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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 (完结)作者:豆子惹的祸-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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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一亮开,包括瓷娃娃在内,所有人都一时愕然,片刻后谢孜濯望向巴夏,点头道:“谢谢你。”
巴夏一笑,没吭声。
上次使团驻扎,来的是大队人马,既有燕国边军也有南理禁卫,村子里没有人敢窥探,这次宋阳一行人少,村中人对他们也不存太多防备,时时都会有娃娃来探头探脑。尤其他们对黑嘴唇的阿伊果最好奇,看了一阵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凑到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偶尔还会伸手向着阿伊果指点几下。
阿伊果用全村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同伴大声道:“光喝粥么得味道咯,老子去抓个细皮嫩肉的娃娃烤来吃”
话音刚落,门口的娃娃们轰地一声四散奔逃,阿伊果好像刚赤手屠龙回来似的,浓浓得意哈哈大笑。不料才刚笑了两声,外面忽然一阵铜锣惊响,旋即大人呼喊牲口嘶鸣,转眼乱作一团。
阿伊果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愕然:“老子把全村都吓疯魔了?么得可能吧。”

第二十四章 狼烟

阿伊果自问自答的功夫,宋阳、罗冠等人已经闪身门外,只见村民神情恐慌,扶老携幼、拉着唯一能称作‘家当’的牲口,乱哄哄地向南而逃,有好心人经过门口时,还不忘对宋阳喊一声‘快跑’,说着,伸手向着身后指了指。
正北方向,十余里外,黑色浓烟滚滚冲天……
狼烟升腾,但并非来自兵卫烽火台。
边疆附近的每个村落里,平时都堆放粪柴,一俟发觉犬戎狼卒袭扰,便会点燃烽火,通知相邻村落躲避,更重要的是传讯边军来救援。这也是对蛮子的一份警告,示意我家军马转眼即止。
约定俗称的规矩,一见前方狼烟,大家就要向南撤退。但是就宋阳现在所处的村落而言,对方现在至少还在十里之外,不可能在片刻间杀过来。
村子里乱成了一团,不过宋阳很快发现,还有个小娃娃不慌不忙,脸上毫无惊慌之意,对揣着双手笑嘻嘻地看着同村人。
齐尚挺好奇,伸脚轻轻踢了小娃屁股一下:“你怎么不跑?”
小娃耸了耸肩膀:“前面的村子再前面,有岗子哨,见到草原人就会回报前面的村子,前面的村子就点火通知边军,草原人一见浓烟,就知道前面的村子知道他们来了,他们就不来了,来了也白来,大伙早跑了。”
这个娃娃不是口齿不清,而是太清楚了,什么前面的前面、来了白来,在他嘴里叨咕的一清二楚,实在难得,把齐尚给说乐了。
而娃娃的话还没完:“岗子哨好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马上通知前面的村子,所以前面的村子总点火,但是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一两次草原兵真来,连前面的村子都不到,他们更不会来这里,不用逃啦。”小娃好像六十年前的顾昭君似的,长篇大论之中,双手一直对揣在袖子里。
边民饱受战乱袭扰,由此活得也越发谨慎小心,说他们杯弓蛇影也好、草木皆兵也罢,他们都不在乎,多逃一千次至少还活着,少逃了一次或许就没命了。
老神在在的小娃还准备再说啥的时候,他爹跑过来横腰把他夹在腋下,叱道:“就你废话多”一边骂着,一边抱着儿子逃了。
为防不测,宋阳一行也撤出了村子,不过没像村民那样远远逃开,只是在村落不远处的荒野中潜伏下来,果然,直到天色全黑,也没见犬戎兵马袭来,这次烽火仍是虚惊一场。
齐尚看了看天色,对宋阳道:“差不多了,动身吧。”一行人略作收拾,宋阳背着瓷娃娃,大宗师负起右丞相,就此启程向北……但是他们才刚刚奔行十余里,就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步,人人皱眉、面面相觑。
