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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八风不动(完结)作者:柳满坡-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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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年节,骨肉团圆,赵鸢至少还有至亲在身边,但是整个天上地下,人间大邺,再找不到一个和他顾相檀有血脉牵连的人了。
赵鸢听得这首诗,心里不由揪起,握着顾相檀的手也紧了紧。
两人到了小院,赵鸢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唤了毕符出来。
顾相檀瞧着毕符走到近前,再看他手里东西,一个火炉,一个火盆,加一捆纸钱。
毕符张罗好之后,赵鸢径自蹲□,挟了一张黄纸丢进了盆中,跃跃火光将他得脸映得明明灭灭,只一双眼瞳格外澄亮,璀璨若星。
顾相檀静立半晌,蹲到了赵鸢身边,赵鸢递了一张黄纸过来,顾相檀接过,缓缓放到了火中,看着它被那明艳赤红一点点卷曲吞没。
两人一言未发,就这么默默祭奠了良久,下一刻毕符又拿来一个火盆放在一边,顾相檀疑惑地朝赵鸢看去。
赵鸢在这盆内也丢入了几张黄纸,片刻道:“我曾有一位奶娘,七年前的今日,她为了护我一命,惨死在了贼人的手中。”
顾相檀一愣,他极少听得赵鸢提起小时候的事,无论是幼年在宫中,又或是被宗政帝流放在外,赵鸢对此都闭口不言,不说苦也不说难,然而就算他对此再如何缄默,顾相檀仍是记得那年在赵鸢中毒之时,自己施救时牟飞说起过的话,他们家的这位少爷像这般在鬼门关前徘徊往复,在此之前都不知经历几多了。
赵鸢八岁离京,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和两个照顾他的人,千里迢迢去到北向,待不到两年,又被追杀至鹿澧,最后无奈之下委身郊野,个中惊险,他所吃的种种苦头又哪里是外人可以臆测得到的,眼下听他虽不过寥寥几语,赵鸢也不会铺开了说,但顾相檀只要一想到背后黑手猖狂若斯,加之赵鸢如今回到京内却依旧遭受迫害,生死来回,顾相檀胸腹之中便忍不住血气翻涌。
赵鸢一侧头便见顾相檀眸中沉色幽幽,手中黄纸都捏出了层层褶皱,他抬起指尖在顾相檀被紧紧咬住的下唇处轻轻一抹,待对方看过来时,轻道:“别咬,都出血了……”
顾相檀心头一悸,忙别开了眼,伸出舌头舔了舔,果然尝到了点点腥甜,只是唇上还有些微麻,仿佛那指腹冰凉触感还残留其上。
赵鸢则淡淡收回手,目光却仍是落在顾相檀浅红舌尖上,看着它划过唇瓣,又颤颤地缩了回去。
顾相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从赵鸢手里又拿了两张黄纸道:“那就再多烧些,若是奶娘泉下有知,瞧得你今日模样,自也会感念欣慰的。”
待将纸钱都烧了个完整,顾相檀的腿都已经蹲麻了,亏得赵鸢提了他一把,又半扶半搀地将他弄进了屋内。
安寝前,顾相檀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明日我要去一趟释门寺。”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问询赵鸢是否有空能和他同去,然而许是近日安逸得久了,只要和赵鸢在一张床上同枕同歇,顾相檀总是格外好眠,不等后半句话问出,他已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赵鸢瞧着身侧之人睡颜,脑中却不由略过种种当年旧事。
亲眼得见父王在棺中焦黑的陈尸枯骨、母妃临死前的伤心欲绝心灰意冷、还有那夜半抱着自己在无人街巷中奔逃,身中数刀的乳母,这一幅幅的画面在曾经几乎夜夜伴他入眠,纠结于梦靥。可是不知何时,赵鸢已经久远都没有再因此夜不能寐了,仔细想来,似乎就是十一岁那年,解了毒之后结束的。
那一年他历经生死,那一年他由死重生。
那一年赵鸢遇见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救赎,所以这一线光明,值得倾其所用来交换,因为是无与伦比的弥足珍贵。
赵鸢想到此,轻轻拂过顾相檀的脸颊,替他掖了掖被子,伸手环着他一起睡了……
********
正月初一,弥勒佛圣诞,大邺上下,以相国寺为首,合其座下八十八座大属寺,又各分八十八座小属寺,行圣诞祝仪,办千佛法会。
觉天陵自也行水陆法会,宗政帝亲自参礼,祈愿国之昌盛,风调雨顺。
顾相檀却未到场,而是去了释门寺,作为京中第一大佛寺,初一年节自是人头攒动,焚香祝礼之众将这一方庙宇挤得都要无处下脚了。
顾相檀一早醒来赵鸢便已将祝祷的供奉礼品都备下妥当了,用了早膳,毕符和衍方就牵来了马车,赵鸢带着顾相檀坐了上去。
顾相檀才感叹完赵鸢对他照料之深,继而又斟酌半晌,说道:“此去一来同佛祖见礼,二来是想会会一个人。”
然而赵鸢却并未多问,只淡淡点了头。
顾相檀微讶:“你可是知道了?”
