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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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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人心惶惶的迹象。
景王表字赤子,又是天生赤发,得道名君,所以“赤”在本朝意属祥瑞。但即便如此,也未免轻松得有点离奇了。
“台辅,您在看什么?边走边看,如此入神!”
“您来得正好。”
景麒停下脚步,邀来者共赏手上的卷轴。
“哦……”
“您看这《水龙吟》写得怎么样?”
“文过饰非,颠倒黑白,宝重异变竟被吹嘘为天上人间罕有的喜事,呵呵。”
“落款人胡青藤,神秘莫测,来历不明,我四处探询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答案。不过,既然相传那是一位支松隐士,那么同乡出身的冢宰您,或许对他略知一二?”
“您问对人啰。”
“哦?”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啊?”
“很吃惊吗?”
“……您一点也不难为情?”景麒盯住浩瀚的脸。
“一点也不。”
“……您的狂草,呃,写得不错。”
“过奖,过奖。”
浩瀚看起来是个正经人,但正经的程度也就仅限于此了。利国利民的手段而已,为人圆滑的他显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眼下附和《水龙吟》大唱赞歌的言行蔚然成风,这一点对庆来说并非不重要。
景麒突然联想到了青辛的事。无论多么欣赏青辛的才干,景麒也不会为他篡改户籍。景麒会上书面君,在左内阁提出主张,力争废除歧视半兽的种种律条,最后,眼睁睁看着议题不了了之。
就连魄力十足的阳子以九五之尊着手,奋战了半个多世纪,也没能彻底消除人和半兽的不平等。景麒不是不明白,当年,惟有枉法才能让那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为国效命、大展身手。
然而,他总会做出明知徒劳的抉择。这就是他和浩瀚的本质区别。
或许,这是麒麟和人类的区别。
浩瀚无疑宅心仁厚,体恤人情,但麒麟和他仍有本质区别。
“安抚人心固然要紧,解决祸根也是燃眉之急,冢宰,您可有好建议?”
“下官对法术一窍不通。”
浩瀚年少时,适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于是他拜入乙悦门下,有心学剑,兼修法术,但求斩妖除魔,锄强扶弱。但乙悦却指点他说,要救一己之身,可学法术,点石成金,化土为粮,从此不再受饥寒之苦;要救一人、十人、千百人,可习剑术,日后周游四海,路见不平即可拔剑相助;如果要救天下人,就学习纵横术,在野传道解惑,在朝长袖善舞,治国兴邦,让千家万户安居乐业。如你所知,胸怀大志的少年当即选择了纵横术……
“看来,我还是找太师详谈为好。”
“且慢!”
“嗯?”
“请您留步。”
浩瀚本打算从闲聊开始,自然而然转入正题,遗憾的是,景麒实在不是和人聊得起来的类型。
“嗯?”
“听说您和主上最近格外亲密……”
“嗯。”
“幸福吗?”
“嗯。”
但是,也有违和感。
莫名的违和感让沉浸在恋情中的景麒深为烦恼。
——抱着文书(或空着手)走过哪里,哪里的欢声笑语就会嘎然而止,他只好内心尴尬表情僵硬地走过一阵突兀的寂静,紧接着,把紧接着爆发出来的窃窃私语声抛在身后。
——还有,脸红。小姑娘常常一见他就脸红。
“那是因为您变得爱脸红了,您自己没有察觉吗?”
浩瀚沉静的脸庞浮现了微笑。
他引他走到池塘边,示意他往下看。景麒不明所以地往水里看,只见在荷叶和花茎的掩映间,自己的眉梢眼角春情绵绵,说不出的轻佻,心里当即咯噔一下,想着要把脸板起来,却不成功,不见肃穆,反似轻嗔薄怒。
“您是要谴责我吗?您曾鼎力相助,让主上和我得以完婚……”
“下官支持的是婚事,而非热恋。”
“啊?”
“热恋之情来势汹汹却总是转瞬即逝,因此属凡人专有。”
“我、我不明白。”
“如果主上不再与您热恋,那么之后的岁月,不老不死无穷无尽的岁月,您该如何自处?”
“人类不是常说生生世世此情不渝吗?”
