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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碧玉 作者: 牛奶粥-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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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那兔崽子跟我提过。”西宁王板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渐渐显了出来,看着外头热辣辣的太阳,没头没脑地又点着头自言自语般感叹了一句:“那丫头不错。林家也不错。”

中年男子会意,也跟着点头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诚意伯府上,诚意伯刘怀瑾同二弟刘怀慎也在书房关着门议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屋子里只刘怀瑾和刘怀慎两人相对而坐,刘怀瑾捻着胡子,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来。半晌才轻哼一声开了口。

“孙家老爷子让人递了话过来,他年岁大了。想享享清福。”

刘怀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若无其事地呷了口热茶,轻声笑道:“孙老爷子倒是看得开。这会儿躲开了,也是真清净,孙家那些个后辈,呵……会守成就是福气了。这当口递话过来……孙老爷子是要大哥举荐人?这老狐狸还真会盘算!大哥想好了荐谁?”

刘怀瑾扯着胡子瞪了刘怀慎一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拧着眉头慢慢吐了口浊气,眼里划过一抹讽刺的冷意。

“我有什么人可荐?我们刘家的人都没读几年书,管不了国子监那块地方。孙老爷子做了这么些年的国子监祭酒兼内阁大学士,肚子里必定有不少人选,还轮不到我们来指手画脚。”

刘怀瑾说到此冷哼了一声,眼底的冷笑一闪而过。

刘怀慎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釉白瓷茶杯,似看出了神一般,好半天才抬头笑着轻哼道:“陈老三在翰林院多年,在那些文人士子群里也有几分名气,做个国子监祭酒倒是绰绰有余。至于内阁学士,陈家可有好几位人选……”

“那是陈家的事!”刘怀瑾目光沉了沉,一脸严肃地地瞪向刘怀慎,厉声斥道;“这事儿你别去搀和!”

刘怀慎耸了耸肩,眉角笑意散开,见自家大哥眼里聚起了怒气,忙敛了笑意,坐直身子点着头咳道:“大哥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不知轻重?您放心,我半句话也不说,就是圣上问了也不说。陈家的事,我也懒得去搀和!”

刘怀慎瞄着刘怀瑾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笑道:“要我说,朝廷里的事咱们刘家都别搀和,索性躲远些,省得招苍蝇。”

见刘怀瑾脸色虽紧绷着,却只是淡淡地撇过来一眼,没反对,也说赞同,眼里波澜不兴,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刘怀慎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斟酌着笑道:“这京城都住了大半辈子,看也看烦了,倒还真想到别处看看去。先前听小妹说南边景致尤其好,春花秋月,处处都是美景。江南又是人杰地灵之地,英才辈出,还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呵呵,就是……塞外也不错,地方广阔,听说站在塞外吹吹风都能生出股豪情逸致来……嘿嘿……反正都与京城不一样,出去走走也好。”

刘怀慎自顾自地嘀咕着,仿佛根本没看见刘怀瑾眼里的凝重和暗沉一般。

“刘家世代居于京城!刘家的根在这儿!”刘怀瑾盯着刘怀慎,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却隐隐透着些无奈。

刘怀慎干笑着瞄了眼刘怀瑾,嗫嗫地住了口,呵呵笑了两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讪笑着替刘怀瑾重新斟满了杯子。

刘怀瑾目光严厉,直直地盯着刘怀慎,半晌才无可奈何一般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苍凉而寥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还不到时候……刘家,不能败在你我手里!”

刘怀慎脸上的笑意滞了滞,随即渐渐敛去,眼眸微沉,盯着手里的茶杯,缓慢地叹了口气。

“大哥还记不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刘怀瑾语气很轻,似感慨又似自言自语,嘴角隐着些怀念的笑意。“母亲总说晚丫头像父亲,虽是个丫头,却有不输男子的智谋和魄力。难得卢二居然还带了她去北边,西宁王也没反对。”

“她到底不姓刘。”刘怀瑾的紧绷的脸也渐渐松了下来,微微叹着气苦笑了一声,“她若是我刘家的女儿……”

刘怀慎看着刘怀瑾脸上的动容,心思微微一动,笑着挑了挑眉。

“大哥糊涂了!咱们刘家也没个女儿,那丫头又是个讨喜的,我就拿她当亲生女儿看,难道大哥不是?”