接着又觉恍然,赵鸢虽没他心思那么刁钻深沉,但想得并不比自己窄短多少,所以,那人在那事上做得这般明显,前后缘由赵鸢也都看在眼里,早有料想不算奇怪。
于是顾相檀也不赘述,笑着说:“不过还不晓得她会不会来,姑且碰碰运气吧。”
赵鸢却道:“会。”
“为何?”
赵鸢说:“因为她晓得你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刚回来,急急忙忙码出来的
要是有错字,大家多见谅哈

68、为何

果然如赵鸢所说;两人一进释门寺,便有一丫鬟模样的人拦住了他们去路;显是守在这儿良久了。
那丫鬟眉眼弯弯,悄悄地给二人福了福身,又小声道:“奴婢见过灵佛和六世子;我家小姐正在偏院佛堂;有话相叙,不知二位可否拨冗。”
顾相檀本就是冲着她来的;既然对方如此直接;他也没道理扭扭捏捏故作拖延;于是和赵鸢交换了一个眼色,点点头,一起随在了身后。
释门寺的后院顾相檀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今日这儿冷冷清清,四目望去都不见一人,显然是被提前差遣走了。
丫鬟在一屋门前住了脚,向内禀明之后,便听得一悠然女声。
“还不快请……”
顾相檀和赵鸢进得内室,就见一人缓缓迎出,仪态端方娟好静秀,正是贡家大小姐——贡懿陵。
贡懿陵笑着让顾相檀和赵鸢坐下,又给二人斟了茶,这才缓缓道:“正月大吉之日,便猜得灵佛会来此祝祷焚香,于是着了侍婢唐突相请,还望海涵。”
“哪里的话,贡小姐真是客气了。”
“前阵子听说六世子抱恙,不知近日身子可好些了?”贡懿陵转头又问一直沉默的赵鸢。
赵鸢难得没有挂上一张冷面,还对贡懿陵点了点头:“好多了。”想了想,又补了句:“多谢贡小姐。”
里头个中深意,你知我也知。
贡懿陵只淡淡一笑。
顾相檀却道:“小姐救命之恩,我等自是挂怀于心。”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一来那颗丹药的的确确拉回了赵鸢一命,也将顾相檀拯救于水火之中,且不管对方作何打算,这个情不能不念,二来,顾相檀想顺藤摸瓜,好好探一探贡懿陵的底。
然而在贡懿陵听来,顾相檀说得简单,但深究之下意义却颇多,明明在众人眼中灵佛同六世子的关系不过近段日子才好些的,就算赵鸢救了他一命,但这毒症再如何痊愈,也不该由顾相檀来代为感谢,一副拳拳之忱之态,好像两人是一条心,甚至是……一家人一般。
贡懿陵眉眼一动,已是会过意来。
无论顾相檀和赵鸢是怎么熟识的,总之他二人的交情必定不似外界所瞧的那样疏淡,而顾相檀愿意在自己面前如斯表现,也不在乎她怀疑多心,何尝不是灵佛的一种真诚的示好呢?
