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雅骚_贼道三痴-第15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州地界,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是神仙也向往的地方。
张原这日上午与金尼阁译了《伊索寓言》二十则,午后阮大铖在船上置酒邀请诸人,名曰“旅次广陵诗酒会”,要吟扬州诗、饮扬州酒、品评二十四桥风月,张原就到阮大铖的船上去,把新译的四十则《伊索寓言》也带上,文震孟、焦润生等人看了之后皆赞叹,说西人也有此大智慧之人,又听张原介绍说伊索其人大约与老子、孔子同时,众举子乃知西方文明亦是源远流长,对西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文震孟表示愿助张原翻译这部《伊索寓言》,张原自是求之不得,文震孟学识渊博,文笔典雅,翻译这《伊索寓言》完全能胜任,至于其他的天文历数专著,只有他才能与金尼阁配合着译,由其他人翻译很容易出错,翻译家不是那么好做的——
已经是入九的天气,舟行水上更是寒冷,此时围着火炉喝着热酒实在是最惬意不过的事,阮大铖准备了多种扬州名酒款客,有扬州雪酒、佛手柑酒、五加皮酒、珍珠酒,约定在座者每人吟诵一首与扬州有关诗词,若能自作就更佳,热热闹闹,舟下扬州,午后申时将近扬州钞关时,忽听邻舟有人高声问:“敢问贵船是进京赴考的老爷吗?”
阮大铖的船工应道:“何事?”
邻舟那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一听这话就知问对人了,立即陪着笑脸道:“在下高邮人氏,做些咸鸭蛋买卖,怕前面钞关收税凶狠,想请一位举人老爷上船坐镇,愿献上二两银子做老爷们的酒钱。”
船工道:“二两银子,举人功名何时这么不值钱了!”
那邻舟商人陪笑道:“小本生意,咸鸭蛋能挣几个钱呢,就是前面一个钞关,还请举人老爷同情一下。”
张原他们从杭州到扬州,水路已经过了五个钞关,钞关就是官府征收过船税和货物税的收费站,一般过船税是小船十文钱、中船三十文钱、大船五十文钱,而商船除了过船税外还要交货物税,货物税就要看货物的贵贱多寡来定了,但官员、太监和举人过往不用交钱,所以有些载客或运货的民船就雇请一位举人护航,路程远、钞关多的话可以省不少银钱,更有胆大的商船悬挂什么“布政司大堂”、“按察司大堂”的牌子冒充官船来逃税——
阮大铖在舱内听到了,笑问在座诸人:“高邮咸鸭蛋是美味,几位谁去挣些咸鸭蛋来下酒?”
张原道:“商船交税也是应该的,要吃咸鸭蛋我们自己买。”
阮大铖有些尴尬,大笑掩饰,就让仆人向邻舟买一篮咸鸭蛋来,邻舟那商人听说举人老爷不肯屈尊护航,忙道:“小人愿付三两银子酒钱,另赠一篮咸鸭蛋,请老爷移玉趾帮个忙。”
这时离扬州钞关已近,因为前面关卡拦船收税,河道上船只航驶缓慢,前船挤着后船,那高邮商人的三橹船靠近阮大铖的船,咸鸭蛋商人苦苦哀求,张原走到船头,对那咸鸭蛋商人说道:“你从高邮贩鸭蛋过江,想必已销售一空,再过钞关无非几十文过船税,何必恳求我等?”
咸鸭蛋商人叉手道:“不敢瞒老爷,小人贩咸鸭蛋到镇江,鸭蛋已基本卖完,但商人求利没有空船回乡的道理,就收购了百余坛镇江香醋回高邮,求些微利。”
张原问:“那依你估计前面这钞关要收你多少税银?”
咸鸭蛋商人很肯定地说:“不会少于五两,若遇上狠的税吏,十两银子都敢收。”
张原道:“百坛香醋价值几何,若一个钞关就要收五两银税,那从镇江运到京城岂非醋价要翻几番,不是说三十税一吗?”
