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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 作者:天晴有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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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说。”
“……我想回家一趟。”
他的眉皱起来,“为什么?”
“过几日是我娘五十岁的寿辰。”她依旧垂着眼,睫毛扑闪如同黑色的小扇子,却很安静。
这个理由他不能拒绝,不过还是不怎么想,所以连声音也有点紧紧的,“去几日?”
“十天。”
“不行,最多三天。”他立即拒绝。
她抬眼看他,似乎在无声抗议,他喜欢她这样微愠的神色,不是毫无表情的。他朝她微微一笑,眼神里是见不到底的深光,“朕陪你去?”
她垂下头去摇了摇,轻声说:“……不用了。”
三天就三天吧。
夜。星辉撩人。月色迷人。
慕容度在静宫特有的内室里批改奏章。内室并不是完全密封的,而是隔着一道缀着珠宝的轻透的纱帘,可以隐约看见室外。
夏青若就在那里抄写佛经。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了,也可以算是功课。她的师傅玄苦大师,便要她这样一遍一遍抄写佛经,直至不用看书,也能一字不漏地默记下来。
不是传诸于口,不是录之于手,而是默到心口里面去。
兰儿端了一碗夏青若常喝的燕窝粥过来,站在桌前没走。
夏青若诧异地看向她,兰儿说道:“听黄公公说,皇上今日没有吃晚饭。傍晚就被徐妃拖来了,处理完徐妃的时候就在批改奏章,小姐,你说是不是该给皇上送点东西吃啊。”
夏青若想了想,觉得未为不可。
但是兰儿还是没动,她忽然凑近,笑眯眯地指了指里面的人,说道:“小姐,还是你去吧,我怕皇上。”
夏青若进去,慕容度正聚精会神的批改奏章,听到有人声,只以为是寻常宫女,头也没抬地淡淡吩咐了一声,“放下吧。”
只是身旁突然传来一种熟悉的淡香,接着眼光余角里浮现了熟悉的青光。
他转头看,正好捕捉到她放下燕窝粥时安静的表情,心思不自觉的一动,他把毛笔搁在一边,牵过她的手,唇边微微漾着笑意,“你来给朕送粥?”
“嗯。”夏青若回了一句,就想离开。
他却把她的手送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夏青若触电般的缩回手。
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出去了。
慕容度看着她的背影,嘴边的笑意弥久不散。
还要三天。
她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九月十日。夏青若出宫,探望父母。
“皇上。”黄公公用金色帛布呈上夜牌,“今晚要到哪个娘娘的寝宫歇息?”
慕容度皱了皱眉,黄公公接着提醒道:“青妃娘娘今日离宫回娘家了。”
慕容度手定了一下,继续写下去,“还是静宫。”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他偷偷抬眼看慕容度一直在心无旁骛地处理公务,黄公公是在皇帝身边待久了人,很会察言观色,更何况慕容度性格一向说一不二。
他收住了话尾,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捧着牌子下去了。
夜色寂寥,星辉都有些黯淡。
慕容度身着白色的寝衣站在窗口。
居然会睡不着?这么快就会想她。
想念她所有的一切,侧脸倒茶时安静的模样,长发搭在一侧时的妩媚,看书时的静若闲云,睡梦平稳中略带稚气,嘴角无意时勾起的一抹淡淡的弧度……更想念她所有隐忍的□,煽情的喘息,唇齿间呼吸吞吐的香甜,抚上去嫩如微凉的水面般的肌肤……
常常她都会有些紧张地咬住唇,手无力的撑在他的胸前。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对她竟是这样的在意?恨不得掏心掏肺时时刻刻把她栓在身边?
他走到她的书案旁,看她抄写的佛经。
字体舒缓而绵长,收尾婉转,点到即止。
字如其人。
他翻了翻,全是些佛经圣言,千古道理,让人修生养性。
他现在怎么可能看得下去?