我一片赤诚,坦荡荡于你,只为同求你一句真话。
贡懿陵整了脸色,良久未言,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顾相檀看她模样,也不说话,只悄悄瞥了眼赵鸢,却见对方也在看自己,眸中还含着一丝谨慎。
顾相檀对他眨眨眼,又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须臾,贡懿陵道:“灵佛和世子既已知晓,我也不敢相瞒,那丹果当年分做两颗,一颗在皇上那里,一颗则在皇后手中,而我手中这颗,便是皇后之前所赠。”
顾相檀弯起嘴角:“看来皇后娘娘对贡小姐真是厚爱有加。”连这样的东西都舍得当聘礼送出去,也算是毫无保留了。
贡懿陵却只垂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懿陵不敢居功,只盼这功德今日做下,能有一天福泽余人。”
她的意思,顾相檀心头一转明白了过来,却仍是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有因有果,有来有去。”善恶非交易,并不是我多为善,便能弥补旁人的恶,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的债还需自己来偿。
贡懿陵抬起头:“这个道理我自明白,天道公正,佛祖明眼,但人心却不是能这般分得清清楚楚的,我是俗人,比不得灵佛通透,我不和天争这善恩果报,我只求人心能在危难时顾念人有糊涂,因而得一个赦过之情。”
……
“好一个赦过之情……”
回去的马车里,顾相檀将贡懿陵的话琢磨良久,呐呐感叹了一句。
贡懿陵方才那些话的意思便是要同顾相檀和赵鸢做一个交换,今日他们既然承她的情,那以后若是有人遇见危险,或是犯了错,得罪了他们,灵佛和六世子可以看在这个情分上,放他们一马。
“不过,她拿了丹果给我们,这事儿皇后不可能不知道。”而皇后和宗政帝为人处事本就有不同,顾相檀能猜得到,贡懿陵是怎么游说皇后的。
在她看来,就算这一次赵鸢中毒死了,却还有赵则在,就算侯炳臣断了一只手,泸州关还有曹钦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王爷一派岂能说倒就倒?皇帝只注重眼前的利益,看不长远是很不聪明的,他不是一直想讨好灵佛,拉拢侯将军吗,这个时候不正是最好的时机?断了一只手又如何,若真因此就把人看死了才是失策。皇帝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太子想。
所以这雪中送炭的事,皇后才让贡懿陵来做,就是希冀灵佛和六世子能在以后记恩时把太子的一份也算上,若是要记宗政帝的仇,也别牵连太子。
只是皇后却不知,贡懿陵方才那些恩情却明显不是为太子求的,而是为他们贡家,一句“人有糊涂”,将敬国公一族硬生生的指摘了出来,同宗政帝一派分了个清清楚楚。
然而顾相檀却还是有些不明白,光就眼前这情景,谁也不比谁多占便宜,贡懿陵为何此刻就要问他们求这一个人情,像是早料到宗政帝和三王以后将会一败涂地的下场一样。
他撑着下颚,食指一下一下轻点小几的模样全全落在了赵鸢的眼中,赵鸢忍不住伸出手,在顾相檀眉间抹了抹,抹去其上隐隐的褶皱愁思,继而将他心内烦扰说了出来。
“她并未料到什么,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
顾相檀一愣,抓下赵鸢的手,径自思忖了半晌,接着恍然大悟。
其实对贡懿陵来说,结果无非三种,宗政帝胜,她自什么都不用做,敬国公也是功臣,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三王胜,那无论她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贡氏一族怎么都逃脱不了这灭顶之灾。最后剩下的一种,便是侯炳臣赵鸢等人得了这生杀大权,唯有此处,对贡懿陵才会生出变数,因为届时,敬国公阖府是去是留,全凭他们一念之间。
所以贡懿陵此举不过是少一个敌人,多一条活路而已。
将这脉络丝丝梳理,顾相檀更是不由感叹:“这贡小姐……真真非同一般。”要求他们帮忙,也是要料准了赵鸢和自己的性子,要不然这话可不是随便说得的,她便是有把握,这丹果给出,顾相檀和赵鸢就不会当没收到,更不会忘恩负义,加上……还有衍方那日的事,贡懿陵只字未提,顾相檀却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仔细想来,要是赵勉是个争气的主子,有她相伴扶持,顾相檀说不定真愿意看他们执掌这大邺江山,创一番盛世繁华。
马车在将军府外停了下来,顾相檀方才抓着赵鸢的手便忘了放,赵鸢正好反手一牵,将他小心翼翼带下了车,又拉着往府里去了。
听得顾相檀的话,赵鸢径自接道:“只可惜所托非人,彩凤随鸦。”
话毕,一道惊讶的疑问便横插了进来:“什么随鸦?谁随了鸦?莫非是六哥的心上人?”赵则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头上抹了层汗,手里则提着剑,从头到尾斗殴没个清净的模样。
他这才到,后头羿峥就追了过来,刚要骂这家伙明明要自己陪着他练剑的,怎么一晃人都没了,就听赵则在不远处口无遮拦道:“六哥你要看上哪家姑娘趁早让三哥给去把亲提了呀,若是改明儿你随军去了陈州,说不准就要被人抢了。”
羿峥脚底生风,三两步就赶到了近前,直接想拿手里的药包一整个塞进赵则嘴里,但还是晚了,一回头果然见顾相檀白了一张脸,怔怔然地瞧着赵鸢。
“那什么……哪儿来的姑娘呀,莫非长成天仙样儿的?就算是天仙,这美貌在六世子面前怕也是瞧不上的吧,所以,莫要瞎说了!” 羿峥一边搓手一边转头瞪向赵则。
赵则满头雾水,便听顾相檀忽的幽幽问道:“……随军去陈州?为何?”
