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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百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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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他为桓魋,他却不会对着冢宰叫浩瀚,关键不仅仅在于他俩官阶有高低,关键是还有那份提携之恩。
青辛也不能直接称小司马为重华,禁军左将军虽然由王直辖,并不听命于小司马,但小司马毕竟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御史祥琼的官阶虽在小司马之下,却是春官,就不要紧。
顺便说一句,对氏姓名字号的讲究,可谓纷繁复杂,害得我们的阳子洋相百出,直到现在也没能都搞懂。群臣对这一点也只能见怪不怪了。
“舞刀弄枪的女人也是女人!祥琼。”
朱槿看看祥琼,笑了。
她常常找阳子切磋武艺,像阳子一样,常常穿着俭朴的便服到处走,毫无美女常见的娇气。但她确实是个美女,笑起来尤其美。
“噢,和某人大不一样!”
虎啸搓着手,跟着笑。
生性粗豪的虎啸,对待身为一国之君的阳子都那么率直,在朱槿面前,却总想表现得文绉绉些,又不成功。哥哥都不像哥哥自己了——这也是夕晖看朱槿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没住我那里,真遗憾哪。”
在朱槿和祥琼之后现身的是冢宰浩瀚……就连虎啸都要学会蓬荜生辉这个成语了。
浩瀚不止一次表示过夕晖未能入住冢宰府的遗憾,虽然夕晖和他都曾师从乙悦,有师兄弟的名分,但谁也不会把这话当真。这显然是客气话,对吧。外交官是个新官职,在传统的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府中没有既定的位置,职务内容也不适合任何一府,结果就被直接划入了统辖六府的冢宰府名下。所以按理来说,夕晖应该像他的同行一样,把宅邸设在冢宰府。然而,要让虎啸入住冢宰府就是痴心妄想了,倒不是浩瀚比朱槿更难通融,事实上知书达理的浩瀚并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而且向来体恤人情。
冢宰府在云海之上,这才是问题所在。把大仆弄进燕朝定居,这是浩瀚本人也办不到的事。
“夕晖,听说你这回要去芳国?”
“嗯,后天就动身。”
“那可得多保重。”
“多谢小司马关心。”
碍于祥琼在座,对话就较为委婉。其实之前兄弟俩甚至为此大吵过一架。月溪治理的芳虽然可称井井有条,但毕竟天灾肆虐妖魔横行,因为,芳没有麒麟,玉座上没有真命之王。
从赤乐三年就和芳建交的庆国,直到最近才在蒲苏设立了大使馆。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可惜那边的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利起来。对于温文尔雅的夕晖来说,去蒲苏当然是太危险了。但如你所知,愿意冒险去那里赴任的外交官也不多。没有多大选择余地的阳子面对气鼓鼓的兄弟俩,也只能做了泛泛的安慰。
于是虎啸退居其次,表示不由他亲手保护夕晖,就怎么也不放心,换言之,如果让他以护卫的身份陪夕晖同去蒲苏,他就满意了。这个要求似乎不难满足,想到兄弟俩可以形影不离,别说夕晖满心期待了,连阳子都为他俩高兴。
然而阳子轻率的“口谕”,换来的却是夏官府的一纸公文。先看结论,抗议;再看论证过程,呃,根本就是一份弹劾书嘛,弹劾的不是通常的官僚,而是高踞在玉座上的王。
即使是王,也不该随口就说改动夏官府的人事安排,如果对夏官府经过全盘考虑才提交的护卫名单有不同意见,理应召集担当者商榷,陈述己方的理由,和担当者方的理由进行比较,权衡之后再做调整。然而执笔人不得不指出的是,大仆职位虽低,却常伴君王左右,这份口谕很明显是出于徇私之情,故此不求商榷,直接上书抗议。
阳子当然可以强行下诏,但是,就像浩瀚之前说过的那样,那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虽然都和民主制度对立,封建砖制与独载却是两码事,完全是两码事。最近阳子的体会是越发深刻了。