“那是因为前生后世虚无缥缈,今生今世又十分短暂。”
“啊?”
“如此短暂,还常常会喜新厌旧呢。”
“我们和凡人不同……”
“是,您和凡人不同。王占据着麒麟的全身心,至死方休,毋庸置疑。”
“那您还担心什么?”
对麒麟来说天经地义近乎本能的忠贞,放到人类身上就难以想象了,寿命越长,越难想象,就像麒麟背弃君王移情别恋那样难以想象。
麒麟不可能占据王(或任何人)的全身心,能占据一时,也不可能亘古不变。因为唾手可得的对象,已经得手的对象,人类的热情通常不会持续太久。这是和麒麟迥异的人类本能。
“台辅,您为什么会向主上求婚?”
“我认为让主上幸福,利国利民。”景麒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回答说。
“假如主上年岁见长,对幸福的定义也有所转变。譬如说,像延王那样,偶尔也想享受新鲜感,您会怎么做?”
“怎、怎么、她怎么会……阳子不会……”
“至少一年前的您,还会毫不犹豫回答说,只要主上幸福就好吧。”
“我、我……”
“让主上幸福,利国利民,是不是?”
“是、是……”
“那么,您为什么无法正面回答下官的问题?”
“三宫六院也罢,露水情缘也罢,只要主上幸福就好。”
“理所当然的事情,您却说得咬牙切齿啊。”
“用理智抑制真性情,还不够吗?您居然还要我由衷地、由衷地感到甘之如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下官以为,君王愉悦,国泰民安,对麒麟来说,就是甘之如饴的幸福生活。”
“话虽如此……”
“您明白了吧?下官支持婚事而非热恋的缘由。如果不是您贸然陷入恋情,只要君王愉悦,国泰民安,您就会由衷感到甘之如饴,但求天长地久……”
“话虽如此!”
以理性抑制情感,因而饱受煎熬的生物,只怕会下意识地期盼解脱,期盼一切尽早结束,但浩瀚担心的还不仅限于此。
“那些天,在瑛州,发生了什么?”
浩瀚竭力维持着笑容。
他想起昔年的朝议,想起那个站在玉座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站在空空的玉座边,倨傲地绝望地俯视着群臣的身影。
据说濒临亡国的麒麟往往终日悲泣,只是悲泣,而景麒如常处理政务直至彻底陷入昏迷。
景麒不认错。
一直没认错。
“在瑛州,阳子为我洗衣做饭。”
“这种事先王不是也常做吗?”浩瀚困惑地问。
“她按照她的喜好为我效劳,当然,我能理解那份想要把最爱的一切和我共享的心意。但阳子是不一样的,阳子总是念着我的喜好,为我准备衣物和食物。啊,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阳子为我励精图治,治理出了美丽富饶的国家。”
“那是主上自身的志向。”
“那么,只能说我们志同道合,情投意合……不是更美好吗?”
和同伴坠入爱河,历来是学业或事业的大忌。虽然也有少许个例在恋情顺畅的时候高效高能,但人的情绪瞬息万变,热恋中人又多半敏感多心患得患失。要命的是,学生最多会让自身前程尽毁,官吏也不过是让千万人遭殃,而王,会让国家动荡,像前朝那样……
“冢宰,不得了啦!”
