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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之夏-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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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最差十八块,最好五十块,卖了两个星期。中间有一次城管查牌,游贩走兽散,他懒得背这么重的东西做剧烈运动,于是就抽掉尼龙布,拿着装修剩下的木板钉的小木凳,慢慢地走掉了。
后来寒潮来了,天一下子冷下来。
菜变贵了,菜农不像降温前那么舍得扔菜了。即使卖不完的,也择些好的带回去。他能捡到的不多。与此同时,顾客却在越装越大包,可能是比较熟了的缘故吧。他渐渐看不到做菜贩的前途了。
难道自己的创业,都要倒在一个仅赢利几百块的关口上面吗?端木瞬开始痛苦地思索下一步的走向。
在迷茫中,他开始上网查询小本创业的方法。
有一个点子非常吸引他,就是关东煮。那是日本人受小火锅的启发,用签子串串,放在高汤里煮的一种非常适合冬天的小项目。
他非常兴奋地去查了一下关东煮的炉子。三百多块将近四百块,加上运费一共四百多,还是最便宜那种。另外串烧也是九毛一串,还要买汤膏、签,加起来没有六百块是打不住的。他当时只有卖菜赚来的那四百多,即使想办法多投资两百块,他也没有电源——只有固定的地摊有电源的,可是做固定的地摊,最少也要缴二百三十块。
一时间,非常心灰意冷。
后来他想,穷则变么,我一定要拿这四百块,做出像样的事来。
他在土产花十七块钱买了一个煤炉,又在十九元任选的店里相中一口不锈钢的蒸锅。以他的经验,这种店子都是从二十卖到十九,然后十八,然后十六,最后卖不掉的十块八块的处理。然后转战别的地方,重新从二十开始卖起。像蝗虫一样,一起一落。
他就想等到十五块的时候再买。但那种蒸锅太受欢迎了,随时会卖断货的感觉。
他就挑好一个,然后在拖鞋的大纸箱中间刨了一个深坑,把那蒸锅连盒子一起埋进去。
那店还在十九块上坚|挺。
蒸锅眼看就要卖完了。
他一天去了四次,假装挑拖鞋的检查他藏的锅还在不在。
终于第四次的时候,一个卖的伙计烦了,把那锅挖出来,要扔在货架上。
他只好抱住说,我买我买。然后拿着锅假装挑别的,又在场里转悠,又想偷藏在一个放相片框的大箱子里去。老板很客气的叫他到一边谈谈。
老板说,十八块,不买就走。别捣乱了。
端木瞬思考再三,就在挂满“全场十九,老板娘跑了,老板哭了,全场十九清货”的红字条中,鬼鬼祟祟地给了老板十八块,鬼鬼祟祟地提着锅子走掉。
又买了十块钱的煤,五十五个。端木瞬的餐饮梦想,就要开张了。
第二天,他去菜市场里转,捡了很多种菜。可是他突然很悲哀地发现,从来没有人丢鱼,虾或者是肉的。
鱼虾还有些小猫鱼跟小虾死掉的被丢,他不会去捡,因为不是活的卖不掉。他最心疼是肉摊卖完都收得那个光呀,还拿水洗台面呢,是担心让他捡到肉渣吗。后来他只好找一个卖牛肉的,花五块一斤,买了些剔得只剩很少肉的牛腿骨。
端木瞬抱怨说都是混蛋美国人搞出来的金融危机,害得连牛骨头都价格飞涨,以前都是丢货的。卖牛肉的竟然不恼,笑着说,你知道就好。
他又嫌剔得太干净,卖牛肉又说,很多肉的十几块一斤,早就被抢光了,如果不赶着收摊,五块他都不卖。
最后称一下,两斤四两收了十块钱,老板还帮他剁成段。
中午他趁费仁不在溜进厨房(费仁有洁癖,厨房是他的领地,严禁端木瞬出入),把骨头煮了汤。把菜扯开,泡在水池里。
晚上六点拿出一半的骨头汤,往里面下捡来的菜。捡到很多大白菜边叶,往里面一下,不一会就很软。
下面是煮的汤菜,上面蒸着捡来的红薯。
然后……竟然没有人搭理他。
端木瞬很难过,为了对得住自己用掉的十块钱,怎么说也要吃回来。于是他就吃了一个红薯,然后挑出菜来放到一次性水杯中吃(买一次性水杯用了十块,一百把竹筷五块)。
真的很香,牛骨的油就是厚。他正吃得高兴,想着要不要就一口小酒,有人来问了,怎么卖呀。他又愣住了,想当然就说,两块钱任吃。
结果那个老兄,竟然吃掉了两个红薯,足足四杯白菜红白萝卜地瓜片,几乎吃光了数量很少的藕,还喝了两杯汤。
当他打第七杯时,端木瞬再也忍不住了,说够了够了,也不是这样吃的,现在麻辣烫都不止六七块一碗了,哪有两块钱吃那么多的。
当时已经有两三个人在吃了。端木瞬强向最早那个男的要了四块钱。以后的人每杯收五毛,大家都表示能够接受。
然后这些食客告诉他,专门吃菜很难吃饱,最好有些面呀粉的主食。还有,只有一个汤勺大家等着用,等啊等啊的就消化了,最好是有几个勺,就不用等。
端木瞬决定吸收他们的意见。
头一天才收到十三块钱,用掉四块煤。五个杯子,五付筷子。亏大了。
第二天,他买了一大包即食面,就那种方便面的面饼,没有调料那种,花了十六块。
然后用塑料碗,八块一百个那种。
然后用汤闷面,上面加些蔬菜,收三块一碗。专吃蔬菜也是三块一碗。
就卖得很不错了。
