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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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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未有性命之忧,然而浑身擦伤之处不计其数,看上去触目惊心。我仔细的帮他掖好薄被,手指顺便覆了上去,一直延伸至他的右眉上方。他似安静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心却微沉。我的手指沁凉,待一触到他右眉上面的一处刺目的伤痕之后,仿佛被火烙了一般,倏地缩回了手,内心揪痛不已。
身后一阵脚步声逐渐响起,我恍然惊觉,将手拢入宽大的袖中,盈盈站起,回眸视之:“隆绪?”
隆绪疾步走上前,面上带有担忧的神色。他往床上看了一眼,确认韩德让已无事,便略略放下心来,旋即视线收回,正色低声道:“母后,朕已经将胡里室抓起来暂时关押大牢了,究竟该如何处置,还等母后示下。”
“光天化日之下,他胆敢作乱杀人,其心叵测,不杀之不以绝后患。”我面色数变,脸上现出一丝阴戾的冷笑,说出的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雪一般,凄厉直刺人心。
他的荣宠,固然与我和他旧情有关,但同样也离不开他的谋略,他的胆识,以及他的气魄。朝堂之上,大多数人虽已认定此事算不得什么僭越乱礼,但是仍旧有一些人蠢蠢欲动,欲拿此事大做文章,质疑其官运亨通的幕后由来。也罢,此事已出,我正好可以借此给那帮人一个下马威,以儆效尤!
流言飞语,蜚短流长,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但是至于如何“理”,怎么“理”,就需要一定的策略了。
隆绪面色未变,平静的略一颔首:“母后此举,甚为妥当。朕即刻去办。”
床上忽然有了动静,我不经意瞥见,心内一震,连忙冲到他身边,欣喜若狂,泪光点点:“你……你醒了……”
韩德让面色青白,唇色不正,努力的撑起半边身子,攥住了我的手,哑着嗓子道:“燕燕,仅仅为这等小事,你就……唉,你可想清楚了?”
“小事?”我眸色一变,心颤不已,激烈的反驳出声,“胡里室他要害你,他要你的命,这也算是小事?若是这等性命攸关之事都可以称作小事的话,那我就不明白了,什么才算是大事?”曾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我赌不起,我也输不起。韩德让他必须活着,必须好好活着,这才是我心底唯一牵念的事情。
当一个人失去到不能再失去的地步时,他就变得无所畏惧了。
只有确定他平安无事,那我也就彻底了无牵挂。在这个过程中,哪怕遭人唾弃,哪怕……玉石俱焚。
我丝毫不在乎!
、芳仪·顺仪
“据说,胡里室被斩之时,骂不绝口,话说的很难听呢……”此事我并未亲自前去,不过是一个犯罪大臣,处斩就处斩了罢。但是不知为何,心头很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便派了释儿前去看看,若有什么异动或者差池,及时回来给我禀告。结果她回来的时候,面无人色,显然仍旧心有余悸,一边说一边喘着气。
我闻言,眉梢一扬。这个胡里室,死之前了还要这么嘴硬,真是死不悔改。妙眸微转,我随意理了理指尖的凤仙花护甲,声音未见起伏:“那好,你先退下吧。”
释儿躬身应是,随即告退。
韩德让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包含了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那个胡里室,不过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罢了。若说害人之心,量他应该也没这个胆……”
我将汤匙捏在手里,端过一旁的药碗,亲自喂他一口一口的喝下,语气云淡风轻:“哦?照你这么说,可是埋怨我处罚过重?”
“不是,”他坦率直言,目光炯炯有神的望向我,似定住了一般,“我是担心,会为你留下把柄。此事如今闹了个沸沸扬扬,朝堂之上诸位大臣肯定会议论纷纷,对你给予韩氏一族极大荣宠颇有微词。”
这个我自是早已料到。此举,若是一个处理失当,就会使臣下对我甚为不服,在朝廷之上掀起轩然大波,造成官员的离心不和。心下虽如此想,我却不肯将这丝情绪泄露出一分一毫,免得让他担心,故作轻松的一笑:“无碍,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罢了。”
他何尝不知,见我笑意恬淡,于是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敛了神色轻声道:“我自己来。”
我执意不肯,偏要喂他喝。他拗不过我,只得无奈的含笑点头答应。
如此的郎情妾意,不正是我一直苦苦追寻的幸福么?
