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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_贼道三痴-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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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独自喝了一杯暖暖的宫廷御酒寒潭春,吃了一些重罗精面食,便放下筷子,就听身畔的美婢问:“张公子还要用些什么菜肴,尽管吩咐便是。”
张原道:“我吃饱了,在这里等公公传唤。”
另一个美婢便很快端上一盏热热的茶来,还有果子油酥、黑白饼、甘露饼这些茶点。
张原抿了一口茶,赞了一句:“这是建宁贡茶,烹得也好。”
左边那个有两个梨涡的美婢道:“公子好品味,这是建宁贡茶‘龙苑报春’。”
张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太监脾气怪异,尤其是对女人,占有欲似乎更强,他得小心点,不要招惹是非。
一盏茶见底,还没看到钟太监过来,张原有些内急,不敢劳烦这两个美婢,走到堂外,见那个小太监侍候在小厅边,便招呼道:“小高公公——”
那小太监趋步过来,赔着笑脸问:“张公子有何吩咐?”
张原让这小太监带他去小解,回来时见秦民屏已经连连鞠躬退出小厅,便上前问:“秦兄,事情原委都向钟公公禀明了吗?”
秦民屏道:“都一一禀明了,钟公公大仁大义,已恩允向邱太监说情。”
张原让秦民屏稍等,他入小厅向钟太监施礼道:“多谢公公美食款待,小子先告退。”
钟太监道:“咱家答应向邱乘云说情,只是此人贪吝,他这是想私吞矿银五万两,趁机赖在马千乘头上,这要他吐出来绝非易事。”
张原道:“既然邱公公的老父就在余杭,可以让秦氏去向其父求个情,这边有钟公公主谋此事,应该能说服邱太监。”
钟太监点头道:“咱家尽力而为吧,马家的人都到杭州了,料想邱乘云也快到了,你就在这里耽搁几日,到时你与咱家一起游说邱乘云。”
张原想想离三月初七还有些日子,毕竟秦良玉这边的事要紧,躬身道:“是。”
钟太监又让他搬到织造署里来住,张原婉拒了,说内兄商周德还在等着他。
张原和秦民屏辞了钟太监,出来叫上穆敬岩父女、武陵和两个石柱土兵从涌金门进城,找了一家酒楼用晚饭,张原是吃过了,这时随便再吃些,待回到运河埠口已经是亥初时分。
张原先到五明瓦大船上向商周德说了方才见钟太监的事,商周德见事情还算顺利,也颇欣慰,说道:“那我们明日游西湖,后天差不多就要启程了,你在这里多耽搁几日吧。”
张原刚回到三明瓦白篷船,还没坐定,秦民屏又请他去红头樟船议事,来到红头樟船,秦良玉母子都下跪向他行大礼,张原如何敢当,也跪下还礼,起身共议说服邱乘云的事,张原让秦民屏明日多带几个土兵去余杭找到邱乘云家人,秦民屏不妨客气点,土兵可以蛮横一些,软硬兼施,既求情又威胁——
秦良玉赞道:“张公子睿智,洞察人心,这次能遇到张公子,真乃我石柱土民之福。”
又商议了一会儿,秦民屏送张原回船——
小小的舱室里油灯昏黄,武陵扛不住睡意,穆真真说:“有我呢,小武你先睡吧,少爷回来我会服侍。”武陵便先睡了,张原回来时见穆真真跪坐在莞席上看他昨日写的小楷字,那是他临摹祝枝山的《前出师表》——
“真真也认得字吗?”张原躬腰进舱,笑问。
穆真真已先梳洗过,堕民女子那种高髻解散了,长发用一方青色棉帕束成一大束垂在脑后,因为是跪坐着,发梢直拖至莞席上,好似闲云委地——
穆真真赶紧将那几张小楷字放好,双颊微红道:“婢子只识得自己的名字,还有我爹爹的名字,其他字就不认得了,哦,还有大善寺三个字,大雄宝殿、药师殿、观音堂、城隍庙这些字都认得。”
