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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枭 (完结)作者:豆子惹的祸-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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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紧随主人身边,她在跳舞,与以往唯一不同的,此刻她手中多出一条链子,长余丈、十一截银棱所传,随她曼舞而起,所到之处血莲盛放,艳艳之红衬着她的舞。
还有帛先生,胖子赤手空拳,杀人时全无花俏,只是朴实、实用的擒拿错骨,但手法奇快,他只抓脖子,‘喀’地一声轻响,就是一条青壮性命,没有惨叫,寂静而死……
而一行人中,最惊人、最骇人、也最最气势煌煌的那个,宋阳,龙雀就那么轰轰烈烈的冲来,只有血腥也只剩血腥,挡他面前的支离破碎、留他身后的一路血浆之路
苏杭看得头晕目眩,身体摇晃着几乎坐不住了,琥珀弹指在她鼻端一抹,送上一份安神清心的药粉,笑着问:“怎了?”
苏杭定了定神,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我一直以为他很笨…不知他这么凶猛,还有这么多厉害朋友。”说话时,她始终注视着宋阳,声音很轻:“我喜欢他。”
听着漂亮女子夸赞自己的儿子,琥珀开心:“他还有个更厉害的妈。”说完,腹语传令:“接应”
阿九大喜过望,等得人终于到了,大声呼喊着催促所剩不多的手下再次变阵,把宋阳一行接应进来。苏杭第一个迎上去,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了宋阳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琥珀笑着:“回来了?很好。”
两个女人都没问宋阳此行成果如何,只要他回来…就好。
别人不问,宋阳自己说,神情欢愉:“没办成,打到最后才知道,他没跟着一起跑出来。”
北门前打得如火如荼时,宫中也草草收拾完毕,由青牛、羽林两卫精兵护送着,打开宫门开始逃难…在睛城西郊,三十年前建起了一座皇家别苑,虽然比不得燕宫气象,但也基本能当做‘备宫’来用,大队人马出宫后向西而行,结果正中埋伏,迎头赶上叛军与乱民的大队,混乱厮杀中;顾、帛、李率领精锐直击要害,就凭他们的力量还是不够;所幸还有宋阳率领着三百死士…他们这一路不止宋阳、人人都是疯狗
让人失望的,只是一座空辇,景泰没随大队一起出宫,反贼们用人命铺路打了进去,但正主不在……
行刺的行动,反贼只是一时得势,毕竟两卫精锐且势大,在混乱一阵后稳住阵脚,几个贼头见势不妙、且景泰不在,打杀一阵就联袂撤走,赶来北门,李明玑则返回漏霜阁,前后所有的行动,她都遮面容、变身形,并未暴露形迹,她打算继续蛰伏睛城。
二傻不知道宋阳干啥去了,不过也挡不住他纳闷:“没办成你还这么高兴?”
不料,宋阳忽然笑了,他满身满脸的鲜血,一笑异常狰狞,不止他,顾昭君、帛先生两个也一起笑了。
二傻都急死了,一个劲地追问笑什么,宋阳最后也只说了句:别问了,不是有趣的事。可他一说完,居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外面血腥厮杀,反贼相顾大笑,琥珀不再等,一声令下,武功好的背起不会武的,开始撤逃。瞎子只觉得肩膀一紧,被人背负起来,忙不迭谢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南荣的左手拉着侏儒、右手扶着萧琪,口中淡淡回答:“不用谢,你帮我放火,我救你应该。”
女子身上本来有芬芳香气,可南荣刚刚冲杀回来,全身鲜血腥膻刺鼻,所以瞎子没闻出她是谁。听她一出声瞎子无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睛城日子里着实被她恐吓惨了,结结巴巴道:“南、南大家,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阿九再度传令,残余的两院僧兵与国师护法,拼出全力掩护‘师尊’出逃,随后又结做肉盾阻挡城中追兵。他们对国师的忠心,远远不是能用性命衡量的。
出城之后,琥珀身边还跟了寥寥几个和尚,琥珀心情不错没取他们的性命,只是命他们就此止步,等混乱过后再回大雷音台。
阿夏手下的武士几乎打光了,但逃到安静处就和宋阳告别了,与北门燕军开战可以算作是‘乱城中的误会’,但就此逃离大燕,就让‘误会’无法解释了,阿夏和回鹘主官要留下来。
告别的空子里,二傻红着眼圈吹响口哨,把刘五放进郊野,大鸟目标太大,根本没法和他们一起逃难。最终宋阳这一行,就只剩下奇士、反贼、苏杭琥珀、胡大人和手下幸存下来的几个使节官吏……苏杭被宋阳揽住腰,几乎足不沾地,由他带着向前飞纵,仰头看着他的下颌:“你在笑?”