后来几天一直在下雨,晚上整条夜市的生意都不太好。大家都在回忆上个星期六,周末的人气跟消费力,是值得小贩们津津乐道一周的,可能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勉强撑过一周剩下那黯淡的五天。
下雨的日子他就没有去摆摊,再次回去的时候,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位子被一个卖钵仔糕的占了。
大家都是游贩,那摊位也没有说哪个是谁的,都是约定俗成。谁叫他自己不去,不好怪别人。他只好默默等那个钵仔糕哪一天不干了,可是人家的生意越做越好,还总有人排队买。端木瞬找不到机会回去,一搁置就是半个月。
再后来,学业越来越忙,大二暑假要准备大三之后第一次司法考,他就渐渐不再去夜市晃悠着等钵仔糕倒闭了。
再有一次回家,他发现自己那些锅子啊一次性碗筷啊都被费仁当垃圾扔了出去,为此他和费仁大吵了一架,差点没打起来,直到费仁答应独自包了这个月的房租他才罢休。
家当没了,时间也没了,端木瞬的创业梦,就此结束。

第45章·书店一隅

端木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两个人竟然会走到一起。他也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那样的状况下,撞到他们正在约会的场景。
那天他说要去买书,手上的习题集做完了,他打算去买套新的。汪濯沸说陪他去,他觉得没什么不好,就说好——汪濯沸有时候很忙,有时候又很闲,他永远搞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闲。
比如汪彤儿总是在那里叫,说哥哥怎么那么忙那么忙,让他陪陪人家都不肯,总说没时间。于是端木瞬觉得汪濯沸是很忙的。
可是他要出去买书了,或者哪天心血来潮想去看场电影了,汪濯沸又变得很闲,施施然荡过来说我陪你去吧。端木瞬问你不是很忙吗,要紧吗?汪濯沸连忙看着别处,结结巴巴地说,厄刚刚忙完。
于是汪濯沸在端木瞬心中就有两个状态——一个是正在忙,一个是刚刚忙完。
这天汪濯沸也是“刚刚忙完”,他们一起去书店。
临出门的时候撞上刚刚跟端木家几个姐姐逛街回来的汪彤儿,她说也要去。端木瞬和汪濯沸都有些犹豫,可是拧不过她,只好答应。然后端木瞬就想,要不要也叫上居群,可他还没来得及支声,就被汪彤儿拽着胳臂塞进了车里,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好作罢。
他有时候觉得,汪家的这对兄妹,看起来一个高大英武一个小鸟依人,外表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两个典型,但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霸道、自我中心、容不得别人的反抗。
“别看汪家那小妞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的掌控欲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在汪濯沸之上”——这句话是费仁告诉他的。端木瞬觉得夸张了点,有点嗤之以鼻。费仁叹了口气说,说你情商低不会看人吧,你还不信,总之,汪老大那个妹妹,你小心点就是了。
这会儿坐在车上,端木瞬从后视镜里看看汪彤儿,还是无法理解费仁那番话的意思。“掌控欲”,那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汪彤儿扭头看着窗外,好像对马路上的一切都兴致盎然的样子。那些树啊、花啊、行人啊、商店啊,一米一米丈量出来的马路,一晃就晃过去了。汪彤儿细致姣美的五官投映在窗玻璃上,好像橱窗里陈列的鲜美甜点,甜的腻的松软香酥的。
这么美这么柔软的一个女孩子,她要“掌控”一些什么呢?端木瞬想不明白。
刚才上车的时候汪彤儿坚持要坐后排,还要拉着端木瞬一起坐后排。端木瞬几乎已经被她拖进去了,抬头看到后排的另一边,汪濯沸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汪濯沸一向是坐后排的,除了这个位子他别的地方都不坐。
端木瞬一寻思——三个大人挤在后排,让副驾驶空着,这算个什么事儿?于是说着我去前面我去前面就跳了下去。汪彤儿要跟下去,被汪濯沸拉了一把,回头看看哥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汪彤儿耸了耸肩,乖乖系上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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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怎么撞到那两个人的呢?
