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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择两婿-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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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灌满水液,甄媱君肺脏都快要炸迸开去,嘴巴里净是咸味,不晓得是血水还是泥液,心思大惧,唇一动,又有夹了泥的湖水前仆后继咕噜涌进来,想喊一声阿昶的名字,脑子里却竟是另个人,意志已大半迷糊,心头却是喃念,若臣这回有命,还非留臣不留?可臣这回铁定是当了你这杀千刀的替死鬼了。




、48撷园庭之乐

甄媱君见到卫昶;心思安定许多,不觉也是笑了一笑;又觉有一样目光移过来;掀了半边眼皮,不是席上的主人又是谁;拜过礼后畏手畏脚;被家奴引到自己的位置;却又不自禁朝临时铸的台子上望去。
国公夫人与兀良合真是娃娃夫妻;年龄已逾了四旬;中年以后,因食素礼佛的缘故,向来深居简出;除去节年诞寿;甄媱君平时难得见上一面,却又十分喜欢这名夫人外貌与气质,再不想跟兀良合真对上眼,还是忍不住去偷偷瞻那国公夫人,只见她今日着了通袖宫袍的命妇衫,腰系雕花玉带,通袖襴和下摆膝襴皆是织金,偏戴一枚赤金指顶,眉庄眸净,看不透情绪,却又是唇际泛笑,在夫君身边对着朝中官僚举馔劝杯,温和谈侃,气度之从容端丽,纵是皇宫中的贵人们,也不过如此。
朱氏着装颜色比国公夫人浅佻一些,却也是仅低一级的绣金圆领袍,本就生得犹犹豫豫,丰盈娇媚,今日妆发又格外浓艳,在场女眷中,姿色实在算是一等一的。按她份位,这样的宴请本来是不出席的,却因亲生子携浩荡皇恩,身负重托,非但出席了饯别宴,更是随着国公夫人坐在了兀良合真手边,这种荣耀自打嫁入了国公府,还是头一次,可朱氏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
国公夫人见朱氏身披华丽,着装美艳,神情却一个劲儿恍惚,怕她在众人面前丢了仪态,失了国公府的面子,把她唤过来训:“将脸拉平了。你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却不比这府上别的孩子差,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这次立功回来,再与那满楚古得家的女儿定个好日子,这一辈子的大事,便都差不多了了,你这当亲娘的,该是满足了。”朱氏见惹夫人有些不高兴,只好强打精神,乖巧受了训:“夫人讲得有理,妾身明白了。”却又心思一闪,趁机低声:“满楚古得家的千金自是阿昶说一不二的妻房,可阿昶这孩子,命里红鸾却犹有他人,妾身倒是想叫夫人能否做个主,牵一牵红线,叫阿昶除了尽子责,遵君命,也能再得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女子。”
这国公夫人本就持着长者看事的淡泊心态,后院极少出现体罚戕害之事,如今听朱氏恳求,也只是抬了眼皮,示意她说,谁想竟是听到甄媱君的名字。
那名字在丝竹声的高低起伏中被湮得不平,国公夫人却是听得清晰,指间的珍珠瓷杯一歪,将朱氏拉了近,微变了脸色:“你还想着那小媱君当阿昶的女人?好笑得很。”