虎啸的喊叫声遥遥传来,浩瀚的思绪却还在继续。
云海之上不乏纵情声色的官吏但不会有人坠入爱河,原先的爱侣也往往会在入仙籍后分道扬镳。移情别恋也许不是什么美德,但永远地,永远地,在永无止尽的人生里,永无止尽的爱一个人,永远,永远……与其说想想就累得慌,还不如说,想想就没拧�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3
月溪下台芳国大乱的消息传入金波宫时,御史祥琼正在翻阅她和同僚历年来的记述。什么人?究竟想在尧天的日常流水帐里寻找什么?也许有样学样地翻阅一下,会得到意外的启示。
即使最终一无所获,她损失的也不过是一点休息时间而已嘛。
“真是从何说起……”
第七次,不,第十七次了,她盯着卷宗喃喃自语。
尧天的日常流水帐里,记载着宰辅厌憎海客因而把铃遣走的谣言。发言的人物、时间和地点各不相同,但都是在非正式场合。
有些话语和行为,不管重复多少次也不会让人在意,像什么小宰规劝阳子注意礼仪啦,浩瀚差遣书童下山采购啦,此府彼府的姑娘结交或怄气啦,金波宫的日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每天都大同小异。只有这个谣言,祥琼见一次,就禁不住犯一次嘀咕,嘀咕的次数多了,心头不免疑窦丛生。宰辅对铃并不亲切,但他当年对谁都不亲切,如今这亲切待人的态度也是又生硬又突兀。
荒唐感随着谣言频繁的亮相,越来越强烈。祥琼渐渐淡忘了初衷,转而探索谣言起源。不断地向前追溯,不是这个使女,就是那个小厮,话题从来没有热门过,但总有人偶然提起。她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从记述中找出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也不一定有意义。质问的结果多半是得到一个人名。
那是听谁谁谁说……
追问那谁谁谁,就会再得到一个名字。再去追问那名字的主人,再得到一个名字。如此这般追问下去,追问下去,迟早会兜回先前的名字,也就是说,陷入死循环。造谣生事,就是这样的技术活。
“赤乐五十二年卯月初二,花殿,席心兰。席心兰……”
御史的视线在人名上停留了片刻,才想起是仙蕙。原来这个恶毒的谣言曾经离阳子这么近。奇妙的是,阳子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她从不向她掩饰对铃的思念,夫妇间的琐事,也常常找她倾诉。
据说深得女王宠信的仙蕙也深受天官府赏识,而此时此刻,敬重之余,祥琼还对她还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情。
谣言,止于智者。
无论谣言如何传播,却始终无法传入核心人物耳中。这位表字仙蕙的智者,想必功不可没。
那么,还有必要继续向前追溯吗?
祥琼犹豫着……
“您对那小子有救命之恩,虎啸真是杀身难报!”
御苑突然一阵喧哗,于是她不无惊奇地探出身去张望——只见生性粗豪的大仆正抱着浩瀚的腿,不由分说要磕响头。
月溪暴毙!
蒲苏大乱!
芳国惊変!
骇人的消息接二连三冲击着祥琼的听觉神经。
她茫茫然步出书斋,有心找人问个明白,偏偏心如乱麻,连心都糊涂了。
在她成就一番大业之前,那个让她倾慕而又憎恨、憎恨而又畏惧的月溪……暴毙?
暴毙!
不!
月溪必须活下来!
月溪必须活下来,亲口赞美她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然她就不能了无挂碍地开始新生活!
那个杀死双亲让她一度陷入绝境的男人,那个拯救了她所珍视的祖国和同胞的男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他的睿智与勇敢曾经把她的愚蠢与卑劣反衬得那么醒目,所以,不是他的赞美就毫无意义,不是她执行的凶杀绝对不能接受。他不该死,如果他一定要死,就必须死在她手里,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政治斗争里!
“孙御史,孙御史!”
“啊,祥琼……”
“祥琼祥琼……”
闻讯赶来的阳子正在群臣的包围圈里发言,此起彼伏几声惊呼之后,她也发觉祥琼神色有异。然而即将出席午议的她,被裹在华服内步履蹒跚,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人群冲到挚友身边。
对外界的呼唤声充耳不闻的祥琼,直愣愣地向前走。万幸的是,在她撞上护栏跌下云海前,就有人挺身而出,及时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知道……”
障碍物的触感和气息都那么亲切,无助的祥琼立刻伸手抱紧。
“您什么也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您该好好休息。”
衮衮诸公或错愕或艳羡的注目礼下,青辛从容不迫地说出了标准答案。
********************
自从朝议改成了午议,君臣耗费在金銮殿的时间也缩减了许多。各府的议前例会无疑成效卓著,而这一日常规议题过后,天色果然尚早,于是,阳子冒失地说起了新鲜出炉的芳国话题。
蒲苏大使馆的使臣。
滞留在各州的商旅。
以及芳的……
还没等阳子表达出她对芳国子民的关切,文武百官就开始群起而攻之。
“蒲苏大使馆成立不久,规模极小……”
“正式在编人员十二名……”
“万幸的是未及开设领事馆……”
“主上,天规所限,我们不可派遣将士进入芳国境内,不得不以私人结伴的形式,身穿便衣,而非全副武装……”小司马的语声意味深长地停在了“非全副武装”处。
阳子不无懊恼地想到,如果事先与浩瀚等人充分沟通,即使最终意见不一,也不至于困窘至此。
近十年来,要事琐务都会在允许随意走动的各府例会中讨论成熟,再行提交,金銮殿上争执和僵持真是久违了。
和睦得久了,她竟淡忘了这帮官僚的真面目!不是奸狡圆滑,就是自命清高,表面一团和气,暗中各怀鬼胎,没一个好相与……
不过,说懊恼,也不是真懊恼,阳子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个冒失鬼。小时候学校常常进行紧急避险的教育,据说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着手营救,会让生还者的数量大大提升,而第三个二十四小时之后,再怎么营救都没多大希望了。
飞来报信的青鸟虽以迅捷著称,但第三个二十四小时眼看就要过去,心急如焚的阳子,只想争分夺秒。
“为了十二个人,要我们派出一百二十个人?”小司马朱槿强硬地问。
“我并没有打算派一百二十个人去送死!”