待宋阳点头,她叹了口气:“景泰还活着,你不该开心。”
宋阳的笑容却更盛了些:“我尽力了,可有些事情就是办不成,和算计、能力全没关系,谁也怪不得…无妨,来日方长,下次再来就是了。”
伏在宋阳背上的琥珀嘶哑一笑:“我儿子”
这时,负责押队的罗冠忽然吐气开声:“何人”叱喝同时长弓已满,遥指前方,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如临大敌。
悉悉索索的草叶响动,一个脸上涂满白垩、身着华丽衣裙的男人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姥姥。
姥姥顾不得理会旁人,目光转动半晌总算找到了主人,脸上尽是欢喜:“杭姐儿没事,这可托了佛祖的保佑。”
苏杭笑嘻嘻地,从宋阳怀中跳回地上,对身后同伴道:“我的人,咱们都跟他走。”
……
景泰本来是要随大队人马出宫的,大火烧过来皇宫会化为灰烬,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哭闹过后勉强打醒精神,带人去做出逃前的准备,这个时候不能再讲究帝王尊贵了,越是皇帝,就越得压得住,不料他刚下城楼,太监小虫子忽然跑到身边:“呼呗啊喝呀呢嘿噗……呸”
护在皇帝身旁的青牛卫主官当时就急了,前面他一个字没听懂,但最后一声分明是啐万岁,当即呵斥:“发疯了么,滚开”说着,扬起大手欲打,如果面前不是皇帝贴身太监,他就拔刀子了。
但意料外的,景泰听到这串怪话,神情陡显惊讶,伸手阻止侍卫,低头吩咐小虫子:“你再说一遍。”
一字一顿,小虫子重复。
从头到尾全是语气词,每个字都没有实际意思,九个字串在一起更不存任何意义。但就是因为没有意义、毫不相干,绝不会被误打误闯地说出来,除非刻意去背记。
一样的‘咒语’,景泰也会背,从小就会、好像记事开始,他就背得滚熟了…国师说:有朝一日遭遇围困,对你讲出这九个字的人完全可以信赖,他会带你活命。
景泰愣住了,还算不生死关头吧,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来,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小虫子。
小虫子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侍卫们一眼,小声对景泰道:“万岁,您跟我走。”
在和禁卫主官、几位朝中重臣、内宫主事打过招呼之后,大队人马依旧打起皇帝的旗号浩荡出宫,景泰自己却随着小虫子走了,甚至连一个侍卫都没带。小虫子说得明白,带多人都可以,但除了万岁一个,其他人跟来多少、死多少。
大火自南而至,已经烧过了围墙……小虫子站在御花园青莲池旁,对身旁的景泰道:“万岁等我片刻。”说完,扑通一声跳进水池。
皇帝家园子,水池决不能太深,平日这里来来往往都是贵人,万一哪个失足落水,淹死了可不得了,小虫子不过是个孩子,身材矮小,但在水里还能露出肩膀。一只手捏住鼻子,沉下水去在池底摸索片刻,仿佛找到了什么机括,用力一掀,只听扎扎的闷响,水位迅速下降,只片刻功夫小小池塘就被倾泻一空,泥泞池底,正中央露出一只大洞,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一排长满青苔的台阶,弯弯曲曲不知通往何处。
小虫子招了招满是泥巴的小手:“请万岁移驾…”
景泰笑了:“逃难呢,少文绉绉了”说完,也不顾龙袍威严,跳进泥沼,沿着湿滑台阶向下而去,小虫子断后,跟在皇帝身后下了几阶,又从石壁上摸索出只铁环用力一扭,扎扎声再起,入口关闭,同时池水源头开闸,很快青莲池又被注满,恢复原状。
小虫子三步并两步跑到皇帝身前想去点灯,可他个子矮够得费劲,此情此景景泰哪还会忌讳什么主人奴仆,何况眼前这个小太监说出那九个字,对景泰而言当真就是个亲人了
景泰上前帮忙,在小虫子的指点下,一边走着,一边点燃墙壁上的油灯,灯油九成满,显然平时有专人打理、养护。同时打量着周围,密道不算狭窄,能供三个胖子并肩而行,这一路都在蜿蜒向下,深入地下,潮湿阴冷。
小虫子在头前引路,笑嘻嘻地说:“师父给我讲过,这条密道……”
刚说了几个字,景泰就打断问道:“师父?”