一碗药未喝完,释儿已经急急奔了进来,匆忙见了礼,开口便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她又不是没来过,”我闻言,颇有些不悦,不由得停下手里正在喂药的动作,“你怎么如此慌张?到底出了什么事?”
释儿结结巴巴的道:“皇后娘娘满脸泪痕,哭个不停,面色大变,叫奴婢吓了一跳。”她话虽如此,面色上却丝毫不以为意,相反,还有一种冷嘲热讽的情绪蕴含在里头。
我柳眉颦蹙,面色保持镇定,将手中药碗递给韩德让,冲他略一颔首,随即拉开绣凳,不紧不慢的绕至外间:“叫她进来。”语毕,转过身去,随意在一个绣凳之上坐定,静候来人。
不过须臾,一个消瘦的人影就疾步奔了进来,跌跌撞撞,并无一丝母仪天下的风范。她妆容散乱,面色狼狈,一冲进来就顺势跪了下去,一直跪爬到我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死死地攥住我的裙衫下摆,哽咽不止,言不能语。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中挣脱开来,努力使声音恢复淡定平和:“皇后,有事但说无妨,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周围还有下人,还请你注意些分寸才好。”说到此处,我抬眼一扫,冲身边的那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纷纷行礼退下。释儿面露迟疑之色,见我点头应允,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萧丹慕听了我的话,这才不敢太过放肆,抽噎着断断续续说道:“求……求母后给臣妾做主!”
我听得有些一头雾水,却也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略一思忖,我很快猜出了□分,面色不禁一动。能让萧丹慕这么如临大敌之事,目前除了李芳仪,我还真想不出别的。于是微微垂眸,凝声道:“是不是皇上要将李芳仪纳入后宫?”
萧丹慕倒是一怔,一时半会儿也忘了哭泣,只是下意识的大力点头,口中喃喃道:“母后……那种狐媚子女人,只会一门心思的引诱皇上,万万不能作嫔妃!”
站在一旁的释儿听闻此言,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忽地意识到此举不妥,忙忙地掩住了口,眉宇间鄙视之意更甚。
“皇后此言差矣,”我蔑然冷哼,语气里虽未见责备之意,语调却已完全冷了下来,“若说引诱皇上,只怕没人会比皇后你更加得心应手了。”
萧丹慕满脸紫涨,似戳中了内心一直隐忍的痛处一般,面色大变,唇角不时的抽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无声饮泣。
我听着她那抽抽噎噎的哭声,忽觉心烦意乱,于是便站起身,瞥了她一眼道:“起来罢,横竖现在也无事,你就陪哀家走走,顺便去看看皇上。”
萧丹慕一听,连忙爬了起来,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忙不迭的就要过来搀扶我。结果释儿抢先一步扶了过来,不露痕迹的将萧丹慕挤到一边,面上微露得色。萧丹慕讪讪收回了手,脸上似有不忿之意,却也不敢发作,只得就此作罢。
秋意袭来,秋高气爽,天色蔚蓝如洗,晴空万里。
吊角飞檐,暗红宫墙,琉璃瓦金黄庄重。华美殿宇,龙飞腾云,凤栖殿顶,万丈宫楼绵延起,九重凤阙无限意。雕梁画栋,紫柱金瓯,极尽华丽庄严、大气磅礴之感。一砖一瓦,一柱一门,无不金碧辉煌,气魄宏大,雄伟壮观。
我们几人沿着宫墙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不知不觉路过御花园,我的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那日见李芳仪采集残雪之情景,心念一动,不禁轻轻开口道:“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先去御花园逛逛,皇后,你意下如何?”