按照‘小号顾昭君’的说法,前前哨通知前村,前村点火传报四方,犬戎兵就会识趣而退…这次娃娃猜错了,犬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避开了最前面的岗哨。
整整一座村落尽遭屠戮,遍地伏尸、血流成溪……犬戎与回鹘同为马背上的强国,精擅骑战,不同之处在于短兵相接时,大漠战士喜用弯刀,而草原狼子使用短矛,所以眼前的尸体上,都残留着一只只巨大的血窟窿,不少娃娃的致命伤都在头顶。
娃娃个子矮,奔跑逃命时犬戎骑兵从身旁飞驰掠过,短矛自上而下刺出、贯穿小娃的天灵盖。
目光之内一片狼藉;空气之中浓浓血腥,还有一股异常古怪的味道,在小镇当仵作时,宋阳经常闻到的……人新死时身体会散出一份特殊味道,一般人嗅不到的,但是宋阳五感明锐所以能发觉。
这股味道并不臭,很难形容它像什么,再过一阵尸臭散出,这股味道就不见了。
宋阳把它唤作死味。
当时的情形不难想象:黄昏时分,一天辛苦劳作之后,村中家家炊烟升起,女人在锅台前忙碌着,男人取出呛喉的烧酒,娃娃们抓紧时间,想要在被爹娘喊回家吃饭前努力结束正进行到一半的游戏,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下一个瞬间里,狼卒从天而降。
村中人赶得及点燃粪柴放出烽烟,却来不及逃命,更等不及本国兵马来救。
百多条性命,不过是半顿饭的功夫。
狼烟一起便难以熄灭,犬戎骑兵‘打草惊蛇’没再深入,不知道这场屠戮之后,他们是心满意足凯旋班师,还是意犹未尽悻悻而归。
瓷娃娃按了按他的肩膀,宋阳从胡思乱想中清醒回来。任谁站在一片血淋淋地尸骸中心情也不会愉快,宋阳叹了口气:“继续走吧。”
再度启程,继续向北,可是这一次,从大宗师罗冠到七上八下等人,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纯粹是本能,他们自己都没发觉跑得比之前更卖力了些。
在村中,他们大都注意过一个细节,遍地尸体中,有老人有男子有娃娃,但没年轻女子……眼前的惨事和他们无关,没人会主动去说一声‘追杀凶手’。可要是不知不觉里追上了呢?大伙也绝不会介意出手,砍翻几个蛮子,看看他们的脖子是不是肉做的。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恶人,即便是真正的骗子、恶棍,心中也会藏着哪怕一点点的善良。没有人成心去想:我为什么要加快脚步。但就是这一丁点的善良使然,让他们跑得飞快。
大概又是十余里的奔驰,在最前面带队的罗冠忽然停下了脚步,向着同伴一摆手,示意大伙躲避,七上八下明显兴奋了起来,各自从腰间一摸,拔出随身的匕首。
很快前方马蹄声传来,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失望的,对面疾驰而来的不是狼卒,而是一名燕兵,好像喝醉了酒,身体摇晃得厉害,还未到近前他就再也坚持不住,咕咚一声从马背栽落在地,直到这时大家才看清楚,此人背上插着一箭,鲜血早就染红衣甲。
罗冠身形微晃,快若一道青烟抢到身边,并不去搀扶对方,而是双手负后,伸脚轻轻一踢燕卒的天灵。力道用的恰到好处,已经昏厥的燕卒身体猛地一颤,就此苏醒过来,勉强张开眼睛,看到眼前都是平民打扮的汉人,燕卒来了些精神,吃力道:“西行七十里有我燕军边营,劳烦几位传个消息,就说神威遇袭,全队覆灭,他们自会明白……营中自有赏钱酬劳,绝不会让你们白跑的。”
罗冠皱眉:“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问题落地,对方再无声息,宋阳伸手一探,燕卒已经气绝身亡。背后那一箭正中要害,还能骑马奔驰一段、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生命力旺盛了。
老头子班大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走上几步,既不在乎死人也不怕亵渎尸体,伸出手去拔燕子背后的箭,可年老力衰,抽了几下都未能成功,齐尚上前相助,一把就拔下箭矢递到他手中:“有什么可疑?”
箭有倒刺,上面还勾着几块碎肉,老头子全不在意,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下箭身,而后问宋阳:“要去送信么?”