张原脱了鞋子趺坐着,笑道:“这么说经常能看到的字你都认得,那也认得不少了,若每个字都像橘子那么大,装起来也有一背篓了。”
穆真真抿了抿嘴唇,含羞带怯道:“少爷取笑小婢。”这有点撒娇味道了,只是这堕民少女自幼丧母,从没被人宠过,所以撒娇也有些生硬,好像狸猫伸爪试探似的,随时就会缩回去。
可就是这么生硬的撒娇,却让张原心动了一下,问道:“那你方才看我写的这几张小楷,你认得其中几个字?”忽然伸手在鼻边挥动,笑道:“真真去端水来让我洗脚,臭了。”
穆真真“咯”的一声笑,敏捷地起身,钻出舱门,很快端了一木盆热水进来,放在张原脚边,蹲着身子先用手探了探水温,仰头道:“少爷稍等一会儿,这水还有些烫。”便用手尖探进水中轻轻划圈,让水凉得快一些。
张原见穆真真那手尖很快烫得发红,便也伸手过去探了探水,哇,好烫,简直要烫起泡,再看穆真真,若无其事地划着水圈,这堕民少女是雪地敢打赤脚、沸水敢取鸡蛋哪,水火不浸啊,这倒不是她练了武功的缘故,而是手足重茧,善能忍耐——
“少爷,好了,现在你可以试试了。”穆真真抽回手,想在衣襟上擦拭,低头一看是新衣,便提着手晾着。
张原放脚入木盆,水依然烫脚,硬是忍住不提脚,起先难忍,过一会儿就好了,烫得额角见汗,却是浑身舒泰——
穆真真迟迟疑疑道:“少爷,要婢子为你洗足吗?”据她所知,大户人家的少爷都要婢女或小厮这样服侍的。
张原笑笑的看着穆真真,他今日遇秦良玉、费尽心机游说钟太监,这是为数年后布局,这很累人的,现在不妨小小调戏一下这个贴身婢女,开个玩笑放松放松,便问:“你愿意吗?”
穆真真雪白的脸颊绯红起来,低声道:“婢子愿意。”就要过来——
张原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开玩笑的。”见穆真真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脸又白了,就知道这堕民少女误会了,这少女既敏感又自卑,自幼在堕民街长大,受尽欺凌,天生低人几等的感觉铭心刻骨——
张原笑道:“别胡思乱想,我可没有嫌你手粗的意思,我怕痒痒,你等下搔到我脚板底我会笑得把水盆踩翻的。”
穆真真一下子就快活起来,说道:“小婢会很小心的,不碰少爷脚心。”
张原笑道:“不敢当,真真的手是施展小盘龙棍的手,不是给人搓脚的,就像你爹爹,一身武艺,怎能当一辈子轿夫,我必为你爹爹谋一个到行伍中效力的机会,你爹爹在行伍中定能立下军功出人头地,至于真真你——”
穆真真眸光盈盈道:“婢子就跟着少爷,保护——”觉得自己没那么大能耐,不好意思说保护少爷。
张原道:“嗯,跟着我,保护我。”
穆真真快活极了,端水去倒时差点把木盆也远远的扔到河里去,回到舱室见少爷已经睡下了,她便吹熄了灯,缩进被窝里宽衣解带,待脱得只剩小衣,钻出被窝往少爷那边一看,少爷双眸如星,正看着她呢,顿时羞得叫唤不出声音来,心都快跳出胸膛了,身子都软了,就听少爷道:“睡吧,睡吧,明日去游西湖。”

第一百三十章 日子也可以这么过
次日一早,商周德命仆人去雇了两辆马车,与张原一道陪嫂子傅氏还有景兰、景徽小姐妹先去灵隐寺进香随喜,然后登飞来峰看不远处碧波千顷的大湖,景徽道:“要是姑姑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教我们背很多很多西湖的诗。”
景兰道:“姑姑以前就教过我们西湖的诗词,小徽,我们两个等下坐船游湖时比试背诵西湖的诗词可好?我让你一些,你背诵一首我就背诵两首。”见景徽望向张原,便又道:“你不许求张公子助你,我已经让你很多了。”
景徽道:“好,现在还没开始游湖对吧,我让张公子哥哥现在就教我背诵五首诗,肯定赢姐姐。”
景兰瞪起眼睛道:“啊,你这是耍赖,不是真本事。”
景徽笑眯眯道:“只要我记住了,记在心里了,那就是我的真本事。”
景兰眸子一转,道:“好,就让张公子哥哥同时教我们两个,谁记得住谁就是真本事。”问:“张公子哥哥,关于西湖的诗词你记得多少?”
