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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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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厚啊……”
他从怀里取出她的信,久久地凝视着。信封很硬,信纸很厚,不用看内容,也能掂量出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就像上一封一样。
哧。
白皙的指尖燃起小小的火苗。
沉甸甸的信倾刻间灰飞烟灭。
——就像上一封一样。
对信的内容居然没有最起码的好奇心,这一点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当年离开蓬山的时候,因为没有表现出丝毫留恋之情,他被照顾他起居的女仙责备了。她们怪他缺乏七情六欲,然而即便如此,她们还是看着他恋恋不舍地哭了起来。悲伤的泪水让他非常难受,别人的悲伤总是会让他难受,况且是造成悲伤的根源似乎正是他自己。于是他竭尽全力地安慰了她们,虽然他并不理解和他分离有什么好悲伤。让他难以释怀的是,他的安慰害她们哭得更伤心了。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的安慰方式太拙劣。
——往事总是这样在不经意时浮现在脑海,值得欣慰的是他又回到了当年的状态,正确的状态。
就连看一眼信笺的欲望都没有。没有七情六欲。他的心里只剩下明辨是非的使命感。那个他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他”,那个真正应该收信的生命已经消失了,而他很好地活了下来。哦,也许并不是那么好,即使并不是那么好。
胸口深处时不时地悸动着,好像有虫蚁在里面攀爬、噬咬似的。这种时候他总会手足酸软浑身乏力,不过,不痛。不管外人怎样非议,他始终相信樊阿是最优秀的。不幸殒命的樊阿,给他留下了其效如神的药方。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现状令人满意。自从他意识到阳子是否快乐比他的习惯重要得多,并且矫正了生活方式之后,一切都变得令人满意了。偶尔也会有烦恼,譬如说明知阳子为他拒绝出席午议而不安,他却无可奈何的时候。
他几乎可以肯定第二封信中会提到这个问题,然而巧言令色或实话实说都不行。因为真正的理由是:他对自己是否还有出席午议的体力毫无信心。
“台辅,台辅……”
耳边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语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笑容亲切的姑娘。
铃,原来是她。她又回燕寝当女御了,天天和阳子在一起。最近他搬入了介于燕寝和仁重殿之间的养心殿,所以经常会遇到她。
“有什么事?”
“您可是倦了?不如上榻歇一歇。”
“唔,倒也不用。”
“那么,请用茶。”
铃笑吟吟地递上一杯热茶。
“……对不起。”
“哎?”静默片刻、意识到景麒不打算再度开口之后,铃才啼笑皆非地试探着问,“台辅是在说找借口打发我远离金波宫的事吗?”
“唔。”
“我在奏国很愉快,学到了很多。夕晖对我特别好,还交了新的朋友呢。”
铃努力宽慰着他。
“我相信浩瀚会把你安置得很好。虽然我和他是矫枉过正了,但也没后悔。”
“哦,那您刚才为什么道歉?”
铃疑惑地眨着眼。
“我的态度让你担心我是在讨厌你,而且,据说金波宫不止一人有这种疑虑。你作为当事人,一定很不好受吧?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你是个好姑娘。”
“麒麟眼里真会有坏姑娘吗?”
景麒认真得近乎紧张的语调,让铃笑了起来。在景麒心目中,就算是舒觉,他也不会忍心说她是讨厌的坏姑娘吧。不过和舒觉相提并论可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铃禁不住扮了个鬼脸(这一定是被俏皮的小仙蕙传染上的)。
“……也许这话听起来像是狡辩,但我确实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我对你态度恶劣但决无恶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景麒一脸紧张地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我曾经不开心……但很快就想通了。我从来没觉得您有恶意。”
“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这样的话,您只能对阳子说哟。”
“为什么?我是发自内心……”
“啊啊,总之去对阳子说,别的姑娘不该听。”
铃默默地在心中对舒觉表示沉痛悼念。
“这话在人类的语言中另有玄机?”
