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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你的装纯-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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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那边没有亮灯,我和小辞还没走近,就被一个持着长矛的士兵拦住,在我说出来意后,他神情焦灼地向东一指,说道,“陛下去了那边,小的马上去请他。”
“不用了,我自己还快一些。”
也不等他回答,我径自转身,用尽力气朝东飞奔而去。
随意披散着的发丝随风狠狠抽打着我的脸,小辞受到牵连,哭得越发大声。
在我挥汗如雨地跑了半刻钟左右以后,视线里赫然出现了一块巨石,殷雪随正站在那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惊怔地顿住了脚步。
让我愕然的不是殷雪随早就感应到我和小辞的到来,他这样的高手,连周围叶子落地的声音都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我和小辞闹出的动静实在算不上小。
让我惊讶的是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居然是消失已久的沈念凌。
他们都面朝着这边,似乎在看着我们。
但由于隔得有些远,天气又不甚明朗,我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他们此刻的表情。
没过多久,他们一同跃下巨石,向我走来。
“念——”我刚开口喊出一个字,念凌便向我摇头。
我只能闭了口,不再作声。
转眼间殷雪随已经走到我的面前,念凌在离我们几尺远的地方停了步子,袖手旁观。
殷雪随看见我怀中孩子的时候,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我一眼,将小辞抱进怀中,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小辞的哭闹声越来越刺耳,但终究越来越远。
“这个孩子有问题。”念凌说。
我点点头,然后又忽然想起来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
“你不是已经向凉称臣了吗?”
“我可没有对谁称臣过。有人向我问卦,又不讨我的厌的话,我把卜到的结果全部告诉他便是,才不会管他是不是仇人。”念凌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奉幽陛下刚才问了你什么问题?”
“他问了一个砸我招牌的问题。”
“嗯?”
念凌转眼瞧了我一阵,然后笑了,“小事情。”
见他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也就不再勉强,“那你知道凉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没有受苦。”
“但奉幽陛下不会无缘无故放过他吧。”
“当然。奉幽陛下现在之所以没有杀他,是想给西门左烬创造通敌的机会,给自己除去西门左烬制造借口。”
“那么奉幽大乱的日子,是不是不远了?”
“应该是这样。”念凌无所谓地说。
我望着远处幽蓝的天空呼出一口气,“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逃走。”
我摇了摇头。
念凌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是为了刚刚那个孩子?”
“这也是个原因。”顿了一顿,我又开口问道,“我会死吗?”
“既然他敢留你,当然就已经做好了保护你的准备。”
“可是他不会去保证凉的安全。既然你有能力带我走,也一定能帮助他逃出去,对不对?”
“当然不成问题。”念凌沉吟着,突然一笑 ,“问题是,我愿意救,青鼎陛下还不一定愿意走啊。”
“什么意思?”
“沫合,青鼎陛下这样自负的人,怎么会甘心做仇家的俘虏?”
