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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锦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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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面都渗汗了,坐在榻边,她轻吁口气,觉得练功都没这么费劲。
南蛮初夏,入夜后晚风送爽,尽管末着寸缕,一件薄被也足够了,不怕着凉。
所以,暂时……就这样吧。她红着脸,揩揩额上薄汗,继续用那条半湿棉布擦他那头湿漉漉的发,吸去水珠。
他像似睡得极沉,长睫掩落,在眼下形成淡淡阴影,鼻息徐长,不再如之前那般气息不稳。七窍渗血已止,不知是否因失了些血,此时面庞上的痕迹略淡,唇色也是,都淡淡的,五官整个舒和下来。
血止,痛也止,今晚算撑过去了吧?
每月都痛,但……不打紧的……我很能忍……
每月皆得如此,很习惯了,躺着睡会儿便无事……
她怔仲望着男人平静面庞,心里却不太平静,他这模样,说病不是病,旁人说是邪咒,他亦信以为真;但个管如何,他到底让她深记心里了,往后无论她走得多远,身在何方,每到月圆之夜,必定是要想起他的。
“月圆之夜,七窍流血,难道真没医治的法子吗?”她喃喃低语,恍若叹息,然后将他的发一缕缕摊在榻上晾着,这才起身收拾房中。
卧榻安眠的男人,在她背对他捡拾丢落在地的脏臭衣物时,淡色唇瓣很诡异地微微上扬。
肉身疼痛一止,睡过半个时辰后,凤绵徐徐张目。
一切又都回复寻常。
寻常时候。他总是浅眠,亦不需多少睡眠,一日两时辰算多了,许多时候他仅需闭目养神片刻,便觉神清气足。
被他半真半假地闹了一顿的姑娘此时单手支额,坐在桌边假寐,随身的剑器也从背后解下,搁在桌上。
她没回自个儿房里安歇,是怕他大半夜又出事吗?
可怜呵……
可怜的姑娘……
原谅他。他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是绝对的恶意。这么玩,很有趣。
醒来,便是舒心畅意,整个人由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活想来。
他掀被下榻,察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双眉微乎其微一挑,记起她费劲儿想裹掩他的裸身,又费劲儿在薄被中摸索着抽掉那方棉布的脸红模样,暖暖双腮为她仅称秀气的脸容增添风流,他爱看,看起来就是顺眼。
明明全身布满奇异又丑陋的红纹,她亲近着,不觉作呕,还脸红给他看。
按按左胸过快的鼓噪,他裸身走近她,那移动方式仿佛飘云,静谧谧透着诡异,全然没惊醒武艺高强的女子。
她兀自睡着,敞开的窗于迎进皎皎月华,那些银光亲吻着她半脸,在鼻尖上跳跃,在秀颊上舞动,在那两片微启的软唇上妆点……他俯下头,汲取她淡馨鼻息,薄唇离姑娘家软唇儿仅余毫厘之距,他没有真正印上,怕一发不可收拾会吵醒她,离着一点点微距,掩藏自个儿气息。
可惜啊可惜,他彻头彻尾是枚小人,说不愿在她身上施咒,这会儿却忍不住,随手一个当空咒写,简单一个捺印,她撑住额角的手忽地一放,人也跟着发软,让他抱满怀。
他拦腰抱起她,走回榻边落坐,让她坐在大腿上。
近近瞧她,秀脸上的血污已洗净,但她并未换下衣物,该是为了守着他,只来得使匆匆洗净脸颈和双手,没心思好好浴洗。
只替别人着想,迟早吃大亏的。
她这行侠仗义的性格实在教人既爱又恼。
唔……等等!她该不会把他当成“江湖道义”的一部分吧?果真如此……果真如此……他、他……
尚未想清结论,他双目泛红丝。兴起恶狠狠的味儿,扶住她脑袋瓜就吻,恶霸般占有她的唇,极变态地攻城掠地,在咒术中欺凌她的柔软,尝过又尝,尝过再尝,丁点都不愿放,恨恨的、发恼的,又带着模糊的怜爱,连他自己也弄不懂的情绪,一直欺负人……
