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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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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闹了一场,叶盛满被杀,叶家军折损上千。吴炎的人同叶家军和皇宫的人打了一场,元气大伤,带着三皇子往南边逃了。”
此话一出,徐录文眉头挑得老高,瞪大了眼睛,满脸兴奋,手里摇着扇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先前一脸愧疚自责的何展鹏也眨了眨眼睛,慢慢舒了口气,竟也跟着笑了笑。
卢俊卿看着卢俊昭,眼里笑意温和,轻声叹道:“这一场局倒布得好,怎么看对卢家都是大利。”
卢俊昭紧绷着脸接话道:“阴差阳错。阿晚手里好几个人起了大用。”
“夫人向来聪慧,又极会教人,老朽就自叹弗如。”徐录文嘿嘿笑着赞了两句,那话里话玩十足十的恭维奉承,却说得极有诚意,听得门口处的周川差点咧嘴笑了出来。
卢俊昭冷冷地扫了徐录文一眼,视线转向何振鹏,冷声问道:“北燕人怎么进来的?”
何展鹏见卢俊昭阴寒的目光撇过来,心头一凌,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忙拱手应道:“回二爷的话,是北燕人买通秦如山,拖住了城门口的守卫头子,才让人无声无息闯了进来。”
卢俊昭眼里骤然聚齐一丝凌厉,随后冷笑道:“秦家?”这声音里透着铺天盖地的煞气,吓得何展鹏无端打了个寒颤,背后冷汗涔涔。
“给爷查清楚了!”卢俊昭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阴寒地盯了眼在一旁暗自得意的徐录文。
徐录文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不动神色地往后挪了挪步子,站得离卢俊昭远了些。“将军放心,这事儿,老朽也一定协助何大人彻查。”
正说着,外头朱五三两步奔了过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明显带着几分激动,在门口处站定,朝几人拱手行礼道:“爷。上京城的消息,北燕梁王叛乱,形势不明。”
徐录文的步子挪到一半,又猛地僵住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吸了口冷气,随后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手上挥舞着。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下去。
“先前撒的网,这会儿总算能收了!老朽就看着北燕人内讧!”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眼里却流动着笑意,同卢俊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吟了起来。
“这倒是好时候,”卢俊卿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脸上笑意散开,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感慨,“平梁府也该收了。”
午时中。徐录文跟何展鹏告了辞。卢俊卿和卢俊昭在书房里商议了一通。直到午时末,长寿来催了,兄弟两个才从书房出来。
长寿嘿嘿笑着凑上前去打躬作揖道:“小的来请爷和大爷的示下。中饭是摆在前头院子里还是书房里?”
“不用折腾了,我回东院。”卢俊卿笑着挥手打断了长寿的话。朝卢俊昭温声道,“二弟回正院去吧。”
卢俊昭眼里笑意流动,点了点头,带着长寿一路回了正院。
卢俊卿看着卢俊昭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淡,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里那股难掩的寥落之感,朝一旁候着的中年男子低声道:“走吧。”
两人刚一走进东院,迎面便见葛三娘套着件长衫,一脸惬意地坐在阳光下捏着茶杯喝茶。
见卢俊卿进了院子,葛三娘笑着丢了茶杯,满脸温和亲切的笑意,朝卢俊卿拱手笑道:“我到世子爷这儿来讨杯茶喝。”
卢俊卿讶异地挑了挑眉,视线触及到石桌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的青瓷茶具,一时哑然失笑。
“三娘今日倒有雅兴。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没大事儿!”葛三娘笑着摆了摆手,拉开石桌旁地椅子,仿若主人一般,请卢俊卿坐了,一边给卢俊卿斟茶一边笑道,“世子爷尝尝这茶,我在正院里学了大半年,总算能泡出个样子了,我自个儿喝着都好。”
卢俊卿也不多问,仍旧温和地笑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遂赞道:“我喝着也好。”
葛三娘笑了笑,呷了口茶,拍着手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笑道:“二少夫人打发我来的。说世子爷这几天连日奔波,难免受风,让我瞅着你有空给你诊诊脉。”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卢俊卿一眼,蹙眉道,“你这气色确实不大好。我医术虽不如师父,但好歹学了快三十年,世子爷若是不嫌弃,我就给你诊一诊脉,回头开张药方。你这病得养!”
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先前紧绷的脸动了动,看向葛三娘的目光也多了一分热切,随后又看向卢俊卿,试探性地劝道:“先前爷的药都落在京城了,不如再开一副?”
