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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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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绪乖巧的从耶律贤的怀中挣脱出来,有模有样的趴在后面贴心的给他捶着背。耶律贤先是有些不敢置信,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欣慰满足的笑意。我爱怜的摸了摸隆绪的小脑袋,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隆绪已经两岁了,是时候该请个教书先生了,文治武功都该学学,老是这么玩也不是办法。”
耶律贤忍不住“扑哧”一乐,拉住了我的胳膊,凑过来道:“你现在就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嗔道:“怎么会?早些学习总是好的。”
“好好好,”耶律贤并不与我计较,只是拿过薄毯轻轻的盖在了我腿上,“依你之见,谁可堪此重任?”
我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早已有好的人选,却不知当讲不当讲,只得闭了嘴巴缄默不语。
耶律贤本来正等着我回答,等了半天见我根本就没有想说的意思,不觉讶异,可转瞬又换上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一挑剑眉看向我道:“若是我没猜错,你心中中意的人选是韩德让吧?”
我被他一语说中了心事,倒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垂了眼,仍旧不开口。
他的脸上现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略一沉吟方道:“实话告诉你,我本来也是想让韩德让来教隆绪的。”
“真的?”我满心喜悦,不由得失声道。
“自然是真的,”耶律贤看向我的目光里隐含着几分古怪之意,有些喟叹的接下来道,“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我就弃才不用吧。”
我的心里泛起了柔柔感动之意,努力将这丝情绪压下去,略一颔首:“我替隆绪谢谢你。”
他却眉骨一挑,伸手捂住我的嘴,凤目微凝:“燕燕,你别这么说。我是你的夫君,是隆绪的父亲,自然事事都为他着想。”
隆绪一直静静的呆在我们身后,小嘴儿嘟着,藕节般的小胳膊搭在耶律贤身上,大概是觉得我们只顾说话都不理他。
我捏捏他的脸,柔声笑劝道:“隆绪,你母后和父皇还有话要说,你先去睡吧,乖。”
隆绪听话的点点头,立即爽快的下了榻,一边出门一边唤道:“落雨,落雨!”
门外清晰地响起了那个宫女的应声,我这才放下心,转眸看向一脸玩味笑意的耶律贤,轻声开了口:“给你看样东西。”不待他反应过来,我自顾自的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管古香古色的箫,那上面的纹理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丝毫不影响其素雅的材质。
耶律贤面色微变,凤目眯起,闪动着危险的光泽:“这管箫,是雪嫔的?”
“这是她最后的心意,”我固执的将箫塞进他的手里,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雪嫔已经在冷宫咬舌自尽了。”
耶律贤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并未有任何惊诧之色,显然是早已知晓。他并不拒绝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无限怅惘的望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良久,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雪嫔,的确是我负了她。”
我不知该怎么劝慰,只是静默的坐在他身边,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的痴情,唯有一片月。
他的无奈,只因负了约。
忽然,耶律贤浑身不住的颤抖,他的手大力的攥紧了我的胳膊,痛得我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登时倒在了软榻之上,症状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口吐白沫,身躯痉挛,不省人事。我看得心头不禁涌起了惧意,于是赶紧厉声唤道:“太医!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忙乱了一夜。我几乎是未曾合过眼,只是勉强抑制住困意守在床边。那帮太医也已经忙活得疲惫不堪,我见他们一堆人挤在这里实在是碍事,于是将他们全都打发走了。床上的耶律贤睡得极其不安稳,不停的翻身,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我费力的撑着身子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隐约听到他说的是:“耶律察哥,不能……不能伤害我的父皇——啊……”
我听得心头不禁一酸,只得上前将他的锦被仔细掖好,柔声的哄着他。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耶律贤逐渐平静下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是已经睡熟。
然而天,已经大亮了。
我怔怔的看了会儿外面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又把目光转向同样在这里守了一夜的孟子安身上,客气的低声探询道:“孟大人,皇上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怎么这次这么严重?”