疯了。他。
他。疯了啊。
身体自然起了变化,情欲灌注他全身,灼热坚硬。
他重重抱紧她。蹭着、摩挲着,亟需慰藉的地方有她的重量和体温,他沙嗄呻吟,把她紧扣在身上,扭动、磨蹭,不放手,不能放,只有她……只有她……那是他要的,只有她……
茫然间,他无所依,拽在怀里的成了唯一的重心。
他神魂四飞,仿佛转翻了神界、人界与冥界,最终茫茫然、茫茫愁,又回来与怀里的人相依偎。
在她毫无意识时侵犯她、吃她豆腐,他丝毫不觉羞耻,却感到浓浓孤单。
下次吧,就留待下回。两人真要欢爱,她必须醒着,只有他在玩,很孤单的。
放她躺下,帮她脱鞋,再拉来凉被为她覆上。
他略歪头打量枕上那张唇瓣被吮红的容颜,凤目眨也未眨,幽暗中的双眼仿佛闪红光,看得几要入魔。
倏地,他眉间一动,听到什么声音似的,眼珠移向敞开的窗外。
他从容地从竹柜中取衣物套上,宽裤宽衣,衫袍轻飘飘,然后拨开珠帘跨出房门,徐步而行,穿过竹坞外的药圃、菜园和果园,越过清水潺潺的箭泾,走进一片黄竹林中。
“刚回来?”停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
离他约五步之距的一丛黄毛竹后,黑影闪出。“是。”燕影恭敬道。他半刻钟前才踏进主子在竹坞四周布下的结界内,立即引来关注,被主子“半道拦截”,他半点也不觉讶异。
“事情查得如何?”凤锦又问。
“略有眉目。小姐那块玄铁令牌确实是‘西海玉灵峰’的掌门信物,‘西海玉灵峰”一派由玉灵真人所建,在灵峰上隐居修行的玉灵真人是小姐的师尊,真人共收有四女一男五个徒弟;小姐行三,上头有大师姐李云衣,和二师哥傅兰舟,底下有两位师妹,苏雪英、杜青青。其中苏雪英已远嫁西漠,杜青青年纪最小,仅十五岁。“他口中的”小姐“指的是上官净,俨然把她也当成主子。
燕影又道:“去年秋,玉灵峰顶上出大乱子,玉灵真人闭关修炼时,遭大徒弟李云衣与二徒弟傅兰舟联手所害,下落不明、杜青青亦不知去向。当时小姐在外游历,赶回时,还与师姐、师哥在玉灵峰上恶斗了一场。”
听到“恶斗”二字,妖异凤目微微一眯。
凤锦沉吟了会儿,道:“玄铁令牌在她手里,或者她最后回去的那一趟,曾暗中见到玉灵真人。”她曾说,是她的师尊要她往南来,带着那块刻满古老图纹的玄铁,寻找古老的“刁氏一族”。
“凤主,玉灵真人若然被害,还能将掌门令牌托付给小姐吗?”
凤锦淡淡勾唇。“倘若玉灵真人亦是‘刁氏一族”之后,就有可能。“
燕影不禁低“咦”了声,前思后想一番,似已抓出相关要点。
“莫怪小姐会来南蛮投靠‘刁氏一族’,她要不来,势单力薄,怕迟早要被抓回玉灵峰。昨日,属下回南蛮途中遇到那些人,该是一路追踪小姐过来,现下他们被挡在莽林之外,没识途老马领路不易进入,只是小姐的师姐、师哥为了那块玄铁令牌,必不会放过她,定会一再探路。”
凤锦哼笑。“他们要那块令牌,难道只为掌门之位吗?”
“玉灵峰顶有座天然大石窟,巨石将洞口完全封住,传闻,玉灵真人在石窟中藏有无数珍宝,是一笔巨大宝藏……”
“我明白了,原来弑杀师尊、残害同门全为这档子事。”凤锦边笑边颔首,脸上不带责难神态,仅是嘲弄。
他沉吟了会儿,忽而有所顿悟,淡声道:“看来,那块玄铁令牌是进入那座石窟不能缺少之钥。”
“不管如何,小姐到底抵达南蛮了,若在半途遇上他们,对方见来硬的不成,说不定连美男计都使将出来,哄也要哄得小姐乖乖交出令牌,然后——”
轰隆!
燕影“唰”一声拔出斜系在宽背上的长剑,他耳中轰响,原以为有敌来袭,眼前景物却骤然扭曲。
不是敌人!
他寒毛竖起,心跳重重撞在胸骨上,又像要跳出喉咙。
握紧剑,他掌心出汗,不禁用力闭上双目,再张开时,竹林又是竹林,适才那一刹那如同幻影,那声轰响似是幻听。
但,不是的,真便是真,他心知肚明。
在这里,没有敌人,只有魔星。
“美男计吗?”那颗魔星诡笑着,扬唇模样斯文又平静。“一个是师姐,一个是师哥,能使上美男计的,自然是她的二师哥,你说是吧?”