商周德和傅氏见景兰也跟着小徽一样称呼张原为张公子哥哥了,不禁好笑。
张原估摸着道:“总有几十首吧,关于西湖的诗太多了,等下我每首诗念诵三遍,然后你们两个人一起背诵,谁记得多、错得少,谁就是真本事。”
“好。”小姐妹二人都是兴致勃勃。
下了飞来峰,或乘车、或乘轿,婢仆们则是步行,一行人来到苏堤西端,苏堤春晓是西湖十景之首,此时正是仲春末的天气,堤上新柳如烟、碧桃烂漫,好鸟和鸣,春风骀荡,让人神清气爽,目不暇接。
仆人已雇好了一条湖船在苏堤靠里湖一侧等着,西湖游船精美华丽,远非绍兴那种乌篷、白篷船能比的,大的湖船有十余丈,可容四、五十人,小的也有四、五丈长,能容二、三十人,商氏仆人雇下的这艘湖船约长六、七丈,还有个雅致的船名——“湖山浪迹”,雇下这样一艘船游湖一日费银六钱,酒食另计——
张原提议道:“先不忙着乘船,这苏堤数里正是西湖景色绝佳处,不妨先步行到花港那边再乘船。”
小景徽心很细,问道:“张公子哥哥以前来过这里吗?”
张原笑道:“是第一次来,可是读西湖诗文,浮想联翩,梦里来游西湖有很多次了。”
两姐妹嘻嘻的笑,走在苏堤上,便要求张原念诗,她二人要比试谁的记性好,张原便道:“苏东坡的那首‘水光潋滟晴方好’你们肯定都知道了,苏东坡当初筑此堤时还曾写下一首筑堤诗,澹然姑姑教过你们两个吗?”
两姐妹都说没有。
张原道:“那就先教你们这首《筑堤》诗——”字字清晰地念诵道:
“六桥横截天汉上,北山始与南屏通。忽惊二十五万丈,老葑席卷苍烟空。昔日珠楼拥翠钿,女墙犹在草芊芊。东风第六桥边柳,不见黄鹂见杜鹃。”
张原将此诗接连念诵了三遍,然后让小姐妹二人背诵。
景兰、景徽在张原念诗时都是凝神倾听、极其专心,聪明其实就是专注,能静得下来、能潜下心去自然就聪明,小姐妹平时活泼,这时一左一右跟在张原身边,竖起耳朵静静地听,听了三遍,二人异口同声背诵,竟然一字不错。
张原赞道:“才女,两个才女。”
“三个。”小景徽叫道:“三个才女,还有我姑姑。”
众人皆笑。
穆真真在张原念诗时也认真记忆,可商氏两姐妹听了三遍就能朗朗诵出,她却记不住几句,只记得二十五万丈、东风第六桥,还有黄鹂和杜鹃,不禁有些懊丧,认为自己笨,其实穆真真心细聪明,记不住诗太正常了,因为她字都不认得,不知道张原念的诗是什么意思,自然难记数倍——
张原指着不远处里湖靠西岸的那座桥说:“那是西泠桥,桥下有苏小小墓。”
景兰道:“我知道唐人李贺写的苏小小诗,小徽不知道,姑姑没教过她这首诗,姑姑也没教过我,我自己看的。”
景徽道:“那姐姐背诵来听听。”
景兰便将那首“幽兰露,如啼眼”的李贺名篇背诵了一遍,小徽央求姐姐再背诵一遍,她方才没听清,景兰笑道:“小徽我可知道你,你是想记下这首诗,好吧,姐姐教你。”就又念诵了一遍,小景徽便接口背诵了一遍,一字不错,笑眯眯道:“这个诗很好记。”
上天偏爱,钟灵毓秀,会稽商氏三个才女都是既美貌又有才,景兰十岁,已有一点婉丽少女的样子,景徽七岁,绝色美人胚子——
张原道:“江南大名士袁石公也有一首写西泠桥的诗,借鉴了李贺这首‘苏小小诗’,写得颇有意趣——”吟诵道:
“西泠桥,水长在。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砍为柴,青骢马,自西来。昨日树头花,今日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
从古人的诗念到近人的诗,景兰便问:“张公子哥哥可会作诗?”
