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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峥嵘(八阿哥重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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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胤禛见他说这几个字时脸色白的一丝血气都无,心里疼的像火煎一般,连忙道:“你先别说话,现在醒过来就好,太医这就到。”
虽然身上疼的厉害,胤禩还是勉力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进来的是太医院的院判孟广泰,同他一起进来的除了几名小吏之外,还有一抹明黄的身影,大步流星的朝床边迈来。
“皇阿玛……”胤禩皱着眉却无奈何撑不起身来,康熙一把制止道:“好生躺着,孟太医,快给八贝勒诊治。”
孟广泰是太医院中的老资格了,医术沉稳,眼下虽是贝勒爷让刺客给伤了,他也还不至于慌了阵脚。把了脉相之后又道了声‘恕罪’,便解开胤禩的衣襟看了看胸口的伤,孟广泰的脸色有几分难看。
“贝勒爷在呼吸吐气之时,胸前可觉疼痛?”
胤禩无力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孟广泰又细细的看了看胤禩的右手,问道:“贝勒爷可能攥起拳头?”
手上的伤像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细针一样插在骨头上,稍稍一动便觉得疼痛异常,胤禩只轻轻向回收了下手指,便已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孟广泰命人取了参片给胤禩含着,又将手臂上换了次药,便要退下去开药写脉案。只是他刚走出门口,便被康熙叫了下来。
“怎么样?胤禩这伤可厉害?”
孟广泰垂首恭敬道:“回万岁爷的话,八贝勒胸口的伤处是内损,刺客那一下踢得重了,恐怕伤着了肺腑。但幸好贝勒爷根基好,如今就是用蒲黄散和炙甘草汤每日调养便可。手臂上头的,贝勒爷的右手本就有旧伤,当年落下的根如今还没好利索,现在这一剑又刺到了那儿……这……”
康熙见他颇有些支吾,面色一沉,“你只管说便是。”
“回万岁爷,这新伤加旧伤,只怕……不大好。”
康熙的脸色越发凝重,“什么叫不大好?”
“这一剑刺的既深又狠,同上回一般伤了筋脉,只是却一定不如上回的情状了。现下微臣还不敢断言,只是若调理的好,日后这手也定不能操持重物了。”孟广泰小心翼翼的拿捏着措辞,低声说道。
“若是不好呢?”
孟广泰听着康熙的语气越发阴沉,额上竟不由落了些冷汗下来,颤声道:“这……若是不好,这手就算是废了,便是捉笔动筷也不成。”他唯恐康熙发怒,又飞快的补上一句,“只是贝勒爷的身子骨强健,根基好又年轻,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康熙重重的叹了口气,并未苛责孟广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定要尽你所能治好八贝勒的手,行宫里头若是药材不够便命人回宫里头去取,有什么情况也即刻向朕回禀。”
待孟广泰跪安之后,康熙又折回了屋里,坐在床沿同胤禩温声道:“太医说你若是觉得胸口闷痛,是因受了内损,多加调理便无碍了。”分明才过了这几个时辰,康熙却仿佛一下衰老了许多,眼角的纹路深深的舒展着。
“儿臣又累皇阿玛……费心了。”胤禩吃力的说道,“儿臣真是不孝。”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叹了口气道:“你的孝顺,朕都记着,眼下安心养病便是。手上的伤也不要着急,行宫里头药材齐备,若是不够自会从宫里再送来。孟太医医术高明,你只管宽心便是。”说着更亲手为他掖了掖被角。
胤禩未曾想康熙竟会为自己做这些事情,只觉得仿佛有满腔话语哽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九功见状不失时机的上前道:“万岁爷,现下八爷也醒了,您这晚上也受了惊,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康熙还未发话,胤禛也在一旁道:“是啊皇阿玛,请千万保重龙体,否则岂不辜负了八弟的一番拳拳孝心。八弟这儿有我守着,皇阿玛只管放心便是。”
康熙站起身来,他的面容虽显得疲惫,身形也有些瘦削,可就是能给人一种天威的震慑,说出的话语字字有力,“今晚的事,朕还需彻查,确实也不能多呆了。胤禛好生照看着吧,待胤禩服了药后再使人来告诉朕一声。”
一行人将康熙送走了之后,胤禛刚回了床前坐定,便瞥见外头有人探头探脑,扭头一看,果然是胤祥和胤祯。
他本不欲有人过来打扰胤禩休息,可若是不让他二人进来,胤禩自己也定当不允的,于是便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进来。只见他俩一路小跑过来,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胤禩,二人也不敢上前。胤祥毕竟岁数大些,稳了稳低声问道,“八哥没事吧?”而胤祯已是捂着嘴哭了起来,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胤禩缓缓撑出一个笑来,冲二人安慰道:“没事……歇息两天便好了。十四弟怎么哭了,都这么大了,让皇阿玛看见当心打你板子。”
胤祯闻言更是不可抑制,哭着便想上前去拉胤禩,被胤禛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下,厉声道:“你看看你八哥都伤成什么样了!怎么这样没有分寸,若是再碰了他的伤口可怎么好?”
