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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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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感到心口的疼痛苏醒了,铺天盖地的痛苦向我向我涌过来,除了大口喘气,没有旁的办法舒缓。我用力按着心口,装出平静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向着床榻里面挪了挪,然后提着一口气,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对决战说:“睡吧。”
    ——决战。
    你知道我对你撒谎,胡扯。你知道我总是折磨你。在不久的将来,你兴许也会知道我为报复你而练了邪门武功。你也会知道我恨你。
    可,当我满脑子想着要报仇雪恨的时候,当我恨着你的时候——我还在想着爱你。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爹爹他,他不会瞑目的,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决战,我是怀着背叛自己的家族和父亲,是怀着忘祖的耻辱,是怀着永不被原谅的心思,去爱你的。
    所以,到了将来,我跟你打架,死在你手里的时候,不管多么恨,你都要原谅我。
    ——
    决战听了我的话,微微一怔,然后就和衣躺在我的身边。我闭了闭眼,差一点就睡过去,逼着自己醒过来,一只手掀起棉被,往他身上盖。
    ——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救我。
    我想跟自己最恨的人同床共枕,我想跟他做夫妻。相爱,相知,然后到老。
    他侧过身朝向我,然后小心翼翼的身手把我环到怀里,我感到决战身上的凉意一直浸到我心口去。
    我嘟囔了一句:“冷。”
    决战的手臂收了收,他圈得太紧了,叫人呼吸都不顺畅,偏偏决战还把我的头埋在他怀里,我动了动,想喘口气。
    “别动。”他说。
    决战的声音有些哑。
    我只有不动了,憋闷着。
    过了一会儿,决战的力道小了些,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暖和些了吗?”
    我逼着自己不睡过去,回答他:“你很热。”
    决战的手覆在我额头上,反复摩挲。
    我问:“凉吗?”
    他没有出声,又碰我的脸颊,似乎是想在我身上找出一块暖和的地方来。
    我说:“没用……整个都是凉的。”
    决战停住了,不再试探我的温度。我放了心,踏踏实实的打算睡觉——
    他在解我的衣带。
    心里一惊,我睁开眼,赶忙抬手抓紧了衣襟,有气无力的问:“你……干什么?”
    决战的眸子漆黑深沉,如同漩涡般叫人忍不住沦陷。
    他盯着我,声音嘶哑,呼吸沉重:“想叫你暖和一些。”
    我可能是愣住了。
    片刻以后,我闭上眼,心里出奇的安宁平静,低声说:“嗯。”
    决战解开我的衣裳,慢慢的,慢慢的把我按到他的怀里,他简直是在发烧,浑身着了火似的热,我有些不安,动了动。
    “趁着我还能控制住自己,”决战咬牙切齿,“别动了,睡吧。”
    ——————我是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分界线——————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陌生人。确切的说,是一个陌生的和尚。他上了年纪,须发皆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见我醒了,双手合十行礼,神色安详,眉目间含着慈悲。
    我知道这是谁。决战要带着我见南山禅师,他多半是趁着我昏睡的白天里赶路,带我出门的。
    我终究还是拧不过他。
    “禅师好。”我扶着床榻自己慢慢坐起来,对他回了一个礼。
    决战站在不远处,夜里的灯火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笑着对我点点头,接着回头对决战说:“主上可否先行回避?”
    决战出了房,转身关门,动作很轻。
    “顾小姐,可知战门主上为何带您来此?”
    我答:“我知道。”
    南山禅师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望着我,声音低沉如同暮色里响起的鼓声:“战门主上说,您白日昏迷,心脉受损。他怀疑您着了魔。”
    他顿了顿,接着道:
    “还是您亲自将真相告诉战门主上的好。”
    我愣住了。南山禅师这样说,难道是——他诊出了我练损派功夫的事?
    我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如同皎洁的明月,不染一丝尘埃,再这样的目光里,我却更觉得痛苦。
    “一切皆有因果,您此刻不说,日后可将如何承受后果?”