“估计还要几个时辰,皇上毕竟才刚刚睡踏实,”孟子安走过来仔细瞧了一眼耶律贤的气色,这才开口笃定道;忽而面色一紧,沉声解释道,“这次较之于原来都要严重,皇上的身子已经虚弱至极,平日全是凭着一股气力支撑的。”
“那接下来的早朝该怎么办?”我忧心忡忡的看了看耶律贤熟睡的容颜,眉心颦蹙,语气有些焦急。
“很简单,”一个豪爽大气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黛青宫装,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声音却是刻意压得极低,“燕燕,你代皇上去上朝!”
我悚然一惊,头皮不由得发麻,未及多想,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大姐,你今日之言,本宫全当清风过耳,什么都没听到。孟大人,本宫相信你是聪明之人,明哲保身的道理应该懂吧。”
孟子安眉心一动,很快站起身拱手施礼:“皇后娘娘无需多虑,微臣绝不会多言。”
我闻言还没松下一口气,只听得外面忽然传来另一个恬淡的声音:“可是你们所言,微臣全都听到了呢。”
我的心立即又高高的提起,忙整了下裙衫起身,看向掀开珠帘走进来的耶律贤适。他一抬眼,正对上我的目光,未有丝毫窘意,大方的施礼恭声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孟子安和萧胡辇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两人面色同时都是一紧,却并未开口多说什么。孟子安只是敷衍着上前行了礼,面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耶律贤适又给了萧胡辇见礼,萧胡辇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只是随意点了下头。
我优雅的一抬手,目光沉甸甸的,低声道:“宰相大人免礼,不知你方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耶律贤适丰神俊朗的脸上现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随即敛了神色,肃声道:“微臣特意传皇上口谕,若是皇上有恙不能上朝,由皇后代为上朝。”
萧胡辇一听,满脸掩饰不住的得色,浓眉一抬,冲我略有深意的眨了眨眼。孟子安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垂了眼在想着什么。
我大力一怔,旋即正色:“这是皇上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皇上和微臣提过多次,”耶律贤适的表情同样肃穆,不像是在开玩笑,“若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大可将罪责全部推到微臣身上。”
我抿了抿唇,一咬牙开了口:“本宫就姑且信你这一回,但愿你不是那种拿国家大事当儿戏之人。”
耶律贤适面色凛冽毅然,语气平稳有力,掷地有声:“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每一个字都所言非虚!”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崇政殿,但却是第一次以处理军国大事的姿态进入,我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指尖紧紧攥住衣裙,微有颤意。我稳了稳心绪,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忐忑不安,步履沉稳的迈步走了进去。
堂下众臣见我临朝,面色都是一变,隐约可听出窃窃私语的质疑声。
我冷目一扫,眼神中焕发出的冰冷戾气叫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招果然见效,议论声登时就小了许多。再加上耶律贤适一直在旁边帮我稳场面,所以众臣很快便回过神来,纷纷住了口,齐刷刷的躬身道:“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我目视众人,声音威严的响彻在大殿。
旁边耶律贤的贴身内侍实鲁里忙开了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他的声音拖的老长,让我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十分的不爽快。
耶律贤适从人群最前方走出,身子微躬,表情凝重:“微臣有本启奏。”
“准奏。”我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即就和韩德让的视线相接触。他那一双清润的秋水目中涌动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感情,唇角微动,略略颔首。我忍住了一阵席卷而来的心酸,冲他点了下头。站在他身边的耶律斜轸冰冷孤傲,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抬起,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我的一举一动。离耶律贤适不远的高勋和女里,面色阴沉沉的,仿佛被人揍了一拳似的,表情不怎么好。
“近日党项来犯,来势汹汹,不时骚扰我大辽边境。臣斗胆,恳求皇后派出军队去巩固边防。”耶律贤适的声音很是沉稳。
我思虑了一会儿,权衡了利弊。这党项位于辽朝的西南方,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辽和党项之间边境冲突一直都有,虽未酿成大祸,却也是小仗不断。于是稍敛了神色,“嗯”了一声道:“宰相大人言之有理,不知哪位将军肯请缨?”