朱氏听岔了意思,低叨:“小媱君实则与阿昶倒也匹配,与阿昶年龄相近,青梅竹马,感情十分的好,妾身看她倒也是甘愿的。”
国公夫人见她执迷,惯常恬淡的容色竟是泛出些冷笑:“小妮子甘愿,你儿子甘愿,可总得还有别人甘愿,再过会儿,你怕是就知道为什么可笑了。”说着,循过去,望了座下右手边条桌后头的甄媱君,见她换了女装,耷拉着头颅,双手放于桌帘子下的腿儿上,正襟危坐。
昔日不察觉,打从知道夫君心意,国公夫人却是生了记挂,这边看去,果真还是个俏丽的美娇娥,胜在正值岁月之初,纵在朦朦长夜,也是一颗翡翠明珠,亮人的眼目,男人哪有不喜欢的,看着看着,不觉发了感慨,虽不至呷酸,见她颜色稚嫩,不过才十几而已,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再想着丈夫在宴中已作好的打算,愈发是心头喟然。
朱氏被国公夫人弄得一头雾水,也不敢再多问。卫昶在席下左手端坐,见娘亲与夫人在上头一边窸窣,一边不时望甄媱君几眼,心内愈发已是拿好了主意。待御宴过半,诸人饮得俱酣,耳热之余,不由唤乐工暂抛乐器,在席间畅聊,末了又频频预祝卫昶伐净乱党,早日凯旋。卫昶端馔笑对,虽喝得面红脖子粗,却是口齿清晰,风仪不减,一一妥答。
甄媱君坐在他对面看得生奇,卫昶对黄汤兴致不大,就算出席公宴也不至于这样没节制,今日却是喝得上了头,很有几分醉意,举手抬足分明添了轻浮气,只靠意志牵制,犹是觞饮不止,调笑依旧,跟平时绝对不大一样,遥望过去想要予他丢个眼色,偏他的脸就是不转过来,全无一点灵犀相应,想着,甄媱君捏了案桌红绸布角,一跺脚尖,咬了嘴巴小声轻斥:“喝不死你这个小白脸。”
席上兀良合真将甄媱君这女儿家小动作尽收了眼底,浮了两分难察笑意,看似心情极好,一手拍于大腿上,来回抚了两通,笑毕却又是不易察觉喟了一声。
这么大一口气叹的,国公夫人岂能听不到,将丈夫行径默默瞧了入目,瞟了朱氏一眼,朱氏突的明朗几分,心口突突一跳,有讲不出的怪异,半刻讲不出话来。
兀良合真见时辰差不多了,嗓门一动,私客袍友便一一静下来,待主家发话。
讲了两句感客临门,皇恩眷顾的谢词,兀良合真便住了嘴。朱氏见他眼神直落了甄媱君身上,当着众多人的面,停滞许久,方开口:“今日宴客,一来是圣上慈威,为犬子送行,二来正好也是趁这好光阴,想宣布件喜事,叫诸位权当个佐证旁听。”
一名与兀良合真平日交情匪浅的于宴达官讨好侃道:“国公爷得圣上眷顾深重,位高权重,满门豪杰,几位夫人亦是贤惠雍容,儿孙繁茂,这世间,对国公爷来讲还能有什么喜事,真是叫人难得想出几件。”诸客见兀良合真且凝不语,惟身边一左一右两名夫人略黑了脸色,看似并不大好看,都是些老狐狸,多想想,岂能想不透,灵光一闪,却都不敢吱声,偏偏兀良合真一名铁杆儿属下喝得振奋,大了舌头当了出头鸟:“自古喜事无非就是大小登科,国公爷位极人臣,总不成是又有花烛之喜了罢。”话一说完,便见台上的兀良合真面一动,等的就是这个,正中下怀,甫欲开口,却见席内啪的一身,今日这御赐私宴的主角已是站起了身,因饮了不少酒,怕是有些站立不稳,带得周边哗啦一响,把手边的一个空凳子都绊倒在地,家奴忙不迭上前去扶好摆正。
众人本是全神贯注听柱国公发话,现下注意力俱被卫昶引走,统统侧过脑袋,见他走出案后,径直行到对面,竟一把将甄媱君拉了出来:“这样的喜事,难不成还要我额祈格亲开尊口,先替你说了?媱君姐姐未免不懂礼数了些。”
