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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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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柔顺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婉柔和的笑意,连眉头都没动一动,抱着大氅朝大皇子屈了屈膝,声音温温柔柔地请示道:“那就让莲月姑娘服侍爷歇息吧,妾身今日就偷个懒,先回去了。”说着又福了福身子,这才笑着折身进了内院。

大皇子在二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面上阴晴变化,等李氏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这才扬声叫了外头的管事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抬脚往书房去了。

正院里,李氏懒懒地靠在炕上,眯着眼睛眼神,脸上的笑意换成了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温温和和的。

赖嬷嬷满脸怜爱地看着李氏,眉头蹙起,张了张口,话没说出来,倒是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嬷嬷这是怎么了?”李氏睁开了眼,寻了个靠枕靠得舒服了些,这才看着赖嬷嬷摇头叹道,“嬷嬷何苦叹气?爷向来不喜欢到这正院来,如今又新得了美人,自然更不愿多迈一步了。只要他肯敬着我,给我该有的体面,我也不奢求别的了。我想得明白,嬷嬷倒想不明白了?”

“哎,夫人说得是,是我想叉了。”赖嬷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苦笑。

“嬷嬷想明白了就好,”李氏轻轻抿了抿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面色柔和地摆手道,“今儿也晚了,嬷嬷明儿一早让翠莲院那头的人往温国公府跑一趟吧。温氏摔了一跤,这又怀着身孕,恐怕温国公跟国公夫人心里头都惦记着。让传话的婆子好好说清楚了。”

赖嬷嬷忙点着头答应了。

“对了,还有一事,也别落下了,”李氏身子往后靠了靠,抬手端了茶杯,轻轻抿了口热茶,目光温柔,声音里也带着柔和的笑意,“今儿邢太医刚从宫里回来,宫里似乎出了点变故,爷正忧着心呢,想来温国公也乐意替也分忧解难,这话可得传到了。”

“夫人?”赖嬷嬷惊得一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提了起来,怎么也不敢落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氏,良久才勉强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地迟疑道,“这,温家若是……得了势,夫人日后可就……”

“嬷嬷才刚说想明白了,怎么这会儿又犯了糊涂?”李氏轻轻叹了口气,面容在烛光中依旧显得温婉亲切,慢慢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地笑道,“要得势就得有功。至于立功,也得有那份本事才行,否则,就是自掘坟墓了。嬷嬷忘了?祖父曾经说过,圣上向来不喜欢朝臣太过自主,对几个儿子怕也是如此。至于宫中的变故,呵,若是没有圣上的首肯,邢太医也不敢透这样的话,可爷信了。我劝不了爷,也不想劝,总得有人给爷提个醒才是。”

赖嬷嬷有些恍然地张了张口,想要劝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哎,李家这几年为官的少,自从老太爷走后,这两辈人就没怎么居过高位。夫人跟大爷又是这样的情形,日后就是大爷坐了那位置,夫人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几分,只怕还更难。

哎,夫人从小就聪慧懂事,若不是嫁入皇家,以夫人这样的聪慧知礼,也定能寻一个脾气性子相合的人平安和乐过一辈子……哎,都是命!

夜色浓重,月光皎洁而明亮,透着一丝清冷。过了子时,京城里大街小巷的小贩也开始陆续收了摊——明日元宵节还得守个通宵呢,小贩们都七手八脚地收着东西,赶着回去睡个觉,预备着明日的热闹喜庆。

禁宫里各处的灯笼也熄了,唯承乾殿大殿中还亮着烛光。成明帝面色苍白,眉目间难掩疲惫,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大殿里中央跪着的人低着头,声音平板地回着话:“酉时末,虎翼军统领郑安传了密信,言明万事俱备,只等圣谕;戌时,邢太医与钟家二爷在禁宫门口碰面,两人一道进了德源楼,待了不到一刻钟,随后邢太医被请入大皇子府,为侧妃温氏请脉,期间停留半个时辰。”

“老二老三那儿有什么动静?”成明帝眯着眼睛,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清冷,让人听不出喜怒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混乱(中)



“回圣上话,二皇子府一切如常。亥时,有一人进了三皇子府,之后,便无信了。”跪在地上的暗卫声音依旧平板,回完了话,便静静地低着头等着成明帝的吩咐。

大殿里一片沉寂,烛光微微跳动着,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成明帝的面容在略显暗淡的烛光中越发不明,良久成明帝才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底盛着些肃杀的冷气跟嘲讽。

“老三倒是长进了,哼!”成明帝站起身,手指用力捏着案几上的几本折子,略显病弱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朕还没死呢!”