咸鸭蛋商人陪笑道:“老爷是读圣贤书的,对小民这些卑贱营生有所不知,三十税一是指各店铺缴纳给地方官府的商税,这个税的确不高,但货物运输时毎过一个钞关也要三十税一,若真能按三十税一也就罢了,但真正收起税来,税吏贪酷,高估物值,往往收税翻倍,甚至数倍,这一路折腾下来,小人们就根本无利可图了。”
跟着张原出来的黄尊素说道:“钞关税重,商人总不会亏的,贵买决不会贱卖,商人会把售价提高,最终受困的还是寻常百姓。”
那咸鸭蛋商人叫屈道:“两位老爷,小人价钱从来公道,再说了,若是咸鸭蛋售价过高,就没人买小人的蛋,蛋不比别的,是会坏的,那小人岂不是要亏本。”
张原点头道:“钞关税收重,商旅不行,最终导致民间物物皆贵。”
黄尊素道:“有些与官府关系密切的大商家就可从中大肆谋利。”
咸鸭蛋商人连连点头:“两位老爷说得极是,就是这个道理,大商贾发财,苦的就是小人这种为求一口饭吃的小商人。”说这话时,眼神热切地望着张原和黄尊素二人,渴望护航。
张原无视咸鸭蛋商人渴盼的眼神,拒绝道:“我们不会上你的船,该缴的税你还得缴。”
这高邮商人顿时蔫了,哭丧着脸,回舱去准备接受税吏检查收税了,但旋即又提了一篮咸鸭蛋出来,隔船递过来:“这是正宗高邮咸鸭蛋,剩一些没卖完,这一篮给老爷们尝尝,不要钱,不要钱,能与几位举人老爷萍水相逢,也是小人的福气,这是小人孝敬老爷们的。”
阮大铖这边的船工光着眼道:“怎好生受你。”瞅着张原没有拒绝的意思,就伸过篙,将竹篮接过来了。
咸鸭蛋商人见张原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叹了口气,这回真准备检查交税了。
钞关有横木拦河,船交过船税那横木就会两边翘起,让船过去,前头范文若、翁元升、张岱的船出示举人入京会试的公据,都很快就通过了,张原示意阮大铖的船工落后,让那高邮商人先过,他和黄尊素、阮大铖几人就立在船头看——
只见两个穿皂色盘领衫、腰系锡牌的税吏跳上那高邮商人的三橹船,问了几句,又到底舱去看,片刻后就出来了,说道:“税银八两六钱。”
“八两六钱!”咸鸭蛋商人叫了起来:“我这半船香醋总价不过六十两,却要收我八两六钱钞关税,这让我还怎么做生意!”
两名税吏一个黄脸,一个黑脸,都是面无表情,黄脸税吏冷冷道:“少啰唣,赶紧缴税,莫阻了后面的船。”
咸鸭蛋商人大叫大嚷,不肯交,八两六钱,七税一,这也太狠了,他承受不起,而且他看到张原几个站在船头看着,指望张原出面为他说情——
两个税吏原本都是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先前下舱看货,这高邮商未给他们好处,这时还敢撒泼不肯缴税,一下子就怒了,黑脸税吏吼道:“我只问你,交是不交,是不是要抗税?”
咸鸭蛋商人顿时软下来了,说道:“当然要交,但八两六钱也太多了,我实交不起,两位差爷,能不能少收些?”
另一个黄脸税吏冷笑,撇嘴道:“与这没眼色的蠢货啰唣什么,把船扣了,叉到衙门去打一顿就识得厉害了。”
咸鸭蛋商人见张原几个无动于衷,他扛不住了,迭声道:“小人这就交,这就交。”出门在外,破财消灾啊。
不料那黄脸税吏却道:“你抗税,扰乱钞关秩序,致使运河堵塞,罚银五两。”处罚就是要狠,以儆效尤,不然后面的商船都这么啰嗦,那他们收税岂不是很累。
咸鸭蛋商人一听,脸色腊白,两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说话,但喉咙堵着说不出来。
黄脸税吏恶声恶气道:“看来他是决心抗税了。”转身就要叫人将这高邮商人叉到钞关衙门去——
张原举手道:“等一下,请问两位税差,他这香醋怎么交税的,为何竟要交八两六钱?”
