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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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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来。二少夫人也是个不经心的,恐世子妃喜欢别的院子。因此才打发我过来多问一句。”
温氏面无表情地盯着曹嬷嬷,眼里隐着一丝讽刺:“别的院子?我能知道哪一处好?你这话倒是问得好,难为弟妹费心。”说着又将视线移向卢俊卿,“我不知道好坏,爷的意思呢?”
卢俊卿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收了目光,也不再看温氏,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朝曹嬷嬷温声道:“这会儿倒不用忙,东院我住着挺好。等开了春。也该去定北路走一走了。嬷嬷去给你们夫人回话吧,就说我的话,不用搬。”
曹嬷嬷答应着行了礼,缓步退出了内室。
屋子里重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卢俊卿慢慢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手指微动。看着面色不虞的温氏,心头漫起一层又一层的无力跟自嘲,夹杂着还有一丝恼怒。
“你不愿意搬,就在这院子里先住着!等路上冰化了,随你愿意回京城也好,去定北路也罢,我不拦你。”卢俊卿声音冷然,目光中透着一丝让人心颤的沉静,顿了顿,又无力地抬手揉了揉额头,“你也累了一路,先去歇一歇吧。”
温氏冷眼盯着案几上白瓷净瓶里开得正盛的梅花枝,语气冷硬地笑道:“爷这儿有服侍的人,自是用不着我。这院子里也早有人管着,横竖不多我一个,我留着也确实碍眼。”说着抬脚下炕,挺直了脊背,脚步僵硬地出了内室。
外头候着的小丫头赶忙往迎上去跟在温氏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卢俊卿看着温氏的背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将茶杯放了下来,目光落到清凉翠绿的茶汤上,良久才自嘲地笑了笑。她对他有怨,对弟妹有怨,对卢家的人都有怨……他能说什么?
院子外头曹嬷嬷一路回了正院,待林晚让人将刘氏跟钱大奶奶送了出去,才进去低声回了话,将温氏和卢俊卿的话都说了。
“世子妃的模样是有些不大对,看着倒像是怨上夫人了。”曹嬷嬷眉头蹙起来,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疑惑,“先前在京城王府,也不见这般,究竟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大体上也过得去。怎么今儿看着,倒是有些尖刻。”
末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抚着林晚的头发叹道:“哎,这事儿也不该夫人操心。说起来,那也是个可怜人,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世子妃年纪又摆在这儿,到底三十岁的人了,于子嗣上头着急了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卢家清净,又有家规摆着,也怪不得王爷王妃动气。可我今儿瞅着世子妃对世子爷也怨上了,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坐着,倒不像夫妻,反而跟外人似的。”
林晚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拉着曹嬷嬷笑道:“嬷嬷才说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结果又说了这么一大堆来。这是大哥大嫂的事,外人也插不上嘴,横竖要自己想明白了才好。我们去说这些,反倒惹人生厌。得罪了人不说,自己也落不到好处。说起来,我看大哥脾气倒是真好,温温和和的,又有极有主意,也不知怎么就跟大嫂走到这一步了?毕竟是十来年的夫妻,哎……”
这么一想,林晚倒也添了一抹惆怅,恍然觉得世事多变,跟着又连连叹了好几声。
曹嬷嬷见林晚叹气,自己反而发笑起来,忙拉着林晚劝道:“夫人才刚说我,这会儿自己倒说起来了。要说夫妻,也看缘分。世子爷跟世子妃原是圣上赐的婚。温家虽是国公府,可从温国公到世子爷,再到孙子辈,竟没有一个扶得上墙的。这两家人先前只怕也没什么往来,就这么凑到了一处,到底要慢慢试探磨合。可温家人的行事,哎,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怕世子妃世子爷都有心结。夫人可还记得老夫人的话?这夫妻相处,最忌猜疑。必得主动些,当让则让,要多一分容忍之心。就是夫人跟爷,也得慢慢磨。夫人这性子,也亏得爷是个直性子,知道怜惜人,凡事又肯夫人跟夫人商量。就是我们看着也觉得好。夫人对爷,也该软和些。别老欺负爷。”
林晚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郁闷地吐了口气,摊手叹道:“嬷嬷真是……怎么就说到我跟他了?”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红了脸,有些不服气地嘟囔起来,“谁欺负他了?他倒是欺负我来着,哼!”