她却抄了很多,恐怕三藏十二部她已是抄了好几遍,他好笑的一本本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在两本的夹缝中间发现了一张白纸。
他拿起一看,视线触及到月色辉映的黑色舒缓字体时,瞬时变冷。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早上的阳光还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风吹过草木间蔓延出特有的清香,干净自然。
来到这里,仿佛人也变轻了。
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阳光的金辉洒在远处的明黄色的金黄色菊花上,宛如从透白的高空边延伸而来的金色云层,漾着水波粼粼。
她还没走近,就已然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篱笆上的藤蔓丰厚的缠绕着,零星的点缀着些白色紫色的小花,茅草的屋已经关了,可左旁的菊花和右旁的青竹都很茂盛。
居然在九月份就已经开花了。
她款步走近,俯看着这些璀璨而绚丽的花,仿佛每朵都在高昂着头炫耀自己的光辉灿烂。
居然已经一年。
她用指尖轻轻细致的触碰这些轻柔明媚的花朵,如同触碰不可触及的往事一般,令人有一股无言的感伤。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花其有时,而人无时,彼得往事,难得顾返。
她俯□去,眺望着远处的篱笆,高深的天空在她清柔的眼波,渐渐荡出了一层金黄色的延绵二来的花浪,翻滚缠绕住记忆的蔓藤。
无限拉紧捆绑。
她低下头去,视线却无意触及了落在璀璨光华花朵间一只青翠的草编蚂蚱。
仿佛不可置信。
她微颤着手拿起来。
他的声音也似乎在耳边回响,
“我不会别的,只会这个,送给你。”
“你不认识吗?那是蚂蚱。”
……
“等我,等我回来。”
她闭上眼睛。
她等过了,可是为什么……
干枯的草叶刺痛她的手。
……他来过了。
身后忽然有走近的脚步声响,她脑子一片空白的转过头去,“谢朗!”
慕容度的身形微顿。
夏青若转回头,垂下头闭了闭眼睛,缓缓站起身来。
慕容度强压着心中燃烧着的怒火,走到她身边如往常一般微微笑着,声音很温柔:“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夏青若没有回答。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视线落到茅草屋上,“怎么不带朕进去看看?”
夏青若一直伫立不语,他命人把草屋门打开,牵过夏青若的手走进去。草屋里很简单,只是最简单地竹床和木桌。
木桌上摆着一些碗筷都是两人份。
夏青若走到草屋里,轻轻脱开他的手往前走去。
那是放置在床头的一个书桌,他去打仗的时候,她放了一些书在这里看,如今已是全部没有了,书桌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灰。
他真的来过。
慕容度扫了屋内一圈,又看着前方一直呆呆伫立着的她,心生不悦,却没有发作出来。
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纤腰,感觉到她无声的僵硬,他呼吸的热气温热地打在她的脸颊上,她身上幽幽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低低一笑,声音温温沉沉的,“朕想你了。”
他俯下头去亲吻着她的脖颈,呼吸粗重。
她却出声,“……不要在这里。”
慕容度动作停了,随即把环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语气里充满危险和掠夺,“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慕容度冷目看了她一会儿,她对他似乎永远都是不理不睬。
他松开手,反握紧她的手腕,迫使她张开眼睛望着自己,深沉的墨色瞳孔里带着浓浓的冷笑和嘲讽,“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就是因为这是你跟谢朗当初的爱巢吗?!”
她还是不回答。
果然是这样。
他几乎想就这样把她的手腕给掐断了,可是看到她那双似乎毫无感觉,毫无动摇的眸子时,却只能强忍下愤怒,甩开她的手,摔门而出。
不是不知道,她对谢朗的感情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就消散了。
只是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个事实,却永远都接受不了。
之后,整整六七天,慕容度再没踏进静宫一步,不过也没有在别的妃嫔那里歇息,反倒是日日住在轩辕宫。
兰儿却觉得非常不值。
凭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正对小姐好的人,就因为谢朗给气走了。皇上虽然挺让她害怕,可他毕竟是皇上,这点威严还是要有的。更何况,他对小姐不知道有多好。
“小姐,今日是接待哈克使臣的晚宴,要打扮得庄重些。”兰儿笑眯眯地说,小姐这么漂亮,又这么一打扮,等到了晚宴,皇上一时眼睛看直了,也就乖乖的跟着小姐回来了。
兰儿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夏青若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她并不想去这场晚宴,一来她不太喜欢这么庄重规矩的场合,二来她也不想和慕容度和好。
和好了又怎么样?没和好又怎么样?
其实她并不知道具体的差别在哪?
难道一个人必须有另一个人在身边才会觉得开心快乐吗?
