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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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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雪身体大力一颤,赶紧连连磕头,害怕的汗如雨下:“姑娘明鉴……奴婢……奴婢对不起姑娘……”
我心头很是恼火采雪和化葛二人给我下套,借我之手除去了一个无辜之人,让我背负了心里债。后转念一想,他们二人这种行为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无缘无故杀人,于是心下一软,便冷着脸呵斥道:“以后这种事万万不能再做。若是被我发现,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了!”
采雪痛哭不已:“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痛改前非,不会再犯。”
“我也乏了,”我忽然觉得身心俱是疲惫,仿佛被抽光了力气般,“你下去罢,叫阿古骊进来伺候。”
“是。”采雪老实多了,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我闭了闭眼,正要来小憩片刻。不经意间一回眸,就见屏风后面闪过一道人影,很快,阿古骊几步跨了进来,满脸惶急之色:“三小姐,皇……皇上让您现在就去!”
“不要慌,慢慢说,”见她的俏脸吓的都没半分颜色了,我急忙从榻上坐直身子,好言宽慰,“皇上是否说了要我去哪里?去做什么?”
“皇上让您去他的驯兽园,”阿古骊凑到我耳边,小声的道,“似乎是……是跟那个刚才死了的厨子有关!”
跟海里有关?我愈发纳闷,我和那人怎么会扯上什么关系?真是奇了怪了。来不及多想,我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沉声道:“既然如此,你就随我一道去。如今采雪、望月两人我都不怎么放心,去了又担心会捅娄子。”
阿古骊一点头,于是我俩也没和采雪、望月说明去向,便准备悄悄地去皇上的驯兽园。
路过采雪的房间,透过幽暗的烛光,我不经意间一瞥,发现她正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管做工精美的箫,像是对待什么奇珍异宝一样,手指流连的抚触,却并不吹奏。当下也并不在意,领着阿古骊急急地奔了目的地而去。
夜色,像块硕大无比的幕布,悄悄的拉开。外面已经黑尽了,月色朦胧,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宫女内侍打着宫灯经过。这么漆黑,要我们去那些养着乱七八糟动物的园子,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心头发怵。阿古骊也是一样,两腿哆嗦个不停,呼吸声也有些粗重。
里头黑洞洞的,隐约可见斑驳的树影,随着寒风发出“唰唰”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动物的吼叫,更听得我是心惊胆寒。阿古骊吓得不行,紧紧依偎在我的身边,右手牢牢抓紧了我的胳膊。
一个近侍走上前,我认出了这位就是采雪口中的“化葛哥哥”,于是只是略一颔首示意。他状若无心的剜了我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打开园门的那一瞬,低低的说了五个字:“请随奴才来。”
越往里走,我就越觉得阴森可怖。透过宫灯微弱的光,我隐约可见那里一个个的牢笼里,关着的有鹿、兔子、雉、豕、彘等等,简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有的在焦躁不安的扒着笼沿,有的在呼呼大睡,有的在低声叫唤,还有的在津津有味的吃着什么。顺着路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处暗室,化葛将门打开,入目处,里头火光冲天,尽是一些驯鹿人、养兔人围着团团观看,有几个人抑制不住在一旁狂呕,还有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姑娘,进去罢,皇上在里面等着。”化葛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战战兢兢的挪动着双腿,心跳得如同擂鼓。身边的阿古骊用左手捂住了鼻子,口里喃喃道:“这都是什么味儿啊?怎么闻起来怪怪的?”
稳了稳心绪,我终于挪到了那一帮看客那边,定睛一看,我瞬间大叫了一声,一股酸腐之气袭上喉间,我死命的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挡在阿古骊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三小姐……您看到什么了?三小姐……”阿古骊目不能视物,急促的大声唤我。
我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拖走,自己堪堪转身,蹲在一边狂呕起来,几乎将这几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一直吐到隐约可见胆汁,我这才歇了歇,脚步踉跄的奔到一旁的柱子边,痛苦的喘息。
我没有看错,耶律璟……耶律璟他……他居然将海里的尸体放在火上烤!