端木瞬从一排一排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中间走过去,一层一层看过去。墙上挂着木雕画,一幅一幅,隔着一座一座书架。他蹲下来,抽出一本书来看,《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汪濯沸也蹲下来,陪他看。
端木瞬说,我手上那本版本有点老了,这本是新版的,多了一些新的条例。
汪濯沸说,哦,那么买本新的吧。
端木瞬说,嗯,还有一套今年的应考指导,必备法条导读,带光盘的,帮我一起找找。
汪濯沸笑笑,说好,就帮他找。
他们一句一句地说话,一层一层地翻书,汪濯沸好像很享受在这样浩如烟海的书堆里帮他找一本枯燥乏味的法律书。汪彤儿好像突然又变得识趣而乖巧了,也不过来,只是在她的言情小说区晃悠。
汪濯沸有时候会打开一本书,翻几页,随后问,小瞬,这点你都要背吗?
端木瞬凑过去看看,说,这个要,这个不要,这些会应用就行了,那些要一字不落地背出来,标点符号也不能差。
汪濯沸点点头,说,加油。
端木瞬腼腆地笑。
时不时地,店里放的音乐漏一两个小节进来。时间、空间、首尾相连的书架和书里面的一个个文字都被无限制地拉长,拉长,长,长,长,雪亮的,朝两头延伸。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久,大概是十几分钟,大概又从亘古的洪荒到了现在,终于有人闯了进来,闯到这片几乎没什么人光顾的专业工具书区。
“哥、瞬哥哥!你们猜我看到了谁?”汪彤儿神秘兮兮的出现在书架尽头。
端木瞬从一本《xx年万国专题讲座》里面抬起头来,魂还没回来,迷迷茫茫地看着汪彤儿。
汪濯沸正在帮端木瞬查今年和去年的两套“必备法条”有什么异同,心不在焉地问:“谁?”
汪彤儿似乎不太满意他们的态度,小嘴一噘,说:“你们猜嘛!”
端木瞬还蹲在地上,他抬头费力地看着汪彤儿:“你同学?”
汪彤儿还是那幅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你们猜,就肯定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嘛。”
都认识的人?端木瞬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打了个冷战:“老爸老妈和汪伯伯?”
汪濯沸在身后喷了一下,汪彤儿咯咯直笑:“他们在黄土高坡乐不思蜀的,早就把我们给忘啦,怎么会是他们呢?”说着看看汪濯沸:“哥,你猜到是谁了?”
汪濯沸合上了书,很笃定地说:“成利?”