    我抬头去看他,见他神色之间只有安详的笑意。我只答道:“我不能说。——倘若您非要告诉他,我也阻止不了。”
    南山禅师笑道:“请您放心,老衲自然不会的。”
    “谢谢您。”
    “顾小姐,旁的老衲不便多提,但有一件事,需得拜托您。”他顿了顿,眉目间含着笑,仿佛是为信佛的少女解读一段美好的姻缘:“他对您有至深执念,万望您能珍惜。”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居然不受控制的答应了:“我会的。”
    可是,我会吗?
    想着要跟他摊牌,想着要跟他在来年以前决一死战,在他为了救我不惜一切的时候,计划着伤他,计划着让自己死在他手里。
    我还能珍惜他对我的执念吗?
    我只是希望会。而已。
    南山禅师仿佛释然,他对着我行了个里,就要走到门外时,却又返回来,重新问我:“倘若我告诉您,此事会为以后埋下祸根,他将来会因为您今日欺骗而在日后报复,甚至会对您铸下大错,顾小姐,能否重新考虑告诉主上实情?”
    我答:“我早已知道祸根。”
    南山禅师没有再劝我,出了房。我听见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兴许是在问外面的侍卫:“那位男施主呢?”
    有人答:“走远了。兴许很快回来。”
    走远了。兴许很快回来。
    决战。如果你不回来了,那多好。
    我就不必跟你对决,我就不必死在你手里。
  
9
    再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我都忍不住回想起当时一幕。南山禅师劝我告诉决战真相,我摇头。以为自己已经料到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是最后刀剑相向,我死在他手中。
    可我料错了。若能那时回头,我也不必面对一个那样不堪的以后。
    一切都好像风雨来临前的预兆,有条不紊的展开,身在其中的我以为掌握了最后的结局,却没有想到,在各种各样的后果之中,恐怕死才是最简单轻松的一个。
    我不知道是在哪里跟南山禅师相见的,也不知道路上走了多久。那天夜里短暂的见了一面,当夜决战就要带着我赶路回山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是着急着做什么事情,因为那夜有人给决战送来了一封信,他看完,神色之间就不大寻常。
    或许,那封信跟我也有干系。决战看完信,先就低头望我。还没有来得及详细问,就准备出发了。
    临近天明时,我靠在马车壁上,迷迷瞪瞪的,心里却想着要看一次日出。
    我的伤马上就能恢复,过年之前,我要与他对决。
    如果现在不看,将来怕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出太阳了。
    我撑着睁开眼,就见决战正盯着我看,我装作望马车外头:“还有多久天亮?”
    他答:“你睡便是。”
    我转头,有气无力的说:“我想看日出。”
    “还有一个多时辰,那时候你正睡的好。”
    我皱了皱眉,道:“你能不能待会儿叫醒我?”
    决战干脆地答:“不行。”
    我的声音能听出虚弱来:“为什么?”
    他微微靠近了,一只手伸过来绕过我的肩,接着把我往自己怀里一按,说:“睡吧。”
    他这个架势,很像哄孩子睡觉的样子。
    我本来就困得厉害,决战这一番动作,叫我更想睡。他把棉被捂得紧一些,我靠着他,十分'炫'舒'书'服'网',恨不得睡上一辈子。
    可哪里有什么一辈子。
    我挣扎着继续跟他对话:“我真的很想看——你一定得喊醒我。”
    他坚持:“不。”
    “你真别扭——咳咳……”我忍不住咳嗽,决战马上低头看我,我转过头,把头埋在他怀里,咳声也捂住了,决战把我揪开,皱眉看我。
    我压不下去,咳嗽的气血都涌上来,决战一只手臂环着我的肩,另一只手绕过来,托着我的头,神色很认真,仔细看我,我不愿意叫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又压不下咳嗽去,只得这样撑着,喉咙里一阵阵气血上涌,我猜测是要坏事了,正不安着,忽然感到后背猛的一震——是决战拍了一下,我立刻抬起手来把衣袖捂在嘴上,同时拱到他怀里。
    决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的力道很大?”