据说先王也曾以率直的作风施政,但一再受挫,一事无成,很快就逃进了深宫。太天真了,阳子可以想象那些老官僚是怎么评价她的。而百官赠阳子表字“赤子”,不管表面上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也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就连阳子自己偶尔也会感叹自己太天真。
身为王者,如果硬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大约能成功,但一时的满足会引来后患无穷。更何况也未必能成功,毕竟还有阳奉阴违和扯皮之类的手段在。要当独载者,除了刚愎自用,还要有超强的手腕,只怕连尚隆,要独载也独载不了呢。
封建砖制和独载,是两码事。
(待续)
、沉默的花语010
遥遥望见景麒的身影,阳子就转身向燕寝奔逃而来。夏官府的“公文”如果给他看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可能会被训上两个时辰,不,也许是三个时辰——在他俩有了那种关系的前提下。这正是她最受不了的。
即使事隔多日,阳子回忆起那一夜的情景,仍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景麒请求她教他接吻,这样的请求不近人情,但很符合徒具人形的神兽的逻辑。阳子希望能和浅野再吻一次,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想证明她可以做得很棒。于是他给了她表现的机会。问题出在后面,他主动和她建立了肉体关系,无视她的推脱、抗拒甚至哭泣,坚定地、毫不犹豫地、近乎胸有成竹地和她建立了肉体关系。她还记得那个夏夜的微风,野木泛着银辉的果实,清凉如水的月光还有他不停地梳理着她的头发的温柔手指。
“失礼了!”
词汇贫乏的他一共说了三十七次失礼了。按照他的个性,应该会在“初步失礼”的地方就中止行动,并且开展自我批评,不是吗?他就是这种令人扫兴的类型,不是吗?是的,我们的阳子并不真正希望他半途而废,所以她不是生气,只是不解。
有些时候他简直不像他自己,或者,或许是她还不了解他。
回到金波宫之后,阳子的窘迫有增无减,所以一连数月,她刻意回避着他。她其实和景麒不熟,长达半个世纪的相处,还没有让他俩的关系进展到足以喝茶说废话的程度。如今突然有了夫妻之实,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才好。他多半会安之若素地面对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这正是她最最受不了的。
“主上,您怎么这么匆忙……”
途经三公府外,阳子撞上了玉叶。升任为太傅不久的玉叶,温柔地扶住了她的身体。
“他,那个,他……”
“他?哦,您放心,台辅并没有追过来。”
玉叶忍着笑,接起从阳子怀里掉出来的公文。
“我被夏官府的人数落啦。”
既然是玉叶,就不用太在意。阳子也正需要人指教,这样的事情怎么处理才得体。
“可容下官过目?”
教导君王本是太傅的职责所在,所以玉叶毫不推辞。
“嗯。”
“行文考究,措辞无可挑剔,道理也说得头头是道,主上,这件事,是您做得不妥。君王若是随意干涉各官府的事务,各府的运作就会产生混乱。维持稳定的流程本身,维持流程的权威性,比什么都重要。也许在您看来,把虎啸放进出使蒲苏的护卫队伍又不会影响别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就算是小司马本人,也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司马?”
阳子疑惑地看看文书,确认落款并不是朱槿。
“胸襟广阔的太师只会为您讲解到这一层吧,他总是认为能帮您学会明辨是非就够了。不过我想,明辨是非心无杂念固然是好,主上却常常因此吃苦头呢。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要说得多一点,说一点不太符合正道的事情,我是要说,潜规则。只有了解潜规则的人,才能在这个朝廷如鱼得水。您不知道吧?主上,夏官府出来的意见,就等同于小司马的个人意见。小司马是夏官府的独载者。”
“什么?”
“夏官府上下齐心,唯小司马马首是瞻。”
“包括青辛?”阳子大惊失色。
“您的第一反应是青将军,您真的很不成熟。青将军和您私交甚厚,我知道,但这只能说明您容易被私情影响思绪,您首先要问的是大司马,对吗?”
“受、受教了。”
“大司马身为夏官府的长官,态度却不明朗。他从不驳斥小司马的主张,有人说,这是因为干练的小司马深得大司马的宠信。”
有人说——阳子斟酌着玉叶的用词。
如果理解成大司马大权旁落,早已身不由己,也不是说不通……
“那么,青辛呢?”