心头再次掠过恶心感,我忍不住又开始呕吐起来,酸水都吐出来了,胃里却还是很不舒服。
“怎么样?好玩么?”不知什么时候,耶律璟来到我的身边,低下头笑着问我,声音透着一丝森冷寒意。
我抬眼,看清了这个杀人狂魔,只见他的五官仿佛修神罗刹一般,在火光中显得明明灭灭。竭力忍住想掐死他的冲动,我微微垂眸,不知该如何作答,略一沉吟便道:“皇上,臣女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种场景看多了难免会感到害怕。”
我说的字字句句是实话,若是耶律璟现在就暴怒把我也烤了,我也无法,只得先据理力争一下。他眸色忽然加深,看向我的目光里隐隐含了几分扫兴之意:“原来,你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不过,你比其他女子强了些多,她们一见就昏了,甚至当场吓死的都有。”
我瞟了一眼缩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阿古骊,平复了一下心情,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略一颔首问道:“不知皇上今晚唤臣女前来,究竟所为何意?”
“并无他意,”耶律璟笑得森然,在这阴森诡谲的地方愈发显得渗人,“只是想要和燕燕一同观赏脔人的景象。”
我险些又吐了出来,咬了咬唇道:“皇上,天色已晚,您的龙体要紧,还是早些歇息为是。”我几乎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拔腿欲逃的欲望愈发强烈。又不好明说自己要离开,只得婉言提醒道。
他闻言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朕还真是困了。你也早些回去睡。”
我听了这话如同得了大赦令一般,赶紧谢恩,走过去拉起了几乎要抖昏过去的阿古骊,急急忙忙的从这个杀人魔窟逃开。
一连几天我都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大圈,神情也越发憔悴。阿古骊和我一样,也是没胃口,整日就以流食来果腹,别的一概不吃。
采雪和望月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好几天,我这才感觉身体好了些许。阿古骊进屋搬了一个大椅子出来,我躺了上去,抬眼怔怔的望着天空,看着那并不刺眼的冬阳,蹙着眉,话却是越来越少。
耶律斜轸几乎是每日都来,一呆就是小半天。他笑着跟我谈一些小时候的趣事,或者是家里人的近况,还有一些宫里发生的好笑之事,我只是静静的瞅着他的双唇一张一合,偶尔自己也唇角上弯微微笑起,却是再也无话。
耶律贤很少来,他知我并不想见他,所以识趣地来的次数不多。每次一来,都要嘱咐阿古骊好久,说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之事,例如晚上睡觉要帮小姐盖好被子,即使吃不下饭也要劝着小姐多吃云云。我并不打岔,只由得他说,自己不发一言。而他,看我得眼光也越来越心疼。
很快,便迎来了应历十八年(968年)的新年。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啊,我想起心头萦绕的那个名字,笑着笑着就有了泪。不知他在南京,过得可好?
“姑娘,姑娘!下雪了!好冷啊……”
我本来正坐在屋内的软榻上,听闻此言忙向门口望去,只见来人是一身粉色宫女服装的采雪,她一边在手心呵着气,一边跺着脚走了进来。我细瞧,她身上还有未抖下的雪粒,粘在衣服上,不到一会儿就化开了,留下一滩隐约可见的水渍。
阿古骊站在我身边,正在用铁制火钳往炭火盆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捅着,一见采雪冻得直哆嗦,不由得笑道:“你去换件衣服,这件湿了,穿了着凉。”
采雪笑着应了一声,重新跺着脚走了出去,回自己房里换衣服了。
在外间不知忙活什么的望月,一转身绕过屏风,手里拿着我的小手炉,用干净棉绢小心的包好,递到我怀里。随后又拿过我素日常盖的纯白雪狐皮毛毯,轻轻搭在我的腿上。
我顿时被伺候的有些受宠若惊,这阵势,估计连太后也不过如此了吧。歇了一会儿,我瞪着盆中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发愣,忽然一个阴森的大笑声在门口响起:“燕燕,今日大雪,咱们一道去狩猎如何?”
我头皮一麻,忙揭开毛毯,放下手炉,盈盈站起,向着来人深施一礼:“臣女参见皇上!”阿古骊、望月也急忙下拜。
身穿玄黑色骑装的耶律璟朗声笑着一路进来。他腰间插着一柄青龙利剑,上面雕刻的有龙形凤影;手里还攥着一条大红色披风。他一见我,顿时皱起了眉头:“燕燕这一身装扮太过素净,看上去显得有些清冷。不如你就换上红色骑装,随朕一道出宫,这才娇艳!”
