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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之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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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被汪濯沸拦了下来,然后他摸出手机神色严峻地叫来了家庭医生。
幸好家里几位长辈去了内蒙古旅游,据说内蒙古扎兰屯的秋色壮丽而宏大,有着“塞外苏杭”的美誉,爸爸早就想去了。反正自从汪伯伯回国之后,他们几个大人就一直全国走走走的,很少在家。这三个加在一起超过一百五十岁的人,竟还立下了雄心壮志,说要先走遍全国,然后再走遍世界。端木瞬当时听了就说,哦,那么接下来就是冲出地球,走向火星咯,换来老爸一个爆栗。
他现在发着高烧,已经没有力气去惹爸爸生气,或者惹任何人生气了,他甚至连东想西想的力气也差不多要耗尽。他躺在床上,身体陷落在无数枕头和靠垫里。
他的床一头靠着窗,一头对着门——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位置是多么的好——这个位置可以让他躺着看到汪家兄妹或是姐姐们从门口穿过来、穿过去。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竖起来的电影荧幕,而且带着一个白色的框——他甚至知道这个框的宽度是十五公分——小时候,他还特地用尺子量过。
他只需把头稍稍抬高一点,然后利用头和枕头之间的摩擦力使自己固定在某一个位置,就可以看见家里人走过来走过去,背后是不变的布景,手里拿着不同的道具。他们有的时候会停下来交谈几句,每隔一会儿还会把头从荧幕里伸出来,问他要不要什么,他们甚至会走过来,到他的床边,给他盖被子,或者给他吃点东西。
于是端木瞬对自己说:瞧吧,这就是新世纪的互动式电影,哈哈!
他真的不是一个经常生病的人,尤其是不会一下子发那么高的烧。可是这一次,他的确烧来了,吃了退烧药之后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冒火,而且还烧了好几天——他从来不知道发烧能够持续那么久。
这件事把汪濯沸给吓坏了,一开始他以为端木瞬吃了药就能退烧的,没想到他的烧只是白天退下去一点,晚上又不死心地爬上来。气得他不知道该骂医生好还是该骂端木瞬好,最后发现最该骂的人其实是自己,于是自己罚自己给两条狗清理笼子,又把花园折腾得乱七八糟。
不过端木瞬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烧发到第三天之后,他几乎已经有点自得其乐了——反正他被汪濯沸强制命令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许做。没事做,他只能在这种新式监禁里面找乐子。
他热情洋溢地捂在床上,面颊贴着枕头,手肘下面有几个垫子——就这样很舒服地看新世纪互动式电影,看倦了的时候,他开始看书,看的都是小时候买的、一直收藏在床底下的漫画书——《七龙珠》、《幽游白书》、《灌篮高手》……看得不亦乐乎。
书也看倦了之后,他就看脑袋旁边的墙壁。墙壁上有他不太好看的字体写的各种各样的字。他非常习惯于在床头墙壁上写字,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以前妈妈每次帮他晒床,就会唠叨个不停。那时的他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墙壁上写字就是一个要不得的习惯。
在那面墙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电话号码、地址、公共汽车路线,还有施特劳斯的诞辰——6月10日——是汪濯沸告诉他的,可是他忘记了这到底是哪一个施特劳斯。另外,还有高三背的《祭妹文》:“纸灰飞扬,溯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有的时候,他做了梦醒过来,假如还能记得,就赶快把它记录在墙壁上。可是梦这种东西,永远是在记录中慢慢地丢失,记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梦——这就好比一粒种子,长成树之后,多了许多枝叶和不必要的水分,就再也无法弄清楚它的真相了。
他的梦一个叠着一个,深的叠着淡的,新的叠着旧的,在枕头旁边的墙壁上。端木瞬醒着无聊的时候,就探访探访它们,打个招呼。
他记得那个时候在大学里,除了偶尔和大姐通个电话之外,几乎不跟家里联系。他漂流在不同的教室与教室之间,上课的时候非常容易睡着,一睡着就做梦,即使睡一分钟也能做一个梦。醒来之后,他把那些梦支离破碎地记录在桌子上。他的梦漂流在不同的教室和教室之间,一张一张支离破碎的课桌上面,温顺地躺在成人笑话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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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晚上,吃过晚饭之后量体温,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烧退了。于是兴高采烈地从床上蹦下来,叫着“我好啦我好啦”,可还没来得及冲到房门口,就被第一个冲过来的汪濯沸强行扔了回去,按在床上又亲自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信他的体温真的回落到了三十七度以下,汪濯沸才好像一个精密机器突然掉了主要部件一样,突然之间就松掉了。一屁股坐在床沿,捂着脸拼命抖动肩膀。