    我捂着自己的嘴,声音也闷着:“不大。我困了。”
    决战似乎放了心,只是环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我用尽力气缩紧身子,似乎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手心里粘腻一片,衣袖都被沾湿了,我知道是咳了血。
    可是,直到死,我都不会再让他看到自己忍着疼痛的神情。
    那阵咳嗽之后,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兴许也是因为心里挂念的厉害,期间又醒了一次,睁眼就看见决战正握着我的手,眼神轻柔如同飘飞的花瓣。
    我动了动,他垂眼看我,皱眉。
    我知道,刚才染到衣袖上的血,他已然看到。因为那只手正被他握着。
    决战问:“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力气解释,只哼哼了一声。
    心口的疼痛阵阵上涌,即便是这样睁着眼睛看看他,也是我用尽了力气才能办到。
    我苦着脸说:“日出……”
    决战没回答,我能看出来,他在犹豫。
    我重复一遍:“太阳……”
    他的脸上带着怜惜的神色,终于点点头。
    我笑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得逞。
    决战马上添一句:“我只是喊你一声。如果不醒,是你自己的事。”
    我现在没力气,正好手被他抓着,就用了用力,掐决战的手心。兴许我的用力对他来说也算不上是用力,决战只笑了一下。
    我们互相握着手,我靠在他怀里,他抱着我。
    是在多久以前,我们也曾这样?
    决战头一回抱我,是一场意外。恰逢我生辰,上午,大家陪我吃了寿面,就各忙各的了,我没有事做,找到决战,说:“咱们去后山走走吧?”
    那时候,我们都还对彼此隐藏着自己的心意。
    他答应了,跟我向后山走。决战有个习惯,他跟我走路,会时不时的换位置,我不知道缘由,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跟在我身后。说也奇怪,他走在后面,我就格外安心。
    最开阔的山麓里,正是一片绿意盎然。我就地坐下,决战站在另一侧,离我有些远。他那样子,绷得如同一根弦,身姿挺立,面容沉静,双眸在太阳下映出流光——那不是春游,那是在全身心的戒备,仿佛随时都有人挑出来跟他打架似的。
    我想叫他放松一些,就像小时候一般跟决战闹。恰好我站的位置比他稍微高一些,我就张开手臂,学着鸟飞的样子冲着他跑过去。
    决战回过头来,我顺着山势跑下去,没能及时停住。
    风正和暖,天正晴。
    决战没有躲开,他愣住了。那也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下一刻,我就撞在他怀里。
    我感到自己的脸顿时烧起来了,苦苦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当此之时,冷战的冷静从容就展现了出来。
    他伸手,顺势把我抱住了。
    到了现在,唯一能把我从疼痛之中解救出来的,只剩下了那些回忆。明明知道是假的,幻觉,还是忍不住的抓紧了,不肯放下。似乎一段美好的过往,就能安慰失去所有亲人的悲伤,就能抚平遭到决战背叛的伤痕。
    可也只有“似乎”而已。
    过往不过是异常骗局,一个笑话。
    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过了这一次,过了这一刻,我就只视他为敌人,再也不靠近他,再也不关心他。
    再也不爱他。
    可是不行。总是做不到。
    或许,我永远都做不到了。
    ~~~~~~~~~~~我是下章预告的分界线~~~~~~~~~~~~
    下章预告:顾青衣,你会像上次一样离开我吗?
