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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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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问:“慕容筹向来反对两国大举开战,为何竟以这一点小事为由大军压境?我可不信一个人的政见会突然转变。”
六郎一贯冷静:“二十几岁还能一朝弃文从武,为何三十岁就不能由和转战?慕容筹与太子同气连枝,鲜卑旧部主战之声甚嚣尘上,太子年少难以服众,和部众唱反调亲善我朝,日后如何坐得稳皇位?必然是太子一系对主战派妥协了,藉此战定人心,否则何必亲征?”
杨末抢着说:“管他主战主和,事实就是他们领着十几万人欺负到我们家门口来了,咱不得打回去?我们大吴的百姓疆土当然要靠自己守护,岂可寄希望于敌国将军太子的怜悯?”
大娘嗔怪她:“末儿,你又胡言乱语了。公公和叔叔们商议军国大事,你一个小姑娘别乱插嘴。”
杨公笑道:“末儿说得没错,我大吴山河稳固、百姓安居,靠的是我们这些将士健儿血战沙场保家卫国,而不是敌人主战主和。只有我们兵强马壮战无不胜,鲜卑人才不敢恣意妄为,哪怕他举国主战,我大吴又惧他何?”
杨末得意道:“没错!大嫂,我可不是小姑娘了,大哥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着爹爹上过好几次战场、杀敌上千啦!”
大娘道:“你哥哥是男儿,怎么能跟你比?难到你也要像兄长一样上战场?”
杨末昂首挺胸:“有何不可?我骑射、枪法、兵法阵术,哪样不合格?爹爹,你说我能上战场吗?”
这回杨公只是笑而不语,拍拍她的脑袋,对六郎七郎道:“随我来书房,跟你们说详细的布置。”
七郎惊喜道:“爹爹,你肯带我们去啦?”向来刻板的六郎也喜上眉梢。
杨末不依了:“爹爹,你怎么如此偏心?为何六哥七哥都能去,我就不能去?”
倒是大娘想起一事:“六郎也要出征边疆?何时出发?马上就要办婚事了,这可如何是好?”
六郎的新娘是工部杜侍郎的孙女,二人上元灯会相识,一见倾心,双方大人都乐见其成,约为婚姻,婚礼原定在五日后。
杨公笑谑道:“大战调兵遣将运送粮草都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五日内出发不了。国事家事都是大事,家不齐何以平天下!婚礼照办,六郎还赶得及出战前和媳妇儿温存数日!”说得六郎脸红低下头去。
大娘犹豫道:“新婚燕尔就赶赴沙场,就怕杜家小姐不悦……要不要延后到六郎回来再办?”
杨公大笑:“身为武将就要有随时奔赴战场的准备,等这场仗打完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场仗?我一生纵马疆场征战四方,不也生了八个孩子,什么事耽误过?”说完还向夫人挤挤眼。
一屋的人都吃吃地笑,沉重的气氛似乎也随之缓解。
六郎七郎跟父亲进书房,杨末再怎么恳求也没用,只好来找娘亲撒娇:“娘,你瞧爹爹,说什么女儿是掌上珠心头宝,到头来还是偏心儿子!女儿家为何就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跟金吾卫的士兵比试,他们三四个人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家里三个男人走了,满屋只剩女眷。杨夫人看问题很实际:“比武你想比就比,不想比就停手,打仗岂能随你心意?一场仗动辄数月,其间碰上月信来潮,你手脚无力腹痛流血,如何杀敌?如果此时恰巧战事正酣,死生交关,你能使出全力么?”
杨末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由被母亲问住。她尚是豆蔻少女,前年天癸初至,信期不准,时而两三月时而半年,还未体会到此事对她上蹿下跳有多大影响。
回到自己房中,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母亲的理由不足以说服自己。将士沙场奋战,流血本是常事,断头亦不足惜。爹爹最凶险时陷入敌阵身中十余箭,仍旧浴血杀出重围,区区月信算什么?就当肚子被戳了一刀,照样杀得鲜卑人哭爹叫娘!
如此一想,顿觉胸中豪情万丈,脑中整理了一番说辞,推门就去书房找爹爹。
六郎七郎已经出去了,就剩杨公独自一人对着墙上的边境地图负手沉思。杨末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杨公已先一步听见了,转回头笑道:“自己家里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杨末吐吐舌头,正襟走入书房,也不兜跟父亲圈子了,直言道:“爹爹,我也想像哥哥们一样上阵杀敌为国尽忠,如果你因为我是女孩儿就轻视我不答应,那我对爹爹就太失望了。”
杨公忍俊不禁:“小丫头片子,倒先威胁起爹爹来。”
“本来就是嘛,难道爹爹也像那些腐儒一样,觉得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窝在家中相夫教子?既然如此,爹爹何必教我武功、让我看兵书史册?”
