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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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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曲昂扬,歌舞助兴,席间谈笑风生,众人几乎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此次会宴的目的不言而喻,从此我和韩德让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说是喜宴也好,说是改嫁也罢,我们的事情,是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若是被人传为佳话,称羡良缘,那自然极好,也算了了我们的一桩心事。若是遭到千夫所指,万人唾弃,我们也只能相顾无言,默默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形似乎……并没有那么坏呢。
正在暗自沉思,忽然一道靛青的清冷身影闯进了我的视线。我下意识的一抬眼,正对上一双和他身形一样清冷的眼眸。我忽然失却了任何语言,无语凝噎,黯然垂眸,不忍去看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惆怅。
萧继先也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我面前,一道灼热的眼光不停在我脸上流连。
我不敢抬头,也不能,极力掩饰住不知从何而来的慌张心情,眼睛一直盯着他干净整洁的黑缎鞋面,似乎要将它盯个通透。
韩德让坐在一边,见这情形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于是干笑一声,开口打了圆场:“燕燕,你哥哥来了,你怎么视而不见?”
我心下喟叹,于萧继先对我的情意,韩德让亦是明晓几分,他只不过极力回避,一直在努力让我和萧继先恢复原先融洽的兄妹情分。他的好意,我一直铭记在心,也很感激他给我了一个台阶下,稍稍缓解了些我的尴尬。心念及此,我偷眼扫过桌子旁的一盅二龙戏珠银制酒壶,立即起身,尽量保持优雅的姿势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向萧继先,一杯紧绕在自己的手指间:“哥哥,好久不见。”酝酿了半天才酝酿出了这么个开场白,我心生怅然,语言在这个时候似乎失却了感染力,变得如此苍白,苍白到我几乎不能拿它出来表述自己的心情之万一。
萧继先眼眸中无喜亦无悲,看着我的目光复杂陌生,阴晴难辨,他伸出手接过我递来的酒杯。透着凉意的手指触到我的手,似被什么烫着一般,猛地缩回。只听得“咣当”一声,那酒杯立即成了牺牲品,摔碎在地,一股清冽的酒香开始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韩德让一怔,我还未反应过来,萧继先立即一把攥过我的手,焦急地询问道:“燕燕,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我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仍旧像原来那般关心着我,这种关怀是哥哥对妹妹,干净纯洁得不包含一丝杂质。此情与风月无关,只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关切惦念。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我张了张嘴,轻声道:“那碎渣子没有扎到我,哥哥不必担心。”
萧继先闻言这才放下了心,重新倒了杯酒,自己一仰脖直直灌下,转身便要离去,刚走了两步又忽然毫无征兆的顿住,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韩德让,他值得你托付一辈子。至于我,若是你不嫌弃,仍旧还是你哥哥……”
我听得心头震颤,热泪盈眶。不知何时,韩德让走到我身边,轻轻叹息,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声音在我耳边道:“你哥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是啊,”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般,“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是我至亲之人。”目光随着他一道去了那边的宴席桌上,只见燕哥面色含笑,柔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夫君。而他,亦是轻微一笑,回应着她。他的笑容太难得,几乎达到了吝啬的地步,但是我明白,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发自真心。
也罢,如此,也算让我终于安下心来。
眼前人,应怜取。
我知道,他未必不懂。