玉叶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真的很不成熟。”
“青将军从来没有做过对您不利的事,您不是很清楚吗?当然了,小司马也从来没有做过对您不利的事,所以您困惑了。青将军是否对小司马死心塌地,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和小司马有那种关系,对金波宫的人来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啊!”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阳子要想一想才能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她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您想让虎啸转职为大使的护卫,也不是不可以。本来这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您随口说出来,就犯了大忌。那么,您真的应该按照这份奏折上的说法走流程吗?就算您规规矩矩按照流程来,也会在商榷过程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吧,因为您对夏官府的运作细节不够了解啊。正确的做法不一定是有效的做法,没效果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您该做的是,先把大司马找来喝杯茶,找小司马也行,哦,对了,找您最熟的青将军也行啊,然后对他说说您的愿望。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任何人都会满口应承。然后,他会走完整的流程为您办妥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让每个关系人都感到非常有面子。换言之,所谓的王者,不需要,也不应该万事亲力亲为,正确地选人成功地办好事,这才是王者应有的风范。”
“受教了。”阳子合掌,一脸真诚地说。
“可惜办砸了的事情要补救就有点难,不知道现在去请青将军还管不管用……”
“没关系了,因为夕晖已经不用去蒲苏了。”
“哎,他一定非常失望吧?”
阳子无声地点点头。身为一国之君,依照当事人的心愿,去更换一名护卫,这样的小事都会受阻还要挨训。浩瀚却能在违拗当事人意志的前提下,突然变更大使赴任的场所。两件事同时发生,不巧成了鲜明的对比。
诚然她可以动用王权煞一煞浩瀚的气焰,但她还不想拿夕晖的安危来怄气。况且浩瀚又有什么气焰了?他又不知道这个对比的存在。浩瀚一定会过来设法说服她,而她说服不了也压服不了夏官府,这才是他俩的差距所在。
浩瀚虽然不是夏官府的人,要是她托付他办理虎啸的事,他也不费吹灰之力吧。头头是道的道理只是抗议用的工具罢了,说到底,浩瀚要把夕晖塞到常世最繁荣的奏国去,还不是赤稞裸的徇私吗?阳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近乎委屈。
(待续)
、沉默的花语011
进门最晚的浩瀚却最早说要走。
他只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客气话,从情理上挑不出什么错来,不过,也远远称不上情深意重。夕晖作为被拜访的当事人,一边想着平素与自己颇为热络的青将军今天倒是意外的缺了席,一边和众人起身,把浩瀚送到了家门外。
“夕晖,送我一程。”
不是常见的客套的反问句,不送我一程么?
而是吩咐,不,命令的口吻。
“啊,是!”
除了那个粗线条的哥哥,别的人都向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这让夕晖进一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是浩瀚的后辈,更是下属,让浩瀚降尊纡贵前来造访已经是大不敬了,主动提出送一程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他不无惶恐地跟了上去,见浩瀚头也不回,只好勉力开口寒暄。浩瀚的回应虽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语声中也听不出丝毫不悦,但只能看着他的后背亦步亦趋的夕晖,心情越发忐忑了。
一回金波宫,在进家门之前,夕晖就先去了冢宰府,礼品体面,礼数周全,冢宰也按例面阅了他的述职报告书,既有指正,又有嘉奖。之后,夕晖又设私宴款待乙老师,除了远在征州无法现身的苏兰桂,其余同门都赏脸出了席,连景王阳子也没例外。没错,从情理上挑不出夕晖太大的错,不过比起特意登门的冢宰来,别说什么情深意重了,他这表现压根就是无情无义啊。
“夕晖,你为官多少年了?快四十年了吧?”