卢俊卿轻轻捏着茶杯,目光落在清澈翠绿的茶汤上,思绪游移,随后突然一笑,朝葛三娘点头应道:“劳烦三娘了。”
葛三娘笑着道了声“客气”,敛了笑意,仔细给卢俊卿诊了脉,眉头皱起又松开,随后慢慢呼了口气,盯着卢俊卿毫不客气地训道:“你先前中了毒,病根还在!你是不要命了,这么折腾来?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还得好生养着!”
说着不等卢俊卿辩驳,又拧着眉一脸不快地转向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冷声道:“取纸笔来!”
卢俊卿看着葛三娘这幅严肃的模样,张了张口,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也由着葛三娘去了。
正院里,林晚笑着道门口迎了卢俊昭,声音轻柔绵软地问道:“怎么没跟大哥在一处用饭?”
卢俊昭顺手将林晚揽进自己怀里,眼里温柔弥漫,低头抵着林晚的额头笑道:“大哥回东院了。阿晚,你头还晕不晕?用过饭没有?闷不闷?”说着顿了顿,手掌轻轻覆上林晚的小腹,声音里更添了一分轻柔的笑意,“孩子好不好?”
“我好,他也好。”林晚脸颊微红,轻轻嗔了卢俊昭一眼,声音里却溢满了温柔愉悦,手指轻轻捏着卢俊昭的手掌,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甜蜜。他不过离了不到一月,她却觉得太过漫长了,连夜里都是冷的。如今他回来了,这温暖也回来了。
见了这幅光景,院子里一众丫头跟嬷嬷都抿嘴笑着退开了些,由着两人依偎着进了正屋。
第二百八十章 收网(下)
“你一会儿再歇一歇吧,人都瘦了。”林晚抬手摩挲着卢俊昭黝黑的脸颊,心疼地劝道,“外头的事儿还有徐录文他们呢。”
说起徐录文,林晚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目光盈盈地看着卢俊昭,低边笑边叹:“徐录文的亲事我给他看好了,嗯,看徐军师那模样,想来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卢俊昭讶异地动了动眉头,眼里漫着一层光晕,伸手覆上林晚的手指,轻声笑道:“是哪家的女子?”
“何展鹏的妹妹,何大姑娘。”林晚眼角弯弯地笑着,眼里蕴满了狡黠,朝卢俊昭轻轻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掩着嘴笑出声来。
卢俊昭眼眶微张,愣了一瞬,想起徐录文跟何展鹏一处的情形,顿时恍然,自己也不由得弯了嘴角,低头点着林晚的额头笑道:“你跟徐录文提过了?”
林晚眸光银亮地点了点头,身子往卢俊昭怀里挤了挤,低声咳道:“提了,我跟何大姑娘也提过,那孩子性子温婉,又有主意,对徐大人吧,也没嫌弃。你看看军师大人,如今是不是没那么邋遢了?”说着又是一个劲儿地笑,直笑得身子软在卢俊昭怀里直不起腰来。
卢俊昭半搂半抱着林晚,眼里溢满了柔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拥着林晚坐到外间炕上,低声笑道:“徐录文不拘小节,如今有个人管着也好。平梁府……”话说到半截,卢俊昭又倏然沉了脸色。黑着脸冷哼道,“有人胆子倒是大!”
林晚怔了一瞬,手指轻轻捏着卢俊昭的胳膊,眼里笑意流转,眸底藏着狡黠:“还差点忘了平梁府。大哥他们跟你提过没有?平梁府百姓对你称赞得很。前头永安城知县廖大人还送了平梁府各大世家当家人的联名信过来,求着卢家往平梁府派兵。嗯,平梁府的百姓们也都乐见其成。既然你回来了,回头我让韩四跟施二再过来一趟。他们这几天都在平梁府,你有什么就问他们好了。”
林晚说着,抬手轻轻捏了捏卢俊昭的脸颊,手掌拍着卢俊昭略显僵硬的脸颊,语气轻柔地劝道:“好了好了,我都说了,只要有你在,没人能让我受委屈。别绷着个脸,先用饭!”说着扬声叫了外头的丫头摆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了饭。卢俊昭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晚身上,满身满心都是欢快愉悦,随后又拥着林晚一道歇了午觉。
午后。韩四跟施二急匆匆地进了北荣院。看见林晚跟卢俊昭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晚示意两人坐了,同卢俊昭对视一眼,笑着开口道:“夫人我的粮食卖得如何了?”