萧继先刚离开,耶律斜轸和萧古骊手执酒杯走了过来。已有好久未见他们二人了,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冲他俩浅浅一笑。耶律斜轸棱角分明的脸庞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他见到我的表情之后,面色微动,唇角略微上扬,姑且算是打了招呼吧。萧古骊的脸色同样也有些奇怪,让人捉摸不定,她的目光在我和韩德让的脸上轮流逡巡,一时之间也忘记了见礼。
复杂交织,他们两人的心情,并不难猜。
毕竟从今日之后,我算是正式改嫁于韩德让了。
不知道他俩是什么时候走的,又喝了几杯,我逐渐感到醉意上来,头也昏昏沉沉的。于是伸手扯了扯韩德让的袍袖,见其低下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我不禁莞尔,嫣然一笑:“我先回文化殿了。”
韩德让托着我的胳膊,乌黑的眸光柔情四溢,低声道:“我跟你一道回。”
“这宴席未散,我们一道走了实在是不像话。”我的脑袋虽然昏沉,意识却还是很清醒。
“那好,你等我……”韩德让低柔的说了这么一句,忽然抬眸,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宫女沉声吩咐道,“释儿,你陪太后娘娘先回去。”
释儿应了一声,急忙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我,恭声道:“太后娘娘,走罢。”
外面虽是深夜,却被白雪照得如同白昼。苍茫大地,白雪红梅,空气中送来幽微的清香,恍若仙境。一路缓慢行来,路过御花园,我原先没怎么注意,如今才发现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么多梅树上的梅花朵朵,悄然绽放开来。古桠横斜,虬枝苍劲,映衬着这血色梅花,更显得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有的打着花骨朵儿,娇羞脉脉欲放还藏;有的已经全部舒展开,浓情四射热烈奔放。雪影为花瓣镀上一层特有的光晕,淡淡的,柔柔的,更多了份日光月光下所没有的妩媚缱绻,是那么的动人心魄,摄人心魂。
我几乎看得呆了,心头被巨大的震撼所包围,酒意瞬间醒了不少,讷讷的几乎吐不出一个字来。幽香飘散,幽香浮动。还好我今日是一身蝶穿花浅紫宫装,外披一件雪色披风,如此搭配倒颇为符合眼前情致。云鬓花簪,螺黛描眉,胭脂点染,梅花沁,人行匆。引瑟台古雅,雪铺满一地芳华;挽芳亭清朴,风迷蒙满室幽芬。略一蹙眉,我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看向前头不远处。
梅林密,北风凄,顾芳仪,难自弃。
倩影立,残泪滴,悲情袭,哽咽低。
佳人仿佛已经入画来,一笔一划勾勒描绘而出,唯美,静谧。
待我看清了隐在梅林之间的那道纤细人影之后,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于是摒退意欲跟上来的释儿,一个人往纵深处行去。目光流转处,声音刻意压低:“这么晚了,你不在那边随侍皇上,为何会在这里?”
那女子原本在收集梅花树上的残雪,忽听得身后传来了动静,连忙回转身,轻轻放下手中的素雅青罐,欠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后娘娘。皇上身边有若靖和岚冰侍立在侧,暂时用不到奴婢。”
不知为何,我一直对这个女子颇有好感,大概是因为她淡定从容的态度,或许是由于她深藏不露的性格。所以,上一次萧丹慕派人的陷害,我是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她。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她娇弱怯怯,一身月白色宫女服装,头饰也换成了契丹式样,脖颈处的银链子隐在衣衫内,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如此妆扮,更凸显了她弱不经风的美貌,然而这种美貌并不是建立在病恹恹的基础之上,而是一种丝毫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场。不卑不亢,自尊自爱,她,确乎是一个区别于庸脂俗粉的独特女子。
李芳仪见我好半天不开口,并不着急,只是就那样安静的站着,同样陷入沉默。
“你收集这些梅瓣上的雪做什么?”我收回望向她的目光,将视线投向近处树上的梅花,淡淡开了口,打破了沉寂。
李芳仪目不旁视,恭声回道:“皇上喜饮梅香露,奴婢将这残雪收藏好,埋进地下,来年取出化开,便可用来制作梅香露了。”
我心头一动,不置可否,顿了片刻,才没什么表情的来了一句:“你还真是上心。”
“太后娘娘谬赞,这只不过是奴婢的本分。”她面色平静如常,丝毫不居功自傲,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身为南唐公主,在这里却屈尊做了一名宫女,实在是不值啊。”忽然忆起她的身份,我眉心一沉,眸光瞬间犀利如刀。
李芳仪轻微的摇了摇头,声音逐渐起了变化,有波澜起伏了:“那些都是前缘往事,不值一提。奴婢很庆幸,能够时时刻刻跟救命恩人在一起,这就是上天赐予奴婢最大的恩惠了。”
见她对答如流,不露任何破绽,我愈发不敢疏忽大意,于是慢慢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在你心里,仅仅是只把皇上当作救命恩人么?”