成明帝说到此,脸上陡然浮出一股怒气,啪的一声将案几上的折子横扫了下去。不过眨眼间,那折子便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成明帝抬手捂着胸口,压抑地咳着,越咳越大声,直到面色通红,咳得有些气短了,才慢慢缓了下来。

暗卫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面容藏在自身的阴影下,根本看不到表情,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昭示着主人这一瞬间的失神。

“卢俊卿那边如何了?”成明帝顺了口气,面色稍微缓和了些,目光却仍旧阴沉冷厉,身子往后仰倒在椅子上,声音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大殿里有片刻的沉寂,暗卫的身子一动不动,片刻的沉寂后方才开口道:“今日戌时来的消息,影卫跟卢家的人交手时,马车坠入了河道,目前并未找到尸身。沿途客商中有人曾言明在此之前见过车中之人。确为卢俊卿。”

成明帝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嘴角渐渐浸出丝冷笑来,“很好,朕也算帮了卢家一个大忙。明日酉时,群臣入宫,让郑安随时待命。这一场节宴,朕也该跟卢汉广好好算算账了。卢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出去!你们盯紧了叶家,只要叶盛英拦住了卢俊昭,就一并都杀了!传旨给魏朗,让他看好了崇安侯府!哼,林家那小妮子还在北边。那倒是个有点本事的,可终究不过一个小丫头……”

暗卫答应了一声,闪身出了大殿。承乾殿中一时又冷寂了起来,外头的寒风也不知从哪儿透了进来,吹得烛光轻轻晃了晃,成明帝的眼前也有些模糊了起来。嘴角却还是噙着抹冷笑,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内侍苏文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进了大殿。看着椅背上的成明帝,目光复杂地叹了口气,又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将地上散乱的折子一一捡了起来。

子时。万籁俱静,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泛着层朦胧迷离的光晕。西山大营中,虎翼军都司郑泰和的大帐内还亮着一盏灯,大帐中显得有几分冷清,烧得火旺的炭盆也驱不散深夜的寒气。

郑泰和脸色阴沉地盯着对面的侄子郑安,目光如利剑一般。透着隐隐的煞气。

郑安面无表情地任郑泰和打量着,见郑泰和收了目光,脸上这才有了点波动,挑着眉头笑了起来:“大伯今儿倒是好兴致,只是这酒侄儿却喝不得了。天色已晚,大伯还是早些歇息吧。侄儿的话,大伯既然不愿听,侄儿也不该强求。侄儿先告辞了。”说着,也不看郑泰和的脸色,起身朝郑泰和拱了拱手,自顾自地出了大帐。

郑泰和目光冷厉地盯着郑安的背影,等人转过帐子看不见了,突然一阵暴起,抬脚就踢翻了对面的案几,那几上的酒杯盘碟等也跟着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碎的碎破的破,酒壶在地上滚了一圈儿,那壶里的酒也跟着洒了一路——大帐中满地的狼藉。

郑泰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酒壶,忽然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抬手透着额头,面上也多了丝苦笑。

算了,大郎认死理,脾气倔,认准了一个主子就不想变,否则也不能被圣上给挑上。可如今这形势,已容不得他多想了,圣上油尽灯枯,几位皇子之间终有一争,他早就被牵扯进去了,也由不得他选。他总得为儿孙搏一搏!

正月十五,一大早,京城里跟往常一样,大街小巷上的商铺陆续开了门,早市上更是热闹,街上三五成群的小孩子嬉笑着来回跑着,偶尔跳起来扯一扯街边的灯笼,被大人们笑着骂了唬了几句,又飞快地跑开了。

一大早,四皇子打着哈欠从御赐的宅邸中走了出来,在门口望了两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几个小厮在台阶上坐着,见了自家爷,又飞快的爬起来,殷勤地请了安。

四皇子伸着懒腰,有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面色不大耐烦地朝几个小厮挥了挥手,又转回了院子,背着手慢慢在内院踱着步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路的景致。

