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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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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离开我,除非你死。他说,不,你不会死,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敢取走你的性命,而我,要你活着,即使是生不如死……
爱与折磨,从来都是并存的。
那一年,艳殇五岁。真正的季太初方出世。
梅花桩上站着白衣胜雪的男子,步伐轻盈虚空,身段万千风流,拈花折指间生生钉的人动弹不得,周身穴道在他看来是闭着眼都能驾轻就熟的找到。那时艳殇第一次见到季墨白,趴在后苑寂寥的荒园内,冷静,锐利的注视着远方立在梅花桩上,发如流泉衣如蝴蝶的男人。那时的艳殇不过是艳殊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因为季墨白的出现,他们被集体赶出奢华的宫殿开始了自相残杀的历程。他那时便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他一定会成为独一无二的艳殇,事实,果真如此。
在他沐浴在异母同胞的血液中不分昼夜的厮杀时,在他被迫承接着疯癫娘亲各式各样的蛊毒时,在他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拧断各位兄长的喉管时,真正的季太初成长为粉妆玉砌的孩童,天真漂亮,绝顶晶莹。那时的艳殇尚不知在他浴血厮杀的生活之外,其实还遗漏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更不知那个人的名字将会是他此后长久颠沛流离的结果,已不知那个人为彼此带来的,会是多么痛不欲生的折磨。
五年的时光,艳殇被岁月精心打磨成一尊冰冷毫无生机的杀人武器,艳丽四射的五官,却有着与十岁少年极不相符的孤傲决绝。五年期间他不断杀死兄弟,五年期间,他终于手刃了自己的母亲,不必在此后无尽岁月里承受她丧心病狂的“爱的毒药”。
五年的时光,季太初从一个吮着手指泪眼盈盈的婴儿,成长为孱弱天真青涩楚楚的孩童,五岁的孩子,芝麻粒儿大的风情,麋鹿一样懵懂的桃花眼忽闪忽闪,漾满纯洁的光。
五年,季墨白逐渐习惯了自己在江湖中人尽唾骂的地位,习惯了在艳殊忽冷忽热的操控中忍受折磨,却不知命运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惊天的转折……
季太初之死。
似乎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被艳殊处心积虑想要藏匿起来的事实,惟一一个绝对绝对不能够被季墨白发觉的,真相。关于真正的季太初,五岁的死因。季墨白一定想不到在他长达五年的忍耐之后,终于痛下决心逃离菖蒲宫的代价,是他此生唯一子嗣的灭亡。
以为的爱,却不过是因为小小的季太初秉承了季墨白的血脉,严格说来,他到死都只是艳殊用来舒服季墨白的工具,到死,都不过如此。那个年仅五岁的孩童稚嫩天真的眼神,乖巧的扑闪着大眼睛卧坐在艳殊席间,在他诡谲阴鸷的笑意中温顺的喝下自己“母亲”亲手喂的毒药,一次次,一天天,整整五年,残忍如艳殊,不过是用自己的骨血来做试验,瞒着季墨白将剧毒的“红线”种在他体内五年,所以他才会如此弱不禁风,所以他才会如此孱弱到不堪一击,所以到最后死的时候,他依然睁着扩散的瞳孔,冰冷发青的肌肤像上好的瓷器一样,搅碎在艳殊丧失理智的蹂躏中。
他毒死了他和季墨白唯一的骨血,追其原因,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已经算是悖德的生命,变成一具真正的,杀人兵器。五岁的少年并没有如他所望的,具备练武之人最向往的轻奇骨骼和脉络,反而在他长年累月的毒药浸养下愈发孱弱,不堪一击。这是耻辱,而他唯有加倍的用药来改变他的体质才能扭转一切。红线所产生的幻觉只是第一步,在这一步里中毒之人会逐渐丧失理智的判断与真心,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则是被强行分筋错骨,从而达到重新锻造骨骼目的的,非人所能承受的毁天灭地之痛……