“是,”李芳仪微垂了眼睫,第一次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敛声轻答,“奴婢即使有痴心妄想,但是也清楚地明白,那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我的心一沉,看来,她的确对隆绪动了情。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回答,更坚信了我心中的判断。其实自己一直心有怀疑,不过是凭借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罢了。女人,大部分都是比男人敏感的,不是么?“近些日子皇后有无难为你?”心念及此,我换了话题,目光里含了几分温温的怜悯,衬着这雪中寒梅,更显水波盈动。萧丹慕素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件事,不用别人提醒,我心头自是有数。
她闻得我这么问,估摸着我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于是便颔首低声回答道:“回太后娘娘,这些只不过是一些琐碎小事,奴婢并不在意,太后娘娘何必执着于此呢?”
好个李芳仪!她的回答,简直就是一箭三雕。既不露声色的表明了萧丹慕暗中确实和她过不去,又宣扬了自己并非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这最后一句更狠,委婉劝说我不要插手此事,避免同皇后闹不和。
这一番话,是为了维护皇宫内闱的和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免得多生事端。
我能这么理解么?或者说,我能相信她么?
于是敛住神思,掀起眼睑淡淡扫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夜来风寒,不宜多待,你还是不要在此过多逗留,速速回去罢。”
“奴婢谢过太后娘娘关怀惦念。”她依旧是从容有礼,只不过,这句话中隐含了几丝感激真意。
我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身去,脚步在雪地里迈的飞快。清凌凌的积雪飞激而起,腾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雪雾,白蒙蒙,像极了谁的美梦,一直沉醉在里面不愿醒来。
释儿正在外头等的心急如焚,一见我出来,立即长吁了一口气,忙忙迎了过来,搀住了我:“太后娘娘,方才那御花园里是谁啊?”
“李芳仪。”简单的三个字。
“李芳仪?”释儿下意识的喃喃重复了一遍,心内踟蹰片刻,忍不住奇道,“这大晚上的,她跑来御花园做什么?行事这么怪异诡秘,难怪皇后娘娘要打压她呢。”
我闻言,面色一紧,略略侧过脸:“皇后是怎样打压她的?”
释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开口道:“奴婢失言,恳请太后娘娘责罚。此事并非奴婢亲眼所见,而是听伺候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说了那么一嘴。说是皇后娘娘暗地里将李芳仪召进凤德殿,百般折磨,扇耳光,针刺指,无所不为。当时她们几个贴身宫女在门外,只听得李芳仪叫得特别凄惨,却一声告饶的话也无。”
我似有动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今日所见,她的脸上并无浮肿,想必已经私下处理过伤口了;她的手指收拢在宽大的袖中,并未瞧得真切,想必仍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难怪,她并不贴身伺候隆绪,而是想尽办法不让其注意到自己的伤处……
我明白了。
同样是女子,为何就不能给别人一条活路呢?殊不知,成全他人的过程中,也是在成全自己。
萧丹慕是愚蠢的,如此恶劣泼妇行径,只能换来隆绪愈发的轻视和厌恶。
李芳仪是聪慧的,如此贤德大家风范,或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情债,何偿?
“释儿,明日找个机会,给李芳仪送些治伤的药去。”我的声音在撕裂般的寒风中,添了几许空灵之意。
“是。”跟在我身边的释儿颔首应道。
回到文化殿,残灯如豆,盈盈亮起。桌旁坐着一道潇洒深邃的身影,长发披肩,秋水目中隐见醉意。一双明眸,正正的定在我进来的方向,一眨未眨。他兴许是醉得不轻,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压着书。额前的刘海被随意拨向一边,仍有几缕不听话的掉了出来,映着他的眼睛,朦胧渺远,窥不分明。释儿见此情景,躬身行了礼,掩门退去。
“你等好久了吧?”我面露惭色,忙绕到桌子那边,却被他一把攥入过来。我猝不及防,娇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整个人就趴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撑住他宽阔的胸膛。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落在我的双靥、鼻尖、樱唇,我情不自禁逸出细碎的呻吟。
过了好久,我都到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才缓缓放开我俩,低低一笑,声音带着些粗重的喘息:“叫我等了这么久,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笑颜甜腻,略一侧身,从旁边的书桌下层掏出一个东西,缓缓置于他的手心:“这个,够补偿了么?”