曹嬷嬷好笑地听着林晚的念叨,知道林晚又犯了倔脾气,多说了反倒不好,回头她自己倒能想明白。便也不再劝。
林晚嘟囔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笑过了方想起正事来,又跟曹嬷嬷仔细嘱咐了几句:“嬷嬷一会儿先去问问邢嬷嬷,东院的丫头婆子可得赶紧跟过去。先前大哥在。我躲懒大哥也不好跟我计较。只是大嫂本就有心结,回头怠慢了更不好。宁可咱们院子里少些人,东院的人也得添足了。大嫂若是自己不用人,这就另当别论。等忙完了这头,嬷嬷再去鸣锣巷那头看看,朱槿那丫头虽心细,可话少,平时温温和和的,怕是镇不住人,只能劳嬷嬷跑一趟,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早些办好了。再有,嬷嬷把丫头婆子的身契一并带过去拿给大嫂吧。今儿晚上先歇一歇,明儿给一家人接风,邢嬷嬷说了酒宴摆在后院里,嬷嬷也跟母亲和大嫂说一说,省得一会儿忙起来忘了。”
曹嬷嬷连连答应着,折身往梅园而去。
梅园里,邢嬷嬷给众丫头婆子分派了差使便被卫王妃叫进了屋,仔细问了林晚的饮食如何,在北边可还习惯,卢俊卿如何等等,末了又问起了近日的事来。
邢嬷嬷忙笑着一一答了:“先前来的时候正是盛夏,二少夫人受了回暑热,好在三娘说二少夫人底子不差,好得也快。后头爷去军营了,二少夫人就看着人把院子收拾了,我又领着二少夫人到渭源城各处走了走,都是当年跟着王妃走过的地儿。望天楼那一处变得我都认不得了,倒是鸣锣巷还跟先前一样。我冷眼看着,二少夫人倒是跟王妃先前像了个八九分,性子宽厚不说,胆子大,心却细。前头这院子里遭了贼,哎,正院里到处都是人,也亏得二少夫人冷静机智,我当时看着就想起王妃当年的模样。后头渭源城外头打起来了,二少夫人跟世子爷往望天楼坐了坐,好容易等抓了贼人,人回来却烧了好几天,好在没大碍。”
邢嬷嬷顿了顿,见卫王妃听得又是笑又是皱眉,忙又说起了其他:“我瞅着二少夫人对世子爷也亲近,前头还叫世子爷放烟火,哎,可把我背后给笑得……哪料到世子爷还真去放了。我都好些年没见世子爷这么笑过了。”
“哎,我说句玩笑话,王妃可别骂我,世子爷还真把二少夫人当家里小辈一样,我记得刚来时二少夫人有事去寻世子爷,那时候还下着雪,结果世子爷回头就把二少夫人教训了,说不二少夫人不懂事。世子爷从小就稳重,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何曾这么板着脸教训过人?就连咱们家里两位姑娘只怕也不记得了。我就只记得一回,是世子爷教训二姑娘,一句话就把二姑娘的泪珠子给惹了下来。哎,回头二姑娘照样跟在世子爷后头转。二少夫人倒也好,被教训了也认错,倒把世子爷给说笑了。我后来听二少夫人说,世子爷真个跟父亲一样,哎,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第二百八十七章 矛盾(下)
卫王妃也是一边摇头一边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方才拿帕子拭了眼角,拉着邢嬷嬷坐到跟前,慢慢叹了口气,感慨道:“那丫头是个心思细的,年纪又轻,模样好性子好,笑起来就让人心暖,说话也讨喜。真要论年纪,卿哥儿也跟她父亲差不了几岁。当年林家三爷学问好,长得也好,为人稳重踏实,对谁都有礼,跟卿哥儿倒还真有几分相似。那丫头又从小没了父亲,也怪不得她这么说。难得的是她跟卿哥儿投缘……”