可惜的是,这痛苦终究没能让真正的季太初等到,他便含着懵懂和无辜的眼神躺在艳殊怀里,直到呼吸湮灭,都不曾闭上那一双写满真诚的眼睛,热忱,温顺,对母亲的,热爱。
艳殊疯了。
季墨白的逃离,季太初的死,那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令他彻底丧失了最后的思考能力。他开始疯狂而秘密的寻找少年,一定要是五岁的、粉妆玉砌的男孩子,最好有一双麋鹿般湿润乌黑的桃花眼,笑起来时温顺天真,可爱的让人心脏沦陷。他到最后终于寻到了他,那和他自己,和真正的季太初都有着一张极为相似面庞的少年,亦是五岁,亦是笑容温暖照人。
他怎么知道那小小的身躯里承受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可人人操控的五岁灵魂,而是来自千年后一个二十六岁青年成熟理性的魂魄。
而那个穿越千年的幽魂又怎么会想得到,机缘巧合,某一天他竟有幸目睹自己的转世后的家园毁于一旦,而那个亲手点燃这罪恶之火的恶魔,微笑着拧断了少女的脖颈,踩着家仆们遍地的横尸,踩着青石阶上他爹娘尚且温热的血液,一步步朝他走来……含着分外妖娆与阴厉的笑容,宣告属于他的这一场美梦,结束。自今日起,我是你的母亲,你父名唤季墨白,而你,就叫做——
“季,太,初。”地狱之音,在耳畔温柔响起。
此后。
此后短短数月,艳殊丧心病狂的将红线种在他身体里,成倍的折磨着这个酷似“季太初”,实则却是不折不扣替代品的五岁孩童。他甚至亲手将菖蒲录描绘在他光裸如玉的臀部到大腿间,他深知随着年龄的增长,终有一日这孩童会成长为他所期待的模样,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关。只要他不死,他就能成为代替真正的季太初活下去的,最完美的,天下第一。
“他”不是天才,他是地才。却只有如此,“他”才配做艳殊与季墨白的孩子……
此后。血洗江湖。
十多年来令武林人视如噩梦,夜夜辗转难眠的那一幕幕血腥场景,惨剧的缔造者艳殊,疯狂追杀六大门派和四大世家的人,不择手段的迫使季墨白现身。一见倾心,却是经年纠缠。原来这就是无心与有心失之交臂的代价……
季墨白离开了菖蒲宫,却跌进了另外一个无声循环的圈套里。他发现遇见他的每个人都有一双贪婪的眼睛,闪烁着欲望独有的光泽。他在背叛中辗转,在欲爱不能的痛苦中颠沛流离,在沈溪牙还是西亭雪,等等数不清的人身上预见自己被窥视的部分,一次次在腥风血雨中逃离,他成为世人眼中的祭品,而亲手将他推向这深渊的,却正是他最初曾心爱,最终再也爱不起来的人——
艳殊。
他那时唯一的一丝愧疚还系在太初身上,怀抱一丝冀望以为艳殊会看在他的薄面上善待太初,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时候的季太初,早已不是真正的季太初……
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歪曲了谁。
被沈溪牙出卖,被姑苏噙芳以家族为立场的拒绝,他害的西亭雪被亲生弟弟戳瞎了双目武功尽废,然后亲眼目睹泷杞嗔的见死不救,以及混乱中邱重月的冷眼旁观…… 好累,走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身心俱疲,再也动弹不得。
终于在西湖左畔,见到了一切悲哀的根源。他看到一身红衣已经走火入魔的艳殊,看到他满手满脸的鲜血,狰狞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他不再恐惧,他觉得悲哀。就是这个口口声声爱他离不开他的男人,以一个错误的遇见,只手遮天,无情篡改了他此后的命运。从他含着阴鸷诡谲的笑意在他后背描上一副精美绝伦的刺青时,他的世界里所有通常美好的道路都关闭了大门,只剩下,漫无止境的黑……
抱住他,抚摸男子秀美风情的桃花眼。是,他到最后一刻终于忍无可忍的揭开了最后一层秘密的遮掩。是,他早已命人烫毁了后背一整块皮,菖蒲录,在他心里。他含着泪将那把剑插在艳殊的胸口,然后低头,发现自己胸口也有那一炳类似模样的剑。他在邱重月发狂的哀嚎中与艳殊并排倒下,指尖属于对方的青丝一掠而过。
“……我还有什么?”他轻轻呢喃,“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三败俱伤。
十五年后。现在。