杨公立掌道:“爹爹绝不敢小看了末儿,但爹爹舍不得你上战场,也是真心话。”
杨末与爹爹相处不多却感情极好,父女俩见面总是嬉笑玩闹,自称一对老顽童和小顽童,她很少听见爹爹如此温言软语。
他摸摸小女儿的后脑勺:“爹爹一生征战无数,屡临险境死里逃生,所以更知道战场凶险,武艺、经验、应变只是一部分,运气也很重要。爹爹信得过你的本事,但无法为你的运气打包票。你以为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都留在京中,做个清闲富贵的禁卫将领,合家团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以为我想让你娘亲、嫂嫂们独守空房、提心吊胆,不知哪天就成了未亡人?”
杨末也安静下来,望着他轻声道:“爹爹……”
杨公踱到地图前,抬头仰望:“但是这大好河山,总要有人用血肉去守护。我杨氏一门,从曾祖起纵马疆场,世代相传。到我这一代,六个儿子全都被我送上沙场;阿离十五岁自请入宫,宫中波诡云谲,不输战场刀剑;最后就剩你这一个小女儿,你娘亲四十岁上才生了你,差点把命送掉,你是我们全家人的心尖尖。末儿,爹爹老了,人老了就容易有牵挂,狠不下心来。就当爹爹自私,想把我的小女儿一直娇着宠着,舍不得你吃半点苦头。爹爹只希望护着你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安稳,爹爹和哥哥们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值得的。”
“爹爹,大战在即,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低下头,似也感染了离别的愁绪,“爹爹希望我平安顺遂,不想我临危涉险。可是什么叫平安顺遂?留在京中浑噩度日,像所有高门出身的女儿,到十八岁找个门第相当的夫婿,囿于深闺相夫教子,做出贤良淑德的模样讨夫君欢心,也许还要和比我更美更贤淑的女子争夺丈夫的宠爱,这就是爹爹希望我走的道路么?这样的日子光是想象就已经厌倦,末儿不愿意。”
杨公略感惊诧:“末儿,你竟有不愿嫁人的想法?别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也未见得不好,你为何要离经叛道?”
杨末昂首道:“别的姑娘都这样,我就也要这样么?那别的朝臣都贪生怕死不敢与鲜卑人对抗,爹爹为何不与他们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周上网不是很方便,无法及时回复大家的留言,见谅~
又收到一颗地雷,么么哒~
鱼鱼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 13:56:53


、第一章 从军行 2

杨公先是错愕,继而会心一笑:“末儿说得对,我一向自命卓尔不群,到老来却也流于俗众。果然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事,便很难洒脱免俗。”
杨末也跟着笑了:“这才是我心目中那个潇洒豪迈的爹爹嘛!那我……”想问从军之事。
杨公却先开口打断她:“少拍你爹马屁。你脾气像我,我当然高兴,但女孩儿不想嫁人,这一点爹爹可不能答应。你现在风华正茂,爹娘却已老了,不能一辈子守你护你,难道要老爹老娘看着你孤单终老、在九泉下死不瞑目啊?”
“呸呸呸,爹爹和娘亲都会长命百岁的!再说我还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呢。”
“你就别嘴硬啦。再桀骜出格,你能比得过你爹我吗?在遇到你娘亲之前,我也觉得大丈夫何患无妻,鲜卑不灭何以家为,女人算什么,怎能和我的宏图大志相比!但是只看了你娘一眼,我就栽啦!你娘不也是,空谷幽兰高洁出尘,对王侯衙内不屑一顾,但是碰到你爹爹我,嘿嘿!说起来还是你娘倒贴的我呢!你现在还是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就妄言终身,等你亲身经历过就明白了。”
杨末拽着父亲胳膊继续拍马屁:“我也读过花间诗词,怎么不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对不对?但那是因为爹爹和娘亲都不是凡人,一个是英雄豪杰,一个是绝代佳人,现在叫我到哪里去找能让我倾心的当世俊杰?都是衙内之流罢了!”
杨公斜睨她:“你心还不小嘛,要嫁当世俊杰。”
“那当然了,谁叫我投胎成您的女儿,有一个盖世英雄的爹爹,那些凡夫俗子还怎么看得上眼?”