“师父就是当朝国师,盛景大法师”小虫子的语气自豪而虔诚,随即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条密道是他小时候在园子玩的时候无意发现的,直通西郊,应该是前朝留下来的,本朝无人得知,三十年前师父要先帝爷在西郊修建别苑,就是为了这条密道呢。
“师父仔细查过,这条密道修建巧妙,有通风有泄渠,又这么潮湿,基本不惧水火,万岁大可放心,进来了也就安全了。还有,这一路上都有师父早就布置好的剧毒,除非从小服食解药,否则只要进入其间,就必死无疑。”
密道是留给皇帝逃难用的,国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他算不出今天的情形,只是按照常理推断,一旦要用到这里,景泰身后多半会有追兵…毒,是用来扼杀追兵的。至于景泰、小虫子,早在幼年时就被国师喂服过特殊药物了,能够解消密道中的剧毒。
走着,景泰皱起眉头:“他…为何不告诉我?”
小虫子声音清脆应道:“师父说,这点小事用不着万岁费心,由我们惦记着就可以了。”
回答的全没问题,不过他误会了景泰的意思,皇帝叹了口气:“我不是说密道,我是说你…还有,小豆子是不是也和你一样?”
小虫子点了点头,回答仍是千篇一律的‘师父说’:“师父说,怎么用人、用什么人他心里有数,自会安排,万岁就做随心所欲的皇帝就好了,要是提前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不舍得打了也不舍得骂了,反倒容易引起别人猜疑,小豆子和我一样,他是我师兄……”
说着,小虫子撅起嘴巴,语气难过:“他死的可真冤枉。”
小豆子死得的确很冤,景泰是杀他是因为对他说了他‘不能听的事情’,却不知道小豆子根本都是国师的心腹。
景泰不在意这份小小的忤逆,摇头苦笑:“是啊杀错了,怪我。”
密道蜿蜒曲折,不过没有岔路,走起来全不用担心,景泰不会武功、今夜前后两次吐血,但他身体极好,每年盛夏时,隔三五天都会到东郊大湖中去游泳,一游一个下午不见疲惫。现在气血渐渐顺畅,步子也越走越快,下虫子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跟得上,密道中走了良久,终于开始缓缓向上,最终的出口不在别苑,而是别苑十里外的一个庄户人家的菜窖。
出来时,景泰随手扯了一根酸菜叶尝了尝,扔掉……而对他的到来,庄户家中的人完全无视,就仿佛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根本不存在,小虫子熟门熟路,引着景泰到一件静室休息。
才一踏入其间,景泰就站住了。
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案,由此墙上悬挂的一副字也就愈发醒目了。
没有落款,笔力稀松,甚至有些歪歪斜斜,景泰认得这是国师的手书。国师的手烂着,写不好字,很少动笔,平时法旨都由阿一代笔。
墙上六个字:无妨,来日方长。
看得出,纸张微微泛黄,已经挂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此刻,雄鸡高唱、天边破晓。
第七十四章 大辱
稍事休息,小虫子又把换过普通衣衫的景泰带往三里外的一处人家,随后道:“小虫子去请诸位大臣来迎驾,万岁安心静养,这里都是咱们的人,安全得很。”待会大臣们就会过来,所以才要把皇帝换个地方,密道的出口不容旁人知晓的。
说完,小虫子走到门口,可又站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转回身跪倒在地:“万岁,有几句话不是我该说的,可我忍不住,您别怪我。”
景泰起身上前:“以后独处时,不用跪、不用谢、不用小心翼翼,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就算朕…就算我听着生气,只会杀别人泄愤,不会责怪你。”
国师的亲信爱徒,落在景泰眼中就是亲近的自己人。
说着,景泰把小虫子拉起来:“说吧,什么话。”
“师父离开了这么久,昨天夜里又有人冒充他…我知道,您担心他老人家,怕他、怕他回不来了。我也担心,可我不怕师父是谁?堂堂大燕国师,中土第一人或许他不小心会遭了宵小的暗算,身边有麻烦一时脱不开,但师父一定不会有事,能伤他性命的人,根本就还没生出来呢师父一定会回来的,小虫子等着。万岁,您也别怕。”说话时,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吧嗒吧嗒地滴落,小虫子用袖子抹去,转身跑出大屋,从农庄里牵了匹马,赶往别苑喊人去了。
过了一阵,隆隆马蹄声传来,朝中一众重臣急匆匆赶来,而出乎意料的,景泰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震怒或者颓丧……国师只是下落不明,连太监小和尚都认定国师能回来,自己又哪能那么沮丧?花小飞还没回来,现在就绝望,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景泰的确是振作了许多,群臣见到皇帝这个样子,自然也觉得欢喜,齐齐跪拜高呼万岁,景泰摆了摆手,赐众人平身,大臣们赶忙跳着好消息报上来,京师叛乱彻底平定、如今完全安定、大军镇守四方等等,但没人敢提皇宫大火尚未熄灭、以及仓皇出宫的队伍遇袭等事。
景泰大概听了听,就捡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道:“天权有消息么?明日山庄怎么样了?”