赵则忙给热心的解答:“因为六哥入了神武军营啦,昨日三哥才应下的,多威风啊,就六哥的本事,最起码也是个参将,唉……总有一日,我也能进去!”
他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夸赵鸢呢,羿峥已是忍不住上前要把赵则揪开,不过又瞅瞅顾相檀那死白的脸色,有些犹豫到底是先管哪一边才好。
顾相檀没得到赵鸢亲口回答,不由又问了一遍,这一遍却是扬起了声。
“为何?!”
赵鸢仍是淡着一张脸,自他神情上瞧不出分毫波动,相较之面前顾相檀的躁郁焦急,显得更是冷漠疏离。
“不过是个历练而已。”赵鸢终于说。
顾相檀却紧抿着唇,圆润瓷白的脸硬是绷出了冷厉的线条来,看着赵鸢的眼中渐渐充出血丝,心里只觉山呼海啸般的天摇地动。
渊清要走了……
渊清要去参军了……
渊清要去战场了……
渊清……要去那个上辈子要了他的命的地方了!
“嗡”得一声,顾相檀脑中所有神思若惊弦一般不停震颤,震得他眼前发黑,险些站不住脚。
不知想到什么,顾相檀猛然转身,脚下却微微踉跄,赵鸢脸上僵冷表情现出裂缝,忙要伸手去扶他,却被对方用力挥开!
紧接着,顾相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这突如其来地变故自然把羿峥和赵则也惊了一跳,特别是赵则,茫然无措地看着顾相檀离去的背影,又去看他愣愣站着的六哥,半急慌慌地问:“灵、灵佛这是怎么了?这里头定是有哪里来的误会吧?”
“还能从哪里来?亏得你!”羿峥不由得狠狠翻了个白眼。
下一时牟飞便向着此处匆匆行来,一见赵鸢便急着禀道:“少爷,灵佛方才去了院中收拾了东西,带着侍从自偏门走了。”
赵鸢一怔,半晌,只点点头,表示知晓了,而在暗处,他袖中的手却紧握到磕破了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土豪蕃瓜的深水鱼雷!!!
蒸鸡蛋小能手海月悄悄、鱼儿、RICE、sansanerer、探险队队的地雷~~~
大家有时候都太破费了,其实可以留着这些多看几章文哈
不过还是感谢,么么哒

69、元宵

顾相檀一气之下从将军府回了须弥殿;他气得自不是赵鸢,没人能比他更晓得赵鸢的心思了;顾相檀气得只是自己早已殚智竭力倾其所有,却依旧仿佛抵不过命运转动的轮盘轨迹一般。
究竟要如何是好,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才能避免危机再起;才能保得渊清的平安呢?
顾相檀瘫坐在椅内,将脸埋入掌中;只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其后的日子;顾相檀便在须弥殿内闭关念经;也不见客,更是没有再遇见赵鸢,因着有了除夕和初一时的热闹鼎沸;两相比较之下,更衬得此地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然而那一头宗政帝倒是好耐心,隔三差五的就遣了孙公公来关心,也不过分亲近,只问问灵佛身子好不好,有什么缺的补的,随时给供上,就这般一直磨叽到了十五那日,顾相檀才出了关,紧接着立时便得了孙公公的传话,说这算不得旨意,只是宗政帝的相邀,若是灵佛愿意,便邀今夜元宵佳宴一叙。
顾相檀略作思忖,点了头。
日暮时分,天色渐暗,一弯冷月已爬上梢头。
顾相檀坐了舆轿往紫微宫方向去了,想是为了将除夕的清寂补回来,一路过去,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胧胧脉脉层层叠叠,好一番节庆的欢喜之象,
顾相檀却未多瞧,待到停了轿,便径自进了殿,殿中已坐了不少人,顾相檀同他们一一颔首,最后被安排着在宗政帝身旁的位子坐下了。
不过一抬头,却正对上一双淡淡望过来的眉眼,那眼中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因近日的疏离而有所惶惑,只是目光却是直接,一动未动,竟瞧得顾相檀先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顾相檀心里不舒坦,面上也难得没了伪装的精力,淡漠着一张脸不发一言,而他这幅模样落在一旁的太子眼里,便当是灵佛的气还没有顺的表现,看来他也不用理父皇让自己提前探一探口风的旨意了,仔细想来,他们又没有哪里得罪顾相檀,凭什么这般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就算有不对盘的,也是和六世子,顾相檀在那里生哪门子的气啊,管得也太宽了些。
