分钟之后就知道了那位仁兄的全盘身份信息:“确实是医生,而且是纽约城头一号私人医生,旗下的客户加起来跺个脚,能让太平洋的海平面下去两厘米。”

约伯对这个一点都不意外,他点点头,手指移到人物关系图的中心——玛利亚的名字上:“但她却不是他的客人。”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有什么芥蒂,她却宁愿去圈子之外的医生那里看日常感冒,做身体检查,护理牙齿和关节。

我和约伯对望了一眼,在他这种人际关系的天才看来,如果两人之间刻意回避建立正常的联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已经有了非常不正常的联系。

而我喜欢证据。

这时候,玛利亚的车在街角出现,约伯将人物关系图迅速从桌面上撤下,递到我手里。我起身将其冲进洗手间的马桶——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女人真是漂亮,如梦如幻,开一辆粉红色法拉利,车子已经没话说了,她下车对窗户里的我们挥挥手,风采比车更吸引人。约伯望着她展露出超可爱的微笑,却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对我说:“你记不记得,我跟咪咪说,我要一个接近玛利亚的机会,要近得能在她的鸡尾酒杯里投毒?”

“这么精妙的言辞我是不会忘记的,那么,你要投毒吗?我技术协助啊。”

他摇摇头:“但不是投到她的杯子里。”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出去,在门口拥抱玛利亚,两人你侬我侬,显得热情洋溢。

我正看着,忽然手机响起,又是大卫!我看着那个号码直肉痛,国际长途啊先生,三天两头的,将来能不能给报销啊。

嘀咕着接起电话,他声音又期待又紧张:“怎么样了?”

怀着对电话费的痛惜,我信口雌黄:“挺好,在调查中。她戒心很重,没什么进展,不过,喂,我们看到你老婆跟别人约会哦。”

他反应很平淡:“是吗?很平常的,她喜欢男人。”

这位老兄对绿帽子的态度真是从容,值得激赏。我目送法拉利的最后一点余影消失,顺口问:“她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没?”

“不喜欢?对查案有帮助吗?她特别不喜欢去海边。”

不喜欢海边?绝对是个仁者啊。

我把电话挂断,付了账单,起身往咪咪兄家里走,一边走一边想着约伯刚才说过的话。

在忙碌而充实的工作中,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咪咪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活都接,干得我们俩气都喘不过来。有一天我正帮一个客人带来的大狼狗结扎——相信我,秘密神医这份工作是没什么操守可言的,约伯突然回来了。我看看钟,这会儿才下午三点:“你不是应该守着女神睡午觉什么的吗?”

他喝了一杯水,对我点点头:“我们刚才在喝下午茶,她和两个朋友忽然昏迷,她朋友的司机带她们去了医生那儿,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我把那条狗往地下一掼,盯着约伯:“哪个医生?”

他说出了我们都很熟悉的那个名字,在一旁帮我按着狗的狗主人——一位超资深的黑帮及爱狗人士插话说:“纽约城头一号名医呢。”

地面上的算他头一号,地面下的,咪咪肯定持不同意见。

我招呼他稍等,手下咔嚓一声,大狼狗呜咽一声。上一分钟还是靓仔,这一会儿就成了公公。打发完客人,我坐下来跟约伯聊正事。

“这是第几个了?”

“第八,或者第九,我也算一个嘛!”

在过去的两周里,玛利亚身边的密友纷纷呈现出奇特的病症,他们有的忽然阵发性晕倒,有的出现血瘢,有的肾脏突然罢工需要急救,有的呕吐不止。

我们大家当然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看病。

对于他们都被治好了,也毫不感到惊奇。

但连锁发病的趋势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只要约伯还在继续往他们吃吃喝喝的一切东西里放我和咪咪手工炮制的复方微量元素毒药胶囊。

为了深深地潜伏,他不惜以身试法,也上吐下泻了一次,只不过没人带他去看医生,他是自愈的。

“那么,今天玛利亚终于上去了吗?”

约伯点点头,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耳环——翡翠绿坠,长黄金链子,他从坠子后面用指甲轻轻一撬,撬下一个超迷你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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