阳子非常识时务地把商旅一词从脑海中削除了。外务府的十二名官吏是浩瀚一手栽培的精英,连他们都见死不救的朱槿,压根就不会考虑流落在各地行踪不明的普通人。
“也未必能救出来。”浩瀚平静地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听天由命吗?”
“您错了,所谓使臣,就是在出人意料的逆境中都能奋斗不息、完成使命的臣子。从来就没有听天由命这回事,他们个个都是勇士,在出发前已有独当一面万事随机应变的觉悟,当然,在必要的时刻,也会不惜舍身……”
“景麒!”阳子把视线投向最后的希望。
“冢宰所言极是。”
“够了!”
“主……”
“够了!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主上,芳国固然不与我大庆接壤,但放任自流实非上策。如您所知,举世闻名的明君延王与奏国三太子,时常周游列国,素有胸怀天下之美誉,微臣愚见……抑或此亦强国秘诀。您何不在此委任重华草拟……”
满嘴酸腐腔的大司马总算是打了圆场。阳子一边纳闷,夏官府的最高领袖怎么一股腐儒味儿,一点武官的气质都没有;一边点头应允,就势下台。
调查、侦察、窥探和营救,勤勉过人的朱槿想必三天之内就能拟出像样的计划来付诸行动。
但是,有条不紊和老谋深算虽然是从政者的优点,却多少欠缺一点人情味。要救人,先开会,开完大会还要开小会,资深官僚的官僚主义作风,让阳子深感憋屈。
“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
可以无所顾忌发火的对象,除了景麒还有谁?
“人命关天,我只是慎重地表达一己之见……”
“还以为至少你会帮我说话!”
“我想,无论您与我多亲近,我依然有权表达自己的见解。”景麒的神情有点僵。
“麒麟是仁的化身吧?”
因为是在卧房,因为没拿他当外人,所以才会乱发脾气。然而这一瞬间,那平板的语调僵硬的表情,还有见外——没错,见外,那见外的措词激怒了阳子。
“嗯?是。”
“外务府的精英命悬一线,别的人也就罢了,连你都反对我施以援手,请问你仁在哪里?极力主张见死不救的你究竟仁在哪里?”
凭良心说,景麒并没有极力主张……只是附和浩瀚的说辞而已。
厉声辩白或柔声劝慰,也许都能扭转目前的局势。但他无言以对地看着阳子,无言以对。
在阳子眼里,这种态度无异于不屑应对。
要办点事,这么难!不管是臣是君,在这里,要办成点事,就这么难!
阳子泄愤似地扯着外衣,好不容易才扯了下来,随即夺门而出。
景麒没挽留,也没劝阻。
摆脱繁复的华服绝对不是三五分钟就能成功的事,但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4
鬼鬼祟祟摸进马厩深处,摸索着驺虞的缰绳,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只滑溜溜的手。就听哇的一声,手的主人和一身短打扮的阳子同时惊叫起来。
“祥、祥琼?”
