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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战魂[重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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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想要民主与自由时,首先应该从受压迫最严重的那群人开始。就工人权益的问题,我拟定了请愿书,目前已经征集到几千人的签名。我会将它呈送给议员们。如果能够成功,那当然很好;但若是失败,我们就有更多的机会了。”亚当如是说。
希恩对呈送请愿书这一做法的成功率不抱希望。虽然建立公会和呈送请愿书是合法的,但他敢肯定,议员们不会接受亚当的请愿书。甚至,与愿景相反,亚当可能会被那些人安上某些莫须有的罪名扣押入狱。
但如果真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反而会变得好办。正如对方所言,危险能提供给人更多机会。
夜晚降临,希恩离开工厂。走出工厂大门后,他看见梅丹佐站在不远处的煤气灯下,穿着军装的模样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有工人走过这位大少爷身边,不经意地拍着衣服上沾着的碎屑。梅丹佐侧过身子避开他们,但终究是没露出嫌恶的表情。
看来这家伙开始改变了,不仅没有排场,连高傲都减了几分。希恩挑了挑眉,打算绕远路走开。可惜梅丹佐已经看见了他,并且快步向他这边走来。
现在再装作没看见对方未免失礼。希恩暗叹倒霉,伫足转向对方。
梅丹佐将希恩领进相对安静的街道,在墙边站定。梅丹佐轻声说:“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你得收敛些了。今天那位德高望重的探险家亚当先生向议会递交请愿书,想为工人们谋求权益。 ‘战鹰’——军事法庭的控制者——认为他与近日鼓动民众的乌鸦有关,所以将他的请愿书驳回,连亚当本人都被扣下了。至于在请愿书上署名的人,这两天也会受到盘查。”
说话的时候,梅丹佐一直盯着希恩。他也猜测亚当与乌鸦有关,因此,他担心面前这个少年受不了打击。他想在对方激动难过时扶对方一把,或者直接抱住对方安慰。可希恩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他讲述,眼中毫无波动。
梅丹佐再次意识到,对方的成熟冷静已经超乎自己想象,甚至,远胜于自己。
“这是白痴做出的猜测。”希恩说道:“在那份请愿书上署名的人有多少?”
梅丹佐眼神一凛,知道希恩想说什么了。“不下五千。‘乌鸦’的成员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希恩点了点头。“你想得不慢。这次议会——或者说是‘战鹰’这个家族——是要将枪口对准无辜的平民吗?”
“无论如何,不管乌鸦要做什么,别参与。”梅丹佐将方才认知带来的忧虑抛开,专心地劝希恩:“这些人做事总是非常极端,对身居高位却品行不端的人尤其如此。我都能想象到那失控的场面。”
希恩开始冷笑了。他站到梅丹佐面前,向对方伸出双手。“你也知道战鹰家的人行为不端。既然你这么担心我出去杀人放火,为什么不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呢?你甚至都不需要证据。你的地位如此之高,只消说我是暴徒,立刻会有人响应你、将我枪毙。”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梅丹佐握住了希恩的手,语速急促:“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深陷麻烦。”
“遇上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希恩冷冷地挥开对方的手,倚向一旁的墙壁:“你来找我,只是想要劝我退出?”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而已。”
希恩无奈地抬头看向夜空。梅丹佐这付称得上纯情的模样真让他头疼。天知道他本人对于恋爱也毫无经验,根本解不开“如何处理纯情的变态”这种超级难题。
梅丹佐也想靠在墙上试试;但他的教养阻止了他,令他身体挺得笔直。“在这种边缘行为上,只有掌控军事法庭的家族最有话语权,其他议员只能给出参考意见。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赞同那份请愿书的。我童年学过小提琴,如果将琴弦绷得太紧,它就会崩断、甚至弄伤我的眼睛。工人们也是如此,过度压榨只会令他们疲惫又愤怒。”
“我懂。虽然我不像你那样受过良好的教育,但这个道理我懂。”希恩轻轻地叹了一声。当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中的攻击性消失了:“你知道我不会被你劝动,也知道有些议员的做法是错误的。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我有东西给你。”梅丹佐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对自己和家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有种预感,未来的事态将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变得不可控制。这种负面的预感几乎要令他窒息了。但他终于下定决心,将东西递到了希恩面前。那是三枚小小银质徽章。
希恩注意到那是战鹰的家徽,不禁大吃一惊。他知道,这东西就像进入战鹰家的通行证。“这可不是个明智的举动。如果我们不小心杀了战鹰家族的那对父子,那你也要上军事法庭了。”
“乌鸦不会杀他们。这对父子是军事法庭的负责人。既然亚当先生已经被移交给军事法庭,那就只有他们能让亚当先生无罪释放。”梅丹佐扯过希恩的手,将那三枚徽章放在对方手中。“收好吧。”
希恩端详了手中的徽章一会儿,之后又盯着梅丹佐的眼睛。他现在心情变得复杂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帮助敌人拆自己的台?”