若是多些人去还好,只有咱们俩人的话……我故意做出一副身体娇怯的模样,愁容满面:“臣女十分乐意同皇上一道出去,无奈最近身体不适,太医叮嘱最好不要随意走动,静养为上。所以,让皇上失望了,是臣女的不是。”
“果真么?”耶律璟将信将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隐含了一份震慑,“那帮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无须怪罪太医,”我吓了一跳,生怕他会因此再次降罪于那些无辜之人,忙跪下恳求道,“一切都是臣女的错。”
他叹了口气:“燕燕快请起。”伸手将我扶了起来,思索了片刻又一脸忧心忡忡的道:“你的身体素来有些弱,又不出去狩猎,又不多走走,怎么能好?”
我低了头,不动声色的挣脱开了他的手臂,讷讷道:“皇上好意,臣女心领了。以后在饮食上注意点,也就罢了。”
“这怎么行?”他撇撇嘴,忽地又想起来什么,兴奋的道,“对了,朕差点忘了,正月的灯节将至,你就随朕一块去南京罢。”
灯节么?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美妙的图景:正月十五元宵夜,一轮圆月,晕着玉似的光圈,皎皎然独挂于树梢之上;一弯拱桥,雕着古朴的花样深沉的纹理,寂寂然横贯于碧波之上。夜色阑珊,一夜笙歌,到处都是幽碧的烛光,旋转的灯笼。灯下,行人往来如织,密密麻麻,欢声笑语……然而,这还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在南京,有那个一直让我心心念念的男子。
“怎么,不愿意?”耶律璟见我半天不说话,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谢皇上隆恩!”我喜不自胜,内心有些激荡,忙忙下拜。
“你愿意就好。”耶律璟见我并不反对,相反还很是开心,自己的唇角不禁也上扬,转身握紧了腰间的青龙佩剑大踏步的离开。
我抬眸,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夜殇·重逢
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数以千计的灯泛着幽暖的白光,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生辉,一盏一盏被竹竿挑起高悬于众人的头顶之上。这里人来人往,红粉佳人盈盈而来,俊俏公子驻足高谈,到处都是一派元宵节的胜景,热闹非凡,引人入胜。
天边一轮明月来相照,如环,满溢,穿云而出,破风而来。月华如练,月华如水,飞泻而下,流淌出柔和静谧的气息,点亮这一片光明的世界。银盘处似乎隐约可见寂寞嫦娥舒广袖,衣袂飘飘;孤独吴刚抡斧钜,光影昭昭。银辉遍洒檐角,树枝摇曳,纤影婆娑,“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
耶律璟微服出巡,悄自由上京赶向南京,周围跟着的的侍卫也都穿的是便装,隐在老百姓中,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次随行,除了我之外,耶律璟还特意带了耶律贤,别的皇族子弟一概不带,不知道是不是为我和耶律贤制造机会。我神色淡淡不以为意,耶律贤本来很是欢愉能与我一道出游,可见到我之后,不知为何眸光便黯淡了下去。
不远处一盏兔子灯吸引了我们的注意。那只纸糊的玉兔雪白透亮,遍体生光;背上刻有一行娟秀小楷:“日照雁阵过横川。——打一字”
耶律璟听了随侍的耶律贤念出谜面之后,不禁摇头一哂,不耐烦的道:“朕对这种诗文之类的东西最是不耐,贤儿,你说说,这谜底是什么?”
耶律贤并不急于表现,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静默一边的我,轻声笑起:“不如让燕燕来猜,她可比儿臣聪颖多了。”
耶律璟一听,抚掌道:“好啊,朕倒想试试燕燕的文采。”
我瞪了一眼耶律贤,这才笑看向耶律璟,低声道:“不知对也不对,臣女认为,这谜底应该是个‘春’字罢。”
“何以见得?”耶律璟听后还是一头雾水,再次瞟了一眼谜面,出口相问。
“这缘故晋王想必也很清楚,”你既然不让我安生,那我也把你拉下水,“皇上还是问晋王罢。”
耶律贤眉骨一挑,摇了摇头,凤目飞快地闪过一丝愉悦欣慰之意,可又转瞬即逝,被他恰到好处的掩饰过去。他上前,略一颔首道:“回父皇,雁阵为人字形,春的三横,横过来就是‘川’字。”
耶律璟这才恍然大悟,连连“哦”了几声,眉心一动:“与契丹文字相比,这汉字还真是博大精深,难懂!难懂!”