汪彤儿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
汪濯沸笑笑,把蹲在地上一脸迷茫的端木瞬拉起来,然后说:“你都说了是我们都认识的人。我们三个都认识的,基本就是我们身边的那些人,还有家人。爸爸和端木叔叔他们不在,小瞬的几个姐姐都在家,居群也在家。剩下的,只有成利和费家的两姐弟。看到费仁你肯定不会这么高兴,所以我就猜是成利了。”
端木瞬看着汪濯沸,崇拜得心都要飞起来了,飞到那些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还要上面去了。他的汪濯沸怎么会那么灵的?又聪明又博学,又冷静又大胆,无与伦比的灵,简直比神仙还要神仙。上次关于那个案子的推理也是,这次又是,一样是人,为什么汪濯沸就可以这么厉害呢?端木瞬想不通。
如果说五年前告白的时候,他的喜欢还带着一点点情窦初开的少年对恋爱、对“喜欢”这个词的浪漫主义的幻象。那么现在,他对汪濯沸的喜欢则是切切实实的,传递到每一个肌肤纹理的爱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汪濯沸的什么——如果在五年前,他可能只会说,我喜欢他的全部——可是现在,他可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为什么喜欢他。
就好像他窗台上那盆米色黄蕊的小花,春天开,开一盛夏,茎细细长长的,狭小的叶子秀气地缀在茎上,微微向外翘翘。夜晚,白天,他坐在书桌前上看它们,像婴儿的手指头似的柔嫩,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不止。春光一日较一日明媚,迷迷糊糊在膝头睡过去,一抬头已是夏天,日头又日益炽热。他坐在书桌前,惊喜地发现心里那颗种子所长出的花,已经开满了天涯。
汪濯沸看看端木瞬,端木瞬的神情闪亮闪亮的,好像他的整个魂灵都从他柔软的发顶升出去,升到那些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去了。他这个迷糊、心软、单纯而勇往直前的端木瞬,闪闪发光的神情——他喜欢得呼吸都要痛起来了。
汪濯沸伸手,摸了摸端木瞬的头。端木瞬笑得眯起了眼。
汪彤儿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说:“别高兴得太早啊,你只猜对了一半。”
汪濯沸的手还放在端木瞬头上,两个人笑意盈盈地对视着,好像猜对了一半还是两半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汪彤儿咬了咬唇,走过去,有意无意地站到他们正前方,三个人形成一个正三角形。
“你永远不会猜到,成律师会跟谁在一起。”她说。
端木瞬被汪彤儿的这句话提起了兴趣,放弃了和汪濯沸的对视,扭头看看她,好奇地问:“成律师和谁在一起?”
汪彤儿满意地笑笑,拉起端木瞬的手,轻声说:“跟我来。”
端木瞬跟着她,轻手轻脚地穿过一排排书架子。汪濯沸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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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瞬和汪彤儿趴在一个书架后,往前张望。
书店的咖啡座里,成利背对着他们,有些拘谨地坐在小圆桌的一边。端木瞬平时看到的成利,不是稳若泰山就是口若悬河,他很少看到这样腼腆而手足无措的成利,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往桌子对面看的时候他愣住了,成利对面坐的人,竟然是费红。
端木瞬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有点大,被费红看见了。
汪彤儿轻轻踢了他一脚,略带责备地看看他,端木瞬无辜地吐吐舌头。然后两个人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子一样,笔挺地站直,等着费红和成利过来骂他们。
费红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在书架后面找到他们。
“小汪,小瞬,你们怎么在这里?彤儿,好久不见啊,越来越漂亮了。”费红落落大方地向他们打招呼。
“越来越漂亮的人是你啊红姐,”汪彤儿甜甜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费红笑笑:“刚开始没多久……小汪不是知道吗?”