但是这场晚宴是正式的国宴,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根本推脱不得。
也许这就是一种悲哀。
她进入了这种规则当中,就必须遵守规则,就算她在这场规则里已经是佼佼者,然而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打从心底里觉得很开心。
晚宴上有很多人,闹哄哄的。
不再是一般群臣欢庆的夏国群臣宴,节目也不止局限于歌舞和音乐。
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民间杂耍也参合在其中,给整个晚宴带来了一些新意。
哈克的使臣很是吃惊和赞赏。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腰肢柔软,轻盈似水的姑娘,也没有就见过那么多长袖飘飘,灵动飘逸的衣袂,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珍奇的奇花异草,奇珍异果,甚至连给他们送饮的琥珀杯也让他们啧啧称奇了很久。
但是,某一方面,他们也让夏国人大开眼见。
那样魁梧雄壮的猎手,单手在笼子里劈死了一只老虎,看得不仅是那些妃嫔,甚至是那些群臣都尖叫连连,还有那有股骚味的羊奶和马奶做成的乳酪,粗朴带着野兽腥气的虎皮衣……
夏国人惊讶过后,却在暗地里窃笑他们的粗鲁和粗壮,私下称他们为蛮邦。
不过慕容度对他们却很是重视,不仅遵守登基之前的诺言,签署了互不侵犯跳跃,也应哈克大王蒙马的邀请,准备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却一趟草原。
渐渐地晚宴进入了重头戏,表演的是民间特色意趣。
吞剑,喷火和转盘。
有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举着火把,仿佛会喷火一般朝着火把一吹,居然就吹出了一条长达数尺的火龙,把那些宫女都吓得惊叫。
兰儿在旁边兴奋得直跺脚,夏青若也微微笑着。
慕容度看得高兴,目光无意间落到下方的她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喷火完了之后,便是吞剑和转盘。
一个瘦小的青年硬是把整个一把长剑都吞了下去,还得兰儿一直连连往他后面看,剑有没有刺穿他;旁边的红衣小姑娘却只腿直立,双手和头顶都稳稳地转着盘子,同时还一直用另一只腿加盘子……
旁边的一群扎着头巾的大汉就在旁边敲锣打鼓,也表演着些平常如爬竹竿,自行解绑的节目。
局面一时热闹异常。
只是,突然在某一刻,从喷火的汉子那里忽然喷出很长的一条红龙,火烧凶猛,伴随着浓浓的白烟,把两侧的大臣都吓了一大跳,紧接着烟雾弥漫,混乱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吞剑的那个人拿着手中的利剑直直刺向龙案前的慕容度。
慕容度闪身一侧,避过了,紧接着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掷过去,那个男子闪身侧过,慕容度已经起身,紧接着从龙案两旁的通道里涌出了三四十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护卫。
“护驾!”皇后惊叫起来!
其中的一个一马当先,和那个男子打斗了起来。
慕容度没有管这些,反而朝着自己认准了的夏青若的方位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她到身后,同时十几个侍卫自发的把他们护在了中心。
夏青若有些发愣,呆呆地看了看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金黄色的背影在烟雾和火光的缭绕下显得镇定而高贵,有种让人安稳平定的气息。
他正在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但手却握得她很紧。
没过多久,事态便平息了下来。
除了十几个护卫把最后一个刺客困在大堂内围攻时,旁边躲在桌子下或趴在地上的大臣和宫妃们都没事。
扶了扶衣角,整了整头鬓后,他们第一个反应便是去看皇上。
但是看到皇上紧拉着夏青若时,都是一怔。
没过多久,那个负隅顽抗的刺客也呈现体力不支之势,慕容度命令道:“留活口。”
但是那个刺客听到这句话后,反而大声嚷道:“你这个弑兄篡位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说着朝着慕容度站立的方向猛扑过去。
几个侍卫上前拦截他,一剑刺中他的胸口,几个侍卫分别砍中了他身上不同的部位,顿时血肉外翻,腥红的血液洒出。
慕容度转身蒙住了夏青若的眼睛,“别看。”
但是紧接着,由刺客在最后一刻从手臂机关上发出的短箭却在瞬间刺入了他的肩膀。
众人尖叫,“皇上!”