兀良合真说出有喜相告时,甄媱君虽已觉察不对头,到底并没想得这样深,如今也是木愣,一下子没曾反应过来:“什么喜事……什么礼数。”卫昶将她腕子一拉,牵了至庭央,不过几步,却因醉意有些踉跄,拉得甄媱君也是步履不稳,几次想甩了他手,却觉他手指冷硬,掐得极深,竟像是嵌进了皮肉一般。
卫昶一站停;高声道:“媱君姐姐虽为中原汉人,寄居上都国公府已有近十载,又乃癸巳年女科进士,久来已视瓦剌为故土,更如鄙府兄弟姊妹的手足一般,从来不分里外,向来总说心中有愧,不知怎么方能报效培育之恩,如今既已入仕,总算是报答了朝廷那一盅,便只余下我额祈格这边了,今日这喜事,自然是,想要将额祈格认作义父,以图后世名正言顺地报答反哺之恩。”
此话一出,席上主家三人皆是怔异,席下骤时议论纷纭,却净是笑语畅言,方才那友人臣子哈哈道:“原是国公爷意欲多认一名娇女,倒也确是个喜事,恭喜,贺喜。”卫昶望一眼甄媱君:“怎么,还不说个话?莫非还不愿意?”甄媱君连忙抱了袖子,俯下躯去,朝兀良合真道:“阿昶所言,恰是媱君所思,这些年国公爷向来待媱君如女儿一般,媱君一直也想得个名分好生侍奉孝敬国公爷,无奈害怕高攀,迟迟不敢说,今日正好厚颜剖出肺腑心思,还望国公爷成全,媱君……从今往后,必事事孝奉于义父之前。”
兀良合真面色已乌云蔽日,却是不动声色,就手握了案上琼馔,捏得发震,看得旁边的朱氏发颤,纵不贴近,已能听见老爷的指骨在咯咯作响,着实已经气得不浅,想自己的这名儿子同院内其他两房的孩儿一样,自幼最敬父威,为了一个甄媱君,却是两次直面相迎,一次为着小妞初潮恳父请御医,这一回,竟是不留情面地将兀良合真的心意打了回马枪,当了这么多臣属与家人的面,话已是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兀良合真再是喜爱那丫头,这份收入房中纳为己用的心思,怕也只成了春水一江,愈想愈是心惊,朝下面的儿子蹙眉低斥一声:“撒什么酒疯,胡闹!”又敛色朝兀良合真哀恳:“爷千万莫怪,阿昶喝多了。”
一个酒嗝上喉,卫昶面色似又染红了几层:“儿子今日确喝得多了,”又朝甄媱君道:“那接下来,就由媱君姐姐自行做主了。”说了便将过来搀的家奴一搭,晃着两条长腿回了条桌后。
甄媱君呆了片刻,腰身一弯,立时趴伏于地:“还望义父成全媱君尽孝心。”
兀良合真将翡翠馔往桌面上一磕:“义父?好个义父啊!”牙关已在碰撞,眉目依旧从容。席中诸人只瞧得那柱国公浓眉起伏,唇际含了笑,似是5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个并无不好,但听他说话,又是十分怪异,一时听不出名堂,看不出喜恶,也不晓得是继续恭贺,还是如何是好,皆是僵在当场。
正是冷场,国公夫人瞥了一眼府中主内务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你从此置你们父子关系如何是好?早就晓得那小妞不是个安分的,叫她继续呆在国公府,只怕成了祸害,我着实难放心的长随。老家奴反应极快,忙是唤人予客人一一满酒,又令舞起曲出,才是暂且消了难堪局面。
夫人两条眉一动,笑道:“了一把汗,再不多提半句。
一场宴下来,宾客由府上管家与家奴牵引,陆续离了国公府,院中只余空馔净盘,恁的寂清,兀良合真并不回屋,只叫家奴将甄媱君强行送回院内,也不准其他人离场。
国公夫人毫不惊讶,半倚了大圈椅内,边是憩着,边是半垂眼瞧着。朱氏比不得夫人一分的沉稳,早起了不祥之兆,待四面安静下来,见兀良合真脸色黑得难看,已慌乱不堪。