    从练了损派功夫之后,我好像只过两种生活,一种是痛苦,一种是昏沉。
    大约,心口被撕扯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昏沉,也就是恨的滋味。我抵挡不住损派功夫带来的痛苦和昏沉,恰如我无法改变自己对决战的恨。
    我迷迷糊糊的想:能不能给自己一刻的机会。
    只要我能摆脱损派功夫的控制而不昏迷,待我们一同看日出的时候,我就也暂时忘记对决战的恨意。
    就装作是回到过去了,忘记他是杀父灭门的仇人,忘记自己将要与他决一死战,只高高兴兴的看着他,只爱恋他。
    哪怕只是一个早晨呢。
    马车微微有些颠簸,车轮滚过地面,发出辘辘的声音。
    外面有马蹄声,不快,一声一声,很有节律。
    决战的气息很近,我能感受到。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感到自己倚靠的怀抱懂了,紧接着一只手把我身上的棉被裹的紧了些。
    ——我在撑着。像沉在深水里一样,眼皮重的撑不开,心口疼,唯一的想法就是:睡吧。别坚持了。
    可是,我舍不得睡。尽管自己都在劝自己,尽管疼。
    我害怕。我害怕跟他打架,害怕自己死在他手里,我害怕死后的冰冷和黑暗。
    我害怕再也不能被决战这样抱着。
    只有忍着疼痛,这样醒着,我才能感受到他。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把关于决战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是不是死后也不会忘记?
    假如有一个来世,凭借今生的记忆,我就能再找到他。那个时候,我们不做仇人,而是寻常人家里的儿女,如同天下千千万万的夫妻一般,相濡以沫,恩爱到老。
    我希望路堵住了,或者有人出来劫财。只要让马车慢点走,让时间变得长一些。可一路上都很顺利。决战给我裹好棉被后,就不再动了。
    我想睁开眼,偷偷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或者跟他说句话,可是做不到。对我来说,能不叫自己昏迷就已经够难了,心口又疼。
    像是站在一个深潭边,有人在用力推我,眼见着自己就要踏进去——
    一只手捏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可我感到那指尖的温热。是决战。
    这个时候,若是我能看他一眼,该有多好。
    正着急着,决战又捏我下巴,他的动作太轻了,弄的人发痒,可偏偏我没力气躲开,只能忍着。
    我们小时候,决战也经常这样。他跟我一起玩儿的时候,喜欢伸手来捏着我的脸往两侧扯,或者拽拽我的头发,但都不用力,因此我也不是很介意。过了一阵子,安准对我说:“二师兄那样扯你的脸,时间久了,你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还有,头发拽久了,会掉光的。”
    下一回,决战照旧来捏我的脸,我就嚎啕大哭着控告他。那时候,我是整个战门山庄排名第一的爱哭鬼。
    决战顶怕我哭,这这里一流泪,他马上被蛰了手似的缩回去。我笃信安准的话,又想到自己过往曾被他无数次捏脸扯头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就哭得更厉害。
    他怎么都哄不住我,急的流汗。
    我不管决战的死活,恨不得把大人们都引了来。
    最后,决战求我:“求求你青衣,别哭了——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我才止住。
    决战好像很少对我保证或者承诺什么。若说我记得最深的,也就是他那句“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大约,那是他对我唯一的誓言。
    可恰恰,只有这一句话,决战永远都无法兑现。
    知道长大以后,有一天跟决战晒太阳,我作沧桑状说道:“小时候你还爱捏我的脸——现在我变丑了,你连看都不看了。”
    记仇是决战的拿手好戏。他当即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我,嘲笑道:“怎么,我连你脸上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你还能变丑?”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他跟我算陈年旧账:“是谁说脸被人捏了就能变丑?是谁大哭了一场找大师兄告状还扬言要不跟我玩儿的?”
    我才想起来,顿时恨自己失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时隔多年,决战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趁着我睡觉,捏我的脸。在这一点上,我与他分外不同,有时候决战忙着处理事务,我见他认真的样子,觉得真好看,指挥眼也不眨的盯着,万万不会跑过去插手对着他的脸摸一下。我认为,自己是十分守礼的,他却不满意,有一次,决战忽然把守礼的活计扔到一旁,问:“在做什么?”
    我如同在梦境中被惊醒,马上喊道:“你快专心做你的事。我想继续看。”
    “看什么?”