萧丹慕不敢忤逆,颔首恭声:“母后所言极是,臣妾定当同往。”
于是脚步不停,径自往御花园行去。如今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御花园内百花凋残,树木挺立,处处呈现出一种凄清寂寥之感。惟有菊,是这个时节存在的花之生命,开的泼洒热烈,燃烧释放出昂扬的激情。白毛菊似雪堆起,洁白无瑕,纯洁高雅。古龙须金黄艳烈,花瓣参差,绽开极妍。粉毛菊团团簇簇,温柔典雅,观之可亲。墨菊呈绛色,形态壮美,肃穆庄严。菊花繁,傲霜独立于秋,幽香深沁在心。
此情此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现出一句诗来,“秋菊有佳色,选抖奁溆ⅰ!倍涨钡故瞧挠醒判耍槐疲ゾ眨囊由睿圃短竦恢玫蕉嗌倌苋艘炜汀⒔嗝康纳钌铎邸�
脚踩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脚心被硌得微微发疼,目光随意落在这菊花锦簇的某处,不知为何,心内忽起了悲凉感怀之意。
秋,是一个容易让人伤感的季节。女儿家,心思细腻,触景生情,伤春悲秋也是常事。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淡淡转眸,我望向身后那个紧跟着我寸步不离的女子,轻声开口:“不知皇后可否听到,不远处好像传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琴声?”
萧丹慕原本怀有心事,心不在焉,听我这么一说,连忙屏气凝神仔细听了一听,这才笃定开口道:“母后好耳力,确是如此,只是不知是谁。”
一路绕过萧索花架,转过回廊园林,闻声而寻。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的引瑟台,台为大理石雕刻而成,上绘制游龙祥云,栩栩如生,形象逼真。上置一台古琴,后坐一位妙龄纤弱女子,五官秀美,风流灵动,手指勾弦,娴雅拂动。若行云流水,挥洒自如。人恍若在画中抚琴,使得闻者观者莫不怦然心动。
引瑟台旁边,挽芳亭内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隆绪俊颜舒展,手执墨笔,正俯在石桌上专心致志的画着什么,不时的抬首望一眼引瑟台上抚琴佳人,目光隐隐含情。长寿奴正在得力的卖弄着自己的绣工,吹的是天花乱坠,面色却是泰然自若,这一片真性情在宫中女子中颇为难得。延寿奴垂眸吃着蜜饯,动作不疾不徐,迷蒙的大眼睛时而飞快的瞥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又飞快的避开;仅这一瞬间的功夫,霞生双靥,柔意潋滟。被延寿奴瞅的那个男子,很是年轻,相貌英俊,顾盼多情,一双天生的桃花眼似要勾魂夺魄一般,令人观之心惊。在这个男子身边,坐着另一个男子,年岁与其差不多大,长相清俊,表情温和,一副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作派。他们众人此时谈笑风生,又兼阑干花架阻了视线,所以他们并未发现我们三人的到来。
萧丹慕望了一眼那抚琴女子,脸色很快就变了,再一回顾隆绪的表情,唇角登时哆嗦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眼眸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醋意与恼意:“李芳仪……李芳仪!那个狐媚子,就知道变着法儿的勾引皇上!害的皇上全被她给迷住了,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她的抱怨我只当没听见,注意力全被那几个年轻人吸引住了。那个生的桃花眼的男子,我倒是曾经见过几面,不过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他也算后族的一支旁系血脉,名为萧恒德。旁边之人是其兄长,萧排押。这二人曾是隆绪学宫伴读,三人素日也颇有往来,不足为奇。奇的是,今日长寿奴和延寿奴居然也在此,这可就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释儿见我怔怔的似出了神,不由得低低出言提醒:“太后娘娘,咱们过不过去?”