两个税吏一齐转头看向张原,见张原是个年少书生,穿着直裰,也不是方巾遥溃炔皇切悴牛膊幌嘈呕嵊姓饷茨晟俚木偃耍墙腥乱ジ哂噬倘说幕屏乘袄粝蜃耪旁湫Γ骸肮啬愫问拢忝钦獯忻挥屑写跷铮俊�
阮大铖的仆人阮正春叫了起来:“看清楚点,这几位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交税,交什么税!”桐城阮氏的奴仆一向骄横。
黄脸税吏朝阮大铖、黄尊素几个看看,说道:“那请出示一下公据。”
阮大铖冷笑一声,命侍童将公据取出来,两名税吏隔船看了看,黑脸税吏摆手道:“那就请过关去吧。”
黄脸税吏低声道:“今日过去了不少举人船,举人有这么多吗。”这意思是不信。
阮大铖勃然大怒,喝道:“滚过来,擦亮狗眼看清楚,这公据是不是伪造的!”
黄脸税吏听阮大铖骂人,也是气往上冲,就待发作,边上的黑脸税吏赶紧扯了一下黄脸税吏衣袖,不要和官员举人们斗气,因为前几个月有一商船冒充通政司的船,当时钞关税吏放过去了,过后听人说起才知是上了当,很是气愤,亏他们还冲那船点头哈腰呢,上月见到一条悬着浙江按察司衙门牌子的船,他们瞧那船可疑,拦住搜查,却又真是浙江按察使张其廉的座船船,监收钞关的南京户部主事姜延寿不得不亲来致歉,并当场责打钞关税吏,所以钞关税吏们没有确凿证据是不敢擅查那些悬有官府牌子的船了,举人虽还不是官,但也不是他们小小税吏惹得起的,看这手拿公据的青年士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座船也很华丽,这公据想必不会有假——
黄脸税吏勉强忍气,退后一步,那黑脸税吏道:“赶紧过去吧,莫挡了后面的船,妨碍我等收税。”
张原道:“我问这高邮商人的香醋如何计税的,为何要交八两六钱?”
黄脸税吏心想:“你这小子怎么也不会是举人吧。”没好声气道:“我说八两六钱就是八两六钱,现在还要加上五两罚银。”
张原对那高邮商人道:“你随他们去钞关衙门就是,我们随后便到。”
黄脸税吏瞪眼道:“这话何意?”
阮氏家仆阮正春反瞪这税吏,冷笑道:“就是说你要倒霉了,这一船十六位举人,踩也踩死你。”
这时舱中喝酒的周墨农、张岱、文震孟几个都出来了,询问是怎么回事,阮正春便一五一十说了,文震孟道:“南京户部姜主事是我乡试同年,扬州钞关是姜主事管的吧,我们这就去见姜主事,定要严惩这两个税棍。”文震孟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举人,与他同科的举人有不少已身居高位——
那黑脸税吏见形势不妙,赶忙点头哈腰道歉,又搡了那黄脸税吏一把,黄脸税吏也忍气低头告罪——
张原道:“两位税差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黑脸税吏答道:“这条三橹船有镇江香醋一百六十坛,每坛市价银六钱五分,一百六十坛就是一百两银子,十五税一,再加上过船税,也差不多就是八两六钱了。”话锋一转:“小人们不知这些香醋是几位举人老爷的,误会误会。”向黄脸税吏使个眼色,二人一齐躬身,就准备离开高邮商人的三橹船——
张原道:“怎么回事,这些香醋税一分都不收了?”