    我答:“就看你做事的样子。我觉得很好。”我抬手指挥:“把那封信拿起来,然后微微低下头,脸侧过去,抿紧嘴,眼里还要闪光——快,我就爱看你这个姿势。”
    决战没摆出我喜欢的姿势,冷冷的命令道:“出去。”
    我十分无辜的瞪着他:“我又没出声,只是看着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在这里,叫人心烦。出去。”决战对我赶羊似的往外轰我。
    我上来气了,跟他据理力争:“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看看你怎么了?你还抓我手呢,你还……反正,本小姐今天——”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决战提着,双脚不着地的出了房,他把门一关,再不理会我。
    从那以后,但凡决战要做一件重大的事,就一定要把我赶走。他修炼内功心法,叫侍卫严加看守院子,然后把门窗都封严了,这一番动作,只是为了放我。整个战门山庄,上至主上,下至门众,传达命令的,禀报事务的,像三师兄那样找他闲聊取乐的——总之,不管谁在他练功期间打扰都没关系,只有我不行。好像他只要见我一回就能走火入魔似的。
    为此,我很是委屈。
    决战的院子里,有个照顾他多年的婢女,是山庄里的长辈,待我们如同自家孩子,十分和蔼。她曾笑着劝我道:“他赶您走,不为旁的,是怕自己分心。请您体谅才是。”
    我听了,很有些窃喜。没想到决战平素里看起来那样冷酷,被我盯久了,还知道害羞。
    现在想来,昔日情形,可真是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我恨自己的记忆这样好。
    胡思乱想一阵子,就忍不住迷糊,不知道迷糊多久,决战动了一下,我就能再醒来。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我一直挨到了决战喊我看日出,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如同耳语:“青衣。”
    我觉得沉重,仿佛被什么压着,睁不开眼。
    决战只喊了我这一声,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一只手拉着我往下沉,另一只手又用力晃着我睁开眼。
    醒吧。
    顾青衣。
    你已经没有伤了,你痊愈了。要跟他打架,要出那唯一的一招。从那以后,你就消失。
    不要睡,不要昏迷。醒来看看他。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能在明亮的地方,再清清楚楚的看他一眼。
    没有以后了。几天以后,就要跟他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我睁眼的时候,决战的眼神很惊讶。
    “你怎么……咳咳,只喊我一声?”我提着一口气质问他。
    决战的声音温柔而宠溺:“难受吗?难受就再睡吧。”
    “你是不是、盼着、盼着我睡呢……”我断断续续说完,用力喘了一口气。马车里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可心口还是疼。
    他没回答,是默认。
    “出去,我要出去看。”
    决战很明显不是想同意的样子。他脸喊醒我都不情不愿的,说悄悄话似的叫了那么一声了事。如果我真的放心睡过去了,他能喊醒我?
    “等你 以后不再这样了,再看日出吧。”决战说完,又抱得我紧了些。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被牵的生疼。
    他说,等你以后。
    决战还以为,我能有个以后。
    可我现在,已经在安排后事。
    我不同意,可也没力气长篇大论的抗争,只重复道:“不。不。”
    说完,我就气息奄奄的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决战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他问:
    “你会像上次一样吗?”
    “嗯?”我没明白。
    决战沉默片刻,问:“……从大漠里回来的路上——你会像那次一样离开我吗?”
   
    起起伏伏的原野上,有积雪未化的痕迹。斑驳的白色纵横铺展,慢慢披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
   我和决战坐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我靠在他怀里,决战厚重的披风将我完全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晴。
    东方有夺目的金黄猛然绽出,一瞬间铺满人世。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日出这样摄人心魄。
    远方稀疏的树木枝条在层层的和光包裹中变成黑色的剪影,此刻万簌俱寂。
好像天荒地老,世上只有我与他。
    我疼的连眼都几乎睁不开,向后仰起脖子,让自己的头靠在决战的怀里,大口喘气。他握着我的手,我感到决战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笑了一声,喊他:“决战。”
    有冷风吹来,我吸了一口凉气,忍住没咳嗽。
    他的声息在我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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