胤祯怔了一下,似乎是被胤禛这一番训斥的连哭也不敢了,即刻便向后退了几步,怯怯的开口,“我……我不是故意,下次不了……”
胤禩见他如玉的小脸上尽是泪痕和凄惶之色,不由觉得有些疼惜,轻轻点头道:“这两天……八哥只怕顾不上你们俩,可莫要……惹事才好。”
他没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胤禛心疼不已,只对胤祥和胤祯说你们八哥需静养,说话多了伤神伤气。两个小阿哥一听更是骇的脸色发白,依依不舍的被打发了下去,直走到门口还要扁着嘴再瞧上两眼。
“这两人在这儿,你便一刻也不得休息。”胤禛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胤禩的额头,“太医说你过会儿可能会发些热,先睡吧,我在这儿守着。等药煎好了端来,我再喊你起来喝。”
胤禩瞧着他也是面容憔悴,眸中尽是疲累疼惜之色,心里只觉得似乎被什么东西一揪,有些酸疼。
“你也去……睡一会儿,叫李济守着……就成了。”
胤禛摇了摇头道,“李济在外头守着,你若是一会儿发起热来,他一个人照顾不来的。更何况……”他低低的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副样子,除非一棍子打昏了我,否则我哪有那个心思去歇息呢。”
胤禩便是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必定难看的很,身上那件染血的衣袍已经换了下来。外头风声重重,又下起了雨来,滴滴答答的落在窗沿下,听得格外真切。胤禩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切的转过头来冲胤禛问道:“遇刺时候的那件袍子呢?衣裳里的东西放在哪儿了?”
“你慢点!”胤禛赶忙叮嘱道,“越是让你静养,你怎么反而还动呢?”
“衣裳里头的东西呢?”
胤禛见他急切的样子,低低的叹了口气。只见他自怀中取出了一块流云百福的白玉佩,正是他先前给胤禩的那块。胤禛将玉佩轻轻放在胤禩的左手掌心里,温声道:“是不是找这个?”
胤禩轻轻的将玉佩举起,透着烛火的光亮,可以瞧见白璧上有一道不深的裂痕横在中央,还沁了几点微红,胤禩轻轻的吁了口气。
“你受伤的时候,手里牢牢的攥着它,血都把这白玉染成血玉了。”胤禛的声音低沉而不失温柔,眸子中尽是心疼,“我命人把它洗净了,只是这裂痕中的血色却褪不掉了。这玉不好,日后我再另找一块送你。”
“不必……这块很好。”胤禩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当时我推开皇阿玛的时候,此刻的剑是贴着我颈子刺过去的,若不是命大,只怕现在我就……”
“胤禩!”
胤禩胸口又是一阵痛,缓了一缓后慢慢说道:“我觉得这玉灵的很,掉到地上竟也没碎,只是里头裂了一道。不正同我似的……咳……若刺中的不是手臂……而是喉咙,那岂不真是无力回天了……”
“快别说了。”胤禛轻轻帮他擦拭着额角的冷汗,声音中关切并着温柔,“你既然这样想,便带着吧。玉能安神,现如今放在枕边也好,你闭上眼睛歇一歇吧。”
“不急……我现在想要歇息,还不多的是时候……”胤禩轻轻扯了扯嘴角,看向胤禛道,“刺客是什么人?查清了么?”
“这批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给轮换值守的侍卫房里全都下了迷香。”胤禛的神色凝重而严肃,“伤你的那个被当场击杀,剩下的几人本想抓了活口,可是他们在舌头底下都藏了毒,全都自我了断了。不过……”
“什么?”