“因为他想保全青军主力。”我想也不想地说。
念凌看了我半晌 ,讥讽地笑了,“原来你这样不了解他。”
“难道他这时候还有什么目的不成?”我的脸上升起一丝愠色。
念凌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走了。
我抬头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天,夜色仍旧挂在头上,我只能趁着微弱的光往回走。
前面突然有黑影冒出来时,我以为是殷雪随,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一转眼,那黑影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看见那张让人汗毛直竖的脸。
“沫合,你终于肯出来了。”
耳中响起墨哈耶齐阴冷得像尸体一样的声音。
我愣了片刻,就急忙施展轻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墨哈耶齐像影子一样在我后面紧紧跟随着。
从他的姿势看起来,我能判断他的轻功并不在我之上,但是刚才体力消耗太多,我全身都像被施了药一样,使不出半分力气,这次几乎是拼了命,也没能把他甩开,反而让自己与他的距离越来越短。
好几次他伸出的手都差点碰到我的头发。
一想到他的手可能会摸到其他地方,我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沫合,快……快停下。”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吃力。
而我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我还是坚持着强迫自己挤出所剩无几的体力飞到营地,刚落下地面,便望见几个巡逻的士兵从不远处走来。
我发出呼喊,但它就和呼吸一样紊乱低微,细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好在士兵已经发现了我们。
准确地说,他们是发现了墨哈耶齐,他们在原地朝着墨哈耶齐行了个大礼之后,便目不斜视地走了。
墨哈耶齐略带得意的笑声从后面的空气里传过来。
我捂住胸口,在一道道刺骨的风里开始拼命奔跑。
墨哈耶齐像玩弄一般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个个军帐在我四周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像一大堆沉睡的头盖骨。
我的脚挪动得那样吃力,以至于身下的地面都在颤抖了,鞋底撞击的声音在我脑中来来去去地闯荡着,几乎要敲碎我的头。
这样刺耳的声音,我不信这些席地枕剑的士兵会听不到。
然而没有一个人出来救我。
周围所有的生命仿佛都已经死去,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苟延残喘着。
但只要稍稍一回头,便能够看见,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墨哈耶齐恐怖到让我胸闷的脸。
拼尽全身力气拐了个弯,进入一块军帐林立的营地里,我终于再也跑不动,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在了地上。
墨哈耶齐缓缓走上来,温柔地笑着抬起我的下巴,“还能再跑吗?”
滑腻的液体顺着我的嘴角一直斜着流进脖颈。
“你怎么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
“别碰我,有毒。”我睁开眼睛,声音低哑地对他说。
“怎么回事?”他收回手指,若有所思地俯视着我。
“殷雪随曾经对我下过毒,只要我做出剧烈动作,毒性就会扩散出来,极有可能连累到他人。”我又流出一行血。
“那么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该帮你去请殷雪随?”
“如果你不想让我死的话。”
刚刚得到自由的下巴再次被钢铁一般的手指箍紧。
“咬一下舌就想把我支开?”他笑着用唇角蹭了一下我的脸颊,“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还没有愚蠢到那种地步。”
“如果你的不愚蠢只是表现在趁人之危强人所难上面的话,我的确无法不小看你。”我咬着牙毫不退让地说。
“你就这样讨厌我?”他皱了一下眉毛。
“我只喜欢强者。”
“你眼中的强者是谁?夏青午?西门左烬?殷雪随?”他冷笑,“别忘了,他们现在都在挖空心思地拉拢我。”
“因为他们急着要让你去做替死鬼。”喉咙只感到一股尖锐的疼痛,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知道示弱没用,我眼睛里的目光像铁钩一样,在他身上刺着不放,“一旦你失去存在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吹灯拔蜡,让你永不超生。这就是你的价值。”
他攫取着我下颚的手指发出骨节碎裂的声音。
“就因为这样,你就始终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他的眼睛里已经有怒意。
“我说过,我只喜欢强者。”我忍着痛艰难地说。
“就因为我的力量不如他们,你就要这样对我?”
“重要的是你没有能让我不这样对你的原因。”
“怎样才能改变你对我的成见?”