端木瞬搞不清楚他是在哭还是在笑,想想汪濯沸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哭的,可想想似乎又没什么事值得他笑成这样。只好不知所措地问阿濯你怎么了,阿濯你没事吧。
汪濯沸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端木瞬发现他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睫毛还带着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汪濯沸笑成这样过。他感觉怪怪的,但心情又被带得很好,就跟着他一起呵呵傻笑。
于是,当端木家的几个姐姐和汪彤儿闻讯赶到端木瞬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端木瞬跪坐在床上,汪濯沸坐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笑得像两个神经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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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上班,端木瞬发现同事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一些不同了,好像带着很多的羡慕和不甘。后来成利把自己叫进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成利真的正式宣布让端木瞬做自己的助手——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自己的玩笑话。
老杜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个不成器的花瓶徒弟终于被高人看中了。尽管他失去了一个他找了很久的、比自己笨的助手,可以后再找助手就容易多了啊——我的上一个助手,跟完我之后就直接做了大律师成利的助手啊——多有前途的职业!
小刘小王几个年轻同事,除了有点不甘心之外,还是挺替他高兴的,毕竟端木瞬平时在公司人缘不错,大家谁有事了他都乐意帮忙。于是一群人嚷嚷着要他请客吃午饭。端木瞬发烧喝了好几天的清粥,味蕾早就蠢蠢欲动了,乐哈哈地答应下来。大家干脆不干活了,各自上网找附近好吃的饭店餐馆。成利隔着百叶窗看到外面的情景,除了哭笑不得之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要说谷新这个律师楼,自从被汪濯沸买下来之后,没赚过什么钱不说,还接二连三地出事。城门不断失火,差点殃及了励丰这条池鱼。
成利不止一次地提出将律师楼转手,如果励丰需要,他们完全可以收购另外一间,端木瞬可以跟着走,这谷新太邪门,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
汪濯沸听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问成利上次那封匿名信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成利说找私家侦探查了,神秘得很,信就是从周晓天的电脑上发出来的——确切地说,是用周晓天办公室网线的端口发出来的——因为周晓天的电脑作为证物,早就给警方取走了。有人在周晓天死后溜进他的办公室,居然还有心思在里面上网发信,这件事情,怎么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第38章·雨中奇遇

甘棠一死,郑一连的案子就算结了。对警方来说,郑一连和甘棠的案子跟周晓天钱倩倩的死扯不上关系,励丰自然也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军火仓库失窃的事告知警方。于是周晓天的案子就成了悬案,归入了档案室。方叔家的失火案更是不用说——典型的电线老化短路失火,连立案的必要都没有。
于是,一系列的事件,随着甘棠的死而暂时宣告了一个终结。
端木瞬依旧上着他的班,被大家合伙敲了一顿竹杠之后,他在公司的地位也有所不同了。不再是那个跟在老杜后面泡咖啡复印文件的跟班小弟,而是总经理成利的私人助手了——尽管他对“大律师的助手”具体需要做些什么还有些懵懵懂懂。
他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公司同事没人知道他和汪濯沸的关系。汪濯沸把这件事保护得很好——这让他心里有了一点点小花绽放般的感激——毕竟他不是喜欢鹤立鸡群的人,整天沐浴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进进出出,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这个程度。
汪濯沸不让说,成利自然不敢说。而至于成利对端木瞬的提拔,作为享誉全国的金牌律师,要是连这点理由都编不出来,那他也可以不用混、直接回家喝西北风了。
汪濯沸依旧很忙——尽管在端木瞬眼里,“大老板”这个职业,似乎都没什么可忙的,因为什么事都有别人替他做掉了。可汪濯沸仍是忙,忙着跟人谈判,忙着东奔西跑出席各类应酬,忙着开会——端木瞬觉得汪濯沸的励丰简直是世界上最喜欢开会的公司,汪濯沸是世界上最喜欢开会的老板。这让他不由地庆幸自己不是在励丰的总公司做事。