张原笑道:“不会作诗,只会背诗。”
景徽眨巴着晶晶亮的眼睛道:“我要学会作诗,要写出能让后人传诵的好诗。”
张原赞道:“小徽有志气,以后胜过东晋谢道韫、宋朝李清照。”
景兰皱鼻子道:“小徽就爱说大话。”
景徽不服气道:“我还小,谁能知道我以后怎么样呢。”
景兰道:“拭目以待。”
小景徽道:“定让姐姐刮目相看。”
商夫人傅氏都被两个女儿逗笑了,不许她二人斗嘴。
一路背诵诗词说说笑笑,到了花溪注入西湖处,张原等人连同婢仆一共二十来人上了“湖山浪迹”船,至三潭印月、再至湖心亭,遥望雷峰、保淑二塔,游白公堤,在湖船上,看近处碧波荡漾,远处水波如镜,春风拂面,美景如画,真是让人百忧俱消,那穆敬岩劳苦半辈子,第一次这般悠闲地乘船游湖,喜得合不拢嘴,心想原来日子也能这么过——
小奚奴武陵更是快活,对这次随少爷去松江真是窃喜,简直是一路玩啊,而且少爷有真真姐服侍,他清闲得很——
黄昏时分,众人在断桥上岸,景兰、景徽姐妹少不得要说许仙、白蛇在这断桥相会的传说——
在西湖北岸寻了一处洁净的酒楼用晚餐,回到运河埠口天已经黑了下来,张原去红头樟船问讯,秦良玉是苗女,不像汉人官宦女眷那般不敢抛头露面,她大大方方出来回话,说秦民屏去余杭未归,又道:“邱太监已从芜湖登岸,五日前就过了宣城,估计再有五日会到杭州。”
张原心道:“秦良玉应该派了不少人一路跟踪哨探,对邱太监的行踪了如指掌啊,这女子很厉害,她等在杭州不见得就是要去京城告御状与邱太监对质吧?可邱太监既是押解数十万两矿银入京,自是警卫森严,秦良玉又敢怎样?”
张原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秦良玉既不是想杀邱太监更不是想夺银,秦良玉深明大义、行事稳健,不会铤而走险做这种事,她一路跟踪邱太监到此,是要盯着邱太监的银子,不让邱太监秘密转移那吞没的五万两白银,邱太监诬陷马千乘劫走了五万两白银,自然就要从解送去京城的矿银中私藏起五万两,邱太监不可能把银子藏在重庆府,一定会带着上路,也不可能一直带入京城,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一张支票,没那么好掩藏的,所以邱太监必会在杭州停留时将银子交给邱家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原对秦良玉的谋略颇为佩服,但这绝非上策,因为这其中存在很大变数,你如何去告发邱太监?就算秦良玉当场抓住邱太监交银给邱家人又如何,官府是信你土司夫人还是信皇帝宠幸的矿税太监?这样大闹起来,秦良玉不见得有多少胜算——
张原微笑道:“夫人派人盯着邱太监是对的,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这样钟太监到时说服邱乘云就更有把握了。”
秦良玉心下凛然,这少年洞察了她的心思,诚然,她的计策是无奈之举,张原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之计才是目下解救她丈夫马千乘的最佳策略,秦良玉不是想不到这些,而是不认识人,无人引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原的意外出现,一切豁然开朗——
秦良玉既敬佩又感激道:“张公子是我夫君和石柱土民的福星,此次事成后,我将在石柱为公子建生祠。”
“生祠!”
张原吓了一跳,太监不能传宗接代,才爱建生祠,二十年后的魏忠贤最喜欢别人给他建生祠,全国各地都建,连辽东的袁崇焕都要随大流——
“夫人,万万不可如此,建生祠是折福折寿的,在下是敬马将军和夫人忠义,这才出力相助,绝非为求报答。”
秦良玉大为感动,对这位少年公子由衷敬佩,又把儿子马祥麟叫过来向张原磕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就像商景徽
秦民屏带着八个土兵从余杭赶回来已经是四更天,那些土兵脚步重,上船时动静不小,把邻船的张原给吵醒了,绷紧身子侧耳一听,随即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侧身向里想再睡一会儿,却看到里铺的穆真真被窝里拱起一大团,还一动一动,这让张原愕然——
过了一会儿,穆真真探出脑袋,正与张原面对面,吓了一跳,轻呼一声:“少爷。”随即坐起身来,却是在被窝里穿好衣裳了。
张原笑了笑:“天才蒙蒙亮,又没什么事,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穆真真道:“醒了就躺不住,婢子去帮船娘烧火做饭。”
张原道:“还早,陪我说一会儿话,我醒了也睡不着了,却又不想就起床,我们说说话。”
穆真真有些害羞,离少爷这么近,相隔不过三尺,还并排卧着,真羞人啊,还好现在天还黑着,只能模模糊糊看个轮廓,能看到少爷的眼睛还有说话时白齿的微光——
“少爷要说什么?”
“我想想,你先说。”
“少爷要婢子说什么呢,说故事?婢子不会说故事。”
“随便说。”
穆真真抿了嘴唇,随便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但既然少爷叫她说,她若沉默着可不大好,一件想了很久的念头就突然说了出来:“少爷教婢子认字可好?”话一出口,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要求过分了。
张原笑道:“行,有空就教你——”
穆真真的快活简直压抑不住,差点呜咽起来,她不敢企求太多,少爷却总是让她喜出望外,就听少爷说道:“我看你记性怎么样,先教你背诵诸葛亮的《前出师表》,诸葛亮知道吧?”