宋阳摇头,去兵营送信,一定会遇到身份盘查,他们现在见不得光,何况宋阳也不会帮景泰的军队做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班大人点点头:“那就边走边说吧。”
那支箭算不得太特别,不过箭身打造特殊,比着普通箭矢更易破甲,造价相对昂贵,在犬戎士兵中,就只有‘星簇’才有资格使用。所谓‘星簇’,就是指‘神射手’。
这种军队中的‘神射手’没法和陈返、罗冠相提并论,不算太值钱,不过也不是随便哪个小队中都能‘配备’的,一般而言,犬戎军中,一中伍会配上一两名‘星簇’。
犬戎军队见三而编,小伍三十人,中伍三百人,大伍三千人,再向上则集制成营。
右丞相在位时曾几次出访草原,对犬戎朝政、军制、民风都有过详细考察,了解的事情不少,趴在罗冠背上,大概把弓箭的事情说了说,最后道:“犬戎骑兵的队伍中星簇,大概会是一支中伍。”
大伍三千,单就越境掠劫而言,人数未免太多了,何况一下子跑出来三千人,也会耽误他们本营的防务。
阿伊果本就汉话不精,听得直皱眉:“草原蛮子脑筋不清,明明是‘伍’,却三十、三百、三千咯,傻戳戳,又三又伍的不怕弄混么。”
草原人肯定弄不混,到是黑口瑶不太好说。齐尚又另起话题:“听那个燕卒的意思,燕军最近的大营还在七十里外…这不是胡搞么?离得那么远,村子就算把狼烟点到天上,他们也赶不过来相救。”
说完,想了想,又纳闷道:“还有犬戎兵,胆子是不是太小了些,去了第一个村子就不敢再往前进了,燕兵还在七十里外,他们怕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夜色之下,一行人迅速赶路。
因为是发力狂奔,宋阳也就腾出了一份精神,在运转内劲同时仔细自查,上次在酒楼后院莫名鼻血总让他有些不安,和以前每次内视一样,经络无碍、五内良好,全没有一点毛病……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月上中天,夜色正浓,奔驰在最前的罗冠再次放缓了脚步,等宋阳上来后,轻轻说了句:“追上了。”
大宗师面带微笑。

第二十五章 骑射

所有人都明白,大宗师口中的‘追上了’指的是什么。罗冠的修为摆在那里,他的耳目远比七上八下等人强健,同伴们还一无所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前方的马蹄响、甚至犬戎骑兵的蛮话说笑…还有嘶哑的女子哭声。
他们在偷渡边界,虽悄然加快了脚步,但从始至终都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没有去刻意追踪狼卒。算是巧合吧,宋阳等人与犬戎狼卒同路。
巧合的另个说法,便是‘天意’了。
宋阳把瓷娃娃交给南荣、罗冠把右丞相交给巴夏,两人正准备轻装疾行的时候,齐尚忽然抢上一步,伸手抓住宋阳的肩膀:“要杀蛮子,非得有我一份不可。”齐尚是反贼,他不认景泰这个皇帝,但他仍把自己当成燕人。
“放心,我们先去看看情形,要是能打大伙一起上。”宋阳应了一句,与罗冠并肩而去。
……
与右丞相的估计有所出入,犬儒马队只有二百多人,正向北疾驰,宋阳稍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不久前狼卒和燕兵刚打了一仗,看样子折损不小,所以现在不足一‘伍’。
或许是知道这一带少有燕军出没,草原骑兵并不太紧张,奔驰途中放声说笑,二十余名农家打扮的汉人女子,被他们横按在马鞍桥上,她们还在拼命挣动,可是拼出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按于她们后腰上的那只大手。
从村庄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很难想象,到现在那些女子竟还有力气挣扎…难以想象,却不难理解:就在几个时辰之前,父母公婆、丈夫孩子尽遭屠戮;几个时辰之后自己也将沦为凶手泄欲女奴……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无法洗刷的耻辱,哪怕徒劳、哪怕疲惫,只要还能动就一定要反抗的,如果可能的话,再死之前真想再连皮带筋地咬下仇人的一块肉,待到森罗殿时,好歹口中还有一块仇人身上的肉,再求阎王为我伸冤做主。
罗冠轻轻拍了下宋阳,向着犬戎队伍中伸手一指:“还有个燕尉。”一个燕军校尉被五花大绑,同那些女子一样,被敌人横放马上,时不时会挨上一鞭子,但口中大骂始终不停。
宋阳转头就走,回去汇合同伴。
瓷娃娃和右丞相被暂留原地,阿伊果和南荣留下来相伴,黑口瑶通晓虫蛊奇术但武功稀松,待会的冲杀帮不上忙;南荣从不忌惮血腥,但是没有顾昭君的命令,她懒得去动手,即便狼卒该死,她依旧提不起兴致。