似乎是察觉了夕晖的境地有多尴尬,浩瀚停了停步子。他的脚步其实并不快,夕晖并不是追不上,只是不敢追而已。到了这时,夕晖才加紧几步追上前去,和他并肩而行。
“三十六年整。”
明明肩并着肩,却还是不知道对方脸色怎么样。夕晖万般无奈地承认了,自己压根就不敢去看浩瀚的脸。同门之中也有投缘的师兄弟,偶尔一起喝酒耍乐,但夕晖和浩瀚却毫无私交可言。这倒不是因为浩瀚位高权重亲近不得,事实上夕晖和阳子交情就很不错。一定要追问缘由的话,大概只能用“不适当的敬慕”来解释了。从未成年时代起就扎根在内心深处的敬慕,让好强的夕晖无法坦然和浩瀚交往。
他的哥哥虎啸也常说在冢宰面前会觉得手脚没处放,那样的金枝玉叶叫人太紧张。然而说出这种话的哥哥却会满不在乎地大拍阳子的肩膀,说明问题不在身份的贵贱上。和善的阳子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夕晖在兴高采烈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握起阳子的手,忽视君臣之分男女之别。面对同样和善的冢宰,夕晖却怎么也忽视不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即使冢宰的手此刻正在他手边,他也不会有要握的念头。事实上,他俩从来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三十六年来,你始终勤于公务,这让我想夸你又夸不出口,你偶尔也要为自身考虑一下啊。”
“是,冢宰指教的是。”
那么亲切的叮咛,却身不由己地给出了那么客套的回答。夕晖真的很懊恼。他突然想到,也许浩瀚是想在自己远行前,和自己再见一面,说几句体己的话,才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然而家里客人那么多,他终于什么都没说出口。一想到自己竟然笨得都不知道该提出送他一程,夕晖就忍不住敲了一下头。
“噫?”
浩瀚发出了微微吃惊的声音。
“对不起,您一定很失望吧。”
“你突然怎么了?”
“对不起。”
“好吧好吧,没关系。”
抬起眼皮偷偷看一眼,夕晖就看到了宽和而又亲切的笑容。很显然他并没有怪罪自己,夕晖这才放了心。
“哎,冢宰,路好像走错了……”
好不容易放下心来的夕晖突然发现他俩还在夏官府里打转。大仆的宅邸处于外围,走上百来步就能出府。可是眼见着地势越来越高,两人已然误入府邸深处。先前的怠慢毕竟还是让浩瀚心神不宁了吧。夕晖心里一阵愧疚,但不知怎的,又有点高兴。
“我带你走近路,夕晖。”
是了,正如六官府的全体官吏从广义上说都是冢宰的属下一样,六官府其实算是整个冢宰府的一部分。一味往里走,理论上,最里面应该就是冢宰的官署清明殿和日常起居用的宅邸(即俗称冢宰府的那个狭义冢宰府)。
“您经常用这条路吗?”
不能说丝毫没泄气的夕晖,很快又产生了好奇心。
“不经常,不过今天我要赶时间。”
是了,听说走官道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的冢宰府,走里径只消一炷香。
“对不起。”
“看你,又来了。”
“我早该想到您从百忙之中……”
“哪儿的话,我不过是约了人吃饭而已。公务方面,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忙。”
“是……”
“慢慢来,夕晖,公务可以慢慢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让官吏入仙籍之所以会成为恒定的制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啊。夕晖,疲劳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寂寞的时候就交交朋友,你是仙,你的时间还有的是。”
“是!”
往里走,往前走,其实就是往上走。越往上走,水气越重。前方不远处,云雾缭绕处,小司马的宅邸已经依稀可见。
“先天下之忧而忧固然是贤臣的职责,后天下之乐而乐却是大大的谬论。因为身心俱疲的勤勉难以持久,了无生趣的勤勉难以持久,要给万民创造幸福,就要先让自己得到幸福……”
夕晖的人生并不痛苦,但似乎也称不上幸福。半个世纪以来,他一直忙于学业,忙于公务,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忙,所以浩瀚这番高谈阔论,他只有洗耳恭听诺诺称是的份儿。
走过小司马的宅邸之后,又毫无意外地走过了大司马门庭森严的官署。这时他俩已是确凿无疑地置身于云海之上了。夕晖脑中的疑问也清晰了起来。六官府的格局大致相同,都是傍山而建,群峰脚下的低级官署可谓毗邻,官吏们走动起来也颇为方便。只是官阶越高,地势越高,地势一高,要走动就得先下自家的坡,再上人家的坡。这样绕路又麻烦又浪费时间,所以中级官吏往往选择乘骑兽从山腰直接出发,凌空飞越群峰之间的山谷。
然而,燕朝禁止使用骑兽,虽然屡禁不绝,但无论如何,使用骑兽都是犯罪。
持卿伯头衔的各府长官定居在各家峰顶,堪堪划入燕朝外围,不过对他们来说,走下云海乘坐骑兽飞往目的地是非常方便的事。如果目的地在主峰的燕朝区域内,就要乘骑兽坐到禁门再换车辇或步行了。每天的朝议就是这个情形。
从山脚山腰可以走上峰顶,不管峰有多高。但是从峰顶……怎么走上更高峰的峰顶呢?在这里,除了脚边缠绵的云雾,除了官署的围墙院落花草树木,就只有恒久无云的晴空了,不是吗?幸好夕晖并不是那么期盼把浩瀚快点送到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送一程”已经变成“送到家”了。总之,浩瀚向前走,他就跟着走好了,走到无路可走也无所谓。
“啊呀,冢宰!”