这院子是成明帝未即位时的亲王府,后头成明帝登了基,这院子便一直空了起来。如今成明帝突然给四皇子指了婚,婚期又定在三月,这时日太过紧迫,礼部跟工部两位尚书直喊苦,上了折子言明确实是来不及建皇子府。

成明帝未置一词,隔天就让人宣了旨,将这空着的亲王府赐给了四皇子,朝臣中免不了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四爷好兴致!”四皇子正留意着院子里的匾额,府里的幕僚杜先生走了上来,满脸儒雅的笑意,朝四皇子长揖着行了一礼,余光扫了眼门楣上的匾额,眉头微动,捻着胡子笑道,“在下听说圣上先前的书房就在此处,这匾额是先帝御笔亲赐的。先帝的字极有风骨……”

四皇子哦了一声,却仿佛并不在意一般,只笑眯眯地看了眼杜先生,“爷可欣赏不来这些!只觉得看这好看。”言罢摊了摊手,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上前拉着杜先生道,“走走走,这几天爷都在红翠楼,还没好好看看这院子,先生也跟着一路转一转。都说这院子好,爷倒要看看好在哪里!先生也跟爷说道说道,怎么个好法。”

杜先生怔了一瞬,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被四皇子拉着一路踉跄着脚步走了半个院子。直到未时末,才勉强喘了口气,在小阁楼上陪着四皇子一道用饭。

小厮们上了酒菜,四皇子挥着手赶了人下去,自个儿拎起酒壶到了两杯酒,脸上带着些散漫而自得的笑意。

“杜先生尝一尝这酒,这还是前儿爷从揽月楼钟掌柜那里赢回来的!让爷费了好一阵功夫。”说着自己倒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略回味片刻,半眯着眼睛,舒服地吸了口气,语气欣喜地赞了一句,“果然不错!”

杜先生瞄着四皇子的脸色,也小酌了一口,跟着赞了一句。顿了顿,见四皇子目光已经看向阁楼外,心中微微一动,笑着开口道:“在下今日跟着四爷,一圈走下来,当真觉得这院子建得巧夺天工,处处都透着贵气。这处阁楼景致更好,地方选得妙,居高临下,极目远眺,半个京城都能收入眼底。圣上对四爷,一片慈父之心,真是让人感慨啊。”

杜先生说着,留下酒杯,站起来朝禁宫地方向拱了拱手,方回头看着四皇子,迟疑了片刻,拱手笑道:“四爷这几日都在外头,咳咳,歇着,在下斗胆问一句,今儿宫里节宴,四爷可选好了节礼?在下不才,若是四爷能用得着在下,在下必定肝脑涂地……”

“哎,爷还真忘了!”四皇子跳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笑,扯着杜先生的胳膊跺了跺脚,感慨道,“先生既然提了,你就替我挑一份礼吧,”四皇子顿了顿,眼里笑意流动,声音里带了几分打趣,“这光挑一份礼,也用不着肝脑涂地,先生用点心就是!”

四皇子语气轻快,在“用心”二字上,略略顿了顿,拍了拍杜先生的手背,又笑着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满脸的自在得乐。

杜先生心头一凌,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还是恭敬地笑着,长揖着朝四皇子拱了拱手。

午后,四皇子背着手,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慢吞吞地踱回了内院。进了书房,四皇子脸上的笑意蓦地冷了下来,朝空荡荡的屋子轻飘飘地吩咐道:“看着杜承先!给魏相带句话,元宵节礼爷还没备好,不过大哥二哥三哥兴许备了大礼。爷虽不管事,可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请他替爷好好挑一挑。”

崇安侯府这会儿也是一片宁静,正院书房里,崇安侯林致远正面色阴沉地听廖仲文说着话。

“……请侯爷放心,马车都是现成的,入了夜街上人多热闹,几位夫人和少爷就是出去看看灯也无妨。”

林致远紧绷着脸,眉头皱了又皱,目光死死地盯着廖仲文,好半晌才突然松了眉头,沉着脸问道:“你跟着晚姐儿多久了?”