“啊,一般是情侣之间的台词。”
“哦。”景麒尴尬地笑了,脸红了。
“如果去对阳子说,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事发生哟。”
铃惊奇地盯着他泛红的脸,看了一眼又一眼,突然忍不住,又扮了个鬼脸。
(待续)
、荆棘的王冠022
历时四年的教材研讨圆满结束,应天书院迎来了第一次辩论会。辩论会定在月末的最后一天正午开始。是日正午,文武百官用过午餐后,按照女王的命令离开外殿,走下凌云山,步入了书院的大门。官僚们看着门上的题字议论纷纷,走进院内又是啧啧称奇。宽敞的议事大厅有一张硕大无朋的圆桌,围着桌子有十二个座位,换言之,没有首位末位的高低之分,也没有右位左位的尊卑之分(常世以右为尊)。
女王和她的同窗在完全平等的状态下求学。
乙悦太师率先主论,据说,这也是抽签决定的。
学完了教材并不代表掌握了真理。对教材理解了多少?是不是正确的理解?在确认之前不可以贸然地推行新政策。集体学习已经结束。学生们在各自的书房内思考、探索;抑或走出书院走入民间,调查世情从而得出结论。
每到月末,就用抽签决定谁来发言立论,如果观点得到全员的认可,那么下个月的论题就不再是自由选题了,而是探讨如何实行。如果有人不认可,哪怕只有一个人,主论者的观点就姑且搁置起来。当然了,本人也好旁人也好数人合作也好,都可以选择这个论点重新论证。选题是自由的,不受限制的,直到某个论点被真正确立,再进入辩论会的下一阶段。
所谓的辩论会,其实就是主论者舌战群雄。
“主上,人们生了病,就会希望请到最好的医生诊治,连理发都想找个手艺娴熟的师傅吧。为什么您却主张每个人、每个人都对治国安邦制定律条享有平等的权力呢?”
很快,圆桌撤了下去,一把椅子移到了圆圈中心。十二位学生陆续就座,官僚们也在圈外站定,此外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百姓,把整个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门口、窗口还有廊下,处处站满了人。
即使厅内厅外鸦雀无声,这么大的范围,发言人的语声也不可能让每位听众听清楚吧。何况听众们压根就无法保持安静。环境如此新奇,摆设如此新奇,学生们的言论更是无比新奇,人群中不断地发出赞叹声、抗议声或争论声。不过,发言人的话语确实是清晰无比一字一句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呵,对太师来说,千里传音也是举手之劳。”
浩瀚在青辛耳边低语。
“可惜,台辅没来。”
“因为这也算是午议吧。”
“为什么台辅坚决不出席午议?”
“那可得问他本人啰。”
“是想让主上也吃点苦头丢丢脸吗?”
“唔,我不觉得麒麟能产生……报复之类的想法。虽然报复之意并非恶人专属,但不管怎么说,对麒麟而言,这样的想法也太阴暗了。”
太师的论文宣读完毕后,立刻引起了激烈的争议,看来要全员认可难如登天。不过双方的辩驳始终有礼有节有章法,无论胜负如何,都让听众感到获益匪浅。
“民众过度参政未必是好事,我是这么认为的。在那个世界里,富强的民主国家也只是少数,虽然您刚巧出身在一个颇为富强的国家,但我认为民主和富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您可以举出十五个富强的例子,我就可以举出一百五十个混乱而贫弱的例子。那几个强国,与其说是先行民主创造了幸福的奇迹,还不如说成先发制人无耻掠夺占据了莫大的好处……”
辩论会持续了四个时辰,不时有人离席或进场。由于状况较为混乱,从第二次开始,根据议事厅的面积决定:旁听官员限两百四十名,普通民众限四百八十名;而且一旦入场就必须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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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阳子摩拳擦掌,“终于轮到了我主论!”
“您该安歇了。”景麒看看深沉的夜色,脸板了起来。
“啊,不行,还有几个地方要调整一下!”