这马屁拍得杨公十分受用,手捋颌下美髯,悠悠道:“想找像你爹爹这般的夫婿,又得年纪相当,还真不容易。莫说我大吴境内,就是放眼天下,能与爹爹我齐名的,也不过慕容筹一人耳!”
杨末嗤道:“鲜卑人侵占我国土,屠戮我同胞,啖肉饮血都不足泄此恨,再英雄我也不稀罕!除非鲜卑对我大吴俯首称臣,届时学昭君、文成下嫁番国和亲,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杨公哈哈大笑:“你这张嘴巴最不饶人,要是被慕容筹听到这番话,还不气得须发倒竖!好,爹爹答应你,此战一定大败鲜卑人,活捉慕容筹和魏太子,把他抓回来给我末儿做倒插门的女婿!他年纪也不大,听说还是个翩翩美男子哩!”
杨末却不同意:“爹爹要是真能抓到慕容筹,应当立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哦?”杨公收敛笑意,“末儿是这样认为的?”
“是啊。我知道爹爹惜才,但慕容筹毕竟是我大吴的心腹大患。鲜卑人少了这员大将,其他武夫不足为惧,至少可保边境数年安宁。别说他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就算与爹爹有交情,也该为了国家大义灭亲。”
“末儿,国家大事非同私人恩怨,一是一二是二清楚明白,很多事没有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只能权衡利弊取其轻。你不了解魏朝局势,慕容筹此人,活着是我们的劲敌,死了却也未必对我们好。”杨公微微叹气,“不跟你说这些了。单说处置俘虏,杀不杀也要看情形,假如他是缴械投降愿意归顺,我却还疑心斩草除根,岂不成了无信小人?”
杨末道:“慕容筹怎么可能真心归顺?一定是诈降拖延。换了爹爹你,会愿意归顺鲜卑人吗?”
杨公恍然:“末儿说得对,爹爹又老糊涂了,光想着给末儿寻觅如意郎君,连国家大义都抛在脑后了!”
杨末气得捶他:“爹爹,你别再拿这个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坊间那些是非不分的怀春少女,就算他是天仙下凡我都不会喜欢的!不是你教我的吗,有些事是原则,做人之本,绝不可越过!”
杨公连连告饶:“是爹爹错了,爹爹错了,不该拿触犯末儿的原则事开玩笑。轻点轻点!”
父女两个打打闹闹,虽是玩笑,但杨末心里明白,爹爹是个打定主意就很难改变的人,既然他不肯让自己上战场,这次是别想说动他放行了。她靠在爹爹胳膊上,小声道:“爹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嘿!这招还想坑你老爹?那你别说了,不管是什么我统统不答应。”
杨末被这个顽童老爹气得翻白眼:“我想说不管战争胜败你都要带着哥哥们平安归来,别再让娘亲和嫂嫂们夜不安枕了!你敢不答应!”
“这个啊……”杨公摸摸胡须,“答应是可以,但如果做不到,末儿别骂爹爹不守信用……”
她作势要揪老爹的胡须:“你这不是故意要我担心吗!如果你不能保证,那我只能跟在你身边盯着你了!”
杨公却没有在意她玩弄的小滑头,拍拍她的肩膀:“末儿,战场本就如此,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万无一失。难道我现在向你拍胸脯保证,我就真的能安然无恙了么?那只不过是无用的空口白话,让你心里好受一点而已。如果你当真有意从军,就得有军人的铁血意志,不被这些虚妄的东西干扰左右。你几个嫂嫂也都略通武艺,想随军陪伴丈夫,我一直没答应。不是因为歧视她们是弱质女流,而是因为她们心肠都太软了,战争的残酷不是她们能承受的。爹爹每次上战场,都抱着有去无回背水一战的决心,以后你也要这样。”
“嗯!”她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不早了,回去睡吧。爹爹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接下来又没囫囵觉睡了,我这把老骨头哟!”
杨末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又转回来:“爹爹,关于慕容筹,我有个问题,说出来爹爹别骂我。”
杨公道:“末儿有自己的见解想法,爹爹只会鼓励,不会骂你。”
“听说慕容筹原是书生,半路从军,武艺稀松平常。假如我们趁其不备,派出武林高手潜入帐中将其刺杀,不就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有道是擒贼擒王,爹爹觉得此计可行否?”