“父皇也不必作此喟叹,”耶律贤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了适宜的微笑,“契丹文字与汉字各有千秋,一个是我朝自创文字,深入人心;一个是中原古老文字,源远流长。”
“贤儿所言极是。”耶律璟点了点头,显然对这种回答十分满意。
我心念一动,仔细打量了一下耶律贤,忽然觉得自己跟他其实一点都不熟,看上去有一种突兀的陌生之感。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欣喜的尖叫声。我们忙回头,见在众人水泄不通的围观中,一中年汉子小心翼翼的用竹竿挑起一盏硕大无比的巨型琉璃灯,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如暖玉融融。上书一行精致的行楷,黑色的香墨力透纸背,细瞧之下亦是一条灯谜:〃侍儿扶起娇无力。——打一食品名〃
食品名?我对食品方面涉猎不深,于是便开始仔细琢磨起来。这一首取自香山居士《长恨歌》一句:“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描写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千古爱情绝唱。杨贵妃闺名玉环,那么,这食品名是否与玉环有关系呢?蓦地,思绪忽然飘回了几年前——
“哥哥,哥哥,”年仅七岁的我一手拉着萧继先的袖子,在南京街头随意闲逛,另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点,“那香喷喷的糕点是什么啊?”
走在我身边的那个和我同龄的少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双俊若刀裁的眉一挑,不置可否,拉着我便走了过去。他不紧不慢的从贴身所藏的锦袋里摸出几吊钱,声音清淡的道:“大叔,来一份糕点。”
那小贩麻利的包好递给我,我一边香甜的吃着,一边拿出一块凑到他嘴边:“哥哥,你也吃。”
他微微摇了摇头,温言软语的道:“哥哥不喜甜食,燕燕一个人吃。”
见我心有不甘的垂下了手,他面露不忍之色,侧过脸,向小贩打听道:“这种糕点,叫什么名字?”
那小贩显然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为了赢得更多回头客,忙口齿伶俐的介绍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糕点名唤‘玉环酥’。杨贵妃闺名为玉环,沐浴后一片娇态,用一‘酥’字可谓扣的天衣无缝,更表现了这糕点的好吃啊。”
……
“燕燕怎么闷声不语,是否有何心事?”身旁,耶律贤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生生把我扯回现实。我略一怔忡,很快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忙展了客气的笑意道:“怎么了?”
耶律璟朗声一笑:“燕燕可猜出了这谜底?”
“嗯,”我点了点头,压下心头因回忆过去而忽然涌起的一缕感伤,“谜底就是……”
“玉环酥。”这声音不是我发出的,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这个熟悉的清冷声音是谁的。眼睛一下子变的酸涩起来,眼睫微微颤动。转眼间,一身青衣的萧继先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身体微躬:“参见皇上,参见晋王。”
“萧爱卿不必多礼,免了,快请起。”皇上似乎也怕在此暴露身份,忙止道。
萧继先一展袍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我,那道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隐隐含了一股湿意,迷蒙而又渺远。他不再开口也不动,只是默默地盯着我,薄唇微抿;然而,那露出袍袖的颤抖指尖还是泄露了心底的隐秘。
“你们兄妹二人先在这里叙叙旧,”耶律璟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见我和萧继先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便回眸冲耶律贤接着道,“咱们去别处逛逛。”他们二人的身影很快隐在喧闹的人群中,不见了。
“哥哥……”我一时有些情难自禁,忙飞身扑进他怀里,感受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顿时一股温暖袭来,仿佛和小时候一样,这温暖从未变过。
他静静地立着,伸出手轻轻地揉着我的发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燕燕,你在宫中,可有人欺负你?”他的手逐渐从发顶转移,轻柔拂过我的脸,却摸到一个浅淡的伤疤,记得还是那次跟耶律璟说完话之后,回去时不慎磕到门槛留下来的伤痕;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抖,声音如寒冰般传来。
“没有人欺负,”我摇摇头,固执的抱紧他不肯撒手,眼里闪过一丝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厉芒之色,“即使有人欺负,燕燕也会凭着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我的燕燕,长大了……”他感慨,喟叹,“没想到才过了这几个月,果真……长大了呢……”语毕,他不顾我的撒娇,缓缓松开怀抱,将我与他自己隔开一定的距离。
我明白他举动之意,即使是兄妹,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依旧还是不妥。他为了我的名节,为了我的事情,简直是操碎了心。心念一动,脸上不禁现出了怅惘颓然之色。
“燕燕,请原谅哥哥。”他忽地开口,清亮如水的眸子停留在我脸上,舍不得挪开。
“燕燕明白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声音不着痕迹的放柔,“他呢……可好?”