卫昶犹自红脸耳赤,在位子里轻甩开家奴的手臂搀扶,抱袖上前,语意混沌,却竟是略带几分盈笑:“额祈格——”话没说完,兀良合真大大变了脸色,冲下两级阶,开声怒道:“好啊,好啊,当众逼你自己老子啊!”说完便扬起手来,一个耳光毫不吝啬力气地摔到他半边脸上,啪一声的蛮力,刺得在场众人心肉一跳,一见那少爷,本就有几分醉酒无力,已被主子打得退后半丈多远,好歹不曾摔倒,一站定,嘴唇却破了一半,血丝滚到了下颚。
卫昶食指一勾,抹去血迹,原是佝偻的身子挺直了几寸,朝前走了几步,迎过去。朱氏脑袋一炸,跑过去抱了儿子阻在半途,又转头朝兀良合真道:“阿昶是喝醉了……阿昶是喝醉了。”
兀良合真从不见儿子这样忤逆过,自小到大,府上哪个孩子不深惧父威,这名儿子对着自己,从来都是低头称臣,现下竟是反到这个地步,再见他毫无悔意,反是挑衅与得逞的姿态,哪里还能平得下心怒,几大步追过来,正欲再打,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你从此置你们父子关系如何是好?早就晓得那小妞不是个安分的,叫她继续呆在国公府,只怕成了祸害,我着实难放心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你从此置你们父子关系如何是好?早就晓得那小妞不是个安分的,叫她继续呆在国公府,只怕成了祸害,我着实难放心听背后传来夫人声音:“事已至此,满朝明日都晓得小媱君是国公府上新收义女,老爷纵是将阿昶打死,又有何用呢。”
兀良合真素来尊敬原配,现下却是怒发冲冠,听不进半句,稍一犹豫,又是气急复卷,抬脚要去踢这忤逆子,朱氏惊呼一声,欲要用身子护住儿子,却被卫昶推了一边,抬面扬眉,竟是一派悉听尊便。
那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唤了一声手边家奴的名字。
那家奴正是看这后院责罚看得心惊,猛一听夫人,连忙“啊”了一声。
国公夫人淡然吩咐:“你去把家中的惩戒棍拿来,既然老爷要打,干脆打个痛快,打到死为止,这样一巴掌一腿的,打一夜,怕是也消不了老爷的心头恨,还是那粗铁棍好,一两回下去,便直接送这不孝子归西,明日直接挂了丧幡出去,就说我国公府刚是认了个义女,便又失了个亲子,然后再找人去扑灭外头的那些非议猜测同流言蜚语。”
兀良合真被妻子一席话说得冷静下来,虽余恨不消,到底还是免了动粗,拂了袖便离了庭院。朱氏双泪长流,捂嘴恸哭,趴了国公夫人面前:“多谢大姐,多谢大姐。”
卫昶走过去搀起娘亲,拢了敞袖,朝夫人跪下,嘴角已是肿得翻起,说话含糊不清:“阿昶多谢母亲大人出言维护。”
国公夫人见他一个翩翩贵胄青年,星目剑眉的容姿,此刻嘴歪脸斜,狼狈难堪至极,偏还强留了仪态,也不晓得是好气还是可怜,走过去,停了许久,我那几句话哪里有本事维护你?分明是你自己筹谋得太好。我最见不得吵闹,偏偏这天下最难看的争吵落在了我家,你为了小媱君穷极心思,大庭广众,借酒装疯,又趁着身负皇命,要出使外地的机会先斩后奏,你用君威压制你额祈格,确实叫他动不了你,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你从此置vv你们父子关系如何是好?早就晓得那小妞不是个安分的,叫她继续呆在国公府,只怕成了祸害,我着实难放心,也一样你说,我是当管不当管?”
卫昶垂颈道:“自然是当管,只是再不用母亲大人费心思,下面的事情,阿昶已是为媱君姐姐安排好了,今后再不会惹家人心烦。”




、49求欢任索取

受害事主尚是木楞;乌兰图雅已是惊蹦起来,拉开嗓子:“你好大的胆子哇;你可知我呼肯是哪家府上的!”