“阳子……”
“你不是正在休病假吗?”
“听说你在金銮殿和群臣争执不休,我就想,也许你会离宫出走独闯蒲苏……”
“那你也不用收拾了细软在这里等我吧!”
与其说是抱怨,还不如说阳子的话语中充斥着欣慰和欢喜。她毫不犹豫地向挚友伸出手去,
“那么,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我等在这里,是为了阻止你。”祥琼摇头。
“胡说,你明明连细软都带上了!”
“我确实要回蒲苏去,我一个人。”
“啊?”
“如果庆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会理解你,像铃那样义不容辞,和你携手出行……”
“你交朋友就是为了助人为乐吗?那么,拒绝接受我的帮助,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剥夺我拿你当朋友的资格?”
“芳的祸事是我的事,此事众所周知,我一点也不怕麻烦侠肝义胆的朋友,但阳子不仅仅是朋友,还是庆国的王。如果阳子有什么闪失,不,就算阳子最终毫发无损,我也无颜面对曾经友善地收容我、给予我新生的庆国臣民了。”
“侠肝义胆,很好,我很喜欢这个词。但是祥琼,你可知我被王位束缚,心怀苦闷……”
“这是因为阳子国学成绩欠佳,不能理解成语的真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并不是仗剑千里快意恩仇。”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瞬间,阳子有些迷茫,又似有所悟。
“得到天命坐上王位,正是千载难逢把侠义之心发扬光大到极致的良机。所以阳子,请你把握这一良机,请你务必、务必多保重。”祥琼脸上浮现出诀别的笑容。
“无论如何,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送死!”
“我知道前途艰险有性命之忧,然而人生在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你已经入了庆籍,你根本就不是芳国人!我不去,你不许去!祥琼,算了,放下吧,过去了就过去了。痴缠的结果,只怕不是害人就是害己,只怕害人害己……”
“啊,主上!”
两个姑娘的争论中,突然插入了男性浑厚的语声。
“桓魋,你怎么也摸到这里来啦?”祥琼瞪大眼。
青辛向她扬一扬手里的包袱。
“喂,难道你也要出走?”阳子破罐破摔地问。
“主上,微臣兢兢业业这些年,您都看在眼里……”
“……嗯。”
“今天想破例告个假,请主上恩准。”
“噢!”
“可能回老家探个亲,也可能出国散散心,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
“要不,你陪祥琼回趟老家探个亲,就当散散心?”愁眉深锁到此刻的阳子,终于展颜一笑。
有青辛在,真好。
有智勇双全善解人意的青辛在,就算是吏治如山一般严峻的金波宫,也有热情的一线光。
“就知道您会来这一手,您休想得逞!”
气急败坏地冲进马厩的是一贯温文的冢宰。
“我只是在给朋友饯行。”阳子扬眉吐气地进行解释。
“饯行?”
看看祥琼,又看看青辛,浩瀚是何等玲珑剔透之人,立即恍然大悟。
“主上,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面,您成长了很多。不过微臣以为,比起学习打官腔,做官样文章,您更应该学习的是大局观。即便我们对芳国袖手旁观,甚至像大部分国家那样连旁观的精力都不屑消耗,庆会损失什么?损失的无非是十二位使臣和一些生意人,好吧,也许还有游客,仅此而已。而您眼下这番自以为是的巧安排,可能会让您失去挚友和庆国的栋梁之材。您设想过吗?如果青辛有个三长两短,您要怎么办!您认为目前的夏官府有谁可以统领由您直辖的禁军?您想品尝兵权旁落的滋味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您对青辛的能力满怀信心,抑或青辛也有足够的自信,可惜决定成败的因素,除了能力,还有运势……”
“我打算让使令暗中照应……”
吃不准能否说服或压服,或者干脆瞒过景麒直接调遣使令的阳子……声音发虚,底气不足。
“冢宰,是青辛有点私事,恳请主上准假。”
浩瀚看了他一眼。
青辛顿时噤若寒蝉。
“至情至性或许是江湖人的美德,但您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具备国君的美德。千金之体,坐不垂堂,这样的古训请您铭记在心,此外,比麒麟还麒麟之仁,更是治国的大忌……”
“总之,我这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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