见刘怀瑾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刘怀慎心中有了些底,继续笑道:“那丫头又是母亲手把手教导的,真算起来,晚丫头在咱们府上的时日倒比在林家待得还久些。再者说——”

刘怀瑾顿了顿,放下茶杯咳道:“林家子孙一辈,也没什么人……”

“得再等等,北边不比南边,刘家不能冒险。”刘怀慎扯着胡子,眉头紧蹙着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刘怀慎见状也不再多说,将杯底剩下的茶喝了个干净,嘿嘿笑着背着手转了出去。

隔天一早,孙家老爷子往朝廷递了告老的折子,在朝堂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成明帝哭诉着,从先帝在世事一直念念叨叨地说到了成明帝即位,又说到了如今。直念叨了大半个早上,说得一干老臣老泪纵横,孙老爷子这才用袖子抹着脸,颤抖着身子跟成明帝磕了头。

成明帝皱起眉头,脸色阴沉地听孙老爷子念叨了半晌,声音冷冽地朝一旁伺立的内侍总管苏文发了话:“还不把孙阁老扶起来!”

苏文忙答应着,急急忙忙地奔过去将孙老爷子劝着扶了起来。

“孙阁老为朝廷操劳了一辈子,朕,甚为感激。”成明帝脸上浮着些笑意,眼神却阴鸷渗人,看着孙老爷子笑了一声,大手一挥,准了孙老爷子告老的折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局势(下)



下了早朝,温国公低着头一身一脸汗,直奔大殿门口上了马车,扬着手催促赶车的小厮:“回府!”

陈家几位老爷碰到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些深意,却是谁都没开口,急匆匆上了陈家的马车,一路直奔陈府。

几位皇子在众位朝臣身后一道也走出大殿门口。

四皇子手里握着把玉扇,慢悠悠地摇着,脸上笑容灿烂,念叨着要去京郊看荷花赏美人,一出门就急吼吼地拱手跟其他三位皇子告了辞,吊儿郎当地甩着扇子,由小内侍殷勤地跟着出了宫门。

大皇子看着四皇子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朝身后的人感叹道:“老四也该领份差使了,省得天天这么晃荡。”语气却轻飘飘的,带着几分鄙夷又满意的笑意。

二皇子跟着扯了扯嘴角,默了片刻,又笑着看向大皇子。

“孙老爷子告了老,这国子监祭酒和内阁学士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依大哥看,谁适合接了孙老爷子的位置?”

三皇子眼里掠过一丝讽刺的笑意,仿佛没听见二皇子的问话一般,只顾打量着一路匆匆而过的朝臣。

大皇子先是一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看着二皇子笑道:“这事儿父皇自有打算,还轮不到你我操心!”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冷哼着一甩袖子告了辞。

承乾殿里,成明帝一身寒气,目光冷冽地盯着孙老爷子和林致远的折子,嘴角上扬,冷冷地笑了出声,随即脸色一变,猛地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苏文忙端了药碗上前,要替成明帝顺气。被成明帝挥着手挡开了,只得垂着头站到了一旁。

成明帝咳了好几声,声音压抑低沉,却一声比一声咳得厉害,脸色涨得通红,直咳得瘫坐到椅子上,才慢慢止住了咳嗽,松开手里的帕子。身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文见成明帝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上前,迟疑着劝道:“圣上,该喝药了。”

成明帝无力地摆着手,拧着眉头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中隐了几分怒气:“退下去!”

苏文张了张口,看成明帝一脸不耐和烦躁,眼里的阴鸷也越来越浓。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成明帝看着慢慢掩上的殿门,身子瘫软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声接一声压抑着低咳起来。

刚到巳时,温国公一身热汗跳下马车,脚步匆忙地回了温国公府,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跟着的管事吩咐道:“让大爷二爷到书房来见我!”