、第二十一章
“太医;皇上怎么样?”皇后问道。
年已花甲的太医身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拱手行礼道:“皇后娘娘请放心;箭上没有毒;只是刺穿了筋骨,修养一阵就好了。”
守候在床边的众人这才放下心里;有些妃嫔不自觉地拍着胸口庆幸。
“有劳你了;胡太医。”皇后微笑。
胡太医有些受宠若惊,忙忙施礼,“皇后多礼了,老臣不敢当。”心里想到;这皇后果然和善大方。
“对了,皇上什么时候能醒?”
“大概很快就会醒了。”刚刚清理完伤口的胡太医在铜盆里洗了洗手,“老臣再开几服药给皇上;内用外敷,不出两个月必然就好。”
皇后点点头,朝着身后的宫女嘱咐:“玉容,送胡太医出去吧。”
胡太医说道:“老臣两个时辰后,再给皇上来换药。”拱手出去了。
胡太医走后,皇后朝着太监命令道:“跟外面的大臣说,皇上身体无碍,让他们回去吧。”小太监出去了,刚刚在出席在晚宴中的妃嫔都静静守候在龙塌旁。
皇后本想命令她们回去,可是看到她们有些人已经在暗中抹泪,心又不忍,她们一年之中难得见到皇上一面,甚至有些皇上还没有踏足过她们的寝宫。
宫廷女子本是寂寞,若是连这让她们一表真情的机会都抹杀,未免太不近人情。
想了想,心里叹了一口气,终是无言。
兰儿悄悄拉了拉站在站在堂内的夏青若的衣角,小声说道:“干嘛?为什么不让小姐过去?”
刚刚皇上一受伤,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把受伤的皇上扶进内室,夏青若也跟着去了,可是还没到床前就被重重的人影堵住了。
开始是几个妃嫔哭哭啼啼的拉着皇上不肯放,皇后命令她们下来后,又是几个太医会诊,宫女端着铜盆,毛巾等等走来走去,所有妃子全部堵在了床边,嘈嘈切切。
夏青若站在堂口内,既看不到,也听不到。
后来,看到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小太监去通知门外的大臣,她也就知道他无碍了。
没过一会儿,一伙嫔妃全部站了起来,争着往床边看,眼神中露出了欣喜闪亮的光芒,她知道他应该是醒了。但也只能隐约看到皇后大红的凤服被包围在最里面,像是说了什么。
随后皇后直起身子朝大家说了一声:“大家都回去吧,皇上要休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夏青若知道他没事也就放下一口气,再怎么样,她也不想他死。
但是她没走几步,皇后就已经走到她身边,在她身边定了一下说:“青若,你留下来。”
夏青若一怔。
所有妃嫔的眼里都闪过嫉恨的光芒,她们没有忘记刚刚慕容度在堂内拉住她手的景象。
皇后领着众位妃子离开了,整个宫室里就只剩下他和她。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醒着,并且在看她。
她顿了顿,走过去,站在床边,他却用他漆黑深亮的专注目光望着她,过了一阵才像是有些失落地说:“还在生朕的气?”
夏青若有些莫名,怎么会是她生他的气,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坐过来?”他微微笑着看她,说着就要坐起身来。
夏青若忙过去扶他,他却趁机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刚刚吓着没有?”
这次夏青若没有抽回来,刚刚的情景她也没有忘记,她瞥了一眼他包着白纱的右手臂,低声问:“……还疼吗?“
“很疼。”他故意皱眉说道,他把她的手带向胸口,贴在心的上方,“你摸摸。”
她终于还是抽回了手,侧过脸说:“……要喝水吗?“
他点点头,她就去倒了一杯水,可是他没有接,反而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夏青若只好轻轻喂他。
一杯水下肚,他也不说话,只一直望着她,这样过于热忱的目光,像是一种有形的光一直把她包裹着,她觉得不自在,又起身说:“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慕容度拉住了她,“……别走。”
他是有伤在身,拉她的时候又似乎牵动了伤口,她只能回去扶他,蹙眉轻言:“别乱动。”
她的长发落在他的胸上,如同堆叠的云层,他微微一笑,享受着她的叮咛,尽力地嗅着她的芳香,一瞬间,他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入了自己怀中。
夏青若不敢过分挣扎,这样乖顺的样子使他心内蓦然一动,他已经太想她了,俯身下去吻她。
“……你还有伤。”夏青若抗拒。
“你就是我最好的良药。”
俩个时辰后。
皇宫年迈的胡太医背着药箱,踏着小碎步的朝着清宁宫走近,太监总管黄公公却挥着佛禅把他拦在了门口,胡太医这才抬起头看着张总管,摸着胡子道:“老臣是来给皇上换药的。“
黄公公朝瞥他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还不是时候。”胡太医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着急道:“皇上的伤要每俩个时辰换一次药,误了时辰怎么办?”