偶尔汪濯沸还会上个电视什么,大多是财经频道,什么商界名人访谈之类的节目,介绍成功经验啊,表达一番对即将创业的年轻人的鼓励啊。
端木瞬从来都不喜欢看那些频道,总有一堆道貌岸然的所谓“专家”,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告诉你,“明天的股市,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涨,百分之二十是跌”。于是一堆小老百姓兴冲冲地相信“明天会涨”,义无反顾地一路杀进去。那要是万一跌了呢?专家会说“那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啊”!让人没的反驳,心里又实在憋屈——你咋不说百分之五十涨和百分之五十跌呢?所以,专家这种东西,不能信。财经频道这种东西,不能多看。
可只要有汪濯沸的节目,端木瞬一定会看。可他又不敢在客厅跟妈妈姐姐们抢电视机看那些她们最喜欢的八点档狗血连续剧。于是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了电脑看在线直播。每当看到汪濯沸在那里侃侃而谈、一派指点江山的气势的时候他就会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看呢?不去当偶像真是可惜了。可汪濯沸要是真当了偶像,就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了,那又是端木瞬所不愿意看到的——要跟那么多人抢汪濯沸啊,他好像有点缺乏信心。
居群一如既往地管理着暗里的那个励丰,只是他出现在汪家大宅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些。汪濯沸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来,见到汪彤儿仍旧会全身僵直。端木瞬曾尝试着撮合他们两个,却发现汪彤儿对居群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三句话就能把话题绕开,转而兴致勃勃地拉着端木瞬说些学校里的八卦什么。端木瞬的思维很容易受人影响,往往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自己找汪彤儿的初衷,跟她一起唠嗑了。唠嗑完了才发现不对,转头汪彤儿已经飘啊飘啊的走掉了。
几次之后,端木瞬的热情也降低了很多,渐渐放弃这种无谓的尝试了。
——强扭的瓜不甜。这是汪濯沸说的。
而至于警察这边,费仁又回到了自己的辑黑组,每天写写报告抓抓小混混什么,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找乐子,他是最拿手的,日子绝不会过得无聊。而对面重案组的几个组员,都是和甘棠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好兄弟,看到费仁眼睛就冒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费仁全当没看见,优哉游哉地开着他那些无伤大雅的风流玩笑。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似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再多的人死掉,再大的灾难,总有风平浪静的一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时间停下来为别人致以太多的哀悼和追思。
可以说是人的自私和冷漠,但不得不说的是,不自私不冷漠,又能怎么样呢?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的活。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过。
一年很短,一天很长,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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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刻画出没有规则的轨道,在某个节点纠结不去,凝滞很久,直到储存了足够的水量,才骤然突破,轰隆隆地冲破那道界线,然后顺流直下。
这场雨下得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唰”地下来了,叫人来不及防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问题日益严重,地球变得越来越脏,还是因为这几年到处都在施工挖地盖房子的关系,最近的雨水越来越不干净,好像玉皇大帝的洗脚盆不小心被打翻了一样。下完雨之后都能看到路上那些车子像洗过了泥浆澡,比下雨之前还要狼狈N倍。
以前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雨,端木瞬是绝对不会在乎的。反正公司就在两条街外,跑跑过去就行。淋几滴雨什么,他根本就不会在乎。
可是自从有一次汪彤儿看到他淋着雨回家,惊得大呼小叫。逼他立即去洗澡不说,还捣鼓出一种奇怪的药水,让他当护发素抹在头上。端木瞬不明所以就照做了。洗完澡出来汪彤儿很严肃地跟他说,现在发达城市下的大多是酸雨,他们前几天刚做了一份相关的功课,安平的酸雨值超标两万倍,吓得她差点没晕过去。
酸雨是什么瞬哥哥你知道吗?汪彤儿脸上闪动着只有在看她最喜欢的恐怖片的时候才有的绿油油的神情。酸雨就是硫酸!超标两万倍的硫酸!