“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捉住或牵连。你固然谨慎,不幸的是,你的同伴不都像你这样;他们可能会连累你。你对我如此冷淡,我却不能置你于不顾。接受我的帮助吧,这东西能帮你一个大忙,而你只事后需要做些小事回报我。”
梅丹佐语气诚恳,如果希恩足够感性,那么他已经被感动了。可希恩那冷静的、理智的头脑告诉他,梅丹佐帮自己的缘由没那么简单。
希恩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层理由——利益。随着大商人加入议会,贵族们的权力愈来愈少,彼此之间会有合作或是冲突。如果“战鹰”受到重创,对列文家族未必无益。更何况,那封请愿书中的要求即使实现,也不会对列文家族有半分影响,毕竟他们家族的主要产业不属于工业的范畴。
想到这点,希恩便不再纠结。他无需再对梅丹佐心怀感激,只要保持警惕就足够了。“你说的小事到底是什么?”
梅丹佐耸了下肩膀。“你能做到的事。我可以保证,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真的?”希恩不信任地看着对方。这个人可以把鞭笞刀刺也称为温柔的举动,如此推断,就算口中说着“不会造成伤害”,实质上却可能为自己带来极大的屈辱。
“真的。”梅丹佐停顿片刻,似乎在猜测希恩的疑虑为何。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你还在记恨上次的事情吗?我以为你已经算是报过仇了。而且我很诚心地希望你原谅……”
“我看出来了。”希恩对这种毫不傲慢的讲话态度感到意外。他意识到梅丹佐正在逐渐改变,就算仅是毫厘,但也让梅丹佐看起来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了。“你的确足够诚心,但我不一定要为此而原谅你。你是个骄傲的人、在我面前却愿意收敛,这一点,我很感激。可我也有自尊,而且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低它。”
天,我受过这个人的侮辱,现在还要给他上课。这真是太奇怪了。看着梅丹佐努力克制却仍旧现出失落的表情,希恩暗自叹气。
“就算你对我的困难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都无所谓。本来我对你就不抱任何期待。你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顺便’帮我,作为回报,你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为你达成。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
男人们正在争论。弗朗西斯坐在领导者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希恩立在一旁冷眼看着。
“……就这么办。我们带着面具救亚当先生出来,之后分散开来,去城郊避一阵风头。”有些人似乎达成了结论。
希恩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话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从来没能大幅度发动群众的原因,对吗?当机遇到来时,你们不会迎头上去、走到光天化日之下,反而退却了?”
有个性格暴躁的家伙朝希恩挥拳头:“你知道什么?我们怎么能摘下面具走到光天化日之下?乌鸦可能会因为莽撞行事而就此消失!”
“就此消失?”希恩重复了一遍,继而坚定道:“那就让它消失吧。”
瞬间,男人们都静了下来。他们看着希恩,不解或是愤怒都写在脸上。
“暗处的组织是不被需要的。人民需要的是处于阳光之下、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组织。如果我们永远躲在黑暗之中,只在有人遭受不幸时伸出援手,那对于改变大局根本毫无意义。暂且不说别的,你们难道甘心一边帮助平民、一边被不明真相的平民误解恐惧吗?当你们看到有些人在被帮助之后仍旧逆来顺受,难道不会懊恼吗!”
