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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凤凰(传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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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逻凤走上前,一把抓住柏洁的双臂,用力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柏洁看也不看来人,只是尖叫着,挣脱开,重新扑回地面上。阁逻凤低头看去,烧焦的木炭中,隐约可见一只被烧得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来的粗粗的手镯,手镯中间,是一只已经烧焦的手臂。柏洁顺着那只手臂,迅速地拨开周围的焦炭。阁逻凤觉得双目刺痛,扭开了头。
苏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边,看见柏洁不顾一切地样子,她也低头看去,看见的瞬间,她‘哇’地一下,将早饭通通吐了出来。
“上旁边去,别过来。”阁逻凤命令苏抹,又重新将柏洁一把拽了起来,这一次,他没让柏洁挣脱开。
柏洁疯了般拳打脚踢,尖叫,直到被阁逻凤拖到了两丈之外的空地上。苏抹上前,帮着阁逻凤按住柏洁,一边冲着柏洁大喊,“柏洁,柏洁,是我,苏抹。你看着我,看着我。柏洁,人已经死了,不要再挖了!”
柏洁像是已经丢了魂魄般,对苏抹的叫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地要挣脱开束缚,冲回废墟。
“柏洁……”
……
“柏洁……”
……
柏洁最后是在挣扎中晕了过去,被人抬下山的。找来大夫给她受伤的手包扎好,为了怕她醒过来后再做什么,阁逻凤将她的双臂绑在了床边,吩咐人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她挖出来的是皮罗登的手环,我见皮罗登戴过。”苏抹自言自语着。
阁逻凤满心的疲惫,“丫头,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好?”
苏抹惊讶地回过了头,这句话,她等了那么久,久到她以为阁逻凤永远不会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梅城,西洱河畔最美的城池。
这里原是施浪诏的都城,是施浪诏诏主年青时为心爱之人所建。城墙用河中的白色卵石所筑,城中种满了梅树,治所便建在梅树丛中。每到梅花开放的季节,白色的城池便笼罩在似锦的繁花中。
梅城是西洱河畔最浪漫的城池,也是阁逻凤的母亲遗南长大的地方。
虽然现在早已过了梅花开放的季节,但是满城的葱绿仍是赏心悦目。
阁逻凤明白,苏抹是误会了自己,但是他也没有多做解释。那天,当他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他的意思并不是远走高飞,不再回南诏。他只是累了,想找一个地方暂时地远离那些阴谋算计,好好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当他们带着不多几个下人来到梅城时,看到苏抹那失望的眼神,阁逻凤才意识到,苏抹以为的‘离开是非之地’是彻底地离开,不再回去。他觉得很内疚,自己无法满足她的心愿。他并不是不知道苏抹的希望,虽然她从来没有说出来,但是,他始终认为,事情是有方法解决的,不顾一切跑掉,是愚蠢的行为,是懦弱的表现。
阁逻凤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苏抹了。就像现在,她明明是失望的,但是她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如果她真的能像以前那样,心里想什么都说出来,心里有什么疑问都问出来,他反而觉得更容易些。如果苏抹直接地问他,为什么不能一起远走高飞,他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但是苏抹就是不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可真美啊,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城墙,这么多的梅树。”
“喜欢吗?”
“喜欢。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把城建成这个样子。”
“据说当年筑这白墙,栽这些梅树,用了十年的时间。”
“你外公肯定很爱你外婆,为她建了这么大一座城。”
“……”,阁逻凤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从来没听人讲过他外公的故事,况且,他外公葬身在松明楼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阿妈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对。”
“怪不得你阿妈长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原来她长大的地方就像仙境。”
“丫头喜欢,我们就在这多住些时间。”
“不用了,也出来了一个多月了,玩够了,该回去了。”
“那等以后闲下来了,我就陪着丫头常住在这,好不好?”