黄脸税吏心里恼恨:“都说不收香醋船的税了,你还想怎么样,欺人太甚啊。”
张原道:“再算清楚点,该缴多少税还得缴。”
高邮商人胆气壮了,禀道:“几位举人老爷容禀,小人船上的镇江香醋只有一百二十坛,从镇江买进时毎坛是银四钱八分,有交易契证为凭。”
第三百五十章 不狎妓是罪过
三十税一早已是老黄历了,即使不计集市税和店铺税,单是钞关商税从万历十七年始就已经是十五税一,而且税吏对货物的市值往往高估,导致钞关税达到十税一,当然,若肯贿赂税吏,那就低估货值,降至二十税一,这其中随意性很大,腐败由此而生——
张原现在是进京赶考,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革除钞关税收的严重弊病,他要做的是尽量深入了解大明钞关和商人的现状,为以后可能的改革做调查研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正是行路时,所以也无意揪住这两个税吏不放,治标不治本没用——
那黑脸、黄脸两个税吏惹不起这一群举人,本来都不敢收高邮商人的税了,但张原又叫他们收,就只好按一百二十坛香醋毎坛四钱八分来收,十五税一,黄脸税吏心算能力不错,很快就算出来了,收了高邮商人三两六分税银。
船过了钞关,夕阳就已落下远处山峦,泊在两岸的航船渐多,船娘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被风吹散又飘荡到河面上,寒水自碧,暮色渐起,这冬日黄昏的运河有一层如梦似幻的青烟笼罩,不呛人,微有烟薰味。
早早过了钞关的范文若他们的三条船泊在离钞关一里远的左岸,见后面两条船耽搁了这么久才跟上来,范文若便站在船尾高声问出了何事?
阮大铖的船慢慢驶近、靠岸,张原笑道:“了解了一下钞关税制——我们这是要夜泊扬州了吗?”
那高邮商人的船也停靠过来,与阮大铖的船并排,还隔着四、五尺远,这高邮商人就奋不顾身跳了过来,向张原这几位举人老爷磕头谢恩,说今天若不是遇到几位恩公,那他这趟买卖算是白跑了,说不定还让税吏叉到衙门去,那就更惨——
阮大铖笑道:“生受你一篮咸鸭蛋,怎么也要帮你一把。”
高邮商人陪着笑,问:“老爷们要香醋不要,上好的镇江香醋。”
阮大铖道:“我不惯吃醋,介子兄你们呢?”
穆真真好象喜欢吃点酸的,张原就要了一坛,高邮商人即命伙计抱了一坛香醋来,这一坛约有二十五斤,张原心道:“这么一大坛要吃到几时。”让武陵付五钱银子,高邮商人哪里肯收,张原道:“萍水相逢,就帮你这一回,并不存让你报答之心,你也不是什么大商贾,五钱银子也不少,收下,收下好说话,我还有话问你。”
高邮商人甚是感激,找了武陵五分银子,这一坛香醋就算是为举人老爷托带的。
阮大铖看着张原和那高邮商人站在船头说话,对身边的焦润生道:“张社首真是和什么人都有话说啊,不耻下问,就是张社首。”语气似有揶揄之意。
焦润生道:“家父曾言,象介子这样好学颖悟的生平仅见,介子想必是要多了解一些商贾市井百态吧,既然人人皆可为圣贤,那么人人皆有各自的学问,学问无处不在啊。”又向阮大铖说起前年在杭州包副使南园,张原初次拜见他父亲焦竑说的“捧茶童子即是道”的事——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
张岱朗声道:“诸位途经扬州,难道就这样不顾而去,不管那二十四桥风月了?”张岱的游兴实在是浓,昨夜唱戏金山寺,今日又想冶游夜扬州。
周墨农笑道:“宗子说得是,不留青楼薄幸名,简直是愧对先贤。”
阮大铖来过扬州多趟,说道:“这里离大明寺、平山堂约五、六里,我们去那边一游如何,平山堂是近年重修的?”