希恩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几近沸腾的血液冷却。“人民当然需要有个属于勇敢者的组织,可我们不能仅仅止步于此。人民真正需要的不是勇敢者的维护,而是自己主动成为勇敢者。还不明白吗?这是个好机会。将真相广而告之,让利益相关者站出来。或许仅凭乌鸦的力量就能解决麻烦,但现在,是号召大家一起行动的时候了。”
“如果我们站出去,那些贵族会动用私军或者其他权力打压我们。”有人小声说。
“那就让他们来。”希恩说得斩钉截铁:“任何时候都会有人想打压消灭我们。只要我们站出去,就会有无数人站到我们的阵营之中。敌人可以消灭百余人,但不能消灭成千上万的、撑起这个国家根基的人。”
有那么一会儿,这地方鸦雀无声。最终弗朗西斯先开了口。“希恩,你知道有趣的是什么吗?是你每次都能拿走我的主动权。”弗朗西斯看着希恩,语气平平地说。
希恩默不作声地看着弗朗西斯。他知道对方想说的话绝不是这么简单。他相信这个男人。
“更有趣的是……”弗朗西斯露出了令人熟悉的微笑:“你的主张我完全赞成。”他站起来,走到男人们中间:“后天早上,亚当先生就要上军事法庭了。在此之前,让我们行动起来吧!学生那里我会想办法。至于你们,我的兄弟,有人为了帮你们争取权益而身陷囹圄,相信可爱的工友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领导者的话相当于一锤定音。男人们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将要如何行事。希恩快步走到弗朗西斯面前。“我只有一个词能对你说了。我……”
希恩愕然地住了口。弗朗西斯忽然用力地抱住了他。“谢谢。”希恩听见对方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声音因激动而发抖:“希恩,谢谢你。”
“你这是怎么了?”希恩有点好笑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个男人一直表现出比他更成熟的处事方式,以至于现在希恩有点不习惯了。“当我质问时,从没想过要质疑你。我知道,你很勇敢,也想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只是你太在意兄弟感情,做事反而束手束脚。”
“是的。我该为自己的犹豫忏悔。可是刚才——就在刚才,你让我们迈出那一步了。”弗朗西斯放开了希恩,眼角泛红,眼中似乎有水光。
当希恩想看得更分明时,弗朗西斯已经把头转开,透过工厂的窗户看向黑夜。“行动吧。从现在到明天黑夜降临之前,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希恩→_→个人秀进行中
梅丹佐→_→你再不理我我就痴汉给你看
作者→_→上面是预告来着




、第三十三章

侯爵正坐在他宽敞的书房里听交响乐。明天一早他就要审判一位犯人。他知道那人善良又无辜,但他不需要绞尽脑汁为对方定罪;他只要随便说两句就行。虽然他在议会中话语权不算多,但在军事法庭上,他有几近绝对的话语权。
在他垫了天鹅绒垫子的座椅后面是石头搭建的壁炉,自从供暖系统的管道在地下蔓延到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它就没有再被使用了。当然,随着天气转暖,供暖系统也停止了部分地区的工作。但这“部分地区”绝不包括大贵族宅邸的所在位置。
侯爵喝了口酒,着迷地看着墙上大幅的战鹰油画。这是他荣耀血脉的象征。他知道,自己的姓氏与其他贵族姓氏都不同。“战鹰”不会魔法,因为他们不需要。在战斗上的天赋就是他们最强大的“魔法”。
管弦乐的协奏中忽然掺杂了不和谐的声响——是枪击。侯爵脸色微变,将酒杯搁在桌上,出外察看发生了什么。有三个人扮成他的家仆混了进来,与他的下属发生了火并。人并不多,可这太突然了,以至于下属们措手不及。
侯爵在走廊里也了解到了战况:除了枪声与男人们的怒吼声,他还能听见木头的爆裂声与玻璃吊灯摔在地上的一系列脆响。他怒斥着管家,直到对方慌忙地将一切力量调去消灭来人为止。
“捉住他们之后,把他们的脸皮给我剥下来,然后丢去喂狗。”侯爵下达了命令,之后回到书房,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虽然他相信区区三人很容易被捉到,可他仍旧未消余怒。
我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因为航行而成为平民英雄的老男人为工人们说话未成,现在他的走狗想要来报复我了。果然是一群讨厌的乌鸦!