齐四将面前的跳脚女郎摁下去;斜睨:“我管她是哪个府上的,快入夜尚在人家府宅门口鬼鬼祟祟;谁晓得是蟊贼还是刺客;既是个毛丫头;也就不跟你多计较了;快些走吧。”
摸完了便不计较了;甄媱君拔出开襟腰带内的银玉小匕,贴近这天杀的黑熊,一手不忘护住遭了荼毒的胸脯;两排牙齿咬得梆梆脆;盯住齐四一张乌七抹黑,至今还瞧不大清长相的胡子脸:“走?捅你两下再走,好不好啊?”
齐四见她脸都不红,生怕嚷不过来人,毫不顾惜颜面,低嗤一声,惹得胡子翻起来一通:“果然是瓦剌女郎,脸皮厚得堪当牛皮鼓面。”一贯就听闻瓦剌民风彪悍,狄女多妖娆,行举皆淫骚,境北的老巢草原上尚保留着母系遗风,共妻多夫的陈制在不少部落犹是红火繁荣,一个帐篷包里头生的孩子,乱起来分都分不清是哪一个的种,上都稍好一些,婚前失童贞婚后出院墙,淫乱闺帷的女郎却也比比皆是,也不晓得这瓦剌的男子是哪根筋不对,别的地方倒是精,此方面却是戆得可以,一个个的担着当活王八的风险,哪怕会由头绿至脚跟,竟也不觉得是个塌了天的大事,反倒是放任自家姐妹妻女出大门,迈二门,哪里像中原女子,管她大户闺秀也好,小家荆钗也罢,统统是文文静静娇里娇气养在闺内,纵是出外当值的朱门婢子,亦是谨守本分,如今将这丫头一看,果真八九不离十,穿了男装携个丫头便能漫天胡地跑,还能金贵到哪儿,若是中原汉女,莫说夜间乱窜,就连大白日也是鲜少无事上街,这和硕特创的好风化啊。
虽只抛了一句话,但那副神色已把满肚子诟骂都说出来了,正值此际,送淮安王回芥园的宫侍长官已是闻风疾走而来,一见那匕鞘上头的飞鹰腾云图纹,就地一惊,过去问:“你们是哪位皇爷家的?”乌兰图雅晓得这宫侍看出眉目,得势扬颈:“奴家呼肯姓甄,是柱国公家的,呼肯亦于大宗正府理察院任职。”
那宫侍虽对甄媱君不熟识,惟忖这柱国公为圣上族内手足,那国公的儿子,理察院的长官卫昶又是储君死党,就算是府上的下人,能不得罪也是尽量不得罪,况还是个府上的呼肯,于是抱手相应:“芥园乃中原淮安王暂居寓所,贵客远道临门,陛下早已下旨扫道净路,避人清静,不得惊扰,呼肯既为公场人,也该晓得皇命礼法,还请先行回去,勿在此处多行逗留。”口气虽然千般有礼,又是不容置喙,十分果决。
甄媱君虽不解恨,却也晓得此时不好纠缠,虽不曾见到淮安王的面,心中空荡,甚感失望,仍是小刀回鞘,拉了乌兰图雅便走。孰料甫转身,眼前一黑,差点又不曾一头撞上,竟是齐四追挡过来,拦了去路,夜朦星暗兼着髯须铺面,仍看不清半点容色,语气却是干脆:“你怎么是个汉姓?不是瓦剌人?你是姓甄的?”
连发三问,像是人家理所当然地该答。若非嫌恶那乱糟糟一团胡子不知几日没洗,脏得很,甄媱君倒是真想扒开,拧一把那副面皮是否跟这具胸肉一般厚沉,手又不自觉摸到腰带,道:“你今日不给我戳两个洞出来,是实在不甘心?”