韩四眼睛透亮,笑着拱手应道:“依照夫人的吩咐,永安城的粮食这几天陆续散出去一半。还剩了五成。小子跟施兄正要来跟夫人讨主意呢。”
林晚嗯了一声,扭头朝卢俊昭笑道:“我这会儿没什么主意,得听爷的吩咐。那粮食散出去,可还记在王府的账上呢!”
卢俊昭眼里笑意弥漫,声音也十分温和。朝韩四两人吩咐道:“剩下的粮食先别动,爷有用。”顿了顿。又点着韩四笑道,“听夫人说你定亲了?”
韩四被卢俊昭这温和的语气弄得有些心惊,脸上却笑得欢快,嘿嘿道:“托夫人跟爷的福,小子年后就定的亲,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卢俊昭点了点头,“嗯,爷这会儿要用人,你跟着爷去一趟平梁府,管着军资。”
韩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眼林晚,见林晚脸上笑意流动,眼里也浸着层温和,遂拱手咳道:“小子现今拿着夫人的俸禄,又领着差使。夫人看,这事儿?”
“行了行了,”林晚好笑地瞪了韩四一眼,语气嫌弃地摆手道,“你小子甭在我面前装样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爷要用人,夫人我可没那胆子留你,你愿意去就去,我还省一份儿银子呢!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爷的事儿比夫人我的事儿可难了百八十倍,你这事情要是办砸了,爷的脾气可没夫人我那么好。”说着又扬着眉看了卢俊昭一眼。
韩四哭笑不得地拱着手,一脸为难地瞄着林晚跟卢俊昭的神色,张了张嘴,却是迟疑着没敢应话。
“得了,你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我苛责了你呢!”林晚慢慢叹了口气,点着韩四笑骂道,“你跟着爷去吧,爷吩咐的事儿都是大事,你用心办差就是。回头爷不要你了,你再来找我,夫人我气量大,照样用你!俸禄一分不减。”
韩四嘿嘿笑了两声,讨好地朝林晚行了一礼,这才朝卢俊昭拱手道:“小子才疏学浅,还请爷多教导。”
卢俊昭盯着韩四的脑门看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应道:“爷没那工夫。”
韩四张了张口,被噎得无话可说,求助似地朝林晚讨好道:“小子有幸得夫人教导,受益良多,日后也请夫人不弃,多教导小子。”
林晚不置可否,只笑了笑,却没理会韩四的话,只慢悠悠地笑道:“夫人我再嘱咐你一句。你可别忘了,书院还没建成呢。等开了春,永安城跟渭源城两处的书院也得继续建,定了今年秋末得完工的,若是迟了,你就等着被一群文人士子围着骂吧。”
韩四脸拉得更长,苦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放心,两头书院正月底就动工,只是那些书院的先生,小子无能,还没找好……”韩四说到此,顿了顿,视线触及到一旁尚未出声的施二,眼前一亮,忙笑着建议道,“夫人看,不如将此事交给施兄?小子才疏学浅,咳咳。又难免年轻气盛。施兄年纪大些,对北边各处都熟悉,做事也比小子稳妥。”
原本坐着的施二眉头一动,细长好看的柳叶眉刚刚挑起,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便听得林晚笑着训斥道:“亏你小子想得出来!自个儿办不成的麻烦事儿就推给别人,你小子也不害臊!那些个名师大儒,性子本就高傲些。也必定心志高远,轻易不为外物所动。但要说传教授学,造福天下,这些人也未尝不愿。你若是请不来,那是方法没用对。”
韩四忙嘿嘿笑着请罪道:“夫人教训得是,小子汗颜。只是这事儿,小子愚笨,还真没找着好法子。小子当真不如施兄有法子,夫人看?”
林晚斜了韩四一眼。朝施二笑道:“同渊以为呢?”