阿伊果可以忽略不计了,有南荣留守,足够大伙放心,另外几个人分作两组,全力发动身法疾驰而去。
战力最强的两人,宋阳与罗冠一组,疾驰途中罗冠把自己的刀递给了宋阳,淡淡道:“它和‘红袖’本来是一对,唤作‘春衫’,本来早就想送给你,可后来见了你的龙雀,这份礼物就送不出手了。”
龙雀不是凡品,但器形太大,途径大燕没法带着它四处跑,否则岂不是昭告天下燕人:你们一品擂时仇人宋阳又来了…龙雀被留在了燕子坪,此刻宋阳手边只有普通钢刀。
宋阳不客气,伸手接过‘春衫’,说了声‘多谢’,随后拔刀出鞘,另只手翻弄药囊,开始给刀刃喂毒,待会厮杀,他不打算留下狼卒活口。
罗冠也是一样的心思,所以此战他会重拾长弓。
……
狼卒伍长当然不知道狙杀将至,他正满心地欢喜。
小心翼翼地探索了几次,终于发现了燕民的隐秘岗哨,小心翼翼地围拢过去,屠灭了哨中的十几个人,果然后面‘一马平川’,一想到自己的虎狼兵突兀杀尽村子时那些燕民的惊骇表情,伍长就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这趟赚到了,二十个女人,自己这一伍兄弟把持三天,然后拿到其他行伍中换酒……而更让他兴奋的是,不仅成功入村劫掠,还意外得到另一重‘惊喜’。
撤退途中,忽然冒出来一股燕军,当时伍长曾惊怒异常,要知道此处还是燕国境内,一旦被缠上了,再想逃命就难了……如果这次来偷袭的其他队伍,一定不会恋战,扔掉或者杀掉俘虏来的女人尽快逃走,可这一伍不一样,他们才刚刚调防到此不久。
以前这一伍,是在草原西北对付‘沙民’的,比起‘南方’驻防的同族,他们身上的杀心更强,狼性也更足。
草原上的狼,是什么样的畜生?当有肉被它咬进口中,就再也休想要它放开,哪怕一刀砍掉了狼头,它仍不会松嘴。
抢到手的女人再放掉?说他们愚蠢也好,说他们贪婪也罢,反正这一伍狼卒绝不肯再‘松口’。
本来已经摆出负隅顽抗的拼命架势,不料燕兵只是虚张声势,一共才寥寥几十人,非但没能吓退狼卒,反而自己陷入绝境,首领被俘余者尽丧。
不过这一队燕兵应该都是精锐,战力着实了得,为了毁掉他们狼卒伤亡不小,更为可虑的是双方着实纠缠了一阵,耽搁了不少时间。打到后来伍长心中焦急,可儿郎们杀得兴起,连军令都不管不顾,这样固然会坏事,可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和沙民打了几年还能全身而退……
可是再一次出乎意料的,直到燕兵小队全军覆灭,也不见有大队燕人军马来赶来。
伍长若有所思。跟着返程途中,他向东、南、西方向各派出一个三人小队,游散于数里之外,跑到现在,双方联络不断,始终没有发现燕军行迹。
这样说来,或许附近根本就没有燕国的大军?
至少半个月前,此间还有燕人重兵驻扎的。
应该有燕兵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空城’,对方究竟打算做什么伍长不理会,他只知道自己以外发现了重大军情,毋庸置疑的,这是一桩大功……想到此,伍长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里透出了几分幽蓝色,十足的狼眼
不过很快,奔驰中的伍长忽然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口中哎哟一声,把懊恼尽数挂在了脸上,身边副官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附近若真没有燕军,又何必这么急着回去,刚才应该继续向前,好歹再抢下两座村落…可现在已经返程几个时辰了,再掉头马匹陡一个来回,马匹都该受不了。伍长摇摇头没说啥,他生怕自己的手下听说没危险,会不管不顾立刻掉头。
这帮狼崽子,打仗不要命,但性子一上来就不听命令,伍长也没辙。
副官好像看出了什么,又皱眉追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草原蛮子说话直来直去,对上级也不会多客套什么,伍长用狼眼瞪他:“少废话,屁事没有”
“我不信。”副官的爹是犬戎牧民,娘是从沙民中抢来的女人,带了一半的沙民血统,所以脾气比着普通犬戎人更直愣。
伍长大怒张口欲骂,可是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吼,旋即轰轰巨响惊人,远远望去,莽莽荒原中一道烟尘扩散,仿佛有什么可怕巨兽受到惊扰,正用踩碎大地的沉重步伐,向他们猛冲过来
狼卒吃惊不小,完全下意识的,手中缰绳一紧放缓前冲的势子,不过片刻后他们就看清了,来得那是什么巨兽,不过是个人罢了。
虽然疾奔之中声势惊人、虽然脚步落地轰轰大响,可终归是个人,再看他手中的刀子…那么小小一把,用来剔牙的么?