端木瞬听着就是一个冷战,连忙去摸自己的脸,还好东西都长在原来的地方,没歪也没消失,这才舒了一口气。
汪彤儿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污染太严重,雨已经不能淋了,一定要打伞,否则会变秃、变麻子,变得满脸坑坑洼洼好像月球表面。
变麻子或是变月球表面什么端木瞬还不是特别害怕,他最怕的是变成秃子。变成秃子依旧意味着要像老杜那样,明明头顶已经寸草不生了,还要欲盖弥彰地把两边的头发留得很长,盖过去,好像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一样。
要是变成了老杜那样,那个帅得可以去当偶像明星的汪濯沸更加不会喜欢自己了——他打死也不要这样。
——汪濯沸有可能会喜欢上自己。这是端木瞬最近越来越经常想到的一个念头。
这真是个很小的念头,很小很小,好像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种子,深埋在冻土下面很多年。现在它好像听到了暖风的声音,听到了阳光敲打地面的声音,于是它开始在深深的泥土下面蠢蠢欲动了,好像有小小的嫩芽要破壳而出了。但是它离地面依旧很远,而覆盖在它上面的泥土又厚又紧,那根柔软鲜嫩的嫩芽要费很大很大的劲、花很多很多的时间才有可能冲破地面,呼吸到地面上新鲜的空气。也有可能它在半途就败在了那些石头和虫子的手上,永远没有见到日光的那天。
但无论如何,知道有种子在泥土之下,就有希望。
这颗种子在端木瞬心里埋藏了很多年,一直沉睡着,不敢动,不能动。可是他明显地感觉到,最近,它开始动了,抖一抖小小的身体,它说:“我要长大!我要发芽!”了。
想到这个念头他就会脸红,不自觉地傻笑,兴致好的话还会哼个歌什么。直到身边的同事捂着耳朵来投诉,说端木瞬又发挥他的“魔音穿脑”神功,严重影响自己的工作效率。他才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唱歌,连忙收声,收声之后继续一个人傻笑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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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音响里在播“荒草”乐队的一首歌——最近很红的一个组合。公司里的女同事都很迷他们,三姐四姐也很喜欢,成天“番茄”、“番茄”地叫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端木瞬对他们也只是知道而已,谈不上迷不迷的(要迷偶像不如迷汪濯沸啊)。不过他们的歌写得不错,他也会哼哼两句。
看着窗外面的倾盆大雨,想到那些酸雨啊、不能变秃子啊、要让汪濯沸喜欢啊之类的事情,他又忍不住跟着音乐一起哼唱起来。
雨下得急,又正好是上班时间,逃进这家便利店来躲雨的人不少。人们忧心忡忡地东张西望。大家都有点烦躁——毕竟没人喜欢上班迟到——陌生人和陌生人面面相觑,脸上很无辜的样子说,咦,现在这个时间,为什么会下雨呢?天气预报不是说降水率百分之二十吗?为什么会下雨呢?为什么会呢?……大家热烈而克制地互相询问着,都好像从心底里非常害怕下雨。转瞬间,便利店里的大人仿佛都变成了小孩的面孔,讨论、往窗外看的时候,满脸罩在脆弱易碎的呼吸里。
端木瞬耳朵里灌满了他喜欢的歌,心里灌满了对汪濯沸的思念,雷阵雨没有让他心情不好,也没有让他着急。他站在在一个杂志架前面笑眯眯地看着那边忧心忡忡的人群——降水率百分之二十,和股票一样,今天就是那倒霉的二十。
他的身体挤在一堆脆弱的心跳声中间,心情却异常的好,哼歌哼着哼着就越来越大声了。
“嗨!”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端木瞬停止了哼歌,回过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皮肤很白,鼻子很挺,戴着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端木瞬看到好看的人心里就会缺少警惕,尽管这个人拍自己肩膀的行为有点缺乏礼貌,但他并没有去在意,只是笑笑地说:“嗯?什么事?”