施二忙起身朝林晚跟卢俊昭行了一礼,又同韩四对视了一眼,脸上笑意绽放。恰如春日百花竞放一般。“若夫人不嫌弃。同渊愿意一试。”
“如此也好,”林晚眼里笑意流淌,同卢俊昭相视而笑,“韩小子跟着爷去平梁府,同渊就暂且留下,回头我还有事情嘱咐你。”
韩四跟施二忙答应着行了礼。这才告辞退了出去。
申时,北荣院里丫头小厮们忙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收拾着被卢俊昭拆了个稀巴烂的院子。几个管事嬷嬷从正院里得了吩咐就开始四下奔忙着,这会儿个个都是一脸喜色,看着丫头们又抬了好些烟火等物件出来。一一摆好了,预备着月底的宴庆。
在这片忙碌中。卢俊昭拥着林晚出了正院,低头吻了吻林晚的脸颊,又沉声嘱咐了曹嬷嬷跟邢嬷嬷,这才放开林晚,大步流星出了侧门,骑着马一路往城门口奔去。同行的还有韩四跟周川等人,连带着还有渭源城衙门里剩下的几百精兵,浩浩荡荡地绵延了一路。
元宵节过后,渭源城重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街上的百姓们三三两两挤在一处,瞪大了眼睛看着北荣院出来的人群,随后又兴奋地拉着周围的人一阵打听。
望天楼的酒客们向来消息灵通,不过一会儿就打听出了好几个消息,个个都让人啧啧不停。酒客们三五成群的人翘着二郎腿,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一边兴奋好奇地谈论着消息的真假。
申时末,何展鹏带着人到渭源城各处大街小巷上贴了个告示,说明元宵节动乱原委,直指北燕人背信弃义,城里又是一阵义愤填膺的喧闹。城门口的守卫也遭了秧,被愤怒的人群堵着一阵乱敲。
正月二十,元江一带的大战刚歇了没两天,渭源城驻军守将孟文德带人夜袭北燕驻军,烧了粮草大营。北燕驻军还没回过神,孟文德已经带着人到天河城绕了一圈,毫发无损地撤了回来。
天河城城门紧闭,人心惶惶,街上商铺关门抵缝,好些人家拖儿带女直接往就近的城镇逃窜而去。
城外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孟文德前脚带着人刚从天河城撤回来,草原八部的骑兵后脚就越过元江打到了北燕的中军大帐。
这一场大仗又打了半夜,直到辰时,太阳高照,天河城外的动静才慢慢歇了下来。北燕驻军伤亡惨重,退守天河城。草原八部攻城不下,只得先占据了天河城外的草场,伺机而动。
与此同时,寻城守将徐录风听闻北燕人背信弃义,杀入渭源城,怒发冲冠,气得掀翻了桌子,直接带军攻入北燕月河城。两万大军兵临城下,月河城知县吓得面色发青,当场就晕了过去,其余人等手忙脚乱地往各处递信。
月河城的战事还没开打,另一头,平梁府驻军主将孔庆怒斥大秦朝廷懦弱无能。后来听闻西宁王府卢二将军彻夜疾驰奔回北边,孔庆激动难耐,语不成调,当着五万大军的面,表明愿意跟随卢俊昭直接攻入北燕。此举一出,军中沸腾,将士们摩拳擦掌,都积了一肚子的火气,等着跟北燕打一仗。
正月二十一,镇国将军卢俊昭带着五万大军直逼北燕同平梁府接壤的另处——襄城。襄城知县弃城而逃,百姓唾骂。不过半日时间,襄城在一片平和中归入了西宁王府治下。
一时间,北燕边境烽烟四起,乱成一团。
第二百八十一章 清理
正月二十二,平梁府阳光明媚,春意渐浓。不同于北燕境内各处的慌乱惊恐,平梁府各城里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致。冬日积下来的冰层慢慢融化,郊外被冬雪覆盖的小径在暖阳的烘烤下渐渐融了冰,雪底下冒了头的嫩草也露出脸来,翠绿翠绿一簇一簇的,热外惹眼。
小河沟边的垂柳也抽了芽,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死气沉沉的焦枯,换上了另一副生机盎然的面孔,嫩绿的柳条枝丫随风舞动,别有一番风景。
各家少爷姑娘们结伴出游,三五成群,个个都是笑意盈盈,争相欣赏这明媚如画的春光。不少文人士子门也聚在一处吟诗颂词,好不热闹。
永安城和渭源城的书院处更是热闹。虽说还没建成,但书院是依山而建,取其自然之势而行,各处亭台楼阁错落而立,或隐于山水间,或藏于绿茵花丛中,这副景致本就极美,自然吸引了无数游乐的人群。这人一多,自然就不好动工,书院的监工无法,只得请了衙门的人来,好说歹说将一众文人士子兼游人劝了回去,随后才吆喝着开始动工。
定安城里这会儿也热闹了起来。过了十五,街边的商铺依次开了门,小贩们也挑着货担出来吆喝了,一大清早,大街小巷上就是接二连三的唱喏声,好一阵热闹。
各家奴仆们也都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着闲话。这个说今年天好,那个说家里小子订了亲。也有说北边战况的——从鸡毛蒜皮的事儿一直扯到京城里朝廷的动静上头去,越说越热闹。
只是秦家大宅却是大门紧闭,二门不开,宅子后门的一条巷子里了无人烟,没有半丝儿人气。