明日山庄已经顺利攻占,之后就没再有过什么消息,大营不可能会出事,想来是没什么可呈报的吧…景泰大不耐烦,命令手下:“马上传令过去问,到底堵到反贼了没有”
而后,他也不问自己的家眷逃难是否顺利,从跪在面前的人群中扫视一圈,伸手点向其中一个武官:“诸葛小玉,你跟我来”
当年谢大人死后不久,朝廷撤掉了他的常廷卫,另立武夷卫取而代之,诸葛小玉是不久前刚刚上任的主官,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消瘦目光阴鸷。
战战兢兢地随景泰转入后间屋,还不等皇帝开口,诸葛小玉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臣有失职守,罪不容赦,求万岁责罚。”
睛城民变、反贼起事,武夷卫负责刺探民间,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无论如何也脱不了罪责。
不料景泰闻言愣了下,随即笑道:“你不说,朕还真没想起来,你罪过大得很呢”
诸葛小玉心里嘀咕了句‘你早晚能想起来’,口中则沉声应道:“臣有罪,无可辩,求圣上降罪”
“罚的事情一会再说,你先起来。”景泰摆了摆手,待诸葛起身后,继续道:“追查叛党什么的,不用朕吩咐了。另外有两件事要去你去办,一个,昨晚所有参与暴乱的乱民,三代之内一个都不能活,我不管爷爷远在山中还是孙子寄养乡下,反正都要死。”
民变现在已经被彻底镇压,无数人死在铁蹄下,但更多人会逃回家,人太多,皇帝一定会传旨大赦,可景泰一想他们还能活,心里就千万个不舒服。
诸葛小玉咬了咬牙,躬身答应下来。
“第二件事,朕不想这天下,还有人姓罗,这个姓氏你给朕抹去吧。”景泰语气清淡。
诸葛小玉先是一愣,而后一惊
一品擂败,在场燕民心生怨恨,要不是这个原因,乱民哗变的规模至少会小一半,一想起‘罗冠’这名字,景泰恨得咬碎牙齿,将来要打下南理,以后再无罗姓汉人,从此断了姓罗的根
饶是诸葛小玉阴沉性子,喉咙里也有些发干:“万岁…朝中就有三位罗大人…”
“不想还有人姓罗,很难懂?”景泰目光炯炯,盯住诸葛小玉:“怎么?做不来?当年有件差不多的事情,常廷卫的谢大人做得四平八稳,漂亮得很。”
诸葛小玉长长吸气,沉声应命。
景泰哈哈一笑,伸手拍他肩膀:“前罪的话…罚你三年俸禄,另外降官两品,职位不变容你戴罪立功。新差两年为限需要什么跟朕说,朕调运给你,但需牢记八个字:大燕皇帝,爱民如子”
同样的八个字,十八年前传旨屠戮妖星时,他也对谢胖子说过。
诸葛小玉当然明白其中含义,再次躬身,领下口谕。
景泰明白得很,这两道谕令,是连昏君都不会去做的事情,可九月八这一夜太压抑,即便因为小虫子的话,他振作了许多,可心里仍是堵得难受,逼着他发疯,不发疯就不行
发疯之后,心里果然痛快多了,景泰返回正屋:“都起身,回别苑去,还有大把事情要忙,谁也别想在这里偷懒。”
直到大队启程,景泰才注意到,来接迎自己的是西郊天玑营的军马,并非羽林、青牛两卫,而且太子居然也没来迎驾。皇帝询问旁人,可大人们面带难色、回答的支支吾吾,还是小虫子抓了个空子,低声道:“万岁,两卫的主官都在别苑,等到了地方您亲自问他们吧。”
景泰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暂时没多问什么,就是一会的路程,还是直接去问正主好了……
别苑的规模比起皇宫差得远,不过也算‘五脏俱全’,从寝宫到朝殿该有的全都有,景泰才一进大殿,就看见两卫主官跪在正中,脸上鲜血淋漓,从额头到下颌,皮肉翻卷、伤口触目惊心。
景泰皱了下眉头,他也能大概想到发生了什么,说道:“遇伏了?反贼处心积虑、有心算无心,设伏也再正常不过。”
说话功夫,走到两人面前,两个将军重重磕头,跟着各自托上一个簿子:“请吾皇过目。”