我目光一直未离开那几人,思虑片刻,方轻声道:“先等等。”
萧丹慕见我这么说,只得强压下心头忿懑,暂且按下不表。
李芳仪迎风而坐,姿态高雅端庄,目不斜视,一心一意抚琴。先是一首温柔和雅的《陌上桑》,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如叮咚清泉,缓声动听——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优美的故事融化在悦耳的琴声中,相得益彰。琴诉人心,曲通人意,尘嚣褪去无影,年华流逝有声。
萧丹慕站在我身边,听的早已是不耐烦,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蔑然道:“不过是一些靡靡之音罢了。”
李芳仪一曲奏毕,稍作停歇,抬手饮了一口旁边搁着的一盏清茶,顿了顿,一曲壮怀激烈的《广陵散》忽然响起。这一曲好久未见人弹,今日听来,顿觉新鲜。素日曾经听闻嵇康临刑赴死之前演奏此曲,并慨然高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它甚是难弹,对奏者要求极高,特别是对女子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李芳仪面色上丝毫未有惧色,倒是颇为乐意挑战这一高难度曲目。她面色从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优雅跳跃。旋律激昂慷慨,琴音铮铮不绝,一股杀伐果决、情意悲壮之感被她的妙手演奏出来,不禁令人拍案叫绝。她的手指越勾越快,令绕不绝,晃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听得浑然忘我,思绪逐渐回到最近的一次战场之上。我仿佛看到,耶律休哥为我挡箭的情景,那一瞬间,他闷哼一声,身躯重重的倒下……我心头大惊,眼前充斥了一片夺目刺眼的血红,身上猩猩点点的被沾上了浓稠的血迹,鼻端仿佛仍旧能够嗅到那一抹刺鼻的味道……
刃影刀光,枪闪剑鸣,血肉横飞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曲停,余音袅袅,未散。李芳仪调试琴音,旋律逐渐放缓了下来,趋于静寂。
“好!”隆绪带头鼓起掌来,眼眸中蕴含着浓烈的激赏之意。挽芳亭其余众人一见,也不由得纷纷叫好。
“好什么好!”萧丹慕双眼赤红,再也忍无可忍,一个稳不住疾步冲了出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亭内之人包括台上之人全无料到萧丹慕会一直躲在暗处,面色都是一紧。隆绪听了萧丹慕这颇为挑衅的话,脸色很是不悦,目光一转,瞥见我慢步走了出来,立即换上了一副恭顺的表情迎上来道:“原来是母后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家忙着见礼,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我带着释儿走进挽芳亭,见石凳上很是整洁干净,于是素手轻拂,翩然而坐,欣然含笑道:“若是说一声的话,就欣赏不到这么优美的曲子了。”
这会儿功夫,李芳仪已经从引瑟台款款而来,先是深施一礼,听了我的话之后,敛了神色开口道:“太后娘娘过誉,奴婢实在是愧不敢当。这些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比不过太后娘娘的盈袖舞和韩大人的笛,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下里巴人的手艺,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萧丹慕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目光在对上隆绪几欲喷火的双眼时,忙住了口,识相的不吭声了。
我赞许地看着李芳仪,温言道:“《广陵散》一曲,士为知己者死,你借此,是想表达女为悦己者容么?”
李芳仪不自觉的红了脸,眼光下意识的寻上隆绪,二人相视一笑。风乍起,将石桌上隆绪的画作掀起一角,我偷眼瞥见,只见画中女子栩栩如生,恍如真人。想必运笔之人笔端凝情,方能画出如此效果。
萧丹慕对他们的忍耐实在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看不惯他俩在那旁若无人的恩爱甜蜜,于是拼命抑制了泪意站了出来,目视着他声音嘶哑:“皇上,你这样做,究竟置臣妾于何种境地?李芳仪不过是一个贱婢,她到底使了什么狐魅妖术,怎么就能入了您的眼?”
“因为……”隆绪见她这般模样,大概也是心生恻隐之意,声音稍微缓和,“朕不想辜负那碗梅香露的情意。”
我见这种话题涉及宫闱私事,于是便抬眼对那两对青年男女道:“过几天的皇室家宴,你们也都来参加吧。”他们显然也都是察言观色之辈,正愁找个借口脱身,忽见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于是顺水推舟,忙忙的应下便告退了。
偌大的挽芳亭,此时只剩下我们五人。释儿懂得进退,不敢胡乱张望,悄悄的退到了几丈之外,垂眼静立。
“梅香露的情意……呵呵,好一个梅香露的情意!”萧丹慕的苦笑声有些尖锐刺耳,凄惨悲忿,“那臣妾呢?臣妾对您的一片情意呢?”
隆绪似忽地忆起了什么,面色一变,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来,声音寒得彻骨:“你休要提!朕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个晚上……”说到此处,他不知为何忽然顿住,隔了好久才幽然的吐出一句不夹杂丝毫感情的话,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让朕一辈子都感到恶心的那个晚上。”
萧丹慕一听,脸色惨白,浑身瘫软。要不是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旁边的檀木赤柱,只怕现在早已瘫到了地上。
这句话,无疑是对一个女人的全盘否定,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伤害。
不过,萧丹慕并非无辜,她得此下场,当初行错一步之时,是否曾想到今日的尴尬狼狈处境呢?
不知是该叹宿命无常,还是应悲天意作弄。一切,都怪一腔痴情,被生生断送。
“那,皇上准备册封李芳仪以何封号?”萧丹慕似乎完全放弃了希望,面如死灰,声音几不成句。
隆绪听闻此言,并未看她,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我,谨慎开口道:“母后,朕想封李芳仪为顺仪,您看如何?”