“如果你愿意公平对我的话。”
“公平,就是放过你么?”他的嘴角冷冷地翘起来,“你又想耍我。”
我的嗓子已经痛得再也发不出什么清晰声音。
脸一被他松开,便毫无力气地垂了下去。
沉寂了许久,当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倒下时,耳边传来他情绪不明的话语。
“我答应你。”
我呆了一下,才仰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你自己找一个地方藏好。如果我没有找到你,那么这次就算我输,你马上就可以回去。”他轻轻抚了一下我的头,又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被发现,输的人就是你,如果你再敢反抗的话,我会杀了你。”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墨哈耶齐神情复杂地笑了笑,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空茫的夜色里。
我用力平复住自己的呼吸,强迫两条腿支撑着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凭借地往前走。
脚步得过且过地挪移一段时间后,我才想到,墨哈耶齐一定能估出我的体力能坚持到什么地方,从而毫不费力地捉住我。
于是我停下艰难跋涉的腿,等到脑中的晕眩稍好转一些后,就开始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挪动。
为了避免留下脚印,我将移动方式改成了爬。
四肢在地上用力摩擦着,偶尔出现来不及躲闪的小石子,手心便被锋利的石砾划出血来。
再也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停下来,钻进身旁的一个帐子。
横在地上喘半天,我才微微抬起身子,小心揭开门幕的一角。
墨哈耶齐的腿进入我的眼中,我稍吃力地向上望了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他的脸。
他在军帐外滞留了一会,便利落地朝我一开始逃跑的方向追去。
身体再度躺回地上,还没等到头脑彻底清醒过来,一束光亮便骤然挑破夜色,冲向我的眼睛。
我眯起眼,朝着光线发出的地方看去。
随意披散的青丝,温润如玉的脸。
“西门?”我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但从脖子里拖拽出来的声音浑浊而脆弱,一离开嘴就变成了老妇人含糊的呜咽。
西门左烬看着我几乎嵌进地上的脸,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执念

我擦了擦嘴,面对着桌上空出的好几个果盘,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西门温和地将一杯热水从长案的另一方推过来。
我拿起杯子往肚中灌了好几口水,才向他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以后自己小心一点,不要随意闲逛,军中并不安全。”
“知道了。”
西门又笑着问道,“陛下呢,他怎么没在你身边?”
我抬起眼睛,面带困惑地看着他。
他以为我没听清楚,便再将原话又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我仍愣了一愣,才摇头笑道,“我只是很奇怪,你居然还叫他陛下。”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黯然,“我一直很敬重他。他是一个难得的君主。”
“那么你所谓的‘敬重’是指要挟他迎娶你的妹妹,还是指处心积虑争夺他的父辈打下来的江山?”我语气平淡地说完,又径自喝了几口水。
“这是两回事。”他淡淡叹了口气。
“或许。但你不知道,你的举动毁灭了一段多么难得的友情。”
“我i也不想。”
“那你的原因是什么?”
“沫合,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不可能只有一种感情。”
“那你是为了夜音?”
“吞并奉幽,是父皇一直以来的夙愿。”他看着自己微微曲起的手指,神情静滞地说,“七年以前,父皇将我送到锦泽城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如果我不能够从殷氏王朝手里抢到奉幽,我便再也不配当亚竺国的子民。”
我愣怔地看他一眼。
“所以得知你身份的时候,我就告诉了夜音,本来想让她对陛下提出一些对亚竺有利的通商条款,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自作主张地嫁进了奉幽国皇宫。”
“她在宫中可以更加接近陛下,获取机密情报,对你们来说不是更加有利吗?”
“一开始父皇和我也这么想。谁知夜音就像邪灵附体了一样,一当上皇后就跟父皇划清了界限,甚至还瞒着陛下削弱我的势力,让我和陛下都措手不及。”西门苦笑着说道,“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我居然还暗中感到庆幸。”
“西门,你并不适合官场。”我复杂地看着他说。
“可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能够为陛下做什么事情。”
“夜音同样没有为你的父皇做出贡献,她可以心安理得,你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我的母亲也和她的母后一样的话,也许我也能和她一样肆无忌惮。”
“你和夜音,不是一母所出?”我惊讶地问。
“当然不是。”西门的眼神有些涣散,“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甚至连妃子的称号都没有。”
“你的父皇怎么……”
“他怕王后不高兴。”西门苦涩地勾了一下唇角。“亚竺国后宫只有王后一个主人,只有王后的子女才能位列皇室,其余所有的人,包括我的母亲,都不过是一群低贱的奴才。”
我一不小心又想起“环”,想起亚竺国君抱着王后尸体时痛不欲生的表情,不禁觉得可笑。
“你的母亲,就不会怨恨他吗?”
“怨恨……,母亲临死的遗言是什么你猜得到吗?”
“不能。”
“她要我发誓用一生去辅佐父皇,哪怕失去性命。”
我干笑了一下,良久才道,“这种女人真可怕。”
“但天下间这种女人从来没有消失过。”西门叹了一声。
“你是为了你母亲的嘱托才为你父皇奔走效命吗?”