管事趔趄着脚步跟在温国公身后,听见吩咐,忙答应着拔起脚就要往旁边奔去。还没奔两步。又猛地被温国公叫住了。

“算了,我这会儿不见他们!备车,去卫国公府。”温国公说着,疾步进了院子,由屋里丫头服侍着换了衣服,又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卫国公卫清明同二老爷卫清原却是一脸平静地回了府,一路进了书房。

“延平今儿一早送了加急信过来。卢二和林家那丫头已经到了北安县城。卢二发了话,让四小子跟着一道去陇川府。”卫清明掩了门,看着卫清原,眼里笑意流动,目光澄澈中带了几分深意。“圣上年纪大了,这心胸却也没长几分。先前北边流匪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卢家也该有动作了。那位将军夫人,只怕也是个不简单的。”

说着转到书桌旁。从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白纸展开来,递给了卫清原。

“不过是个小姑娘。”卫清原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疑惑地瞥了眼卫清明,不在意地笑道,“崇安侯今早也上了告病的折子,那倒是个谨慎的。若不是孙老爷子闹这一场,圣上只怕先前就要发火。林致远先前把林家几个后辈送到南边去,如今自己也要告病假,呵,西宁王怕也是看中了林家省心省事。”

“比林家省心省事的满京城里多得是!”卫清明点着卫清原反问道,“若论省事,直接在北边找个人家不是更好?你这脑子整天就知道琢磨这首诗那篇文,就不知道好好想想这些事?”

卫清明说到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卫清原一眼,看着卫清原眼里轻视的笑意,皱着眉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声音无力又无奈地提醒道:“那丫头在北边做着生意……去年朝廷和北燕打仗,缺的那些粮草,西宁王差点把朝廷里的人骂了个遍,也没能凑出来,最后说是北地的商人捐送的。三军作战,粮草极为重要,缺一日都是大事。就算是各家商户送的,那粮草就送得那么及时,那么足?”

卫清原眼里的笑意渐渐凝滞,转而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卫清明,张着口却半天没问出话来。

卫清明见状无力地揉着额头,点着卫清原手里的信纸叹道:“延平让人递了信过来,特地提了这话,‘夫人和将军感情甚笃’,卢二又发了话让四小子跟着去陇川府,四小子最擅长什么你不知道?这件件种种,你就半点看不出不对来?”

卫清明越说越气闷,瞪着卫清原无力地吐着闷气,点着卫清原的肩膀数落道:“卢二那性子,对他看不上的人,哪回有过好脸?卢家是把他当继承人在培养!能让他看上的人,能只是庸脂俗粉!就冲着林家那丫头能入了卢二的眼,她这本事就不小!”

“她若真有本事,对卢家也是好事。”卫清原这回总算转了半个弯,极其郑重地嗯了一声,边点头边嘀咕。“只是这做生意,毕竟是商贾之道,上不得大台面。她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夫人,日后还是卢家的当家族母,也不能老拘泥在这些琐事上——”

卫清原说着瞄了卫清明一眼,见卫清明一脸平静,眼神却隐隐透着些凉意,心里咯噔一声,忙收了口咳道:“再说,咱们卫家的生意也不少了。要我说,就该压着延亮回来再读几年书,日后才能……”

“卢家和皇家的事你不知道?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蠢,西宁王心里的想法你半点没察觉?”卫清明沉着脸打断了卫清原的念叨。

“那是另一回事!”卫清原极其认真地强调了一句,“而且卫家又不是卢家,虽说妹妹嫁进了卢家,可那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她是卢家的人。照我说,卢家和皇家的事咱们卫家就不要多搀和了。这天下大事,越搀和越乱,最后结果谁也说不清,还是本本分分好。”

卫清明气笑了,摇着头,满心的自嘲和闷气,从鼻子里呵了一声,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却是半个字也不想多说了。

卫清原正认真地劝着卫清明,外头管事来报,说是温国公过来了,屋里的两人都愣了一瞬。

想起早朝上的事,卫清明心思微动,眼底慢慢浸了些嘲讽。

卫清原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温国公年纪一大把了,倒是真不怕热!他还指着卫家跟他一道把女儿送到皇子府上去?哼!”

卫清明咳了一声,目光清冷地扫了卫清原一眼,卫清原立马住了口,眼里却还是一片鄙夷。他就是看不惯温国公的做派!上赶着去讨好皇子,还把自个儿女儿送个人家做妾!简直是有失读书人的风骨!……算了,他温家也没几个读书人!