胤禛的目光清冷而凌厉,沉声道:“他们的兵刃上,是天地会的标记。”不待胤禩开口,他又说道:“要我说便是有人要栽赃嫁祸,若真是天地会的人做的,又岂会蠢到用有记号的兵刃来下手。”
胤禩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轻声道:“太子……”
“太子如今被皇阿玛禁足于房中,外头有亲兵把守。皇阿玛说是怕刺客横行,伤了太子。”胤禛冷笑,“至于索额图,也被禁于最靠北处的房内,皇阿玛顾惜老臣,一律规格不次于太子。现下三哥和老七一起,在地方官员那儿查问。”
胤禩苦笑着轻声道:“他终是沉不住气……”说着又是猛的一阵咳嗽,胸口的闷痛和手臂上火烧火燎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左手狠狠的拽住身下的被单。
胤禛看他受苦,又是心疼又是难受,苦涩的滋味从心头一直蔓延到舌尖,偏偏自己又无法让他好过一些。正好此刻李济将药端了过来,胤禛亲手接过药碗,同李济道:“把你家爷微微扶起来一些,我来喂药。”
胤禩手臂上是外伤,胸口是内伤,稍稍起身喝口药都要疼出一身大汗。等到一碗药喂下去后,胤禩连喘气都十分无力,静静的合上了眼睛。
胤禛命李济退下后,悉心的用一旁的帕子擦净他的嘴角,又将被褥给他掖好,低声道:“睡吧,四哥在这儿守着你。”
胤禛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无形之中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许是真的太累了,胤禩这回合上眼睛不就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胤禩果真发起热来,先前脸上是惨白,现在却是不正常的潮红。孟广泰只说身上有那样大的口子,胸口只怕也有些内淤,发热是一定的,只要过了今晚便好。胤禛却看着心焦不已,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床前,便是换帕子这样的事情,也不肯假手他人。
胤禩似乎睡的极不安稳,不知是因为高热的关系,还是什么,他嘴里一直低声呢喃着碎语。胤禛凑上前去,听到的也只是些毫不相干的只言片语。
“这是怎么了?被梦魇着了么?”胤禛一边轻抚着他滚烫的两颊,一边心疼的轻声问着,只是在这时他却突然听清了一句。
“允禩……”
胤禛听到这个古怪的名字不由一楞,仿佛是在哪儿听过一般。然而胤禩昏迷之中,却仍在低低的呢喃着,声音低的已经微不可闻。
“自绝于……皇上……”
六十一 重露繁霜压纤梗
病中总是觉得身上沉重的很,头也昏的厉害,似乎全身上下都是伤口,麻麻的生疼。
胤禩醒过来的时候热已经退下去了,正好太医将药端了过来,胤禛先倒了杯水给他漱口,又一点点的将药喂了下去。
喂个药便要出一身大汗,用膳更是要人亲力亲为的一口口喂下,就连那羞于启齿的方便之事,也只得难堪的勉强解决。胤禩本来就脸皮子薄,可眼下情势所迫,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胤禛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些蜜饯海棠,用一个精致的小银罐子装着,同胤禩道:“这是行宫的厨娘自个儿弄的,你用罢了药便含上一颗,去去苦味。”
“四哥可真是……”胤禩微微笑了笑,他现在已比前些天好了些许,只是说起话仍要缓缓的,否则胸口仍是疼痛,“这可是拿我当弘晖哄了?”
“弘晖哪儿能吃这个,怕倒了他的牙。”胤禛面容温和的坐在床沿,随手将他的衣襟紧了紧,动作连贯自然,“不过是终日看着你难受,想博你笑一笑罢了。”
这几日胤禛几乎是片刻不离的守着他了,分明自己也憔悴的厉害,却还是一直强撑着。昨晚还是胤禩好说歹说才劝的他回去睡了几个时辰,平时都是俯在床沿眯一会儿罢了,还睡不踏实,胤禩一翻身他便立刻就醒了。如此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比起胸口的疼痛,手臂上的伤才是重中之重。胤禩虽然面上能装的若无其事,可心中却似乎也已经有了几分自觉,这两次伤的都重,又是旧创添新伤,手指动弹时的僵硬麻木,换药时的刺骨之痛……这些都一下一下在他心里头狠狠的敲打着。
只怕,真是自己注定难逃此劫,以手抵灾……
胤禩忍不住低低一笑,暗忖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今天,什么日子了?”