“不全是。”他轻轻地摇了下头,“父皇是我唯一一个亲人了,我……没办法拒绝他。”
我又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更可怕。”
“的确如此。”他注视着正在跳跃的烛火,默然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沫合,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
一路上西门和我都没怎么说话,但耳朵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安静。外面的天沉重无比,像是盖在头顶的一样,我们没走几步,就听见身边有闷雷在响。
“要下雨了。”西门望着暗沉的天空说,“明天大概不能动身,你还可以回帐篷再睡一觉。”
“你也是,晚上打扰你这么久,你一定没休息好。”
西门笑了一瞬,轻轻开口,“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休息好过。”
“放弃对你父皇的执念,你也许会开心一点。”
“不会的。”西门双眼微微垂下,默默地看着地上,“只有在帮他敛聚权力的时候,我才会觉得世间还有能让我不计代价为之牺牲的人,这看起来很可笑,但至少让我心里安定。”
我停住脚步,透过昏暗的夜色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转过头,温和的声音在风中响起,竟然是异常分明。
“沫合,知道陛下为什么将我引为知己吗?”
“不知道。”
“因为他和我是同一类人。”
我疑惑地摇头,“我不懂。”
两种声音在我们之间飘来飘去,然而我始终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许你只是在装不懂。”
“我是真的不明白。”
“你的不明白只是源自你的没兴趣而已。”他静静地走向我,脸庞像散去了迷雾的森林一样渐渐清晰,“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呢?”
我的双眼漫无目的地游散着,却意外地看见不远处孑然独立的殷雪随。
其实光线这么暗,我本来不应该这么快就辨认出他来。
但是他的白色长袍在夜色里实在是太突兀,像一轮冷清的月亮,屹立在黑幕里,却丝毫不被夜色侵蚀,叫人似乎身不由己地想去顶礼膜拜。
我把他比作月亮还因为,月亮与我的距离,从始至终都是那样远。
我摇摇头,又看向近在眼前的被天光染成暗蓝的脸庞,“死掉的人没有机会复活了,我也没有机会失忆。一切都没有机会。”
西门微微侧过脸,向着殷雪随的方向看过去,久久都没有言语。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那边看,才知道那个白色影子早已如鬼魂一般烟消云散。
“亏你还习过武,连刚刚来人了都没有发现。”我笑道。
“我这种三流高手,自然是不能像陛下一样,连几里之外的落叶声都听个一清二楚。”西门略带自嘲又略带无奈的笑声轻轻响起,“沫合,我现在才发现,功夫差真是一件好事。”
“或许人家武功绝顶的人并不羡慕。”
“但起码少知道一点事情对人并没有坏处。”
“不见得。”我皱了皱眉毛,轻轻笑着说。
“要不要试试?”
“嗯?”
“沫合,我和陛下其实早就约好,一旦我在他手中死去,他会将我的灵柩送回亚竺国。”
“如果他输了呢?”
“如果他不幸败在我的手下……,”西门看着我,嘴角浮出苦笑,“我必须全力保证你和夏青午的安全。”
我后退两步,神情杂乱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超市里的粽子,怎么能脏成这样……


、血淋淋

回到帐篷里,小辞仍在床上安睡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我一走过去,她便睁开了眼睛,眼冒亮光地想要舔我。
“不要碰,脏。”我把流过汗的手缩了回来。
我知道,自己现在全身已经糟糕到惨不忍睹。
但我似乎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事情。
所以,对那道从我进帐开始就黏在我身上的目光,我视而不见。
踢开鞋,我心无杂念地躺到床上,面朝枕头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外面的雷声在锲而不舍地响,沉重又踏实,清晰得像从我身体里发出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忽然被牵动,一缕接着一缕发丝被抬起来。
木梳轻柔地划过我的头发,与头皮磨蹭发出的细碎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响个不止。
我的眼睛没有张开,因为已经累得毫无力气。然而我已经累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睡不着。
还是没有说话。
证明帐中还有人的,似乎只剩那种让人无端忐忑的声响。
我们没有人说话。
很长时间过后,我都快要怀疑我们是不是失去说话功能了。
但他终于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你没有睡。”
我仍旧没有作声。
“不要觉得上天在折磨你,他至少给了你权利装傻。”
我的脸被埋在软枕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上面挂着什么表情。
“你仍是不肯理我?”他苦涩而疲惫地笑了,“为什么那些死人总能在你的心里占据这样重要的位置?”