“此计可行,但爹爹我不屑为之。”
杨末立刻脸红了,低下头去。
“末儿,行军打仗,剑走偏锋出奇制胜只是偶尔,更多时候拼的还是两军实力。说到底,一国之兴衰不会被个人左右,鲜卑兵强悍勇武,非慕容筹一人之功,没了他还会有更多年轻有为的新将领冒出来。刺杀只能解一时之急,且有失磊落,爹爹是个将军,不是江湖游侠,这不是我考虑的方向。你以后也须记得,为将为帅需有大智慧,莫被小聪明蒙蔽心眼。”
杨末被他说得惭愧,小声辩解:“如果有机会除此大患,却固执于磊落仗义而不下手,那就是教条迂腐了。”
杨公道:“倘若在战场上碰到慕容筹,爹爹绝不会手下留情,他死在我枪下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但如果平素偶遇,两国无战事,说不定爹爹还会请他喝一杯,哈哈!”
“爹爹胸襟非我能及。”杨末低声叹道,“我知道了,谢谢爹爹。你也早些安寝,趁这几天多陪陪娘亲。娘亲说夜里听不到爹爹惊天动地威震四方的呼噜声,反而睡不好觉呢!”
杨公抓起书案上一个小纸团要丢她,杨末眼明手快地蹿出门去,一路手脚轻快地溜回自己房间。
路上经过仆人居住的偏院,听见围墙那边隐隐传来磨刀霍霍的声响。她踩着墙边一颗矮树飞身跃上墙头,沿着围墙走了一段,看到小院中一男子正在低头磨刀,已经磨了好几把,旁边还有一名丫鬟帮他擦拭磨好的刀剑枪头,收入牛皮囊中。
杨末认出那是管家杨福的儿子杨靖平,旁边的姑娘则是丫鬟红缨。杨末蹲在墙头冲他们喊:“靖平、红缨,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大晚上的磨刀?”
靖平磨得兴高采烈:“六郎七郎要上战场了,我帮他们把兵器都磨锋利,上阵杀敌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六哥七哥上战场,又不是你自己去,你这么高兴干吗?”
红缨抱着兵器囊说:“靖平哥也要去呢!”
杨末一听眼红了:“什么,你也去?你都不是在编士兵,怎么上前线?朝廷征兵了吗?”
靖平把手里的枪头举起对着亮光比了比:“现在入伍当然来不及了,不过六郎七郎是初次出征,我爹让我做七郎的随从,跟着他们护卫周全,大将军也答应了。”
靖平与六郎七郎同岁,其父其母都是杨家的奴仆。靖平出生时,杨福拟为他起单名“平”,取阖家平安之意。上报给杨公,杨公说:“男儿一生岂可只求平静安稳?”为他名中加一字,改为靖平,立时就透出几分豪气。
靖平与两位同龄的公子一同长大,杨公见靖平骨骼清奇,让他也跟六郎七郎一起练武。靖平读书不多,武学天分却高于两位公子,犹善用刀,如今是将军府的护院,杨末也承认自己武功远不如他。杨公同意靖平跟随七郎出战,应是看中他武艺高强,关键时或可保护七郎。
杨末惊讶道:“出征还能带随从?”
侧面传来七郎的声音:“我被分派到后军,管束不严,才安插|进去的。要不是靖平也想上战场,一再求我带他,我才不会要什么随从呢。堂堂金吾卫参军上阵还要护卫,不够丢人的!”
七郎和她一样蹲在另一边的墙头。他不像靖平那么兴奋,两手垂在膝头,问院中两人:“刀枪磨好了没有?给我吧。”
靖平说:“还差两把,马上就好。我给你多磨一些,万一杀钝了还有得替换。”
七郎无聊地拔起墙头的一棵瓦松:“不用磨太多,用不着。”
杨末看他无精打采,全然没了刚刚听说要上战场的兴奋,心下一动,问道:“七哥,你在后军什么职位?”
“别提了!”七郎愤愤地捏烂手中的瓦松砸向地面,“爹爹居然让我去后军运粮,却派六哥当前锋!都是一母腹中所生,一起学的武艺兵法,同样是禁卫参军,我哪点不如六哥?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靖平道:“前军后军各司其职,行军更不能缺了粮草,都是很重要的职位,一样为国出力。”
杨末讥讽道:“连靖平都比你明理。看你毛毛躁躁的,哪像六哥胸有沟壑沉稳如山,换我也不敢让你去前锋。”
七郎不服:“前锋要的就是冲劲,突如利箭势如破竹,才能迎头痛击震慑敌人。沉稳有什么用?沉稳的人才应该去运粮呢!”