高邮商人回答了张原的一些问话,然后连连打躬致谢,回到三橹船,要连夜赶回宝应县去。
张原见众人商议夜游扬州,便过来问:“集之兄,瘦西湖离此远吗?”
“瘦西湖?”阮大铖一愣,“哪里有瘦西湖?”
张原道:“就在大明寺边上。”心想:“难道瘦西湖这时还未得名?”
果然,阮大铖笑道:“那是保扬湖,是故宋护城河的遗留,不过介子唤保扬湖作瘦西湖更妙,保扬湖实比得西湖一角。”
文震孟、黄尊素等人不喜游玩,还有几个是身体弱怕冷不愿去的,就留在船上,文震孟与金尼阁长谈,接着译《伊索寓言》,张原、张岱、阮大铖、周墨农等连同仆厮二十余人雇了码头的轿夫,乘轿赶到大明寺时却遇城中某富户在寺中超渡亡亲放焰口,众人有些扫兴,又到平山堂,门是关着的,久叩不开,大门前石棚的枯藤残叶很是萧瑟——
周墨农还带着他的箫,慨叹道:“玉人何处教吹箫?”
阮大铖笑道:“这瘦西湖还是比不得杭州西湖繁华,更何况现在天寒地冻,只有我等兴致高才会来。”
周墨农搓着手瑟缩道:“天实在是冷,不适合夜游,集之兄还是带我等去领略一下二十四桥风月吧。”
阮大铖也是风流惯家,说道:“广陵二十四桥风月,唯刊沟尚存其意,不过那里的名妓等闲见不到,名妓匿不见人,若无向导不得见,还要先预订,歪妓则有数百人之多,扬州人不厚道,好好的叫人歪妓,其实歪妓中更有丽色佳人,而名妓往往并不以美色见长,就看诸位的喜好和眼力了。”
祁彪佳拒绝道:“我不去。”
阮大铖笑道:“我们可以在巷口酒肆喝杯热酒,随便看看,真有中意的就留一夕欢又何妨。”
张原并无道德洁癖,他自己不会召妓寻欢,但并不反感别人狎妓,去喝杯酒看看满楼红袖招有何妨呢?
刊沟九巷是扬州烟花地,横亘半里许,有九条弯弯曲曲的巷子,精房密户,周旋曲折,生人进去就好比入了隋炀帝的迷楼,都找不到路出来,张原、阮大铖一行来到刊沟巷口时已经是酉末时分,天已经完全黑了,就见刊沟南岸的茶馆酒肆悬挂着纱灯百盏,荧荧耀耀,数百歪妓膏沐熏香、涂脂抹粉,在茶馆酒肆的檐前灯下三五成群等待恩客,阮大铖说这就叫站关——
张原和大兄张岱还有王炳麟、祁彪佳数人就近上了一家茶馆,在二楼临街座位坐下,要了一壶扬州名茶奎龙珠,还有千层油糕、双麻酥饼、鸡丝卷和笋肉锅贴这些扬州小吃,一边品茶、吃点心充饥,一边凭窗下望街市,只见阮大铖、周墨农那几位正在检阅那数百歪妓,一个个看过去,选美——
张岱笑道:“灯前月下,人无正色,这些妓女粉又搽得厚,有疤有麻都难辨,周墨农近视,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看着吧,他会选个最丑的以为绝色。”
祁彪佳觉得很新鲜,站在窗边伸长脖子看——
王炳麟笑道:“虎子贤弟不妨下去细看。”
祁彪佳脸一红,坐回座位,吃鸡丝卷,耳边尽是窗外莺莺燕燕之声。
张岱笑道:“虎子禅师,看看不碍事,不算你破戒。”
张原、王炳麟皆笑。
扬州钞关,商贾云集,商人是刊沟九巷烟花青楼的消费主力,还有游子过客,都爱到这里寻欢作乐慰寂寥,诸妓掩映灯下帘间,客人凑上前去相看,看到中意的,伸手就拉,前一刻还在搔首弄姿吸引客人的歪妓这时忽然矜持起来,不肯与客人一起走,朝巷口指指,示意客人先行,她缓步相随,巷口有龟奴侦伺,看到那妓女随着客人走过来,便朝巷门叫道:“芙蓉姐有客了。”巷内轰然响应,灯笼火燎很快就出来把这芙蓉姐和恩客迎进去,摆酒、合欢自不用说——
张原几个在茶楼上看得有趣,“咚咚咚”楼梯响,周墨农带着一个妓女上来了,笑呵呵道:“宗子、介子,你们帮我看看,此女还看得否?”