“微臣愿去!”耶律斜轸的声音登时响起,他抬脚出了队列,面色凛然冷傲。
我一皱眉,目光复杂的看了他半晌,好言相劝:“爱卿对北汉防务甚有心得,这党项之事,还是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去罢。”
耶律斜轸对我这一番解释并不满意,他仗着耶律贤不在这里,眼神一变,语气略带挑衅:“皇后娘娘可是怀疑微臣的能力么?”
“本宫绝无此意。”我的眸色凝定,一副任他挑衅的表情。
韩德让从人群中走出,不动声色的替我们解了围:“耶律斜轸大人的确是不通党项之事物,贸然前往恐会出什么意外。微臣倒有个建议,耶律休哥大人对此地甚是熟稔,他才是这次领军的上上人选。”
耶律休哥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这一点我与他的见解倒是一致。耶律斜轸毕竟年轻气盛,贪功冒进,还是派一个老将让人放心些。心念及此,我抬眸望向耶律休哥所在的方向,温言开口探询:“你意下如何?”
“微臣愿意领兵前往。”耶律休哥缓步而出,坚定的道。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又处理了一些不甚重要的内政,于是就宣布:“既然无事,那就退朝罢。”
实鲁里一听,立即乖觉的道:“退朝——”这声音久久的回荡在崇政殿里,绕梁不绝。


、三年·宫怨(上)

耶律贤这一次风症比以往都甚为严重,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才感觉到身体有了好转。他披衣站起,慢慢走出殿,倚靠在门边看着正与隆绪玩耍的我,略显虚弱的轻轻一笑:“这么一大早的,你们母子还真是有兴致。”
初春的阳光和暖怡人,春风温柔拂面,这殿外的植物树木逐渐恢复了勃勃生机,一片盎然。
我掸了掸身上的浮尘,丢下了手中那只做工精细的小弓箭,站起身来,步履轻盈的走向他:“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
他“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而面色还是苍白得有些触目惊心:“好多了,最近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又要照顾我,又要上朝。”
我被他这么一说,内心有些羞赧,不敢居功自傲,只得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开口询问道:“那个,隆庆睡了没?”
他大概是明显感觉到我有些没话找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儿来,见我拿眼瞪他,他这才敛了笑意,正正经经的答道:“隆庆这么小,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这也值得你多此一问么?”
我讪讪一笑,索性闭了嘴巴,不再开口。隆庆是我的第二个孩子,他在去年冬天出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隆庆的身体比隆绪要弱一些,专门配备的奶娘给他喂奶,他吃了老是吐,咽下的却少,几乎是让我操碎了心。这段时间稍微好了些,他勉强能进些食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要事?”他依旧保持那个动作 ,闲闲而立,随意开口道。
“有,” 我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番,这才说道,“耶律休哥率军进驻西南,大破党项诸军,取得大捷,所获俘虏众多,皆押解于上京。” 
他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欣慰的笑意,点头道:“耶律休哥干得不错,值得褒奖!”
我点了点头,神色安然:“确实如此。如此赤胆忠心,实乃我大辽良将。”
耶律贤笑了一笑,笑容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调听上去也怪怪的:“听说燕燕饶恕了实鲁里?”