赵勉心里不服,自然也没有好脸色,于是这一桌两位主子心情不虞,下位的人哪里又敢高兴到哪儿去呢,直到宗政帝带着皇后入了席,这气氛才稍稍好些。
侯将军以带伤为由没有赴宴,三王也没有来,说是病了,估计还在为羽林将军的事儿憋着火呢,赵界倒是来了,毕竟是小辈,摇着扇子,脸上带着惯常的阴郁笑容,一派没事人的模样。
宗政帝给灵佛先赐了茶,又有的没的地说了一堆,亲近讨好之意显而易见,顾相檀从头到尾只微微颔首,嘴角带笑,算不得热络,但至少没有太给皇上难堪,宗政帝也不能多求了。
接着竟又蔼然可亲地询问六世子的身子是不是好些了,还赏了一堆灵丹圣药给他调养,席上众人也皆顺风扯帆,皇帝说什么是什么,连赵鸢自己也十分配合,不知情的人见了真以为是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
好容易等散了席,宗政帝似是还想同顾相檀说道说道,顾相檀却借口精神不济,早早地就要回须弥殿,走了两步,就见赵鸢站在不远处,毫不避讳地望着自己,而另一边又有一人迎了上来,却是有一阵未见的赵溯。
顾相檀脚步一顿,同赵鸢对视片刻,继而转身往赵溯走了过去。
赵鸢瞧着赵溯对顾相檀说了什么,顾相檀提了提嘴角,二人便一同出了大殿,顾相檀没有坐轿,反而让苏息和安隐随着轿子先回去了。
“听闻六世子所中的毒名为莺歌,一旦毒发便极为凶险,没想到却被神武军中的神医所解,看来侯将军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因着张贴了悬赏,所以莺歌之毒的解药是丹丘果之事早已传遍大邺,但有宗政帝吝啬在前,皇后若是再把自己的丹果拿出来弥补,未免给人琴瑟不调之感,于是这好事只能做得藏着掖着,半点无法声张,对外也只说六世子得了神医救助,这才化险为夷,对此,贡懿陵自是无所谓,但于皇后来说,却算是蚀了大本了。
所以赵溯也当六世子是自己痊愈的,这才有此一说。
顾相檀点点头:“神医医术了得,我也很是佩服。”
赵溯这话不过是想套一套顾相檀在将军府中的近况而已,想到那一天对方一去不回头,留着赵溯一人面对一桌残羹剩粥,明知这人走了,赵溯却仍是等到天黑才离开,将个中不甘生生吞下,如今好容易寻到机会开口,不想顾相檀却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事儿对付过去了,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告诉他。
赵溯心内愤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暗忖着要如何再问,却觉身旁顾相檀缓了步子,不由抬头望去,就见一顶小轿行在不远处,轿旁随了十六位侍从,个个魁梧奇伟鸷狠狼戾,一看就都是练家子,而宫中有这般做派的,除了三王府的,不作他想。
不待赵溯开口,顾相檀忽的眉眼一动,径自便走了上去。
衍方在后忙快步相随,手已放到腰侧剑柄上,就怕万一要动手能先发制人,切不可让灵佛伤到半分。
那些人也早注意到身后有人,他们一个个都是三王手下千挑万选的高手,这才能来保护三世子,如今灵佛在前,哪能狗眼不识泰山呢。
于是一人忙掀了轿帘去通报,其余人则敛了气势,低眉顺眼地给顾相檀跪了。
不一会儿赵界就走了出来,手中扇子一摇一摇,在这寂夜之下白晃晃得格外刺眼。
“给灵佛见礼了,这寒夜天凉,灵佛怎不坐轿?可否需赵界相送?”赵界态度倒是悠然,边说边瞥了眼一旁的赵溯。
顾相檀脸上表情已是变了,双眉紧皱,目不转睛地看着赵界,直把赵界看得险些破了那一身淡定,好在没多时顾相檀便收了目光。
“三世子,我有些事想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顾相檀压着声说。
赵界一怔,先是莫名,继而眼中就掺上了防备,笑着点了点头。
顾相檀看看赵溯,赵溯虽不甘愿,但还是退了一步,当先告辞了,赵界又把轿夫和侍卫都遣远了,用眼神示意他们注意着些,别让人把话听去了,这才走近顾相檀。
顾相檀沉吟一会儿,语带郑重地问:“三世子是否听闻前一阵宫中所发生的事?”
赵界装傻道:“宫中的事?赵界不知。”
“便是先有我被掳在前,六世子中毒在后。”
“哦!原来是这个……”赵界恍然,又痛心疾首,“也不知怎么就给那南蛮人混入了京内,这才引出一片混乱。” 
顾相檀直勾勾看他:“南蛮人?三世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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