“五年。”廖仲文仍旧是一脸儒雅温和的笑意,成亲后又比先前多了一分沉稳内敛。

林致远点了点头,手指捏着茶杯微微用力,“你是个会办事的。晚姐儿……像她父亲,那孩子也是个聪慧懂事的。我老了,这辈子没教导好子孙,日后也就指着孙子能安分守己,好生读书。府里事多,都出去了这府里也没个管事的人。不过看一场灯会,有两个人作伴就行了。”

廖仲文迟疑了片刻,面上表情不变,眸光微微闪了闪,叹了口气,长揖着答应了。

   

第二百六十章 混乱(下)



从崇安侯府出来,廖仲文仍旧是一脸和煦的笑意,客气地跟林大管家道了谢,步入巷子里时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眼高墙大院,眼里笑意不明,随后上了马车,吩咐小厮往揽月楼去了。

揽月楼人来人往,从一早开门起就是客流不断,热闹纷繁。廖仲文在揽月楼后门下了车,同钟掌柜一道进了院子。

“太太那头妥当了,”廖仲文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了滞,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只太太,一位奶奶,并一个小哥儿,一辆车就行。”

钟掌柜点了点头,眉头皱起了又松开,摇着头拍了拍廖仲文的胳膊。“这当头,如此也好,省得打眼。新旧交替,贵人们总得做做样子博个好名声,大老爷暂时没事。姑娘……也是个明理的。”钟掌柜深吸了口气,嘴角往上扯了扯,勉强挤出些笑容来,“好了,西宁王府定了几坛子桂花酒,也该让人送过去了。这大过节的,事情多,你且回去吧。”

廖仲文点着头应了,面色微济,长揖着跟钟掌柜行了一礼,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转身出了门。

西宁王府此刻倒有些冷清,院子里的下人们走路都提着心,生怕弄出大声响来惹恼了院子里的主子们。

西宁王这几天在朝堂上都是黑着个脸,卢俊昭也是一脸阴沉,仿佛是进了冰窟窿一般,浑身都散发着寒气。回到府里更是如此,吓得一院子的丫头小厮大气都不敢出。这当头却没人敢去问一句,有那个胆子的。也没那个功夫——卢家父子俩向来喜怒不定,这么黑着脸也不是一回两回,逮着谁都咬一口。连圣上都没开口,别的朝臣更不愿去找不自在。是以,这大节下反而没什么来往的人,院子里也显得有些寥落了。

正院主屋里,卫王妃面色忧虑地拉着秦嬷嬷叹气。

“卿哥儿走了这么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来个信!你说他去找李道长也就罢了,这十几天了,他怎么就不知道家里人忧着心?哎,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父子俩还从来没红过脸。就是上回为了那通房丫头……也没那么大的气性!哎,真是愁死人。”卫王妃不住地叹着气,抓着秦嬷嬷的手突然一紧,脸上瞬间有了丝异色,张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迟疑道。“卿哥儿,不会还惦记着那丫头的事儿吧?”

一句话问完,卫王妃又抚着胸口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卿哥儿向来稳重,一件事情都能拐几个弯儿,他不像昭哥儿一根经……可他到底去到哪儿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卫王妃越说面色越难看,脚步凌乱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儿。连来回话的管事嬷嬷也直接让人赶了出去。

秦嬷嬷跟着叹了口气,看卫王妃满脸忧愁焦虑,想了想,试探地劝道:“王妃放宽心,世子爷做事向来稳重,这会儿也不过出去半个月,大年里又下了场大雪。许是大雪封了路,不好传信。王妃若实在是担心,不如去寺里求个平安符。今儿十五,正好也是拜菩萨的日子。”

卫王妃眼前一亮,猛地顿住了脚步,拉着秦嬷嬷不住地点着头,急切地吩咐道:“还是嬷嬷想得好。快,让人备车,去慈寿寺!”说着又抚着胸口出了口气,面上的焦虑担忧总算散了些,拍着秦嬷嬷的手吩咐道,“你去梧桐院看看吧。卿哥儿媳妇儿,哎,那也是个不使心的,只怕还呕着气,说起来,我也是为她好,她也是糊涂了……”

卫王妃眉头蹙起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声,“你去看看,就说我要去慈寿寺祈福,让她跟着一路去。她是卿哥儿的媳妇儿,先前还好,如今对卿哥儿倒是不管不问了,今儿怎么的,也该去给菩萨磕两个头。”

秦嬷嬷点着头应了,转去了梧桐院。

卫王妃看着秦嬷嬷的背影,面色凝重,又环视了屋内一圈,缓慢地叹了口气。

巳时,揽月楼送酒的马车停在了西宁王府后巷子里。送酒的小厮长得尤其机灵,眼睛亮晶晶的,咧开了嘴笑着跟门房头子问安回了话,说是奉了掌柜的命,一是送酒,二是来结账的。门房头子也不多为难他,直接进去跟大管事卢安回了话。