说到此,卫王妃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忽又叹气起来,拍着邢嬷嬷的手低声叹道:“卿哥儿跟他媳妇,我原看着也是彼此敬重的,虽淡些,可到底这么多年过来了,哪能没半点情分?就连我看着她,也觉得大体都好。只是这回……哎,也不能全怨她,她年纪摆在这儿,是急躁了些。再者温国公又一门心思想往高处攀,偏她又觉得卢家怠慢了她娘家人……我原想着让她静一静,好好想清楚,过一阵便也罢了,谁知道她竟然犯了拧,连对着卿哥儿也没个好脸色。先前在院子里,卿哥儿过来,看她那神情,竟是怨上了卿哥儿。十来年的夫妻,她这般犯拧,卿哥儿心里指不定多难受,我如今想着心里就一团揪。想来想去,卿哥儿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邢嬷嬷诧异地张了张嘴,随后也跟着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劝了一句:“王妃也别过于忧心,世子爷向来有主意,世子妃又才过来,夫妻两个难免有些生分,究竟好不好,也需些时日。再者,即便要找伺候的人。那也得世子爷自己点了头愿意了才好。这人也得慢慢找,总得找个稳妥知礼的才好,一时半会儿倒也急不得。”
卫王妃点了点头,觉得邢嬷嬷的话在理,便把这事儿暂且丢到了一边,复又说起林晚跟卢俊昭来。
这边正说着话,外头扫地的小丫头提着裙子飞快地奔到了门口。隔着帘子朝里头回了话,说正院里林晚送了林家三太太跟大奶奶出去。一行人坐了马车往鸣锣巷去了,说晚间还过来。
卫王妃闻言,忙起身往正院奔去,一边走一边仔细嘱咐邢嬷嬷:“你也别在这儿张罗了,去照顾昭哥儿媳妇要紧,给她熬些补粥备着……哎,算了,我亲自去看看。”卫王妃说着加快了脚步。
邢嬷嬷笑着跟在卫王妃身后,半途中正好遇上迎面而来的曹嬷嬷。
曹嬷嬷先跟卫王妃行了礼,卫王妃急冲冲地往正院走。只摆了摆手,根本没停步。先前在城门口怕林晚吹风受凉,卫王妃没多说,后头因顾及着林晚母女相聚要说些体己话,也没来得及嘱咐。这会儿得了空。卫王妃心头惦记着林晚肚子里的孩子,又想起邢嬷嬷说林晚先前还烧了好几天的话,却是再也坐不住了,想着要好好嘱咐嘱咐这媳妇,还有屋子里服侍的人。
曹嬷嬷见状忙退到了一旁,等卫王妃走进了,放悄悄拉了拉邢嬷嬷的袖子,低声笑道:“邢嬷嬷且留一留。二少夫人让我来问一问,东院的丫头挑好了没有,得劳烦你赶紧送过去。先前那头世子爷住着,小厮多丫头少,如今世子妃在,丫头嬷嬷得多去几个服侍着。”
邢嬷嬷挑了挑眉,明显听出些不同寻常来,想起先前温氏的冷淡疏离,心头也明了了几分,往四下扫了一眼,丫头们都赶紧退开了些。
“早都挑好了,只是院子里人本就少些,自然比不得王府里那般排场,统共四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丫头,并几个洒扫浆洗的婆子。世子爷向来爱静,人多了倒不好。”
曹嬷嬷笑了笑,朝邢嬷嬷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到底人少了些,正院里四个大丫头,三个二等丫头,小丫头也有好几个,再加上你我二人,也比东院多出好几个来。我才刚去东院回了话,原本二少夫人是想着让世子爷跟世子妃住到枫园去,或者别的院子也好。可世子爷说住得好,也不用搬。东院那地方又小,世子妃劳累一路,人看着也憔悴,这么遭总得多几个人服侍才好。二少夫人也说了,宁可正院少些人,也不能少了东院的。你向来比我明白些,又是王府的老人,这安排人的事儿还得你费心。”
邢嬷嬷听这话有些古怪,眉头蹙起,同曹嬷嬷对视一眼,复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扫了眼东院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让红杏那丫头过去吧,再从别处拨两个小丫头,这也就够了。二少夫人还怀着身子呢,也不该操心这些。这事儿回头我再跟王妃透个话,你就别插手了。”
曹嬷嬷闻言忙笑着朝邢嬷嬷做了一揖,脸上带了几分感叹,点头应道:“倒是劳你受累。”
邢嬷嬷笑了笑,拍了拍曹嬷嬷的手,也不多言,同曹嬷嬷一路去了正院。
屋子里,卫王妃早拉着林晚坐下了一阵嘱咐,爱怜又欢喜地听林晚说着这几个月的事儿,一边听一边笑一边叹。
“……先前倒犯过一阵恶心,后来三娘瞧了,也不知道弄了什么方子来,让邢嬷嬷盯着丫头们熬了药膳,吃过两天就好了。这一阵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人都胖了一圈儿了。我年纪轻又不懂这些,好在有两位嬷嬷在,心里这才安稳了些。”