“十一月初八,怎么了?”
胤禩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叹道:“两日后……是额娘的忌日,本想着去五台山还可给为额娘上一柱清香……”
胤禛听了心里不由一恸,温声道:“别想这么多了,你忧思过剩也不宜养病,良妃娘娘泉下有知,定能体察你一片孝心的。”
胤禩轻轻点了点头,皱眉低声道:“刺客的事……”
“这事自有皇阿玛处置,你不必操心。”胤禛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悠悠道,“太子到现在,仍旧禁足。你要问的事,我一并回答了你,免得你开口费神。”
“得了,我不问便是。”胤禩又喝了点水,同胤禛道,“你去歇一会儿吧,看看你眼睛都红了,瞧着比我还憔悴。”
胤禛一向是最严谨的一个人,如今下巴上都长出了胡茬来,他每日想着帮胤禩净面,却顾不上自己。如今听了胤禩的话更是断然摇了摇头,“昨晚回去睡那一会儿,我总觉着心惊肉跳的,反倒不踏实。”
“我如今,最是个哪儿也去不了的,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胤禩病了这几日,如今难得有力气打趣他两句。
不料胤禛却神情真挚的点了点头道:“你不知道,遇刺那头个晚上你发热昏迷不醒,一直嘀嘀咕咕说梦话,瞧着让人担心的不行,我不守着你哪儿能心安呢?”
“梦话?”胤禩心里一惊,“我说什么了?”
胤禛想起那晚上听见的那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虽然他听的模糊,却不知为何一下便想起了自己在宜城病中的那个噩梦,只觉得除了不详便还是不详。思及此便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说的支支吾吾,听不真切,只是看你的模样仿佛是被噩梦给魇了。”
胤禩闻言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又瞧着胤禛固执不肯离去,只好劝道:“要不这样吧,你在外间的榻上歇歇,正好我也睡一下,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再起。你若是不去睡,我也只好打着精神陪着你了。”
胤禛见他说的恳切,不由叹了口气,他也确实是极累的。只见他起身去寻了个杯盏来放在胤禩的枕边,俯身在胤禩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好,那我在外间的榻上歪一会儿,你若是要喊我就把这杯盏砸到地上,我听见动静自然就过来了。”
好容易把胤禛劝的去歇了会儿,胤禩自己倒也觉得乏。虽是天天躺在床上,却仍觉得乏,只是睡意却不浓,便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脑子里头想着这次行刺的事,一会儿又想到那块玉佩,继而又想到了府里的弘旺……
意识渐渐有些朦胧了,就在这时候,胤禩仿佛听见有个脚步声缓缓道走来。睁眼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康熙。
胤禩一时又些反映不过来,怔了片刻才想到问安,连忙低声唤道:“皇阿玛,请恕儿臣不能起身给您请安了。”
康熙面色平静,目光中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温和的,沉声道:“眼下你病着,就别多礼了。身上的伤,疼的可还厉害么?”
“害皇阿玛担心了,”胤禩敛着眼眸慢慢说道,“胸口的比前几日要好了许多,手上的伤只要不动弹也没有那样厉害的。”
“方才见着胤禛在外间的榻上靠着,看着似乎也瘦了不少。”
“四哥这几日一直为了儿臣操劳,儿臣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了几分疼惜之意,“你现在不必想这些,将伤势调养好才是正经。那晚上,若不是你,只怕现在……”
“皇阿玛是真命天子,九五之尊,自然事事都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胤禩低着头轻声道,“儿臣这点伤并不算什么,只要皇阿玛大好,那儿臣也就无碍了。”
胤禩说这话时并没有正视康熙,这几句虽然算不上什么肺腑之言,他却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胤禩啊,你同朕说实话,当时情况凶险,你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若是那剑再偏上几分,后果不堪设想啊。”
胤禩在康熙问了这话之后,不禁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眼前的康熙温和慈蔼,同他印象中的每个模样都不相同。
他记得康熙斥责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甚至说出了‘父子之恩绝矣’这样狠辣绝情的话语。
上一世他从来就不是得康熙心意的那一个皇子,然而这一世却也要一次次遭受猜忌打压。似乎无论他怎样做,都是错的……