“您已经准备了半年多,今晚即便熬个通宵也不会有大进展,还是好好休息吧。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清醒的头脑,明天辩论时才能应对自如,临场发挥也很重要啊。”
“不行不行,你不知道那些人!个个聪明伶俐能言善辩,稍有纰漏我就不能翻身了。”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景麒忍了又忍,眼见着临近三更,实在忍无可忍。
“阳子!睡觉!”
他的语声近乎斥责。
“最后一遍,我最后再看一遍底稿……哎!”
她的身体突然陷入了一个温暖的臂弯,未及挣扎,就被抱上寝台,拉进了被褥里。
“睡吧!”景麒生硬地说,“芥瑚,熄灯!”
房内顿时暗了下来,然而阳子——辗转反侧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如果我明天失败了,就都怪你。”
“辩论会开了十五届,每届的主论者都被驳得哑口无言,您即使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怪你就怪你……”
“别闹了,快睡!”
“睡不着!”
“……”
“睡不着呀睡不着呀睡不着……”
“……”
“只要给我再看一遍草稿,我就安心了,能睡着了。”
“……”
不管她怎么出花样,景麒就是置之不理。
“好吧,我真的要睡了,但是你躺在这里我就绝对睡不着!”
“为什么?”
“嗯,嗯,因为你……在骚扰我……”
“…………”
虽然月光朦胧帘幕低垂,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他的额角爆起了青筋。
“你又不吭声了,好吧,我承认这只是个玩笑,不过你躺在我身边我实在睡不着……”
“为什么?”
“呵,呵,因为我老是想……”
“我去外间休息,您好好睡。”
啪地一声,他打开了她那不安分的手,翻身下地。
“啊,别忘记把铃……今晚是铃夜勤吧?别忘记把她从外间的床上撵走哦。”
“………………”
“我只是开个玩笑……”
重重的关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室内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电筒,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被子被人一把掀了。
“呃!”
“……………………”
“你居然只关门没出门,太狡猾了!麒麟也会耍诈吗!”
“我会。”
景麒劈手就抢她的手电筒。
“不要啊,还给我,这是延台辅给我的贵重的手摇发电式电筒啊啊啊。”
“那我帮您小心收好。”
景麒板着脸再度钻入被窝。
“都说了你躺在我身边我绝对睡不着,出去,快出去!”
“我不会再上当。”
“电筒都被你没收了,我还能干什么?”
“总之……”景麒盯着她,摇摇头,然后把她深深搂进怀里,“睡了!”
她痛苦地思索片刻,终于甩出了杀手锏:“你还没有洗漱和沐浴哦。”
“唔……”
她敏锐地察觉了他语声中的动摇,赶紧再接再厉:“味儿太大了,薰得我睡不着!”
“嗯……”
“本来不想直说的,想给你留点面子……”
光线太暗,她吃不准他脸红了没有,但他立刻下了地,走到门口。遗憾的是,还没等她欢呼自己的胜利,就听见他向门外扬声吩咐值勤女官进来。
于是,睡眼惺忪一头雾水的铃出现在门口。
“请再靠近一点。”
“是。”
“再靠近一点。”
“嗯?”
“再靠近一点。”
“啊?”
“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
“咔咔咔咔咔!”
铃捂住脸,没命似地逃走了。
“看来您并不完全是骗人。”景麒回头看着阳子。
“呃……”
阳子像铃一样,一瞬间对先王进行了无声的沉痛悼念。
“不过,只能请您多担待了。因为我没有办法信任您。”
又一次,陷入了他温暖的怀抱。虽然有点不甘心,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感。其实她很喜欢他的气味,因为勤于梳洗,平常几乎闻不到。
那绝不是让人反感的味道,而是强烈的生机蓬勃的味道。所以这次她也伸出手去揽住了他的身体,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倾听那里的心跳声。等一会儿,等他睡着了,再起床用功吧。此时此刻良辰美景,实在是无法抗拒,难以割舍。
“要我乖乖睡觉也可以,你让我看一看。”
“哈?”