腕子却是被他一捉,还没摸着柄便阻了个正着,甄媱君一抬脸,见他一边胡子轻轻一飞,眼廓略弯:“你惯来喜好以武慑人?人家畏的不是你这利器,不过是上面压人的图章信物。碰到对的人,你尚且有运气狐假虎威,碰到个不对的,总有一日,你得要付出代价。给你这刀的人倒也是稀奇,这样贵重的物事都不吝赠你,却不跟你讲明白,如今就由我来清楚告诉你,免得你日后吃了大亏。”
这匕首正是年前初入公门时卫昶以执官之礼送了自己,仅说一如其他瓦剌女郎,权当出外防身携械,甄媱君自然晓得那外鞘上头的飞鹰祥云是和硕特皇族内固有弘标,却并不晓得这小刀亦为兀良合真一门帝诰天恩之物,一如丹书铁券,有优遇免罚之能。
卫昶周岁,兀良合真将这小刀交了朱氏之子,熟料这儿子肥水外流,自幼到大甚么好东西都往甄媱君这儿搬,自然也是少不了这把御刀,兀良合真自然不会不晓得,因着左右那点私心,倒也故装蒙昧,并不曾发问。
不过是名仆从,却跋扈嚣张得很,也不晓得那淮安王是不是也是这模样。甄媱君想着被他挡了见面,心头气急,手不禁一动,又被他强压回去,生将刀柄暗暗送回了腰带之间,只觉他劲腕一压,朝下摁去,插得自己骨盆都是一震,欲要挣脱开去,却由他拽得牢紧,热风一袭,这漆乌一团的黑熊迫近来,沉喟缓谑:“笋胳膊家雀腿儿的,倒还有点力气。”声音又低了几分,重问:“确是姓甄的?”
甄媱君甩出手来:“你管我姓真还是姓假——”话没说完,齐四已将她手臂一拽,大步上阶,强拉入园,那宫侍与乌兰图雅会意过来,连忙上前喊阻,他回头道:“大人,这小妞儿可是你们的人,我都放得下心,你们还愁个甚么?”那宫侍一驻,将乌兰图雅拽住。齐四气力一涨,三两下已是把甄媱君拎了进园,甫是进门,甄媱君已是抱了一根廊柱,拼死再不移一步。
齐四谑道:“不是要进芥园的人么?怎么现下却骇住了?”
这副架势,这种凶人,怎能不骇。正欲转身跑去,背后领口被他一抓,生生拽回去,一下子又是撞到那刚硬胸膛,登顶上冒星,耳朵却被股热气直喷:“说,找淮安王作甚么?”
倒也不全是个傻大个子,居然是有些心水的。她犹是不愿说,双臂朝前伸,又欲去抱那柱子,他却将她调了个面,一双眸藉着不远廊下灯盏的亮源,尤其凌厉生光,语气加重许多:“说,找淮安王作甚么!”
这人实在太凶,说话基本靠吼。
她觉得眼眶子有点生热,却是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快要被这人吓哭了。
他见她方才那股子气焰全不见了,反倒是笑了,手刚是一抬,她却反射护了胸脯,他朝下瞥一眼,鼻息一哼,毛茸茸的脑袋摇了两下。
乌兰图雅的吵闹声已快破门而入,那宫侍虽被授命安顿与随伺淮安王一干人,却也不愿节外生枝拂了柱国公颜面,想来想去犹是进园,劝说一通,方将齐四拉入芥园。
甄媱君被乌兰图雅搀出门外,见那黑熊不忘回头看自己一眼,胡子一抖,不晓得是不是发笑,极尽深长意味,若不是嘲讽还能是什么,一下忘了利害,想来想去又欲上去,乌兰图雅却低劝:“呼肯,算了。”
甄媱君见她眼一眨,顺了她眼色瞄去,芥园外头的宫人仆从早已散净,一番动静却惊来了一些御街上的行人围观,其中一人尤其眼熟,细看竟是阿娜日,只怕赛罕也在附近,多些事端,再见那芥园大门哐啷一声,已是铜环紧闭,只好暂拉了乌兰图雅,离了御街。
甄媱君这一遭没见着想见之人的面,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次日去了公署,云板响毕,甫是签押妥,便由钱帛司的官员通报要扣除月半银俸,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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