二十岁的“季太初”被迫仰躺在红衣男子的床上,对面应当被他唤作“母亲”的男子,正一寸寸痴迷的抚摸着他臀部绝美的烙印,眼中光芒四射。青年被剧烈的痛苦侵袭着,那种存在于肺腑与骨骼间的裂变像生生要撕裂他的身躯一般,他的瞳孔在一次次激烈的收缩中涣散,他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剧痛阻碍了他的发声。
“天才、地才……”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天才、或者地才……”
“没关系,熬的过去,就没关系……”
“你是季太初,死了也是,化成灰,也还是季太初……”
“你没有过去,没有亲人,你只是个替代品,代替我的小初儿活下去……”
……
……
“睁开眼。”
“睁开眼。”
“睁开眼……你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那个声音妩媚的摩挲着他的耳廓,轻如鸿毛的吐息,
“睁开眼,你就是天下第一。”
50分裂
莲花坞。
季墨白赶到的时候,思无邪已经先一步回到此地,叶溢清还留在尧山下联络菖蒲宫的宫人。而他之所以于半路就折返回来,只是因为艳殊不见了。那种奇异的诡谲感使人后背冷汗涔涔,直觉的,他预料中最不愿看到的结局成真了。那会挂在他怀里呢喃细语的小小少年终于从沉睡中复苏,曾经被打断的噩梦再次与现实粘连,就意味着最初的计划要全盘打乱……
太初,亦不见了。
季墨白感觉胸口猛地一沉,拨开幔帘只看到一室空旷和冷寂,身后有个声音对他说:“不在了……”季墨白转身,男子素来冷峻持重的身形竟然微微打了个摆,他看到艳殇血色全无的脸,嘴角一抹殷红却分外引人注目,一头倒入他怀里,呢喃着:“太初被他……带走了。”
心,沉入谷底。
艳殊,复苏了。
沉寂之兽,曾经最惨无人道灭绝天性的魔主,世人不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仁慈,即使是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也只会变本加厉的剥削温度,□,蹂躏。即便是到最后他疯了痴了,毁天灭地渴望与季墨白同归于尽,却依然不曾丧失自身的杀伤力丝毫。有一种人,当生来就是如此,如此的,麻木不仁。
当年一役,世人所知道的是季墨白与邱重月联手将剑刺入了艳殊的胸膛,艳殊已死,邱重月回归大漠,季墨白却下落不明,有人说其后来归隐山林并娶了神秘名妓董璇玑,最终病死在她床上,但众说纷纭,归根结底人们还是不肯相信这有关菖蒲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如流沙般滴滴逝去。其实真相如何都无所谓,关键在于,菖蒲录是否还在。
于是,艳殊苏醒了,只因季墨白当初的一念之差挽留了他,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寄望这魔主返老还童丧失武功之后可永远将那段嗜血的记忆埋葬掉。一时的仁慈,终究造成今日不可挽回的局势。
季墨白抱住艳殇逐渐下坠的身躯,浓郁的血腥味侵袭而来,他伸手,摸到艳殇胸口正汩汩往外冒血的空洞。整齐的伤痕,一击即中。试问江湖中能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重伤艳殇的人,能有几个?除了季墨白,唯恐只有他,只有艳殊。
抬起手,掌心鲜血淋漓。
“……他突然出现,我力所不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子不时发出呓语,眼眸仍死死的睁着,瞳孔覆盖上一片懵懂的雾气,“他没死,他还有武功……”“不要说。”中年男人温柔的手掌紧紧捂着他胸口淌血的空洞,眼眶酸涩,“殇儿,不要再说了。”
他比谁都后悔当初饶过艳殊一命。
今日他苏醒,不仅生生欺骗了他最后的信任,竟然还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悄悄恢复了自己的功力!如果不是他的大意,太初不会被掳走,艳殇也不可能遭到突袭!都是他的错,是他妇人之仁。艳殇在内力过给季太初两成后,本已经元气大伤,连月来好容易修养的差不多,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被他生父亲手摧毁……
他突然不敢低头去看艳殇的脸,不敢看他身下血流成河的惨状。那是他的父亲,是天下间唯一一个能置他于死地的人,却在他最不能警惕的时刻,如此狠辣的重伤了他。
太初、太初……!?!