我想为自己解释几句,可是始终无话可说。
微微一顿,他又继续说下去,“只因为我还没死,你就可以这样对我?”
我翻过身子,拿背对着他。
他沉默了许久。
当听到一点微微的声响时,他的手臂已经紧紧拢上来,凉寒的体温刹那间如空气一般裹住我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并没有挣开。
心肺仿佛都被他冰冷的手握住,攥紧,几乎要被捏爆,散成一堆湿淋淋的灰。
我以为,他想杀了我。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极度温柔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放你走。”他在我耳边轻声地说。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但他接下来又说,“只要你好好保重自己,不抱任何怨恨地活着,对我来说已经一切都值得。”
他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懦弱。
不久之后,他放开我。
我听见帐帘在风中掀动的簌簌响声,晃荡几下,又戛然而止。
我继续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却依旧睡不着。
天上开始下起密集的雨,我想着出去看看,刚动了两步,小辞却又醒过来,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我皱了一下眉。
记得刚刚回来时,她已经与我分开过这么久,却一派平静。
如今殷雪随离开,她也不安分了。
折身回到床前,我轻轻抱起她,她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然而嘴却万分欣喜地咧开。
我借着灯火仔细地审视她的脸。
干净透明,仿佛不曾沾染一点尘埃。
这样一个干净的生命,如今却在我的怀里,整日跟着我在各色纷争下面消磨生命,连呼进的空气里都带着血腥。
现在其实天已经该亮了,但由于下雨的缘故,帐篷里仍然点着灯。
灯火下孩子的眼睛随着角度的变化而反射出不同的幽光。
外面的雨成串成串地打在帐篷上,接二连三发出哒哒的响声。
我默默坐着,恍若无事地逗弄着孩子,只是在那片尖锐的光芒即将刺入眉心的时候,我单手将小辞举了起来。
所有急速的画面都在一个瞬间内静止。
我抬起头,望见夭凝熟悉的脸。
她的唇角紧紧抿着,双眼都闪动着复杂的神情,而她手中的利剑,则像被凝固了一般僵在原处。
她看了我半天,突然说道,“为什么,你可以丝毫不把孩子的生死放在心上?”
“因为我知道,你并没有疯。”
我低下头去,看着小辞那张与夭凝微微相似的粉唇。
夭凝手中的剑坚持了半天,才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的唇角牵出一阵笑意,“说实话,如果你真的想为你的夫君报仇的话,也应该去找凉才是。”
“以后我当然不会放过他。在此之前,我只想杀掉你。”
“为什么?”
“只要你没死,为了不让你的身份泄露出去,我都必须当一辈子疯子。”
“当疯子什么都不用去做,不是很好吗?”
她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俯下头,悲切地注视着我怀中婴儿的面孔,“可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
“你现在看到了,她很好。”
夭凝的目光仍然没有从小辞身上移开,“把她给我。”
我没有动。
她沉默地走到我面前,将一脸懵懂的女婴自我怀中夺过去,后退了几步。
离我稍微远了一些,小辞便不安地扭动身体,放声大哭起来。
“连自己的母亲都无法亲近的孩子,你认为真的能好吗?”她冷笑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怎么回事?”
“皇兄给她下了三寸蛊。”她的声音慢慢转为一种奇异的略带沧桑的平静,“蛊毒的解药在你身体里面,一旦她与你的距离超过三寸,就会痛不欲生。”
我的手背突然一热,像是被小辞温暖的舌头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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