院子里也是死气沉沉地,紧闭地油漆大门挡住了外头的明媚的日光和喧嚣的热闹,只衬得这宅子里越发冷清。偶尔路过的丫头婆子都是低头弯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匆匆而过,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院后头的书房院子里鸦雀无声。小厮们垂手站在垂花门处,大气都不敢出,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定定地站着。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仿佛是夏日大雨前的天一般,阴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秦老爷子一身灰布旧袄,颓然地瘫在椅子上。头发斑白,面容苍老,脸上皱纹叠起。呼吸声急促而吃力。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拍着椅背,整个人看着比先前老了十几岁。
秦二老爷秦如寿呆呆地看着老父,脸上一片死气,随后目光呆愣地看了看秦大老爷,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父亲,四弟……”
秦如寿的话还没落地。胳膊上猛地一疼,忙又将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疑惑又焦虑的看向一旁的秦如海。
秦如海面色极为难看,眉头紧拧,眼里聚满了阴沉。朝秦如寿摇了摇头,看着秦老爷子地模样。半晌才微微叹了口气,眼里带了几分自嘲,脸上也多了一抹苦笑:“今儿一早永安城来了信,施二郎现管着永安城书院的事。三郎跟施二郎交好,那孩子也是个明理知事的,让他去书院读两年书吧。两位爷既然让人带了话,那就是有意给秦家恩惠,对秦家不至于赶尽杀绝。秦家嫡支小一辈,总能留个人。”
秦如海说到此顿了顿,见秦三老爷秦如福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赞同二字,秦如海自嘲更甚,也不理会秦如福的目光,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颓然:“真宽厚也好,装模作样也罢,如今这时机正好,卢家要收平梁府,西宁王府的两位爷都是聪明人,不至于让一个秦家坏了事儿。总得做做样子,让平梁府各大世家宽心,也让平梁府的百姓们看看王府的宽厚仁慈。”
“大哥这话说得……怎么就到这样的地步了?”秦如福吸了口气,脸上的赘肉都挤到了一处,一声接一声地叹了好一阵气,方才试探性地开口劝道,“三郎跟施二郎哪里是交好?咱们家跟施家,也就是点头之交的情分。那施二性子古怪刻薄。三郎又不爱读书,去书院还要看人脸色,三郎的性子虽温和,也不该受这委屈……”
秦如福的话未说完,秦二老爷秦如寿猛地扫了瞪了秦如福一眼,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秦如福的话:“大哥说得极是,我觉得也好。”说着又目光凌烈地扫了眼秦如福。
秦如福怔了一瞬,张大了嘴巴,到底还是将口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挤出笑意劝道:“二哥别动气,既然大哥二哥都说好,我也不说别的了。三郎年纪轻,又没经过事,就是受点委屈也无妨,我就是一时没想明白……只是,”秦如福迟疑了一瞬,瞄着几人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问道,“四弟那儿,要不要遣个人接回……”
秦如福的话刚说到一半,冷不丁地被秦老爷子凌厉的目光一扫,生生止住了后半截的话,惊异又后怕地看了眼秦如海。
“从今儿起,秦家没有这个人!”秦老爷子的声音冷厉中透着股掩饰不住的苍老沙哑,神情颓然又复杂,眼里自嘲悔恨无奈什么都有,不过片刻,又仿佛瞬间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冻的死寂,“老大留下,老二老三都出去。”
秦如寿欲言又止地看了老父一眼,满脸忧虑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拉着秦如福一道出了书房。
少了两个人,书房里瞬间又显得空旷了起来。秦老爷子目光无神地盯着有些陈旧的房梁,声音疲惫而无力,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吩咐秦如海:“通敌叛国是死罪,祸及九族,北边已无秦家立足之地。可除了平梁府,秦家又能到哪儿去?我这一辈子,于家国无功,更没教导好儿子,愧对列祖列宗……”
秦如海满身颓然地垂着头,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其他,只静静地听着老父的嘱咐。
“秦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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