运功疗伤。
季墨白压下内心翻腾的浪涌,迅速剥去艳殇外衣,双手持穴而上,先封了艳殇的大穴止血,继而从指尖涌出绵延不绝的内力注入到他体内。
热,好热。
身体开始叫嚣,两股内力在体内撕咬痴缠,野兽般烧灼身体。二人鬓角浮起一行细密的汗粒,但见艳殇眉头紧蹙,苍白的脸逐渐恢复一丝颜色,睫毛拢动,慢慢睁开眼。
“殇儿。”季墨白拉下衣袖,遮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臂,低沉温润的嗓音轻轻唤了一声,“殇儿……”“他走了。”男子抚摸着胸口已经不再留血的伤口,睫毛轻颤,用一种渺远的眼神注视着对面一脸神伤的中年男人,说:“他把太初,带走了。”
无力阻止。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运起了内息去抵挡,败就败在他失去了两成的内力,技不如人,让那被应当称为父亲的男人一击即中,残忍到毫不留情。也罢,其实他也从未希望得到他一丝的心软与仁慈不是吗?天下间除了季墨白,还有谁比他更了解他的父亲艳殊,那个从小就以虐待他为乐趣的男人,只有在看到遍地的鲜血和尸体,看到人的脑浆像琼液般喷溅而出时,才会绽开那样妩媚风情的笑靥,那样毫无温度,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呵,他比不过他,再怎么麻木不仁,也比不过对方千分之一的惨绝人寰。
幔帘轻轻掀起一隅,露出思无邪难得沉寂的脸,轮廓邪魅,轻薄的唇含着一丝冰冷,望着他们:“宫主,溢清被俘。”尧山菖蒲宫,如今唯恐已尽数落入凤阳门之手,想不到啊想不到,二十多年傲视天下的人,如今也会有此狼狈不堪的一幕……
艳殇嘴角浮起一抹笑,凛冽无声。动了动手腕,尝试调动内息,却顿时发觉体内那一股横冲直撞的蛮力消失了!
——怎么回事?
“再等等……”后背一沉,男人温热中带着沉重的身躯倒下来,时光断断续续仿佛被剪辑的凌乱,他只看到季墨白含着一丝笑意和忧伤的眼神,微张的唇,轻声的呢喃陷落进风中:“再等等。”
“什么?”他浑身一僵,来不及伸手,男人的身体像一座山般塌陷下来,倒在地上,轻薄的绸衣铺了满地,花瓣零落。
他愣住。
方才听清楚男人遗留在风中的话语——
“……我已经把我的菖蒲内力,传给了你。”
“……所以,再等等,过两个时辰尝试运息……”
“……不会再有人是你的对手,连艳殊……也不能。”
“……所以,小初欠你的,我已代替他偿还……”
“……找到他,找到小初,答应我要尽快的找到小初,因为……”
“……因为迟一步,也许就,万劫不复了……”
男人闭上眼,气若游丝。
艳殇望着他,十指刺进肉里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畔喋喋不休的讲话。
很吵。
季太初动了动眼皮,忽然觉得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连抬指都乏力。微微一动就是头皮炸裂似的痛,铺天盖地,浑身经脉像被人生生扯断一般,疼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痛,灵魂撕扯的痛,肉体凌迟一万遍都不敌的痛……
脑子里蹦出那四个字:分筋错骨。
“咯咯,你醒了?”一只冰凉的手温柔拭去他额头上汗湿的发丝,轻滑如绸缎般的肌肤,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血、血腥味?!
季太初猛地睁开眼。
“嘘——”是他,果然还是他!季太初眼角生疼生疼,仿佛在一场接一场的噩梦里辗转不休,就是醒不过来。妖艳的男人伸出一抹琼脂,一边抚摸他瓷白的唇一边暧昧的笑:“你赢了,我的小初儿……”
“你是天下第一。”
记忆登时被拉扯回前一夜,他的剧痛中涣散的理智,十指牢牢的揪着那男人的长发,一手的寒,一身的寒,分筋错骨,原来如此……
骨骼被生生的碾碎,揉捏,重复。感觉肺腑之间像有一只手在拉扯他的内脏,心肝脾肺胃,根根肋骨,四肢掰开,经脉被活活扯断,血肉横飞,再重新粘连,用世上最强大的内功,用各种各样难闻甚至令人作呕的药……
视线聚拢在身下,他发现自己正像一根被削去了四肢的“人棍”一般,戳在一个巨大的药缸里,泛着药草气息的浓黑汤汁漫到他颈部,那应当是滚烫的,因为他听的清楚那类似于沸水烧开后的咕嘟声。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麻木的,甚至于冰冷的身体,毫无知觉的杵在一缸的滚汤里,像一道即将被摆上桌的佳肴。
太初试图动动四肢,结果不幸的发现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果然,人常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如今他整个人被泡在常人无法忍受的高温里却还觉得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已经离“人”这个词汇相当遥远了呢……?