不用太监传手,景泰直接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两本花名册,其中不少名字他都知道,是青牛、羽林两卫的军官名册,从将军、中郎到属官、兵曹全都记录在册,而所有军官的名字上,都有朱砂一抹、斜横打杠。
景泰吃惊不小:“所有将官都死了?打光了?反贼的兵势如此强大?”若非如此,怎么会所有军官全都被勾掉了名字。可就算设伏,要是反贼真有能力能把两卫彻底打掉,现在睛城也绝不会安静下来,一定还在鏖战。
果然,将军摇头,语气沉痛:“万岁所见名册,并非战中阵亡,而是自问罪责深重,无颜再见万岁,唯有自裁谢罪。”
两卫的确是出了大篓子。
名册上的军官不都是心甘情愿地自杀,但人人知道景泰残暴,自裁或许能免去诛连之罪……两位主官的脸也并非作战受创,是自己动刀剖面以示无颜见君。
景泰深吸了一口气,京师大乱初定,朝中人心不稳,两卫主官也的确是良将,景泰努力镇静了些,只要皇后、太子没死,他还不打算杀两个将军,容他们带罪立功,应该能给其他大臣吃下颗定心丸的。
景泰走回到龙椅,端坐,心情微微散乱,也没心思措辞,就直接白话相问:“太子死了?皇后死了?”
将军摇头,还不及说话,景泰就先轻松了下来:“没死就好,这么说是被伤到了?或者其他皇儿伤了?”
羽林将军咬着牙,鼓了几次勇气,总算是开口了:“诸位殿下性命无恙,诸位贵妃娘娘也、也还好……”
景泰更轻松了,甚至带了些笑意:“这么说,他们就是受了些伤、受了些惊吓?无妨的,朕要守这大燕,还要打这天下,他们是朕的眷属,这时见识下刀兵厉害,也不见得是坏事说吧,他们伤得怎样?昨夜具体情形如何?”
“太子殿下右脚脚筋被逆贼所伤……诸位殿下都是如此,只有四、七、九三位殿下幸、幸免。”
景泰的笑容陡然僵硬
半晌过后,景泰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变得阴狠:“你说‘都是如此’,是什么意思?”
这是宋阳的主意、帛先生的手艺,断脚筋对帛胖子而言比着吃一根面条还要更容易、更快,遗憾的是当时面太乱,最后落下三个。
除了三个,其他都断了一根脚筋?
景泰‘啊’的一声怪叫,整个人几乎是从龙椅上弹起来的
皇家富贵,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也不用他们干活,都能养的白白胖胖直到终老。可这是莫大侮辱啊燕国祭祀、庆典、朝会等等无数仪式都要所有皇子列席,以后景泰一出来,身后拉了两排瘸腿儿子,还全是往一头瘸的,岂不让天下人都笑掉了大牙
暴跳如雷,真正暴跳如雷,可比着‘莫大’要更大的侮辱还在后面:昨夜混战时,有几位贵妃、贵人被剥光了衣裙、光溜溜地扔出了驾辇。
这是顾昭君的主意,李明玑的手艺……老顾想看看皇帝的女人,比起漏霜阁来会不会更好,结果大失所望,李明玑下手利落且清楚,只剥衣衫不动凤冠,被扔进乱军后身份一目了然。
断脚筋、剥衣裙,要是二傻也在殿上,就该明白在城门洞子里,宋阳、老顾、帛胖子几个人提起行刺,为何会哈哈大笑了。
刺王杀驾,何其严重的一件事情,却被这些疯狗狐狸当做成最最不要脸的流氓打架来对待,果然是从青楼妓馆里商量出来的主意。
景泰疯了,真气疯了,哪还记得‘安抚人心’,光想着安抚别人,谁他妈的来安抚朕跳脚咆哮着:“金瓜,殿上打,在朕面前打死”
别人谁敢相劝?护殿武士抄起金瓜锤一拥而上,景泰面皮抽搐神情狰狞,只是看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泄愤,跑上前抢过一柄金瓜,抡起来向着两个将军疯狂乱打。
他一动手,跟在他身旁的太医跪着爬上前,口中颤声呼喊:“万岁息怒…万万不可再动大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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