他用力地拍击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当他想要将手抬起时,却已经做不到了。有两把匕首将他的手钉在了椅背上。他第一时间想要喊人,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飞快地勒在了他的脖颈上。它非常纤细,这也代表了它的尖锐。
“尊敬的先生,请别乱动,也别乱出声音。”身后的声音比起成年男人青涩许多,该是一位少年。“您已经把所有人派遣到了一楼。就算您喊叫,等他们赶来时,您高贵的头颅也早就落地了。”
参与过无数战役的中年男人迅速冷静下来,将被少年人暗算的愤怒懊恼驱逐出自己的脑海。“没有徽章是进不了大门的。是谁帮了你们?”
希恩扯着武器,警惕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听见这句问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帮我们。您对自己的能力太有自信,因此疏于防范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引发贵族们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固然有趣,但他没有过河拆桥的习惯。
“你们来,是为了周一要上军事法庭的犯人?”
钢线骤然勒紧了,陷入了皮肉。希恩加重了语气纠正道:“他不是犯人!他没做错什么,只是想为平民中的某个群体说话而已。我们来是为了让你释放无辜人士,并且,接受他的请愿书。”
男人想就“平民是如何异想天开”嘲笑几句,可他知道,大笑带来的身体颤抖会让他脖子受伤。“这不可能。一个有点儿地位的平民加上几千个脏兮兮的工人就想让我答应?绝对不可能。”
“你大错特错了。想为此请愿的人远不止几千个。”希恩说着,用钢线将男人的身体绑在椅子上。只要对方挣扎,细且利的钢线就会像尖刀一样将皮肉割裂。“听说这间屋子里有面向全市的传声系统。我相信您不会介意我借用它的,对吗?”
希恩走到了书桌旁边,开始摆弄桌上的机械传声装置。这让侯爵看到了他的脸。“你们不再使用面具了?”
“对。从今晚开始,‘乌鸦’会就此消失。”希恩简短地回答,不打算多做解释。他要抓紧时间说更重要的事情。希恩清了清嗓子,拿起了留声筒。
“我亲爱的同胞:很抱歉在这个夜晚打扰你们。我们都知道过去几十年里机械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比从前美好许多。可这只是其中一方面。机械令人变得贪婪,一些人因此而介日在喧嚣与浓烟中谋求生存,而他们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少。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对此看不过眼,昨天上午向议会成员递交了请愿书。不幸的是,他被送入了监狱,将在明天接受审判。你们在报纸上应该看到了事情经过。这公平吗?不公平!战鹰不过是一个人,而他一句话就将多数平民的愿望葬送了!”
“那请愿书上只有几千个签名。”侯爵不甘心地小声抗议。由于脖子上勒着的东西,他也没法大声说话。
“得了吧,真正想反对你的人可不止这些。”希恩反驳道,之后继续拿起了留声筒:“如果你们对这个善良无害的老人有半点尊敬或者同情之心;如果你们对他在请愿书中的主张表示赞同。那么,就行动起来!这个掌管军事法庭的家伙除了渣滓之外,根本什么也不是。让我们在他的府邸前聚集,让他看到人民的力量!如果他不道歉并修正自己的错误,我们就把这里铲平!”
“他们不会来的,小鬼,因为恐惧。他们怕我,所以不会来。”
“恐惧?”希恩轻声咀嚼这个词语。他有点想爆粗口,但在面向全市的传声系统前面,他必须规范自己的言行。“你们害怕这个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垃圾吗?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谁都会有恐惧的时候。但别让恐惧掌控你的思想。否则,令人恐惧的家伙就会骑到我们的头上压迫我们,比如现在。别害怕他!我们能战胜他!”