林晚说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亮盈盈的笑道:“大哥还为我不懂事儿训过我呢。没想到大哥平时温温和和的,板起脸来当真唬人,亏我认错认得快。”
卫王妃被林晚说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叹:“才刚邢嬷嬷还跟我说到这事儿呢。你大哥性子向来温和,鲜少板着脸教训人。他拿你当自家人才说你,你别恼他。”
林晚笑着点头,“可不是像母亲说的,我也这么想。后头爷回来了,我跟爷说,爷还笑话我。”
顿了顿,见卫王妃满脸笑意。林晚又笑着舒了口气,将话题转了回来:“如今两位母亲都来了,我可踏实了。先前娘家母亲说怀我的时候老犯恶心,母亲怀着爷的时候也这般受罪?爷小时候淘气不……”林晚坐在卫王妃跟前,声音轻缓而温柔地问着话,目光偶尔落在小腹处,神情又柔软了几分。
卫王妃闻言。倒想起先前的老故事来,这会儿见林晚说得开心。自己也起了几分兴致,拉着林晚慢慢说了起来。
这会儿外院书房里,卢俊昭跟西宁王相对而坐,中间案几上摆着两盒云子。西宁王一手捏着颗黑棋,拧紧了眉头死死地瞪着案几上二尺见方的棋盘,慢慢吸了口气,慎而又慎地将手里的棋子摆了上去。
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宁王的动作,等西宁王一抽手,白棋紧跟其后,飞快地落了上去。
西宁王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随后又怒气冲冲地点着卢俊昭磨牙道:“兔崽子,你就不知道让让老子?”
卢俊昭抬眼看向西宁王,语气不耐地回道:“不下更好!”说着就要起身,被西宁王恼火地一把拽了下来。
卢俊昭嫌弃地扫了眼棋盘,刚要开口说话。眉头猛地蹙了起来,朝外头冷声道:“什么事儿?”
朱二急忙奔了过去,先跟两人行了礼,方起身回话道:“爷,京城来了消息,圣上殁了。”
朱二的话音刚落,西宁王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棋盘上,瞪大了眼睛盯着朱二,面色不善地问道:“殁了?”
朱二咽了口口水,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有些心惊胆颤地瞄着西宁王的脸色。
西宁王盯着朱二看了一瞬,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往炕上一倒,点着已经散乱的棋盘笑道:“殁了好,这盘棋总算下得如了老子的意。”说着又点着朱二问道,“还有什么?”
朱二暗自松了口气,见自家爷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一口气还没落下去就又提了起来。“圣上留了诏书,让太子即位。大皇子伪造诏书,当场被斩;温国公殿前失仪,被夺了爵位。至于二皇子,新来的消息,元宵节宴时因护着圣驾而被误伤了,如今昏迷不醒。三皇子跟吴炎到了江浙一带,声称自己手里拿了圣上诏书,已经建了新号,自封为帝。”
“一帮子蠢货!”西宁王不屑又得意地哼了一声。
朱二顿了顿,见自家爷没发话,遂又提着心继续道:“另外,爷交代的事也妥当了。朱一先去找了丁长安,把爷的吩咐说了。北燕入侵的消息和元宵节城门口阻杀的内情虚虚实实都透出去了。京城这会儿流言四起,朝廷镇压不住,京兆尹魏朗出面解释了几次,未能平息民愤。朝廷不得已,只能发了告示,说是圣上密旨,命爷出兵讨伐北燕。至于城门口一事,并未提及。”
先前歪在炕上的西宁王这会儿又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卢俊昭,又扫了眼朱二,眼里蓦地亮了起来,捻着胡子嘿嘿笑道:“兔崽子果然有点老子当年的风范!这步棋下得好!老子忍了这么多年,总得跟皇家讨个说法,哼,让天下人说去!既然想要老子的命,老子也不跟他们客气了!备好笔墨,老子要上折子!”