这么想着,嘴角竟然爬上一抹笑。
“就快好了。”艳殊摸着他的额头,用宠溺的语气说,“这汤里除了一百七十九种剧毒之物,还溶入我的一滴血做药引,用这样的汤煨出来的肌肤一定晶莹剔透,妙不可言。我的好初儿,等你褪去这一层下贱的皮囊,你就是新的……”
太初直直的望着他,发不出声音,于是微笑。
“恨我吗?”艳殊弯下腰轻轻吻着他的额头,悦耳的声音低低呢喃,“太初,我杀了你,你恨我吗?”
没有人回答。
他面无表情径自说着:“没关系,你是我的孩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太初垂下睫毛深深浅浅的笑,眸子里暗涌翻滚。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艳殊却突然发作,歇斯底里的揪住他长发用力一扯,逼着他扬起脸,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招呼过来,季太初麻木的看着他,眼神淡然。“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艳殊又安静下来,抱着他的头抱在怀里,失神的呢喃,“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季墨白。”
没有人能抢走你。
他们都不能,除了我。
除了我谁也不能得到你。
季墨白。
……
耳边一直有他在自言自语,时而温柔时而癫狂,时而露出胆颤心惊的眼神,时而却暴虐狠毒,连眼眶都泛起嗜血的红,像只皮毛美艳的野兽。
久了,太初便倦了。脸颊在厮打中高高肿起,披头散发,嘴角青紫含着淤血,整个人再看不出一丝精致的痕迹。就那么昏昏沉沉的,时梦时醒,随波逐流。偶尔清醒的时候看到自己还在药汤里泡着,而艳殊始终弯着腰站在他面前,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看,看他的脸,就像看世界上另外一个被摧残过的自己,嘴角笑容古怪而尖利。睡着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耳边絮絮不停的说话,大段大段的陈年旧事,像被风干的树叶一样厚厚累积起来,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初觉得自己即将陷入地狱。
终于,再醒来没有看到艳殊直勾勾的眼神,没有遭遇任何不明意义的毒打,或者是令人汗毛耸立的抚摸。什么都没有。太初转动眼珠四下换看,发现连日来不分昼夜圈养着他的不过是一个四处漏雨的小木屋。侧耳倾听,那似乎是在山林间,依稀能听到空旷的鸟鸣和逡巡的风声,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不过几天而已,季太初却觉得过了无数个轮回。直到那一袭红衣袅袅归来,一并唤回那冰冷残酷的事实。艳殊端着一只破旧的瓷碗站在他面前,无声的笑了半晌,说:“时辰到了。”
——到了吗。呵,终于,到了吗……
太初望着他,却见他撸起袖管,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锐利的匕首,扬手在自己雪白的腕子上划开一刀,殷红的血登时冒了上来,他用那碗一接,汩汩奔涌的红放肆的积蓄了半碗。
“喝了它。”刺鼻的血腥味涌过来,太初望着他,没动,那手就掰开他的下颚,端着碗将血一股脑儿灌了进来。呛,浓烈刺鼻的腥味呛的人几乎要胃痉挛,作呕感持续不断,却被迫硬生生咽了下去,一滴不剩。真的是一滴不剩。
男人漾开连日来最过美丽动人的一个笑靥,摸着他的面颊含情脉脉的说:“好孩子,睡吧,睡他个三天三夜不问世事,再醒来……”
“再醒来,你已不再是你。”
51重生
红漆木。鸳鸯枕。凤头被。青纱帐。
有人在耳边徐徐的吹一只曲子,笛声婉转悠扬,尾音却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青年动了动眼皮,发觉沉重异常,呼吸停滞了一秒,胸口空荡。
要醒过来……
意识像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他的脑神经,深度疲惫的躯体像被人剥皮抽筋一般,到处是火辣辣的痛。要醒来,他对自己说,要醒过来。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解开他的外衣,耳畔想起丝绸滑地时特有的沙沙声,沥沥如雨。他感觉自己正像一枚被剥去外壳的鸡蛋,□着原始的身躯,曝光在某个人的视线当中。
是谁在抚摸他的面颊,带着轻柔缠绵的哀伤,那眼神像一首委婉的诗歌盘旋在他脑海里,于是他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感觉浑身似灌了铅,眼皮被覆上千斤鼎。不能动。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暴露在那个人视线中央的自己的身体,还是不能动。
怎么办?
“太初……太初……” 那声音唤着他,有几分遥远的熟悉,柔如秋水,脉脉含情。突然听到一声轻笑,脑中又似被人丢下一颗炸弹,轰隆一声,尸骨无存……
——季太初猛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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