穆真真赶紧点头道:“小婢知道,摇羽毛扇的,蜀国军师,足智多谋,会唱空城计。”
张原“嘿”的一笑:“没错,就是他,这是诸葛亮在北伐魏国之前写给蜀国皇帝刘禅的奏章,写得很有感情,听仔细了——‘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张原念罢一长句,就将句中意思解释给穆真真听,然后再念几遍,让穆真真跟着念,穆真真全神贯注地听着,双手紧紧揪着被衾,似乎要帮着脑袋使劲记似的,这一长句连解释一共念了六遍,穆真真记下了,背诵一遍——
张原道:“嗯,记性还不错。”又教下一长句,渐渐的,曦光透入船舱,相隔不过三尺的堕民少女那张脸眉目清晰起来,脸型略长,高挺的鼻梁,睫毛又密又长,掩映得眸光幽蓝,这时光线尚不明亮,穆真真雪白脸颊就显得柔腻如白瓷,唇线丰满,肉肉腴腴的给人娇嫩的感觉——
穆真真背诵道:“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等了好一会儿,少爷却不念下一句了,便问:“少爷,下面是什么?”
张原“哦”的一声道:“我口渴了,等下再教你吧。”
“婢子去倒茶。”穆真真撩被起身,趿上鞋就要出舱室,听得少爷说道:“温水就好,不用太烫,不要茶水。”穆真真应了一声,到船尾小篷舱端了水来。
张原这时已经起身着衣了,武陵也已起来,笑嘻嘻道:“少爷,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少爷拿个竹尺在打姚讼棍还有那个杨尚源,说他们为非作歹不好好念书。”
张原失笑,接过穆真真递上的茶盏,漱口吐出篷窗外,却见那边的五明瓦白篷船的船舷过道上,露出小景徽的半个脑袋,齐眉的刘海,一跳,就露出了整个脑袋,两个人眼睛对上了,小景徽唤道:“张公子哥哥过来,我们今天要去京城了。”
张原心里微微一空,应道:“好,马上过来。”匆匆洗漱就要过船去,回头对穆真真道:“你会背诵《前出师表》前面两百来个字了,虽然有些是重复的字,却也够你认一阵子的了,你没事就对照着我写的那几张小楷《前出师表》,对号入座,一个个认。”
穆真真问:“少爷,对号入座是什么意思?”
张原笑道:“就是要一个个对准了认,别这句认到那句去。”
张原来到商周德这边大白篷船上,就见小景徽迎上来有些难过的样子说:“张公子哥哥,叔父说用罢早饭就启程,张公子哥哥却又不能与我们同行。”
婢女芳华跟在小景徽身后,用五色丝给她结辫发,叫她“别动别动”——
张原半蹲着身子,拉着景徽的小手摇了摇,说道:“过两年我也要进京的,你在京中可要好好读书学诗哦,三年后让我刮目相看。”
小景徽笑了起来,晶亮的双眸眯成月牙形,脆声道:“人家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都要三年,真是太不长进了。”
步出舱来的商周德和商景兰都笑了起来。
商周德道:“船娘做好匾食了,介子一起来吃。”
匾食就是饺子,这种重罗精面裹以肉馅虾仁做成的匾食很是鲜美,是景兰、景徽两姐妹最爱吃的食物,不过今日她二人都吃得不多,都感依依惜别。
张原去向商夫人傅氏施礼道别,傅氏道:“祝张妹婿科考连捷,三年后能在京师相见。”又道:“有暇可以去探望澹然,暑天到白马山竹舍读书最好。”
商周德道:“那艘三明瓦船介子就留着用,船工夫妇都是我商氏家仆,诚朴可靠,到了嘉兴运河码头就让他们在那里等你从松江回程。”又命仆人抬出一个大礼盒,内有苏绣两匹、蜀锦两匹、纹银六两和其他一些礼品,这是以姻亲的身份送给张原姐夫陆韬三十岁寿诞的贺礼。
商周德让仆人先把礼盒抬到三明瓦船上,又和张原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叮嘱张原要及时赶回去参加府试,说服邱太监的事量力而行,莫要得罪人,张原自是点头受教。
商周德道:“我现在要启程,也须和那秦先生说一声,不然有些失礼。”
那边秦民屏已经知道消息,正走到岸上向这边过来,商周德上岸去与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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