到此为止吧,希恩想着。他已经听到了整齐快速的脚步声,声音大得像打雷。他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离开,现在轮到自己脱身了。他将一份文件摆在桌上。“这是您的道歉信与基于请愿信的新提案。您可以留着它,也可以将它撕毁——如果您不怕自己的府邸变成废墟。”
“你以为一个号召就能让人们行动起来?太天真了。”
希恩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让侯爵毛骨悚然。“不,这不是号召。这是信号。”
说完那句话,希恩就打破玻璃跃了出去。有敌人在院落里等着他,而他早有准备。
在希恩落地之前就有人朝他开枪。子弹蹭过了他的手臂外侧,撕裂了衣服,灼伤了皮肤,但没造成太大的伤害。
希恩也开枪了,每一个被枪击者都被命中要害重重地倒在地上。这准确度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打光了一膛子弹,希恩知道自己该离开这座宅邸了。刚才上楼那些人很快就会下来,并且因为总跑冤枉路而满心怒火。如果他留下,十有*会被打成马蜂窝。
他伏身飞快跑开,途中迅速地给空枪装子弹。过热的枪膛灼伤了他的手指,但现在希恩没时间顾及这个。他冲出了侯爵的府邸,走上了街道。
同伴们已经先行离去,就像他们说好的那样。正当希恩考虑是否要乘坐马车时,有样朝他飞过来的东西阻止了他的离去。
那是式样古老的机关弩,后端连接了较粗的钢线。希恩前世打猎用过这东西,但攻击他的这个可比他曾经用过的大太多了。他能想象出这东西射在身上会造成怎样血肉飞溅、骨头开裂的惨状。
当希恩闪身避开时,他用余光瞥见攻击者的模样:高大强壮的青年,戴着印有战鹰的黑色皮质手套。是那位放狗伤人的大少爷吗?希恩猜测着。
这个发现令希恩有了新的想法。他正站在公路旁边。他用手握住了那武器后端仍在运动的钢线,被勒得手心发疼。有蒸汽机车飞驰而过,希恩将手中的弩抛出去。它恰好卡在后视镜旁。
那辆车恍如毫无阻碍般地驶去。这不时排出黑烟、体型庞大、周身包裹铁皮的移动工具是公路上的路霸,一个男人的体重与力量不足以令它停下或者偏离方向。
但趾高气扬的强壮青年可就倒霉了。他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武器,因此身体被惯性带了出去。他趔趄着向前疾冲几步,之后重重地撞在煤气路灯的灯杆上。被漆成黑色的钢柱发出铮铮的鸣响声,被擦得发亮的玻璃灯罩在剧烈震动之后脱离了雕花的灯杆,与金属灯座一并坠下,最终砸在这男人的头顶。
希恩愉悦地笑出声来。他对战鹰从来没有好感。
青年转过来看着他,目光凶恶。“不知好歹的小子。你没听说过‘战鹰’的名号吗?”
“我当然听过。战鹰这个家族——善战,短命,而且,喜欢与禽兽为伍。”希恩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
怎么可能忘记呢?当战鹰将他姐妹的*挂在城墙上任人嘲弄,任飞禽啄她的伤口;几十年后,这家人依旧将毁坏美丽的事物当做乐趣。他过去常常猜测,这家人在作为贵族受训时从未将与“良心”有关的一切纳入课程。“我们是要用作弊的方式呢,还是像男人那样战斗?”
青年的手从腰间的枪离开了。他狰狞地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就像男人一样战斗吧。”
希恩知道自己赢不了。这是当然的。他的身体缺乏力量,一切只靠速度。而他现在面对的这个家族天生就在速度与力量上占优势;他们的确配得上“战鹰”的名号。偷袭才是他现在的特长,正面作战,很多时候都会束手无策。
被擒住时,希恩疼得流了冷汗。他的经验告诉他,有筋腱被撕裂了。但眼下倒是有另一件事令他忧心。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感兴趣。自己的眼睛是暗红色的、胸前留有列文家的印记,如果对方心血来潮……
希恩竭力挣扎。捉住他手腕的青年在他后背狠狠来了一下,力道大得让他几乎手臂脱臼、扑倒在地。这阵剧痛让希恩清醒了很多。他不再白费精力,而是调整呼吸,等待逃脱的时机。
青年没有提放希恩;他认为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来自于一个几百年来都以善战闻名的高贵家族!
将空着的手伸向前方,青年伸长了脖子,越过希恩的肩膀向下看。他想知道这个胆大妄为的少年是哪家跑出来的人偶。“有些人一旦有了‘人权’,就开始放肆地瞎蹦跶了。我倒要看看你是谁,竟敢跑到我家来做骑士!”
兴致勃勃的青年突然失去了嚣张的气焰,像一樽木桩那样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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