卫清原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跟在卫清明身后出了书房,往外头客厅迎了出去。

温国公见卫家两位当家人都过来了,立马堆出笑容客气地朝两人拱了拱手。

“哈哈,没想到两位贤弟都在府上,可是巧了。”

卫清原鄙夷地看着温国公脸上的假笑,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客气地跟温国公见了礼。

卫清明一脸客气地请温国公坐了,让小厮上了茶,自己也坐了下来,却是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抿着茶水,只看着温国公客气地笑着,却迟迟没开口问话。

卫清原则是一脸心无旁骛地品着茶,盯着那绿悠悠的茶水看出了神。

温国公见状,心里沉了半截,放下茶碗勉强笑道:“孙老爷子今儿一早告了老,这事儿先前谁也没料到,老爷子也捂得紧,哪知道突然就撂手不干了。这不是圣上问了荐人的话嘛?今儿几位皇子也特地找我问了一句。我这也没读过几年书,国子监那块也不敢多说。只是内阁那边……哎,我这心里没底,今儿来,就是想听听两位贤弟的想法,回头也好跟圣上交代。”

“温国公这可找错人了!”卫清明忙放下茶碗摆着手,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温国公也知道,我们府上是商贾起家,后来家里长辈又在军中待过一阵,也是太祖念旧,这才得了个封号。我们兄弟俩于朝廷文官这头,确实不大懂,也说不上话。”

见温国公急急地要说话,卫清明又笑着堵了回去,不紧不慢地恭维道:“温家百年世家,门生也是遍布朝野,您又在朝廷里任了这么多年的职,这人选上头必定心中有数。您这是专门考校我们兄弟来了?也难为您专程跑一趟,正好昨儿夜里庄子上送了头野鹿过来,温国公若是不嫌弃,就留在府上用饭?”

温国公黑着脸,压抑着怒气,目光暗沉地盯着卫清明,随后猛地放下茶杯,朝卫清明冷笑道:“多谢卫国公好意,不敢叨扰了。”说着一甩袖子就直直地出了屋。
第一百七十章 世家



卫清原鄙弃地瞄了眼温国公的背影,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温家人心可真不小!温国公老了老了还想着要争功,偏偏儿子没哪个成器,他也不怕丢了温家百年的基业!”

卫清明吸了口气,恼怒地盯着卫清原斥道:“温国公怎样是温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我置喙!你不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那圣人都教你这么随意指责人?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卫清原呐呐地住了口,被卫清明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闷气地撇了撇嘴,扯着胡子猛地灌了口茶下肚。

卫清明将卫清原眼里的不以为意收入眼底,揉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被气多了反倒没脾气了,只无力地挥着手,厌弃地赶了卫清原出去。

卫清原巴不得不管朝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见卫清明挥手赶人,眉头一扬,嘿嘿笑着退出了屋。

外院里,温国公面色不善地出了卫国公府,温家的管事小心翼翼地瞄着温国公的脸色,堆起笑意迎了上去。

“国公爷……”

“回府!”温国公眼神凌厉中国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气,出声打断了管事的话。

管事的忙住了口,胆战心惊地伏在地上,伺候温国公上了马车,又赶紧放了帘子,低声吩咐赶车的小厮赶紧驾车回府。

马车行到一半,温国公猛地掀开帘子喝止了赶车的小厮,皱着眉地朝一路飞奔着跟在马车后头的管事发了话:“你去西宁王府,找大姑奶奶,让她回来一趟!”

管事地跑得气喘吁吁,一边点头一边抹着脸上的热汗,扭头就往西宁王府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不妥,猛地折了回来,拽过马车后头的一个小厮,气息不稳地吩咐道:“你去。回府请个嬷嬷,赶紧跟我一道去西宁王府。”

小厮迟疑着瞄了眼前头的马车,扯着管事的袖子劝道:“大管事,国公爷这会儿正急着,要小的回府去找了嬷嬷,您能赶得上?”

“哎,算了算了!”管事的一巴掌拍在小厮脑门上,咬着牙喘着粗气,顿了顿,拧起眉头转身飞奔而走。

这边温国公满肚子火气和焦虑。那边陈家的几位老爷也是一脸严肃加沉思,彼此看着,虽没怎么说话,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躁动。

陈二老爷——吏部尚书陈弘道。脊背挺直地坐在书桌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似敲在在场几人的心口上一般,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老三去国子监。”屋子里静默了好半晌,陈弘道才沉声开了口。脸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内阁的位置,陈家不搀和!”