“属下……不很确定。”
轰隆!
又是一记似真非真的暴响。
无形而强大的气劲猛地灌入双耳中,燕影痛到咬牙,但仍挺身不敢乱动。
他自十七岁便被挑选出来服侍这一代的年轻凤主,主子性情阴晴不定到教人发指之境界,据闻,历代凤主多为有德能人,偏偏这一代出了他这颗异星,红痕满身、性格扭曲不说,所怀的能耐更是前代未闻,强大到令人胆颤心惊。
“属下……属下……”他暗中费劲调息,按着习得的心法,努力在主子恶意的结界中保持清明。这样的恶意挟带再明显不过的震怒,主子发怒不算稀奇事,但气成这样,绝对难得。唉,想他严谨一世,竟糊涂一时,怎么就口误溜出那样的话来?现如今,不乖乖吐实都不成了。
“属下打探过了……小姐……小姐的二师哥傅兰舟……那人跟小姐原是一对儿的,小姐游历江湖,为了长见识,在外方走踏两年多,遇师门大变,小姐闻讯赶回‘西海玉灵峰’时,傅兰舟早巳移情别恋,与长自个儿两岁的大师姐李云衣好在一块儿……”
砰磅——
这一记来得更沉、更重,入目所及的景象呈现诡异折扭,月光仿佛整个倾泄进来,黄竹林大放异辉,竹叶泛光,一片片在夜风中张狂摇动,摇得那些光越扩越开,刺眼无比。
再也承受不住,他发出厉吼,借以泄出在体中盲目冲撞的力道。
突然间,一道不该出现、却如及时雨的剑气逼近。
剑气无比凌厉,划开沉重滞闷的氛围,像也一举劈开他浑沌不清、几要被拖进无底深渊的脑袋。
燕影依着本能举剑相抗,这一挥,让他神魂重回体内。
第4章(1)
上官净恍恍惚惚睁开双眸。
不对劲。
哪儿不对了?
唔……她应该坐在桌边,而非躺在榻上。
谁搬移了她?又如何在搬动她之时,全然不惊动她?谁有这样的能耐?
咬牙,奋力撑坐起来,头是有点晕,但盘坐在榻上调息一会儿后,那团晕眩终于止息,只是嘴有些不适,并非痛,而是热热肿肿的。她舔舔唇瓣,似尝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这荒谬状况让她微拧眉心,想不通究竟发生阿事。
她下意识环顾,这是凤锦的寝房,凤锦的夏被,凤锦的床榻,她身子蓦然一热,不敢多想,匆急地套上自个儿的鞋。
她占用了他的床榻,那他人呢?
心怀疑惑,夜风中透出一丝不安,她带上剑,就着迤逦而进的月光走出房门,寻着竹坞主人的踪影。
黄竹林内似有动静!
甫踏进,整个人像掉进气漩内,她记起之前进南蛮莽林时,也曾遇过相同情况,她以为那是吸入过多瘴气所产生的幻觉,此时为何重现?
胸前发热,她本能地伸手按住,发现是挂在颈上的玄铁令牌散出奇温。
她强令自己拉长呼息,徐徐吐纳问,眼前景物清楚展现——
月光白到透亮的竹林间,凤锦散发垂袖,身形单薄。
他面前站着一名鸠衣劲装的汉子,后者手持长剑。她无法看清对方面容。
是当日莽林里那群恶徒寻到这儿来吗?
那人离凤锦实在太近,男人嗄吼声传来,她心头一震,剑已出鞘。
“走!”直直跃冲到欲要守护之人身前。
高手!
两剑相击,她的四十九路御风剑法快如疾电,以攻为守,又以守为攻,攻守并进,虚中藏实。
她意图将对方逼出黄竹林。怕竹林中藏有暗手,亦想把敌人引开,离凤锦越远越好。她想,凤锦纤纤公子,文弱可欺,打不赢也跑不远,若遭挟持就不好,他要落进对方手里,她也只有束手就擒的分儿,怎么都得先护住他再说,怎知一交手,对方身手竟如此了得!
她不敢大意,手中长剑舞得更轻灵飞快,常是一招尚未使老,便换招突袭。
师尊说过,她的御风剑法是同门中练得最好、最精的,尽得她真传。
她下山历练,师尊还把御风宝剑传给她,要她锄强扶弱,不丢师门脸面。
师门……
师门啊……
只是西海玉灵峰顶之上,师门如今安在?