汪彤儿佯装生气:“哥哥你好坏!知道都不说。”
费红温和地笑着。
端木瞬已经傻掉了。
汪濯沸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红、红姐……你和成律师是……是怎么认识的?”端木瞬指着他们结结巴巴地乱叫。
成利也已经结了帐过来,他不像费红那么大方,反而显得有些尴尬,看着费红的时候脸还会微微地发红。
汪濯沸笑笑:“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端木瞬又傻掉:“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费红说:“前几个月吧,有以前的病人来生事,我需要一些法律上的援助。正好小汪在,他就把成律师介绍给了我。后来……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端木瞬“哦”了一声,“哦”完之后开始“嘿嘿”傻笑:“你们很配的。真好、真好……”
汪彤儿跟着掩嘴笑,费红也笑,成利继续脸红。
汪濯沸看着端木瞬的后脑勺,忽然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就连成利,也走到自己前面去了啊。

第46章·小汪的再次告白

谷新律师楼突然涌入大批警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周晓天到钱倩倩,当初搜证的时候警察可没少来。取证、搜证、单独谈话……对于这些一般人很难经历的事情,谷新的员工似乎也已经十分熟悉,可谓见怪不怪了。
可是,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又煞有其事的搜查,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哪怕当初周晓天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公司每个人都有嫌疑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今天的搜查,前来的警察个个如临大敌,好像把每一个员工都当成了极度重犯。各人的电脑、办公桌,甚至公共的文件柜都受到了彻彻底底的搜查。被搜得最严重的,是成利的总经理办公室,几乎就要被兜个底朝天了。
端木瞬看看聚在一团窃窃私语、敢怒不敢言的同事,又看看站在办公室中央颐指气使的费仁,心里也有点恼火,忍不住走过去,把费仁拖到一边。
“干嘛?你干嘛?我执行公务呢。”费仁甩着胳臂,老大不情愿地嚷嚷。
“我问你干嘛才是,干嘛莫名其妙就来搜我们公司?”端木瞬瞪着他问。
费仁冷笑:“什么叫莫名其妙?我有正规搜查令的,高局长亲自签发,是合法搜证。你个小屁孩别碍手碍脚的,一边凉快去。”
“高局长?”端木瞬一愣,“他不是坏人吗?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费仁看看他,好像在看一块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朽木一样:“谁说他是坏人了?汪老大说是他就是他了?再说了,‘坏人’是个什么定义?这世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秦始皇是好人还是坏人?小布什又是好人还是坏人?好人坏人又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看你家汪老大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人。要说高局长是凶手,证据呢?就算有了证据,抓起来了,只要还没上法庭,还没判,他充其量就是个嫌疑犯。怎么?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被费仁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堆话一砸,端木瞬有些发晕了。
“那、那证据呢?”他口齿不太伶俐地问。
费仁一扬下巴:“这不是在找吗?”
端木瞬“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就想走。刚走出没几步,琢磨着觉得不对劲,费仁的话绕来绕去硬是没有绕到重点,反倒把他本来想好的疑惑给绕跑路了。
于是他又折回来,说道:“不对啊,这个案子,要搜证,也应该是邱队长他们的重案组搜,关你什么事?为什么是你来搜?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搜到些什么?”
费仁从鼻子里笑了一笑:“哼,你这小屁孩,说你迟钝吧,有时候还挺聪明。说你聪明吧,怎么看都不像……跟你们汪老大一个样,该聪明的地方迟钝得要死,不该聪明的地方精得跟鬼似的。”
费仁今天的话里句句带刺,还老把汪濯沸挑出来冷嘲热讽,端木瞬有点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费仁很讨打地笑笑,说:“你说的没错,今天我的确不是为那案子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费仁指着自己:“我问你,我是干什么的?”
“警察……”
“废话!我问你,我是哪个组的?”
“辑黑……吗?”
费仁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美工组好不好?这都不知道,汪老大怎么养你的?……那我再问你,你们汪老大是干什么的?”
“当老板的!”这下端木瞬倒是答得很顺溜。
费仁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是黑帮老板,黑帮老板你懂吗?谷新是他手下的产业,就有涉黑嫌疑,我就是来搜这个证的。”
端木瞬捂着脑袋申辩:“阿濯早就不做这个生意了,你别乱冤枉人。”
费仁冷笑:“他不做,那居群呢?你真当我们警察是傻子?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汪濯沸说太阳是西边出来的,你也傻呵呵地去相信?”
“屁!”
“你才屁!”
端木瞬还是没闹明白:“高局长不是跟成利的交情很好吗?为什么会签搜查令给你?”
费仁再次冷笑:“高局长他老人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不赶快能抓到什么把柄就什么把柄?他跟成利的交情再好,能好过自己的身家性命?把你们统统拖下水了,他自己就安全了。就算死也要找一个……不、一群垫背的一起死,不然怎么叫领导呢?要不是碍着市里的面子,他恨不得签个搜查令搜汪老大的老巢——别看了,就是你家!”
“那你明知道是高局长狗急跳墙胡作非为,你还来搜?”端木瞬急了。
“为什么不能来?”费仁一瞪眼,“我虽说是个警察,可说到底就是个领工资上班的,给政府打工。领导要我做什么,我能不乖乖照做?”
端木瞬看看他,总觉得今天的费仁怪怪的,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怨气。好像身体的哪个部分严重受挫,明明就是伤得很重了,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出来见人——外强中干的费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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