可是,那晚上胤禩的舍身相救,并非是图谋皇位和康熙的宠爱,那一刹那太短暂了,短到根本不允许他去算计思量。
胤禩望着康熙苍老却依旧精明的眼睛,沉声道:“回皇阿玛,儿臣那一刻想不了那许多的事情。您是儿臣的父皇,儿臣斗胆说一句,父亲遇险,做儿子的如何能袖手旁观呢?当晚便不是儿臣,换了任何一位兄弟,定都会同儿臣一样的。”
胤禩这一段话说得有些长了,胸口又有些揪痛起来。康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只是欣慰之中却又有几分孤寂。
“你这样说,朕是信的,可是若说你的其他兄弟也能同你一样,说的只怕武断了。”康熙轻轻拍了拍胤禩的左肩,宽慰道,“眼下好好养伤便是,旁的事情自有人去操心,你就不必多虑了。”
“是,儿臣谢皇阿玛关怀,”既然康熙这样说了,胤禩心里自然清楚,此事自己不可再追问下去,低低的应了下来。
康熙同他说了会子话,见他也是神色恹恹气力不济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吩咐梁九功进来,吩咐道:“你一会儿命人给宫里传话,择上好的野山参送过来,那个脾性温和,又是大补,让太医给八贝勒弄了参汤服用。”
“皇阿玛,实在不必为儿臣如此费心劳神。”
“不必说了。”康熙神色温和的摆了摆手,“区区野山参算得上什么,你的伤势才是紧要的,你好好养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待康熙走后,胤禛也已醒了过来,跟着一路恭送了康熙才折回屋里,倒了杯水递给胤禩,“喝吧,不烫的。皇阿玛同你说了什么?”
胤禩将方才的话絮絮的说了一遍,他一字字说的慢,胤禛也不急,听罢之后微微一笑,“皇阿玛能如此待你,便是说明先前的芥蒂已消了,只是这情形太过凶险了,若是下回再遇上这事儿,你可绝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哦?”胤禩抬头瞟了他一眼,含笑道,“若是你遇上呢?”
“那就更加不许了。”胤禛正色道,“你这三番几次的受伤,早就让我担足了心,若是想让我多活几年,你就给我好好保重自己,这个能应允我么?”
胤禩难得见他这样一派正色同自己说这些,又想想他这几日的焦虑模样,不由心里一酸,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记下了。”顿了顿又低低的说了一句,“只是,你也要如此才好。”
“那是自然,我还要陪你看遍云南塞外,必定长命百岁的守着你。”胤禛笑意中有几分温存,“你忘了么?我同你说过,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一段岁月,四哥都陪着你走。”
这一番话,说的竟有几分私定终身互诉衷肠的意味。胤禩面上虽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却不是不感动的,就连创口仿佛都没那么疼了。
“孟大人,这药也换了许久,怎么仍是不见起色呢?”
刚替胤禩换下药的孟广泰正在外间收拾,耳边突然传来胤禛的问话,孟广泰心里一惊,连忙道:“回四贝勒爷,八贝勒的伤损了筋骨,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确实不能急于一时的。”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内屋和外间当中挂了厚厚的帷帐挡风,声音也隔的极好。胤禛皱着眉头同孟广泰低声道:“孟大人,你同我交个底,我八弟这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人人都知四贝勒和八贝勒手足情深非旁人可比,孟广泰见胤禛如此问着,心里想也不好再隐瞒下去,便低声道:“八贝勒这手,现下确实还瞧不出来,再过个十天左右,若是能握住筷子了,那便是无甚大碍了,只要往后不操持重物即可。只是若握不住……”
胤禛见孟广泰面有难色,心里一沉,缓缓道:“孟大人但说无妨。”
“若是握不住,那恐怕日后也没有指望了,只能当是去了只手吧。”
什么?!胤禛只觉得胸中的气息一瞬都要被抽尽了,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极力平复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却仍是有些发颤,“孟大人,八弟才华横溢,一心为国为民,他才十九啊!你说什么也要保住他的手啊。”
孟广泰面带顾虑,低声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只是此事,也只得尽人事听天命了。”
“在看什么?”
胤禩靠在床柱上,用左手捧着一卷书细细的读着,听到来人的声音,头也不抬的笑道:“仍是容斋随笔,这书上头的趣事很多,打发时间实在是不错。”
“你若想看书,怎么不告诉我?偏赶着我出去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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