男人也朝他笑笑,说:“能不能请你唱歌唱得小声一点?”
他的语调很有礼貌,嗓音温柔显得很谦恭,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

第39章·新队长

男人也朝他笑笑,说:“能不能请你唱歌唱得小声一点?”
他的语调很有礼貌,嗓音温柔显得很谦恭,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
端木瞬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一脸便秘了好几天表情的路人,每个人都好像很痛苦、异常痛苦,却又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端木瞬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的歌声见血封喉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简单来说,他就是个音痴。他今天心情很好,于是对于别人有没有礼貌,他也就不去在意了。
男人呆了一下,似乎端木瞬脾气会这么好让他颇感意外,他上下打量了端木瞬一会儿,忽然说:“你上班吗?公司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端木瞬看看他手上的伞,刚想说好,眼角瞥到面包架前面站着一个大肚子孕妇,就说:“不如你送送她吧。”他朝那个孕妇指了指。
男人又是一愣,好像端木瞬的每个行为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再次用一种研究且怀疑的眼神看了端木瞬一遍——端木瞬已经转身去看人行道上狼狈的行人了,一边看一边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态,万分痛惜地直摇头(因为大家都要变成秃子了)。
男人想了想,走到孕妇身边,说了几句话,孕妇很感激地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起出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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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孕妇送到隔壁街的居民楼里,男人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刚一坐稳,前排的年轻男子立刻回过头来,问:“邱队,怎么样?”
此人赫然就是西区警局重案组的探员,蔡鸣彦。
新任重案组组长邱懿南摘下平光眼镜,脸上的斯文气质一下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犬的精明和干劲。
“初步接触了一下,”邱懿南缓缓地说,“和印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
蔡鸣彦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不一样?”
邱懿南翻看着手上端木瞬的资料,上面一排华丽丽的打架记录,有学校提供的,同学提供的,邻里小混混提供的……当然,其中少不了的,就是他大四那年打城管的那个处分了。
这样一个人,单从记录看,可以总结出的性格特点——暴躁、易怒、自私、虚浮、沉不住气,被人三言两语就能调拨起来……可是今天在便利店里遇到的那个端木瞬,和资料所显示的那个人,完全是个相反的典型。
邱懿南看看蔡鸣彦:“据我们的卧底说,他和汪濯沸关系不一般?”
蔡鸣彦暧昧地笑了笑:“还说他们是同性恋人呢。”
邱懿南摇头:“他不像……”
邱懿南自己就是同性恋,是以一个人是不是圈内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出柜,只是他刚刚从东区警署调过来,西署这边的人,大都不知道。
蔡鸣彦没头没脑地傻笑:“同性恋还能把字刻在脑门上,叫你看出来呀?”
邱懿南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吗?”
蔡鸣彦大摇其头:“邱队你怎么可能像呢?”
邱懿南把资料合上,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回局里吧。”
于是蔡鸣彦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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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还没进办公室,就看到走廊那头费仁插着口袋,晃晃悠悠地荡了过来。
“哟,小南南!我到处找你呢!”他大老远看到邱懿南就开始喊。
邱懿南的身形滞了一下,然后笑笑,迎了上去:“费仁,差点忘了,你也是西区警署的。”
蔡鸣彦看到费仁,开始眼里冒火,可是又看到他一副跟邱懿南很熟,跑上来就叫小名,还勾肩搭背的样子,又有些不明就里。
费仁勾着邱懿南,笑嘻嘻地对蔡鸣彦说:“小蔡啊,你不知道吧?我和小南南大学是一个班的,我们还是同桌呢。你别看他现在正儿八经的啊,读书那会儿,他总抄我作业呢。”
“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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