“二哥——”三老爷陈弘晏脸色微变,急急地叫了一声。话音未落,又被陈弘道凌厉的目光看得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面色不虞地往后退了一步,扭着头没再说话。

四老爷陈弘正目光沉了下去,盯着陈弘道,虽没说话,但脸上的不赞同却十分明显。

“父亲退下来五六年了。咱们陈家这些年一直谨守本分。如今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难事。”六老爷陈弘宽在屋子里环顾了一眼,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二哥在吏部也有十几年了吧……”

话未说完。陈弘道目光冷冽地射了过来,刮得陈弘宽心头一凌,随即移开了目光,看了眼一脸不平和愤懑的陈弘正和陈弘升一眼,不服气地冷笑道:“二哥想终老吏部,咱们兄弟也不敢多劝。三哥性子直,在翰林院和国子监都行。可四哥和五哥这位置,能再进一步就是天赐的机缘,何况圣上有意提拔陈家,这于陈家也是好事。二哥自己不愿入阁,也不能拦着咱们陈家一家人都不上进!陈家百年世家,若子孙都这样安于现状,这名头不要也罢!”

“你也知道陈家是百年世家!”陈弘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盛怒,眼里冒着怒火,指着陈弘宽的鼻子面色通红地训斥道,“陈家百年的基业由不得你来指手画脚!”

陈弘晏斜眼看着屋子里气氛不对,陈弘宽和陈弘道这阵势剑拔弩张立马就能吵起来,忙扭回脖子扯了扯陈弘宽的胳膊,刚要劝一句,话还没出口却被陈弘宽冷着脸一把甩开了。

“是由不得我!”陈弘宽梗着脖子朝陈弘道顶了回去,面色不善地瞪着同样脸色难看的陈弘道吼道,“也由不得二哥说了算!”

“你……”陈弘道颤抖着手指,脸色因怒气而涨得通红,嗫嚅着嘴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混账!”满腔的怒火熊熊上窜,烧得喉咙火烧火燎的,后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只瞪着眼睛,异常恼怒地扫了眼屋里一言不发的陈弘正和陈弘升,心口的怒火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无力和苦涩,好半晌才渐渐平复了怒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闭了眼睛,声音低沉中透着些让人心惊的平静。

“都去祠堂给陈家祖宗上柱香。”

屋子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面色古怪地盯着一脸疲惫的陈弘道,一时都没了话。

与陈家的剑拔弩张不同,王家此刻却是平静异常,王老太傅手里握着笔,在书房里饶有兴致地写起了字。

王成仁在书房门口转着圈,伸长了脖子往书房里望了一眼又一眼,眉头紧拧,想了想,脚迈了进去,又收了回来。父亲写字时最忌人打扰,可孙阁老这事儿……父亲必定知道,却没发话……王成仁心里一阵烦躁迷茫。如今局势不明,内阁的事王家自然不去搀和,偏偏圣上今儿在朝堂上点名叫了他问话,虽说勉强搪塞过去了,可圣上若是再问……

以他的意思,自然偏向袁丛山。圣上,只怕也有这意思——王家和袁家可是圣上赐婚的姻亲,五郎和袁家三丫头的婚事就在定七月!若不然,这样的事,也轮不到他一个礼部侍郎来说话!

王成仁正烦躁地转着圈,屋子里王老太傅略含不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在外头转什么转!”

王成仁心里松了口气,忙陪着笑意进了屋,殷勤地替王老太傅收拾桌子,被王老太傅皱着眉推开了。

“一边站着去!”王老太傅嫌弃地瞪了王成仁一眼,“儿子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你白长年纪了?”

王成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沉默地站在书桌旁,瞅着空隙给王老太傅将手边的纸笔递了过去,瞄着王老太傅的脸色斟酌着说道:“今儿一早孙阁老告了老,圣上准了。内阁少了一个人,圣上还点名问了我,说是看谁合适。”

王老太傅脸上波澜不兴,只低着头小心地收着桌上的字帖子,看都没看王成仁一眼。

王成仁见状心里有些没底,眉头皱起,顿了顿,迟疑着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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