强大悲伤涌现,像心头无端端开了一个洞。
那些吃人的痛,急泉般滚滚涌出,
越痛,她剑招越狠,越狠,越轻易丧失自己。
顿时间,剑气烁烁,月华凛凛,寒光腾腾,沁肤渗骨。
制不住啊!她制伏不住内心悲意,根本要顺由它了,把她带到哪里算哪里,都无所谓,一切随缘方自在,缘尽命绝,再往前一步即是阴曹地府,也无所谓……
轰隆!砰磅——
她耳中灌进巨雷,未及意识到那雷响般的声音是真是幻,剑已脱手,神魂脱离。
她倒下了,被一开始便沉默不语、冷眼观战的男人接个正着。
上官净被震昏过去,颇惨,然,有人比她更惨。
燕影整个被弹飞!宛若地面上生出一堵无形墙,他无知扑上,却遭自身的冲击力反噬,弹得他往后飞离好几尺,僻哩啪啦地扫断不少根黄竹。
主子心绪波动完全的突如其来,阴晴不定兼之喜怒无常,在自个儿地盘上任情任性地操弄,只是这一回……果真气得不轻。
在这结界里,有心人故意操纵,任凭意志再强也撑不过一刻钟。
本心一乱,脑中思绪随之扭变,会变得不像自己,或者,不像人,又或者,他原本就非人……他冷汗直流,想到方才的狠斗。他许久没遇上强手,这一斗,只想赢,非赢不可。要赢。要赢。要赢。长剑如此渴血,喉中如此渴血……他在走火入噱魔的边缘徘徊,若非主子那一震,他已成兽……
“属下……该死。”他单膝跪下,低嗓竞发颤,并非怕主子责罚,而是他差一点点就迷失本心。
凤锦冷哼了声。“你确实该死。”抱着人,他转身就走。
“凤主,属下——呕!”唉,吐血了。
燕影苦笑,跌坐于地。
就说嘛,他家主子出手怎可能这么轻……
人在最最脆弱之际,往往最容易显露本性,也最容易教旁人探到内在底蕴。
上官净抢进黄竹林,一开始自然是为了护他,以为他再次遭恶徒欺侮,然而,那场架打到最后,她其实忘记初始掀起冲突的原因。
忘记要守护什么,忘记因何而打,忘记他的存在,忘记……全部忘记……
燕影也是,但燕影是一心求胜,昔日压下的嗜血狂欲险些沸腾再起;而她呢,她是一心求死,死志隐隐微微透出,而后,使出的剑招狂态尽出,最后竟只攻不守。
死的念想在她心中发芽了,她或者无所感、无所知,她被自个儿蒙在鼓里,但那样的心思确实存在。
混帐东西!
混帐!混帐!她想死?为什么?
会让女儿家寻死觅活的不外乎是情海生波,就因她的亲亲二师哥移情别恋,所以她想死吗?
他冷笑再冷笑,目光发狠,五官野蛮,脸上、身上一道道红痕转深。
抱她上榻,管她是醒是昏是睡,他粗鲁地拉扯她的腰带,扯开她衣襟。
雪嫩健康的肌肤曝露在他面前,那块助她在幻术中稳定心神的玄铁令牌映入他眼底;但,什么都不顾了,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恨怒,觉得她是他认定之物,她就该归给他,身、心、灵都是他的东西,别人敢觊觎,死路一条。
而她,不能“对不起”他。
她必须成全他的疯狂,她心里不能有谁,除他之外,再不能有谁!
怎可以欺骗他?
她明明说过,西海玉灵峰上,没有情郎为她等候,她怎能欺瞒他?!
掐揉她玉嫩肌肤,女峰落进他双掌内,他十指狠狠掐紧、揉搓,不够……不够啊……他埋首在她乳前,胡乱吸吮,那未受日阳侵晒的身肤白得不可思议,他很气很气,不断攻城掠地。他的行径极度下流,毫无道德,但他哪会在意呢?直到……他与她衣衫几要卸尽,他下半身紧抵她腿间,沉甸甸的男性火烫贴在她最脆弱柔嫩之地……他可以尽情占有她,野蛮地在她体内驰骋,可以消一时的忿恨。却会带来更多难题。
再有,无她投入,即便得到她的人,那强大的孤单仍要吞噬他。
贴着她的身。抵着她的额,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调息再调息,行气再行气。过了许久许久、躁乱的心和躁动的身体才平息下来。
他自知,性情中有极端狂暴的一部分,向来压抑得极好,这还是首次任其横冲直撞,险些乱了计划。
这姑娘啊,脾气并不难懂。
她武功高强,行侠仗义,性情坚韧,沉稳有大将之风,她想锄强扶弱,好,那他成全她,就当个需要被扶助的“可怜人”,然后求怜于她,两人相处时日一久,必见成效。至于“西海玉灵峰”,他不打算让她回去,她的师门恩仇不关他的事,既踏进他的南蛮地界,与西海便八竿子打不着。
她归给他了。
体内的怒火与欲念渐渐趋缓,他叹气。
这一叹,连自个儿都讶异。头疼、莫可奈何、不甘心混杂在一块儿,原来连他也要叹气。现下,是魔星遇上命中克星吗?