朱二哎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西宁王。
卢俊昭皱着眉头扫了眼一脸兴奋的西宁王,语气平淡地挑眉道:“我已经递了。”
西宁王的笑意僵在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拧着眉头瞪向卢俊昭,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慢慢呼出一口闷气,恼火地哼了一声,眼里却隐着一丝欣慰。
第二百八十八章 改朝换代
卢俊昭的折子递上去时恰逢成名帝殁了,朝廷忙成一团,内阁压了不少折子,连带着卢俊昭这一份自然也被压了下来。是以朝廷众人对北边的状况根本就不得而知。
成名帝殡天后,宫里又是一场动乱,隔天早朝魏相就在朝堂上当众宣读了遗诏。陈弘正眼睛凹下去,有些精神不济地站在魏相身后,一言未发,直到魏相把遗诏宣读完毕,才站出来附和了一声。
相比于陈弘正的沉默,顾长文却是满眼红丝,颇有些不善地盯着魏相。大殿里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群臣战战兢兢地候在殿中,一个个都极有默契地禁了声。
崇安侯林致远的“病”这回也不得不好了,只脸色却还是十分憔悴,面黄肌瘦,沉默寡言,眼神无光,连精神也有几分恍惚,不知道的还以为崇安侯府闹了饥荒,旁边的人看见林致远这幅模样也不好去搭话。
从元宵节宴开始。禁宫里上演了一场闹剧,群臣都战战兢兢的,即便成名帝立了太子,这悬着的心也没落下来。继而刚出宫又得了南北城门口闹了动乱的消息,胆子小的差点没能站稳,好些女眷们本来在宫里就受了一场惊吓,骤然再听到这话,顿时晕了一大片,内侍和各家丫头婆子们手忙脚乱将人扶起来,一直到凌晨,京城里才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一连好几天,不说京城里各位大人们小心翼翼,就是恁事不懂的小老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躲在家里没敢出门。
这当头,人人心慌意乱,以致于崇安侯府的动静竟没人得知。也有几个人留意着西宁王府的动静。可朝廷局势不明,四皇子新立太子。三皇子又趁乱跑了,成名帝明显病重,内阁三位相爷各有心思。牵扯的还有大半个朝廷的动向。是以就算有人察觉到不对,也没那份心思和精力去深究了。
结果这一晃神。京城里突然就有了流言,北燕撕毁盟约趁虚动兵的消息不翼而飞,连朝廷都还没收到消息呢,老百姓们倒先议论了起来,弄得朝廷措手不及。连带着城门口的厮杀也有了不同版本的传言,有说是皇子争权夺利自相残杀的,有说叶家叛乱的。也有说皇帝想杀了功臣为新帝扫清障碍的,至于功臣是谁,这就不一而论了。
总之一个比一个传得离谱。等朝廷里各位大人们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时,这流言早传开了。压都压不下来。成名帝当场动了气,这一动气,又牵动了病根,当天晚间就殁了。
圣上殡天,百官中自然又是一番动荡。就是有心留意卢家留意北边的,也使不上力。胆子小些的自认能保一家子安稳才是正理,所谋甚多的,也都可劲儿地谋划着。
这么一闹,大皇子被新上任的虎翼军都司郑安当场诛杀。温国公殿前失仪,被夺了爵位。至于其余人等,被这么一慑,倒也没敢有大动作,都战战兢兢地观望着。
遗诏的事儿在头一天晚上就闹得人尽皆知,这会儿魏相宣读了,在大殿里倒没引起多大的反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早琢磨透了,圣上的几位皇子,死了一个,昏迷了一个,还有一个三皇子直接找不到人了。至于皇室其余的人,圣上同辈的兄弟都死绝了,这当头除了被立为太子的四皇子,还有谁能担当大任?
“臣等谨遵圣命。”京兆尹魏朗高喊了一声,随即跪地而拜。
群臣似乎突然醒转过来,紧跟着七七八八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高低起伏,口里都喊着“谨遵圣命”。
顾长文冷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手指捏拢成拳,隐在袖子中,骨节泛白,同魏相对视了片刻,到底还是跪了下来。
四皇子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跪地的群臣,突然一下跳了起来,仿佛是瞌睡刚醒一般,忙也跪了下来,晕头晕脑地从魏相手里接了圣旨。
“魏相,这……”四皇子纠结又迟疑地捧着圣旨,赶忙回头抚着身旁的顾长文跟陈弘正,“两位相爷先起来……”
这边两人还没拉起来,魏相突然跪了下来,“圣上殡天,还请太子节哀,择日登基。”
紧接着群臣又是一声高呼:“请太子择日登基。”
四皇子抱着圣旨,苦恼地皱着眉头,仿佛是被这场面吓呆了一般。
下了早朝,群臣陆续出了禁宫,崇安侯林致远面无表情地挪着步子,背后诚意伯刘怀瑾疾走两步赶了上来,喊了一声“侯爷”。
林致远在马车前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刘怀瑾跟刘怀慎走近了,也不出声,只朝两人点了点头,彼此拱手行了礼,径自上了马车。
刘怀瑾跟刘怀慎也跟在其后上了马车。驾车的小厮一挥鞭子,那马车便咕噜咕噜地使出了禁宫大门。
车厢里,刘怀瑾瞄着崇安侯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话在嘴里转了半圈,想了想,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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