萧继先略略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所指何人;他眸色一下子加深,变得有些难懂,声音也有些低闷:“他似乎不怎么好。”
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心下大骇,忙拉住了对面之人的袍袖,手指颤个不停:“哥哥,你快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听爹爹说,韩伯伯又给他许了一门亲事,耳闻是富可敌国的李家小姐……”
李家小姐?
还能有哪个李家小姐?
只可能是……李晚声……
我感到一直支撑自己的那股力量顿时消耗殆尽,心中大恸,似乎是被人抽了魂魄一般,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耳边似乎传来了萧继先焦急的呼喊,然而这声音渐渐飘渺,我努力想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回到萧府之后,夜影阑珊。我躺在床上,将睡未睡,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像煮粥一般。额头烫得吓人,虽然隐约有意识感觉得到不停地被人敷上热帕子,却是一点作用也不起。我心里似明似暗,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眼波一掠,面前是一片大红,大红的房间,大红的床铺,大红的新人……那对新人转过脸来,是一脸兴奋的李晚声和一脸木然的韩德让。她在妆饰,他在拜堂,只空余一个我,一个多出来的我。我手拈绢帕,笑着说着一些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祝福语,眼中却早已泪光点点。心,仿佛被生生撕裂开来,痛得已是无法形容!
〃燕燕,燕燕,你醒醒……〃一股大力猛烈的摇晃着我的肩膀,耳边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传来,好像离得很近,又仿佛隔得很远。
我泪流满面,眼前是一片无休无止的黑暗,它席卷而来,取代了原来刺目的大红。
〃燕燕,原谅我……我求求你醒过来啊……〃一声又一声,像缠绵的叹息,像痛彻的低吟,更像涌动的深情。恍惚间,一滴滴泪水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兀自滑落下去,似乎是想在我的心上烙下一个个滚烫的烙印。
我好像恢复了意识,略微咳嗽了几声,费力的睁开眼睛,悠悠转醒。入目处,只见面前的那个男子狼狈的转过脸去,慌忙擦掉眼泪,鼻音浓重的道:〃你醒了?〃
我用胳膊将身子撑起,将额前的热帕子取下,任由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自己还躺在熟悉的闺房里,心头不禁一阵恍惚,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韩德让将我的被角仔细的掖好,这才关切的凑近:〃饿了还是渴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盯着他那乌黑深邃的眼眸,满腹的辛酸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哑声:“德让哥哥……”
他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怜惜与心疼,大手一捞,将我连人带被拥进怀里,指骨修长的十指与我交错紧扣,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我将依旧不怎么清醒的脑袋搁在他肩头,逸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叹,喃喃开口道:“德让哥哥,你与晚声……”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韩德让忽然激动起来,一脸急切的道,“一切都是家父的意思,现在还未下定,我是不愿意的。”
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我稍稍放下心,慢慢仰起脸对准他的眸子:“德让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回来了?”
“你忽然昏倒,你哥哥就禀明了皇上,请求在家静养,说是有利于恢复。皇上想了会儿,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和晋王一道去了南京行宫,住段日子才走,那晋王他……”韩德让温言解释,忽然住了口;那双好看的远山眉微拢,乌黑深邃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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