跟在周墨农身边的这个妓女粉搽得极厚,一白遮百丑,描眉涂唇,有点俗艳,身形倒还纤瘦苗条,张原虽是近视眼,也敢断定此女年龄不小了,应该是奔三十的大龄妓女,而且姿色在楼下那群歪妓当中也属中下,周墨农果断是挑花眼了——
这妓女向张原几人万福,那眼神流露着哀求之意,生怕张原他们取笑周墨农没眼光害她被弃,王炳麟本来已经撇着嘴想要说两句的,见这妓女的眼神,就闭了嘴,只是笑——
周墨农道:“王兄笑什么?”
王炳麟道:“没笑什么。”
张原看那妓女很紧张的样子,想必因为年龄大了,平日生意不大好,好不容易逮到个近视的读书人,很担心被人打岔搅了好事啊,腰肢微扭着,保持着万福的姿势,楚楚可怜望着他们——
张原道:“周兄好眼力,俗云,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周兄看着中意就行。”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妙极。”
周墨农高兴了,扭头看着他从数百歪妓上挑选出来的这女子,得意道:“阮集之还说她老丑,我就来征询你们的意见,很好,就她了——你叫什么名字?”问那妓女。
妓女嘤嘤道:“妾名如花。”
周墨农喜道:“如花似玉,好名字。”向张原几人一拱手,拉着那妓女下楼去了。
张岱笑着道:“本想给老周提个醒,见这女子的眼神,就不忍心了。”
王炳麟道:“介子说得对,周墨农自己中意就行。”
再往窗外看时,阮大铖、翁元升几个已经没了踪影,想必是选到中意的妓女相跟着进巷子去了,张原几个又喝了一会茶,已经是二鼓时分,那站关的几百歪妓就只剩下二、三十人了,可见绝大部分歪妓都有了恩客——
这时过往客人已稀,茶馆酒肆檐下的纱灯里的蜡烛火将燃尽,今夜是不会再添加了,有些茶馆已经没有了客人,黑魆魆的悄无人声,几个歪妓坐在茶馆小杌子上还在等客,都是平日相熟的,茶博士也不好赶她们走,只好袖着手不断打呵欠,那几个妓女就凑几文钱向茶博士买一支小蜡烛点上,以待迟客,又发娇声唱《擘破玉》等俚曲小词,谑浪嬉笑,故作热闹,好显得时辰还早,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声音渐带凄楚,茶博士终于开口了:“姐姐们回吧,今夜不会有人来了。”
对面茶楼的张原几个走下来准备回船上去,这边六、七个妓女就一齐站到街边望着他们,这应该是她们今夜最后的希望了,但张原几个显然没打算肉身布施,只朝她们看看,掉头往南而去——
夜深了,没有带回客人妓女亏心似的往巷子里走,黑灯瞎火悄然摸索,进门不敢声张,见老鸨,受饿、受笞俱不可知矣。
寒月苍凉,夜风凄寒,离了刊沟九巷往运河方向走去的张岱突然叹道:“今日方知不狎妓乃是罪过。”
王炳麟笑道:“现在赎罪也还来得及。”
张岱笑道:“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