浩瀚带着夕晖走到了一扇门前,门口的阍人急忙起身行礼。
签字,登录,写明时间和出入原因,这都是例行的手续。然后,看起来就荒废已久的门打开了。夕晖不无惊讶地发现门后不是大司马的庭院,而是阶梯。那汉白玉的阶梯简直一眼望不到头,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无止尽的阶梯。是悬空而建的吗?是连接群峰的阶梯状桥梁吗?太神奇了!要爬这样的阶梯,对体力也是不小的考验吧。
“夕晖,就到这里吧,请……”
担心被浩瀚说请留步的夕晖抬脚就往阶梯上踩。一踩上去,他的身形就开始动摇起来。这阶梯似乎不能说是实体,但又不尽虚空,还没走上几步,他就察觉到身后留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长长的阶梯,少说也有一百阶,门都远得看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万幸的是,身边及时伸出了稳健的臂膀,把他稳住了。
云上的世界是神仙世界,神奇的法术也很日常,马上就明白过来的夕晖却因为这始料未及的第一次接触,发了怔。
阶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却没有阍人。阍人自然是在门那边。
门那边,不是虚无,而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向前方望去,就能遥遥望见西园的兰雪堂,夕晖曾陪友邦贵宾在那里盘旋过几日。那是燕朝主峰的最外围,同时也是最低处的掌客殿的建筑之一。站在兰雪堂的露台上,脚背常常会被翻滚的云头淹没,好似风中踏雪,因此命名为兰雪堂。但也有人说,这是为了取用昔年支松名士“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这一诗文的意象。
而在这冢宰府人迹罕至的偏门前,有二人在……对弈?
其中一人,腰杆笔直,背影挺拔不凡,正是夕晖之前还在念想的青辛;另一人,长发委地,伏在桌上,瞧不清面目。
成年人披头散发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所以就算没有那辉煌的金色,夕辉也知道是宰辅。性格一丝不苟的宰辅却长着蓬松的头发,长度超过半尺处还开始打卷,不管怎么梳理,也不能让发丝柔顺服帖,乍眼看去总给人一种奔放不羁的错觉。
发梢一有触及地面的风险,青辛就会伸手撩一把。不然近乎洁癖的宰辅醒过来就得去洗头啦。想到这一大堆头发浸水之后有多重有多粘人,夕晖就打心眼儿里觉得逗。
“观棋不语真君子。”
浩瀚拦住了想上前问安的夕晖。
宰辅明明是在打盹……
“你都把我送到家了,天也不早了,快请回吧。”
如果浩瀚再送他回去,他一定不能欣然接受,还得把浩瀚再送回来,这样就没完没了了,所以夕晖只好接过浩瀚从腰间解下的玉佩,独自走进了冢宰府。玉阶当然不可能为夕晖开放,他必须穿过冢宰府的宅院从官道返回。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燕朝平面图
、沉默的花语012
“您还没考虑好么?”
景麒似醒非醒地坐起身,见青辛摇头,又想伏下去,突然发现浩瀚正站在一旁观战,急忙坐坐正。
“黑棋大势已去了哟。”
“我要和,他不肯,非要赶尽杀绝不可。”青辛一脸郁闷地说,“真是枉为仁兽。”
“桓魋,你也真是的,台辅久病初愈,这么劳神……”
“和青将军对弈不劳神。打仗,我不行;下棋,他不行。”仁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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