不等伍长传令,‘半个沙民’的副官就把喉咙一紧,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狼嚎。
犬戎士兵被称作狼卒不是白喊的,每逢作战,所有人都会纵声长嗥,狼嚎,就是他们的催战鼓、夺命号,嘶吼中杀人、或者被杀。
副官长嗥,所有儿郎同时引颈附和,二百多个充满血腥的声音汇聚一起,天空都仿佛随之一冷旋即副官放开缰绳,纵马应向宋阳,另有四十余骑集结,随他一起冲锋。
就在副官发动之际,犬戎队伍中还有另一个人也同时动手,身体一纵从骑坐变站立,双脚弓步稳稳站在马背上,手中长弓如满月,只用半息功夫就完成瞄准,旋即弓弦嗡鸣箭矢破空尖啸,激射宋阳。
射箭要以腰马发力,骑在马上射出去的箭总是发飘的,只有普通士兵才会这么做,草原上真正的好箭手引弓时,都是站着的…便如此人,立于马背引弓劲射,即不失机动又能爆发全力。
骑兵奔驰的再快也不及箭矢的速度,副官听到身后的弓弦声就知道是‘星簇’抢了自己的猎物,头也不回的怒声大骂:“草你妈”
骂声换来了第二声弓弦嗡鸣,谁骂自己星簇就用弓箭教训对方,自家伍中的副官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一箭在出手前被星簇撅掉了箭头,副官不会真正受伤,不过满弓蕴下的力道,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一阵总是没问题的。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片刻之中,第一支长箭激射而去,正掠过副官身旁,直指从对面奔袭而来的宋阳;第二支没有锋锐的长箭刚刚离弓,射向副官的后腰。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是一道弓弦颤动声音……稍显怪异的是,这声嗡鸣稍长。
旁人都听不出什么,一辈子都和弓箭打交道的星簇却大吃一惊他听得明白,不是一声,而是两声连在一起,所以才会显得声音长了些,这便是说,有人拨弓、两射……
来自宋阳背后的两箭。

第二十六章 神技

来自宋阳背后的两箭。
毫无花俏,但准头拿捏得恰到好处,分别撞飞了犬戎‘星簇’射出的两箭。
星簇神情一凛,调运目力向着前方眺望,视线尽头,一个修长人影手挽长弓,正伫立于月下,遥遥向他挥了下手……罗冠现身。下一刻里罗冠忽然又一拨弓,第三箭应声冲起,直奔星簇面门
相比于前一世那个天地也毫不逊色的,中土世界从不缺少杰出人物。各行各业每一个领域,都有宗师巨匠。而所有这些出色之人,所以能成为一方翘楚,都有三个共同之处,一是天资卓绝、二是苦里求真,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重:他们都热爱自己的行当。
最简单的例子,能成棋圣之人,一定是爱棋之人。
就说火道人,他以火称尊,论到放火天下无出其右,而抛开那些成就、虚名不谈,侏儒老道天生就喜欢放火。小时候不放火睡不着觉,长大了不放火吃饭不香。
罗冠也是如此,嗜武成痴尤喜弓射技,见到对面蛮兵中有不错的箭手,一时技痒出手邀战……棋圣走在大街上,看到几个老人家围拢在一起下棋,说不定也会走过去抻着脖子看一会,仍是那个道理,他们喜欢做这件事。
罗冠第三射箭速惊风,星簇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就稳稳掇中了他的印堂星簇心中一冷,只道性命休矣,却不成想这一箭射中时全没有一点力气,打中额头的感觉,比着一片落叶扫过也不会更重。
这只是罗冠的游戏罢了,可星簇却道对方的箭力有限,毕竟双方距离遥远,星簇以己度人,他若全力出箭也就勉强够到这个距离。
性命还在,没能射死我便该我出手了,星簇翻身下马…马背终归不如大地稳当,对方也是行家,星簇要出全力,不敢再耍那些无聊花样。
伴随一声大吼,星簇引弓、连射。一时间弓弦震颤不休,利箭破空声大作,短短两个呼吸之间,星簇箭壶清空,二十八支飞矢尽数破空而去。
二十八支箭中大半是掩护,以防对方会故技重施以箭破箭,只有九支箭是星簇真正的杀招绝技,九子连环,稳稳锁住敌人闪避的一切角度。
星簇满意极了,巨狼后裔果然是遇强则强,这是他最出色的一次发挥,在他眼中罗冠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身体被九只利矢洞穿的死人。但是当飞箭临头时,远处的那个人影忽然恍惚了一下,以星簇的目力,甚至都没能看出他究竟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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