“误触神纛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先还是一怔,很快就明白了他所指何事,“所以我就只是将他杖责几下,以示小惩。”实鲁里是耶律贤的贴身近侍,明显是耶律贤的心腹,自是不能动。虽说依法论死,若是我借此将其打入死牢的话,就是给耶律贤一个下马威。不仅于他面上不好,还会引起朝野非议,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其杖责也就罢了,只有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耶律贤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顿了片刻,凤目微紧,挑眉浅笑:“燕燕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我回过神,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掩饰性的答道。
耶律贤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带动了他肩头的衣衫滑落些许,似笑非笑:“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些了,从明日起,你就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好好照顾隆绪和隆庆吧。”
我听了这话感觉有些意味不明,柳眉不由得一蹙;还没待我开言相询,他却已经自顾自的转过身,伸手将衣衫重新披好,迈开腿走了进去。
他的话,究竟传达出了怎样的信息我的心里登时升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他的意思,是嫌我临朝之时参与的政事太多了么可是,这明明是他自己授权与我的啊。我也只不过是做好了分内之事,丝毫未有僭越的意图。可他的态度,为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的心头愈发惴惴不安。终于,在一天傍晚,残阳如血,微风徐来,丝丝缕缕的红霞铺了满天,看上去让人顿觉心惊肉跳之感。我靠在躺椅上,任凭落红洒了满身,手臂微抬,眼睁睁的看着那花瓣随风而逝。隆绪呆在我身边,像是也预感到什么似的,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
目光随意往宫门口一瞥,登时就扫到了一个身影,心头打了个突,连忙一展裙摆盈盈站起:“这不是皇上的近侍实鲁里么?不知你来本宫的文化殿,所为何事?”
实鲁里的头压得极低,声音平静无波:“奴才传皇上口谕,从今日起,皇后娘娘不得出文化殿一步!”
不知是被他的表情吓到,还是被他的话语吓到,我能够感觉到,隆绪小小的身子一抖,下意识的收拢了自己的五指。
该来的还是要来,不再让我接触政事,这是明显的幽禁之意。我对此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乍一闻还是心头一颤。于是素手轻绾如水薄袖,抖落掉一身的落红,轻声开口:“何时解禁?”
实鲁里依旧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模样:“这个,皇上倒是没说。不过奴才私心揣度,皇后娘娘一向很得皇上疼爱,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一切如常罢。”
我蔑然轻嗤,清冷一笑。看来这实鲁里并不善于揣测人心,跟了耶律贤这么久却还是连他的喜好脾性没有摸透。当下见其并未就走的意思,索性就开了口道出自己内心的疑问:“你可知,皇上做这个决定的缘由是什么?”
实鲁里见此处并无外人,于是将语调放低,用一种几乎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见声音说道:“娘娘曾经赦免了奴才的死罪,奴才自然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这次挑头的是,高大人和女大人。”
高勋和女里他们两人果然还是不怎么死心啊,非要将我萧氏一族斗倒才肯善罢甘休。他们撺掇耶律贤暂时将我软禁在此,目的倒是很简单,就是担心我一旦得权得势,会反过来报复他们杀父之仇。这两位重臣一发话,再加上少数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煽风点火,才使得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心思百转千回之间,我已经将此事想通透,点点头温言细语的道:“实鲁里,谢谢你告诉本宫此事。话说起来,本宫也是那种爱憎分明之人,你帮了本宫,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皇后娘娘,若是没什么事,奴才就告退了,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实鲁里低着头道。
“嗯,你退下吧。”我说完这一句,转身又在躺椅上坐下,默默沉思。
隆绪乖巧的依偎在我身边,伸出小胳膊拉住我的手臂,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母后,父皇他不要我们了么?”