苦笑,为她拢好衣衫,修长手指慢腾腾拨开她的发丝,沿着女子刚毅却也柔润的脸部线条轻抚,拇指抚过她略丰的下唇。
“既要长久留下,该帮你备上一、两个使唤丫头。不是吗?”他微挑眉,凤目幽幽似带魔,勾着唇,把一抹诡异的宠吻啄落在她嘴角。
然后,他起身坐在榻边,从榻旁桐木矮柜中拿出一个朴拙木盒。
揭开盒盖,里头有纸叠着。
他取出两方小叠纸,轻手摊开,分别搁在膝上,有头有手有脚,两个纸人形。
“你喜爱什么性子的小姑娘?嗯,活泼些可好?”低问,他看了那张犹然不醒、眉眸宁静的秀颜一眼,随即敛目,打起指印。
落咒,还不够。
他咬破指端,在人形纸上各落三滴鲜烫热血。
上官净自觉陷入某种说不出、挣不开的“困境”中。
教人迷惑的事一件接连一件,她还有点昏的脑袋瓜没法子同时想那么多事,而想不明白只好暂且顺应,安静接受并静观后续。
她首要适应的是,她身边多出一名长相与身材皆圆圆润润的丫鬟。问对方年岁,说是刚满十六,问名字,说是姓朱,朱玉。
“主子交代过,小姐在竹坞住下,不仅是贵客,也算是这儿的主子,吩咐朱玉要好好照顾小姐的生活起居,我记得很牢,不敢忘记的。往后,小姐的寝轩全由朱玉打理,包准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您沾不上半点灰。还有三餐和茶水,小姐等会儿得把爱吃的东西和喜爱的口味一一告诉我,才好请灶房大娘准备……啊,对了!小姐,主子那儿有好几块夏布,要请人帮您裁缝凉爽些的衣裙,咱们何时挪个空,到东村的李寡妇家量个身吧?那位李家寡妇手很巧,做出来的衣物耐穿又好看极了……”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上官净望着铜镜中,那个站在背后帮她梳发、说话之速如流水潺潺不断的小姑娘,瞧得她几要忘记眨眼。
今早,她醒在自个儿房中,小丫头突如其来就这么冒出来。
她帮她备妥洁身盥洗用的温水和用具,待她一起身,小丫头便快手快脚整理床榻,动作相当伶俐自在,仿佛对服侍她的一切早熟得不能再熟,熟到……还想亲手帮她浴洗呢!若非她及时醒觉,身上衣物真要被小丫头剥光。
瞧,她又被她滔滔不绝的话牵走心神,连梳子都乖乖递去。唉,现下是怎么了?还坐在妆台前由着人家服侍……是说,她哪需要谁照看?向来都自己照顾自己啊!
再说了,她从没梳过姑娘家那些繁复柔美的发型,乌黑发丝常是简单扎作一束,干净俐落才是本心。
她出手迅捷,轻轻接住朱玉忙碌的小手,也让对方稍静了静。
“我不用新衣,吃得也随便,不必为我多费神。再有,我也不是什么小姐,借竹坞暂住罢了,不是你的主子啊!”
“小姐……小、小小姐……呜,小姐……”
小丫头脸色变得此翻书还快,一张甜笑圆脸突然变成被掐皱的包子,眉成八字,颤着圆唇,圆眸可怜兮兮地挤成两道细缝,都挤出泪光了。
“怎么了?你……你别急、别哭啊!”上官净赶忙站起,拉她的手摇了摇。
“哇啊──”当真哭嚎出来,连泪珠都圆圆润润,好不可怜。“小姐……小姐不要我服侍,那、那朱玉没用了……呜呜呜,主子会撕了我,还会把我丢进火炉里烧,呜呜呜……我好惨啊……小姐别不要朱玉嘛,我会乖,一定乖的,好不好嘛……”
“呃……好、好……你别哭,我要你,我当然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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