胡太医在夏国宫廷中是出了名的医术精湛又德高望重,说话也有些严厉,说着他就挥手甩开他的拂尘。
黄公公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咱家也不瞒你,胡太医,皇上现在可正忙着,劝你最好不要进去打扰。”
“什么忙着?”胡太医一头雾水,皇上受了伤还能忙什么?
黄公公看着他一笑,指了指门口未关完的细缝,“您看看就知道了。“
胡太医凑过脸去,蓦然间,脸色一变,又惶惶地退开,屋内看不见任何人,只有放下的龙帐已经拉下,床边凌乱的衣物。
“这——”胡太医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这什么来,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反而涨得有些红。
黄公公叹了一口气,“明白了吧。不是咱家不让你,是实在没这个胆。“
胡太医过了一段时间才问:“屋子里那个是谁?“
“青妃娘娘。”
“又是她!”
胡太医脸上出现了不悦的神色,前些日子皇上就已经被她弄得身体不济,现在居然还——
一夕之间,夏家全门升迁且不说,在宫里又没有任何礼数,从不去拜见皇后和其他妃嫔也就罢了,现在还居然仗着皇上宠爱就目无法纪,“这青妃娘娘也太没有分寸了!”
“胡太医,咱家好心提醒你,后宫之中,得罪谁都不要紧,就是不能得罪这青妃娘娘。青妃娘娘虽不计较,可皇上宠,谁敢说她一句不是,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胡太医半晌无言,随即说:“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荒淫。
最后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低头叹息,“皇上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也要看是对谁啊。”黄公公看了看里面,低头暗叹了一口气。
直到再过了两三刻,皇上才开门让胡太医进去。
褪下皇上衣物的时候,胡太医皱了皱眉头,整个纱布都被血给浸透了,刚受伤还未愈合的伤口裂开了,胡太医很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慕容度身后的夏青若。
慕容度□着上半身,坐在蒲团之上。
胡太医跪在他面前,撕下纱布,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皇上,您的伤口还没好,需要静养。咳咳,还有,有些东西还是不要那么勤快好,就算要,也不要那么剧烈。”
夏青若脸不红不白的闪了一下。
慕容度却不由得好笑,这胡太医什么时候也在管起他的闲事来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他吩咐道。
胡太医一愣,“皇上,您伤口还没敷呢?”
“有人会帮朕敷的。”
胡太医气得花白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留下了药和纱布后,气呼呼地又瞪了一下那个“有人”就背着药箱走了。
站在他身后的夏青若却很久都没有动静,慕容度回头看她,“怎么你不帮朕吗?”
她摇摇头,“……我不会。”
说着想端水出去,慕容度却牵住了她的手,“朕都把胡太医赶走了,你不帮朕敷,谁帮朕敷?”
夏青若其实很想告诉他,她在这已经待得够久了,而且……她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宫内外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她很不喜欢这样。
就像刚才那位胡太医对她的态度,她也觉得自己太过分。
但是面对着慕容度这些话又没办法说出来。
她放下铜盆,双腿跪坐在地上,低头细细地给他撒上药粉,慕容度却一直在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安心专注的神态。
他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把她垂落的发丝弯到耳后,嘴角渐渐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留下来陪朕吧。”他非常温柔地说道。
夏青若包扎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
“就算是留下来照顾朕的伤?”
夏青若把剩余的纱布剪短,抬起头看他一眼,心里默叹了一口气,“嗯。”
慕容度嘴角勾出一丝弧度,非常迅速地前倾吻了一下她的脸。
“清河发大水,已有一个月有余,今年三月四日湖州,禹州再下大雨,清河再次决堤,冲毁田园无数,饿殍遍野,饥民大量涌入夏城,二千有余,夏城盗贼匪寇一时多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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