我心头发酸,才这么小的孩子,明明是个正向父母撒娇的年龄,却就要涉足这纷纭政事了。于是伸臂将他揽入怀中,将脸上黯淡之色尽数敛去,勾了勾唇柔声道:“隆绪,你不懂,并不是父皇要治母后,而是有旁人要治母后呢。”
“那个旁人,一定是很坏很坏的人。”隆绪的小脸扬起,黑白分明的瞳眸亮晶晶的。
“是,”我的面容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冷蔑,声音沉甸甸的,“他们与母后的仇恨,是算不清楚的。”
凝雾从屋内走出,唇角动了动,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皇后娘娘无须因此沉沦,宰相大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我的唇角勾起一弯残忍的弧度,后宫朝堂之上的云谲波诡,迷雾重重,无人能完全参透。靠别人是一个方面,然而最重要的是,万事还是要靠自己。就此想把我萧燕燕打倒,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落雨去了御膳房,为我们带回来似乎是昨夜剩下的晚餐。我皱皱眉,就着茶水,勉强下咽。皇后失宠,连带着一帮奴才也都开始作践起来,没人给我们好眼色。令我稍感欣慰的是,隆绪已经上了宫内皇家子弟的学堂,由韩德让亲自教书学习,他每顿可以在学堂里吃,不必在文化殿吃这些凉菜馊饭。我几乎每天都有意无意的赶得很巧,他回来之前我都吩咐众人赶紧吃完,将碗筷收好,不许让他看见。
隆绪已经四岁了,他走进来的时候,风肆虐的扬起了他的发丝,夜色在他身后沉沉关上。
“回来了?”我慈爱的冲他一挥手,他立即丢了手中的书本等物,欢快的扑了过来。
“母后,您猜猜今日儿臣给您带了什么?”隆绪促狭的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看向我道。
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摇头笑道:“母后年岁已大,猜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话音一落,我顿感一种悲凉袭上心头,默默欷殻АH缃竦奈遥沤鼋龆凰辏涡木尘鸵丫饷床咨#路鹁矶嗳萌私榛持拢饩衬哑健�
隆绪拿出自己的贴身小包袱,捧出一个热乎乎的纸包:“这是韩大人要我带给母后的。”
我心旌一荡,颤抖的接过来,咬了咬嘴唇,将纸包打开。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我登时手一抖,瞬间热泪盈眶。
凝雾在宫中呆久了,对眼前之物却是不认得,不由得开口道:“这是什么糕点做工好精致。”
“凝雾姐姐连这个也不知道么?”落雨毕竟入宫时间短,很快一脸得色的卖弄道,“这种甜甜香香的糕点,就是桂花糕啊。”
隆绪怔怔的盯了我一会儿,忽然失声道:“母后,您怎么哭了?”
“母后没事。”我内心绞痛,努力将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强颜欢笑。
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哭声。我心头一揪,忙忙的冲了进去,见到床上在睡梦中啼哭的公主耶律燕哥平安无事之后这才略略放下心来。隆庆不过才两岁,正在床边一本正经的照顾着她。
我心疼的将隆庆搂在怀里,抚摸着他那瘦小单薄的脊背,不知何故鼻子一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隆绪也随着我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也黯然垂下眸,讷讷的问出口:“母后,这都快两年了,父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听了他这虽稚嫩却执著的语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将他也紧紧的搂在怀里。如今已经是保宁六年(974年)了,我就一直呆在这近似于冷宫的文化殿,基本是一步也没有迈出过。耶律贤这两年来的日子可谓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是在夜深人静之时,黑暗中他倚在殿门处,只留给我一个瘦削冷毅的侧脸,让我努力瞪大双眼却依旧看不清面孔。他一来,对我都是近乎于残暴的发泄,狠狠地蹂躏,仿佛要发泄出内心的不平之意。
终于,在一次事毕后,我抓紧身上的锦被,靠在冰冷的墙边,双眼空洞而又茫然,声音凄恻冷诮:“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我心中跟明镜一般,知晓他内心的隐秘。当他风症发作,身体虚弱之时,他愿意让我替他处理政务,参与政事;当他身体康复,勉强能够支撑之时,权力的欲望又悄悄在心头漫延,让他忍不住想从我手中夺回本属于他的权力。这,大概就是谁都难以说清的人性之复杂罢。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究竟意义何在,”暗影幢幢处,他的表情朦胧深邃,坚毅隐忍,“我对你,终究还是不怎么放心啊。”
是的,我明白,我都明白。若是他逝世之后,他会放心的将权力移交于我;可是他现在还在世,凭空多了我这么一个政敌,他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的。再加上高勋和女里在他身边进一些谗言,那么将我幽禁至此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迟早的事。于是缓和了神色,声音喑哑开口探询:“那么,你准备将我这样关到何时呢?”
“应该不远了吧,”他捂住心口咳嗽了几声,忽而自嘲的一笑,“我这病躯,也拖不了几年了。”
黑暗的夜色里很好的掩藏了我的情绪,我的心头莫名的一抽,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有。
他自顾自的冷声笑起,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文化殿内,久久未散;就在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之时,他蓦地顿住了笑声,低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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