他欣喜地睁大双眼,清润眼眸在似明似暗的烛光中显得光采熠熠,不可自抑的发出了一声低呼。那个如风之色的小巧荷包,此刻就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上面用精致的绣工一针一线缝制而成,所绣之物,不过是最为寻常的雪中寒梅,那一枝一桠,那万千芳华,那几乎欲染而出的鲜润梅瓣,那萦绕在鼻端几乎可以嗅到的清芬,无不彰显了这种震撼人心的绝美绣艺。
韩德让的目光片刻也舍不得离开,瞅瞅荷包,又瞅瞅怀里的我:“燕燕,你什么时候绣的?”
“挤出好些时间,总算完成了。”我面上难掩欣慰之态,搂着他的脖颈,轻声答道。
他心疼的拉起了我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我的燕燕,真是辛苦了。”
“无妨,”我感慨万千,温声软语,“自愿之事,不足挂齿。即使辛苦,心里也是甜的。”
他闻言,颇为动容,心房大力震颤起来。我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我们是属于彼此的。



、再战·故人

释儿进来说耶律休哥有要事禀告的时候,我正在文化殿内摆弄那巨大的香鼎,盈袖微扬,手执一金色香钵,舀了香料轻倒入鼎中。须臾,一阵似有若无的馥郁芳芷萦绕在空气中,缓缓散开,逐渐消失不见。
六月暑热,蝉鸣阵阵,骄阳似火,热风拂面。
“进来吧,”偷眼瞥见珠帘处影影绰绰,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掏出锦帕仔细的擦干净了手指,脱下繁式华美的凤仙花护甲,缓缓回身,“请坐。”
“微臣不敢。”耶律休哥大踏步迈进,依旧是那么谦逊,从不居功自傲。
我得体大方的微微一笑,心下暗叹不已,踱步走向桌子那边,略一掀起裙摆,端然而坐。伸手拿过银色印花牡丹茶壶,我姿势优美的将其略倾三次,将茶水倒入一个玉杯中,然后拿出另一个小茶杯,将它倒扣在那玉杯之上。手掌一覆,两个茶杯就倒了个位,“爱卿,请。”
耶律休哥不忍拂了我的好意,于是也随即坐下,见了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眼前不由得一亮:“太后娘娘这姿势可是标准的凤凰三点头啊。”语毕,伸出手恭敬地接了玉杯,面色一动,啧啧称赞:“这茶,是上好的日铸雪芽罢。初品略苦,再品苦意稍淡,三品才能回味出那一缕不易察觉的清香。”
他显然也是个懂茶之人,论起茶道来也是颇有心得。之所以要邀他共同品茶,是因为我与他都是杀气太重之人,在这暑气漫延的时节,正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量。抬手端起茶盏,细抿了一口,语气恬淡,波澜不惊:“你急着从南京赶来见哀家,可有要紧军务?”
耶律休哥并未忘记此行之目的,一直在找机会开口言及,此刻见我主动相问,赶紧搁下玉杯,敛了神色道:“据探子回报,这段时间宋威虏军粮馈不济。赵光义有意运送辎重数千辆接济威虏军,以补给戎资。”
我眉梢一拧,敛神沉思。若是宋军粮草供给上,对我们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歼灭他们的护送辎重队伍,将这些粮草抢夺而来据为己有,亦可补充我方军需物资。心念及此,我不禁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威风凛凛的战将。他的脸上同样有着对战争的狂热,对胜利的渴望,眼中流露的神采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太后娘娘,您的意思是?”耶律休哥小心的揣摩着我的心思。
“这次,哀家陪你一道去南京。不过,动静不会弄的太大,皇上无需御驾亲征,由韩大人协助在上京处理政务。”我凝思片刻,平静地开口说道。
“如此甚好。”耶律休哥恭声道。说毕,一口饮尽杯中豪情。
人走,茶凉。
统和七年(989年),七月,我随耶律休哥一道去了南京。
走之前,韩德让一脸担忧的神情,不放心我一人去战场,再三语及要慎重考虑。我却是一腔壮志凌云荡漾在胸,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头也不回的跨马绝尘而去。
赵光义见军资短缺,于是命定州都部署李继隆、副都部署孔守正、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等率镇、定二州转饷兵万余护送辎重数千辆接济威虏军,以补充军需。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骄阳四射,燃烧起浓烈刺目的光芒。
“你觉得此战应该如何打?”我放慢了马速,望向离我不远处那一魁梧稳重的身影。
他勒转马头,向我这边急速奔来。只听得马蹄声“得得”响起,转眼间,他就已和我并驾齐驱,沉稳开口:“微臣愿意率数万精锐骑兵深入宋境,袭击其护粮部队,太后娘娘觉得是否可行?”