景麒发出了莫名其妙的疑问声。
“我想看看你。”
阳子拽住他的衣襟。
“别!”
“……为什么?”
“……突如其来,我有点不自在。”
他偏转了脸,松开手,似乎想要翻身。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如果立刻说一句“好啦!只是开开玩笑啦”,也许还来得及打圆场。但阳子又想起了祥琼的劝告。不设法解决自己心里的芥蒂,两个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相处?他是她最亲的人,一定要相信他也会反思和自省,会越来越成熟。
她加强了手指的力量,不知是景麒不敢真的用力,怕错手弄伤她;还是因为她的体力经过多年的锻炼有了太大的提升。总之,她成功地拉开了他的亵衣。
复合以来他俩一直如胶似漆,也没见他旧伤复发过,看起来虽说有点憔悴,但总以为调养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看到出人意料的衰败躯体时,她完全彻底地懵了。
“对不起,我并不想让您受惊。”
景麒主动打破了沉寂。
这不合常理——阳子呆呆地想。
最近他的言行不合常理——阳子呆呆地、茫然地想。
“睡吧。”
他试探着把衣襟合了起来。自始至终,她没有阻止,只是发愣。
不是赌气也不是怀恨在心吗?哦,麒麟大概没有这些阴暗的情绪。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啊?”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肯原谅我那一夜的行为……”
“都是我的错,太倔了,倔得莫名其妙,让您那么伤心。”
“……”
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能宽慰人。反而让人更难受。
“以后、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景麒结结巴巴地说。
他并不期盼什么意外的好事,只盼阳子转悲为喜。
“对不起,对不起!”
“阳子……”
“我不要你说不计较,我要表达由衷的歉意,要你接收到,要你表示接受。”
坦诚相待——这是祥琼的忠告。
在失望之前、沮丧之前,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计后果。她原本是个顾虑重重的姑娘,景麒又不开朗,互相影响,关系愈发沉闷。如今景麒一反常态、努力改变,她也要跟上。
“我接受了。”
“真的?”
“嗯,睡吧。”
“你的身体……”
“不碍事,睡吧。”
“真的不碍事?”
“不碍事,睡吧。”
“……我说,你唱个摇篮曲给我听,我就乖乖睡觉。”
“……睡觉。”
“不听摇篮曲,睡不着!”
“…………”
“唱吧唱吧。”
“芥瑚,给主上唱摇篮曲。”
“……算了。”
“快睡!”
“就知道你不会唱歌,真差劲,算了,你数羊给我听吧。”
“快睡……”
“那你快数……”
“……”
“……”
“…………”
“…………”
等到阳子醒转时,天都大亮了。她简直无法正视自己居然真的在数羊声里呼呼大睡的事实,更可气的是,景麒不但没在平日唤她起身的时刻唤她,还特别嘱咐内务官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导致临时抱佛脚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报复,这绝对是阴险的报复啊啊啊!
(待续)
、荆棘的王冠023
“很久很久以前,在颁布初赦之前,我曾经被一个难题困扰过。相传成为名君的首要条件就是明白国家应该建立成什么样。那么我应该,或者说,我希望建立什么样的国家呢?我出生并且成长的地方,蓬莱,是一个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国家,但身为国民的我并不感到幸福。事实上在那里,像我一样幸福感稀薄的人数不胜数。于是当时的我确认了,我们应该建立的并不是蓬莱那样的国家。可我却不知道应该建立什么……我总是相信国家不是我个人的,是全体庆国国民的,所以向很多人征询了意见。我发现每个人的理想国都不同,哪怕是同一阶层的人,也不同。在深为困扰的那些日子里,我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名君,决不是轻轻松松尊崇民意就可以当上的,因为民众本身就志不同道不合。”
虽然又一次邀请了景麒,但他还是拒绝出席。虽然开口前就料到他多半不会应允,但又一次被拒绝还是令人伤心。阳子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听众……不管是近在咫尺的同窗,还是远处的旁听者,每个人都显得严肃而安静。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看底稿,因为长久的精心准备,为她把稿子的每个字都印在了脑海里。
“终于我确定应该建立什么样的国家了,颁布了初赦。现在想想,仔细想想,那是由于我在人生最初的十六年是个精神世界极为贫乏的人,我看到的所有幸福感稀薄的蓬莱人都是精神世界极为贫乏的人吧。这让我低估了‘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价值。我们有时会看到安贫乐道的贫民,郁郁寡欢的富豪,于是我们相信幸福的多寡和物质条件没有必然联系。哲人们说,钱不是万能的,钱不能买到幸福;或者说,人生总是苦乐参半;或者说,幸福从满足而来,越是贪婪就越是不幸。云云。富有哲理的名言要多少有多少,也许可以承认都是真理。然而我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我不是哲学家,我是政治家!”