大管事卢安板着脸听了,朝门房头子吩咐道:“让那小子把酒拉进来,就先停在二门门口!”说着又点了几个小厮去搬酒。

不到两刻多钟,那小厮清点了酒,拿了银钱,跟卢安道了谢,便驾着车,笑眯眯地离了西宁王府,一路往揽月楼去回话了。

不多时,西宁王府东侧门处,几辆精致的马车并一队丫头小厮左右跟着,浩浩荡荡出了门,一路往慈寿寺而去。

打头的一辆车只坐了卫王妃跟温氏,却并没要人伺候。只几个丫头左右跟着。秦嬷嬷跟孙嬷嬷并几个大丫头坐了后一辆马车,另有两个大丫头照看着衣物茶水等物另乘了一辆马车。统共三辆马车并十几个丫头小厮一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尤其明显。

西宁王府正院书房里,西宁王仍旧是一幅悠闲自在的模样,懒懒地靠在摇椅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听见卢安的禀报,手指微微用了用力,面上却无分毫变化,只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这大节下人多,多派两个人过去跟着王妃吧。”

卢安低着头应了,略站了站,见西宁王没别的吩咐了,这才告了退。

卢俊昭沉着脸坐在书桌旁,整个人似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直直地盯着书桌上摊开的一张极小的纸片。

这消息是今儿一早到的,阿晚果然给梁王送了礼,元江那头也透了消息过去。若是唯蒙可汗跟尉迟敬德能打起来,那是最好不过。可他总觉得心里头没底,空荡荡的,越想越心乱。他这眼皮从早上就开始跳,一直没停过。他从来不信命,不信这些莫须有的空谈,可今天却又莫名地觉得不对劲儿,他得赶紧回北边!

想着,卢俊昭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阴沉得跟下雪天似的,眉间还带着一股极其明显的焦躁,抬脚就踢翻了桌边的椅子。

西宁王瞥了卢俊昭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从鼻子里哼着气数落道:“蠢货!老子怎么教你的?要沉得住气!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呢?”

卢俊昭紧冷冷地扫了西宁王一眼,眉头皱得更甚,却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放心阿晚。”

西宁王脸上的笑意刷地一下散了开去,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目光陡然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死死地盯着卢俊昭斥道:“你是老子的儿子,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乱了心神!”西宁王顿了顿,又紧绷着脸补了一句,“就是乱也不能乱在脸上!”

卢俊昭嗯了一声,眉头还是蹙着,眼里的暴躁跟烦乱一闪而过,冷着脸抬手压了压跳得厉害的眼角,扬声叫了外头候着的周川。

“朱二那儿有没有消息?”

周川眨了眨眼睛,见自家爷一脸暴躁,心头咯噔一声,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硬着头皮回道:“除了今儿一早送进来的消息,别的,暂时没了。”

“滚!”卢俊昭面色又阴沉了一分,扬手将桌边的砚台砸了过去。

周川眼看着那砚台擦着自己的鼻尖飞过,手心上起了一层冷汗,脑子里却疑惑了起来。爷向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先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儿突然就跟吃了炮竹一样?难不成是夫人那头……周川眼眶缩了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北边局势跟京城一样乱,夫人若是有个什么……他们也别想活了!

西宁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卢俊昭一眼,一脚踹过去,扯着胡子恨骂道:“蠢货!急有个屁用!你给老子清醒点!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混账货……”

西宁王气得跳脚,磨着牙狠狠地一脚踹在桌子上,手指点着卢俊昭,却半天没骂出话来,只气恨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小纸片扫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眼卢俊昭,脸上的怒气散了些,蹙着眉教训道:“你媳妇儿都说了,一切安好,勿念!你担心个什么劲儿?没出息!”

说着一把将那纸片揉碎了投进炭盆里。见卢俊昭暗沉的脸并无半分松动,西宁王眉头跳了跳,压下心里一闪而过的不安,拧着眉沉声道:“无论如何,得先离了京城再说!北边还有你大哥在!还有不少老将!”

卢俊昭点了点头,却半个字也没说,抬手压着越来越跳动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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