“嗯,一切小心,”顿了片刻,我忽然急急补充道,“不如,哀家也随你一块去罢。”
他闻言,略吃了一惊,好言相劝:“太后娘娘千金贵体,冒险深入恐有不妥。”
我摆手:“哀家已经这么决定了,多说无益,出发吧。”
远远望去,迎面而来的队伍井然有序,戒备森严。粗略估计,这前来的宋军巡逻步骑约有千余,看上去黑压压一片,庄严肃穆。
耶律休哥径直寻找护送粮草的军队,对这些巡查骑军全然未放于心上,命部队疾驱南下。昼夜行进数十里,在唐河、徐河一带安营扎寨,稍作休整,明日接着赶路。
我只觉心头直跳,隐隐约约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夜不能寐,于是披衣坐起,静默凝思了片刻,点了灯,从枕下掏出一本兵书细细研读。
不知为何,总有些心浮气躁,越看越慌乱,索性“啪”的一声合了书,悄悄走出营帐。
月色如洗,不知不觉已经四更天。再过一会儿,就是用早膳的时辰了。最近总是浅眠的很,我早已习惯。一个人漫步行走,怔怔的眺望着徐河波光粼粼的水面,耳边聆听者潺潺的水声,一颗心,顿时静了下来,逐渐抚平了浮躁。
不远处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待我仔细探究之时,却并未有任何发现。
大概是忧思过重,睡眠不足,所以才出现了幻觉吧。我试着这样安慰自己。那种奇异的不安感觉刹那间又浮上心头,挥之不去。让我一时之间有些神情恍惚,于是下意识的狠狠咬住了双唇,抬脚便向耶律休哥的营帐那边奔了过去。脚步凌乱匆匆,正如我,此时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
“太后娘娘?”他显然是刚从熟睡中被惊醒,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神思还未完全恢复。
“嗯,是哀家,”待其窸窸窣窣的穿好衣物之后,我再也顾不得什么,掀开帘子一步就跨了进去,郑重其事的道,“不顾那帮宋军巡逻步骑,哀家总觉得有些不妥。”
耶律休哥脸色一变,目光幽深,脸部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太后娘娘可是得知了什么紧要军情么?”
“并无,”我柳眉微挑,声音晦涩,“我们还是早做些防备的好。”
耶律休哥在营帐内不停的踱着步,拧眉思索,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甫要开口,忽然有人掀帘而入,隐约有茶盏盘碗之声传来。我们同时往那里望去,只见进来的是两个军士,手中端着早膳。
外面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一点一点的透了进来。
耶律休哥见我在此,不敢造次,于是便恭请我用膳。
我竭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正感到肚子有些饿,于是也不想推辞,伸出手欲拿一个包子。外面忽然传来了突兀的喊杀声,惨绝凄厉,叫我吓了一大跳,唇角一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不料,此举却将那托盘打翻,只听得“咣当”一声,早膳全部都掉在了地上。
“偷袭啊……”
“杀——”
各种各样的叫喊声响起,耶律休哥迅速对那俩军士冷声吩咐道:“保护好太后娘娘,若有什么差池,你们就别想要命了!”语毕,疾奔出营帐,飞快前去查探情况。
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满满的几乎要膨胀出来。拼命按压住砰砰直跳的心口,我慌不择路的随之奔出。
“太后娘娘!”那俩军士显然也慌了,急急地唤我。
我却无心去管,入目处,一片混杀的残酷场面。宋军骑兵来回奔驰,杀气腾腾,手中长枪上的红缨随风拂动。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起,一片血红的液体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悲惨的弧线。辽军尸体堆积成山,还在不断增加,活着的也是惊慌失措,面如土色,抵御不利,奔走哀号着逃命。
我感到自己的眼眸里几乎要溢出血来,随手抓了一个辽兵,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战况如何?耶律大人呢?”
那人抖成一团,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句:“宋军骑兵从……从我方侧后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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