杨末之前和父亲说了一番话,心情已沉静下来,自然能猜到爹爹这么安排的用意。七郎还是少年心性,热血冲动,让他去管运粮这种繁琐的后勤,正好磨练他的耐性;而六郎稳健有谋,显见比七郎成熟可靠,如藉此战立下战功,不日即可独当一面,自然要派他去前军。
想着哥哥们和靖平都能上战场,自己却刚刚被父亲拒绝,她也有点沮丧。回头看七郎和靖平,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沿墙头跑到七郎身边蹲下,小声问:“七哥,原来你可以随便带随从的,那你还需不需要人呀?”
七郎闷声道:“不需要!”
“不,你需要的。”
七郎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她:“为什么?”
“假如你不多带一个随从的话,”杨末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爹爹就会知道上回陈小侯爷在上林苑摔断腿是你搞的鬼,娘亲就会知道她那只莫名其妙不见了的花瓶是你打碎的,大嫂就会知道药房失窃的鹿茸是你不识货拿去送人了,六哥就会知道你经常假扮成他出去做坏事败坏他的名声,还不知廉耻地说要冒充他跟六嫂洞房!”
七郎被她厚颜无耻的威胁惊呆了:“你你你不都收了我的好处答应不说出去么,怎么能过河拆桥翻旧账?前几条也就算了,我要冒充六哥和六嫂洞房是怎么回事?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讲!”
“今天下午你刚说的呀,这么快就忘了?你别想赖,燕王和越王也在场,他们都听见了。”
七郎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我那是开玩笑的好吗,只是为了衬托我装六哥装得像。衬托懂吗,不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哦,是吗。”杨末摊摊手,“衬托什么的我不懂,我就原话转告,你去跟六哥解释好了。”转身作势要走。
七郎连忙拉住她:“等等!”
杨末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想好了吗?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需要我这个随从?”
七郎深吸一口气,把握成拳头想往她脸上招呼过去的手收回来抹了把脸。他仔细想了想,假如被爹爹和兄长们发现他偷偷带着末儿去运粮,大概会狠狠骂他一顿,责令他立刻把末儿送回安全地带,再严重一点可能会赏他几棍子吃吃;但如果末儿说的那些事被长辈们知道,每一件都少不了责罚,尤其是六哥,不说兄弟反目,揍到他没法下床是免不了的,他自己理亏还不好意思还手。
两相权衡,似乎还是前一条路风险小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木有可以显摆的新地雷了嘤嘤嘤……


、第一章 从军行 3

因为突发战事,六郎的婚事也难免受到影响。好在杜侍郎一家都是明理忠君之人,尤其杜小姐,本就是因为六郎英武忠义而倾心,虽然新婚不久丈夫就要出征,心意却未有半分动摇。婚礼前两人不能见面,杜小姐还遣人送来书信,劝六郎以国家为重,婚事礼节可从权,家事自有为妻者分担,战场上不必分心担忧,把六郎感动得差点落泪,连连慨叹“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杨公忙得脚不沾地,各方兵力物资集结,定于七日后出发,也就是六郎婚礼后两天。大娘觉得对杜家有愧,和众妯娌一力包揽,婚礼仍办得隆重热闹,并请了淑妃和燕王亲临将军府观礼,证婚主持,以补杨公不能全程出席之憾,也算是给足了亲家面子。
杨末还没见过这个未来六嫂,听说是位美人,迫不及待想抢在洞房前一睹芳容。大娘安排她和四娘五娘一起在洞房等候,她哪里闲得住,对两位嫂嫂一顿好话说尽,事情丢给她们自己跑去前院看热闹。
新人刚在前堂拜过天地行完合卺之礼,花厅里都是等着却扇看新娘、闹新人的亲眷。杨末后来的被堵在厅外,个头又不高,根本看不清厅里的状况。她瞅着人缝想往里钻,衣带却被人揪住。
她回头一看,笑着招呼:“小外甥,跟我一起进去看新娘子呀。”
扯她衣带的人正是兆言,听到“小外甥”三个字把脸一拉:“怎么好几天没见你进宫来了,我……淑妃很想念你。”
“有很久吗?才四五天吧。”
兆言一滞:“大将军与诸位公子即将出征,淑妃挂念,你时常入宫通报些消息让她安心也好。”
杨末鄙夷地乜他一眼:“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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