旁听席中有人举手要求发言,被司仪阻止了。
“登基那天我对延王说,我虽然想要建设一个富饶的国家,但仅仅让国民丰衣足食就行了吗?每当回想起这一反问句,我都会感到深深的羞惭。延王当时回答我说,只要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就行。这么质朴、质朴得有点土气的观点,其实才是真理。这一点是我最近才认识到的。在足够的成长、足够的成熟、足够的明智之前,即使有人想把真理塞给我,我也接受不了啊。我浑浑噩噩地享受过民主体制的各种好处,浑浑噩噩地享受过方便而又廉价的医疗、交通、通讯……”
阳子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提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名词,但暂时还无法向大家详细介绍。以后有时间,书院会开办面向大众的讲座……总而言之,由于一出生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所以丝毫不知其珍贵,明明涉世未深毫无阅历,却像个哲人似的煞有介事地说着自以为深刻的想法;啊,看待爱情也是如此,明明没有结过婚,甚至没有恋爱过,十六岁的我却拿出了爱情虚无主义的论调,好像对很多男人特别是坏男人非常有经验似的,啊,你们都笑了,这是乙悦老师不厚道,对吧?本来就不该问未成年人那种问题。未成年人对婚姻的认识不是天真幼稚,就是看似深刻实则肤浅的空话,这不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吗?”
是不是错觉?眼角似乎撇到了一抹金光,一瞬间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毕竟还是来了?
明明只要偏下头就能确认,她却没有回头的力量,稳重而开朗的语声也有点发打颤。人群中确实起了小小的骚动吧?不,不管他,她定定神,决心先把演讲完成。
“我们庆国的富强闻名常世,也许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因为从颁布初赦的时候开始,我就认为假如精神世界贫乏,物质生活再丰富也没用。或者说我的功劳只是活得够长吧?年年风调雨顺,国民年年辛勤劳作,一百多年来,自然而然地积累下了令人震惊的财富。现在我要郑重地公开地承认自己早年的肤浅,我要说,物质始终是、永远是最有用的!精神财富只属于你个人,只属于和你思想有共鸣的群体;而物质财富具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全人类共通的价值。”
“阳子同学,您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谦虚。身为庆国的子民,谁会愿意看到景王自认不如他国的君王……”
“我明明是在说,我在不到一百岁的低龄就达到了那位五百岁的思想境界,怎么可以说我自认不如呢?”
全场大笑。
“以常世的标准来看,我们庆国的物质条件非常好。以我的标准来看,还远远不合格。不过,因为我向来侧重精神方面的建设……总之就是没人有意见啦。既然我现在认识到了物质条件的重要性,就要好好说一说意见了。应天书院为什么会办起来?一是因为精神建设其实并没有多少成果,我想通过书院传道授业解惑;二是为了避免我单独思考、决策,结果误入歧途。我希望人们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在酷暑享受冷气在隆冬享受暖气,小孩子种上牛痘,远游在外的人随时可以联络双亲……”
充满自信的语声,温柔明朗的笑容,还有炯炯有神的双眸。
“真美!”浩瀚忽然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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