“皇上心中已有计较,无须征求母后的意见,”我和颜悦色的望着他,轻声道,“就照你所想的做吧。”
“谢母后!”隆绪面色微动,黑白分明的眼眸间闪烁着热烈的光芒,灼灼耀眼。一旁的李芳仪连忙盈盈跪下,声音平稳如初,不泄露出内心的激动之意:“奴婢谢过皇上、太后娘娘!”
“还称奴婢么?从今往后,你就可自称臣妾了,”我虚手以扶,面色溢满柔和的笑意。这一刻,我的内心是复杂的,众多情绪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挥之不去,纠缠不清。索性整了下裙衫下摆,站立起身,“哀家有些累,先回了。”
隆绪、李芳仪站在原地,颔首恭请。萧丹慕依旧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唇线紧抿。
、家宴·暗流
深秋里,月华如练,晚霜浸透,空气里刮着挟带寒意的微风。廊下宫灯高悬,光影熠熠璀璨,莹润,柔和。元和殿内,宴桌整齐排列,酒品珍馐逐次端上,众人其乐融融而坐。内侍一旁侍立,宫女穿梭席间,欢声喧喧,乐音铮铮。
韩德让伤处未好,需要静养,所以正好借此推了家宴,避不出席。我怜他身体未愈,亲自侍奉他饮了药汁,又将金疮药小心的给他涂抹好,这才恋恋不舍的去赴宴。从始至终,他并未开口让我的动作停下,只是面色欷殻В垌炼怨缘娜斡晌曳獭�
只是在我即将走出去之时,身后似传来了一声幽远的喟然叹息:“燕燕……”
我怔觉回眸,却发现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不变,侧坐在床头,有几绺发丝垂在了胸前。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秋水目深情望向我,唇边含笑,略一颔首。我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惘情绪郁结在心,让我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这大概就是夫妻相处的真理罢。但是,我不要相忘于江湖;我要的是,他永远在我身边,我们相守一世。
“母后,朕敬您一杯。”思绪被硬生生打断,我惊觉的掉转头,发现与我同坐主位的隆绪正手持酒杯望向我,他面色悦然,态度恭敬。不知不觉,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浑身透出年轻人才有的昂扬姿态。而我,却已红颜迟暮,韶华渐逝。
我下意识的端过桌前摆着的那个雕花缠丝的银杯,冲他轻微一点头,便凑至唇边一饮而尽。在放下酒杯的瞬间,目光随意在周围一扫,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席间之人来。萧丹慕坐在另一侧首位,身边带着长女,原本苍白的脸色在光的照耀下现出一丝红晕,目光片刻不离女儿,脸上写满了慈爱。坐在她下首的顺仪李氏,温柔娴静,进退识礼,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
长寿奴并未和延寿奴坐在一处,她此时正叽叽喳喳的跟身旁的萧排押说着什么,指手画脚,好不热闹。萧排押性子温和,脸上未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侧耳细听,不时还开口插上几句。相比之下,延寿奴和萧恒德就显得局促多了,二人默默无言,各吃各的,彼此之间全无交流。
我看得心下暗暗纳罕。萧恒德这人我不是很喜欢,他天生一双桃花眼顾盼不止,举止轻浮,相貌虽俊美,但总让人感觉不甚放心。可延寿奴似乎对萧恒德动了心思,她虽然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然而目光时不时的在他那边流连。
隆庆、隆裕也已娶妻生子,次日前来并未携带家眷,二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萧继先和燕哥坐在隆裕身边,他俩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事情,似乎是一些府内杂事。燕哥掩唇而笑,古灵精怪的性子竟是一点没变,逐渐找回了那份属于她的特有风格。萧继先面色淡淡,瞧不出情绪,似乎有点魂不守舍,眼光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了视线,用银筷挑了一份瓜果,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加以掩饰方才的慌乱。察觉到隆绪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我心中忽想起一事来,于是转眸看向他,沉稳开口:“隆绪,后宫虽已有了皇后和李顺仪,还须补充一些女子进宫。你来挑个时间,选些妃嫔罢。”
隆绪不料我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上头,表情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谦和一笑:“此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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