“好啊。”
“那丫头是喜欢把家安在城西的那片林子里,还是安在这个山坡上。”
“唔,山坡上,这里能看见满城的梅花。”
“好,那就安在这个山坡上。”
“还要在院子里挖一个鱼塘,就像上次看见大厘城里的那个,养好多锦鲤。”
“好。”
“还要在这边立一个秋千,要高高的那种,春天的时候可以荡秋千。”
“好。”
“这边多加两间屋子,来了客人可以住。”
“好。”
苏抹说那句‘好啊’的时候,满心的酸涩。她知道其实阁逻凤早十天前就想回去了,她知道,‘闲下来’的日子永远不会有。他们刚来的时候,阁逻凤是的确想找个地方,躲掉世俗。那时,他不见任何人,无忧无虑地过了半个多月。白天他们在城里,山间四处游荡,去街上找好吃的,一起下河游泳。晚上,他整夜整夜缠着她,直到精疲力竭。苏抹觉得那是她和阁逻凤在一起之后,最放松,最心满意足的日子。
半个多月后,开始逐渐有人和书信从大和城来来往往,他虽然也陪伴在她身边,但是她看的出,他的心思已经飞回了大和。所以,当今天他提起的时候,她主动提出要回去。其实,她是希望他能拒绝,但是他没有。就像是长久以来,她从来不问他将来,她不想自己像乞丐一样,去乞求他给她一个将来。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唯一剩下的,只有她的骄傲,如果连这个也失去了,她就什么也不剩了。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会给她的答案是什么,她只是一直在等他的主动。
就像是被一把火烧掉的松明楼,苏抹再没有提起过,虽然她满心的疑问。她不相信,真的是他,她认识的阁逻凤不是那么狠绝残忍的人,她想等他主动给她一个解释,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流火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立秋的那一天,他们离开了梅城,但是阁逻凤却没带苏抹回大和城,而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居所舍利水城。
“为什么不回大和城了?你们南诏的大衙门不是在那吗?”
“避嫌。”
“哦。”
苏抹不明白,阁逻凤说避嫌是什么意思,但是忍了忍,没有问出来。估计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那些王位啊,兵权啊,跟她苏抹没有半厘钱关系的事。
阁逻凤一直等着苏抹问他,他说避嫌是什么意思。火烧松明楼过了一个多月了,他一直等着苏抹问他,他好告诉她,他是被诚节逼着放的那把火,告诉她,皮逻阁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和戒心,疑他联合三诏谋反,他远远避开,是等三诏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但是苏抹一直没有问,直到刚才,他以为她终于会问出来,但是她欲言又止,结束了这个话题。
“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的住所在这,一直以为是大和城里的那个院子呢。”
“这个水城是赏给我的,但是因为离城里远,不太方便,所以很少来住。”
“这水城是谁建的,这么精致,还建在水中央,要花多少银钱。”
“河蛮人建的,据说当年可花了不少银钱。都是上好的楠木,里面的地毯和摆设都是马帮从大食运进来的。我从咩罗皮手中夺回大厘城之后,发现他把这当成了他的销金窝,他抢回来的那些个美女都住在这。费了我不少功夫才打扫干净,呵呵。”
“给自己做铺垫是吧,怕我发现了你金屋藏娇,好都甩给咩罗皮,是吧。”
“你……”
“放心吧,凤大少爷,看见你的美人,我也当没看见。”
“臭丫头,看我怎么治你。”
“啊,别动,小心掉下船了。”
“哼,你也知道怕。”
小船停在岛背面一处小小的竹子搭成的码头上,码头后面,就是成片的绿竹,绿竹中间隐隐露出一间间金丝楠木的屋舍。四面环水,一阵阵清凉随着水波荡漾在屋舍间,满院的鲜花散发阵阵幽香。
手牵着手上了码头,顺着小径走了二三十丈,就是水城的院门。阁逻凤突然放开牵着苏抹的手,一把拦腰抱起了她。
“啊,你做什么。”
“抱着我的新娘进新房啊,这是我们南诏的习俗,新娘进新房脚是不能沾地的。”
苏抹羞红了脸,把头埋在阁逻凤的颈间,她不想院门口站着的下人门看见她这副样子。低声笑着,阁逻凤抬脚走进了院门,刚进院门,苏抹就要挣扎着下地,阁逻凤抱着他却不松手。苏抹扭头四面看着,看是不是有人在看她们
“别闹了,快放我下来,让人看着笑话。”
“怕什么,以后他们看的还多呢。”
正说笑间,突然,阁逻凤身子一僵,目光冲着院子远远的一角愣住了。苏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一个花丛边,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有些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岁数很年轻,身材窈窕,怀里抱着一个只有一两岁的小男孩。苏抹没有在意,看阁逻凤的样子,应该不是家里的下人,可能是家里的什么不太受欢迎的亲戚吧。
阁逻凤的愣怔只持续了片刻,片刻之后,他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怀里的苏抹继续走了过去。
“是谁呀,你认识吗?”
“没什么,老家过来的人。”
“是不是有事找你?”
“没什么大事,不用管她。丫头累不累,累了就去躺会。”
“累了,又是马,又是船的,你跟我一起去。”
“呵呵,好。”
苏抹靠在阁逻凤的怀里,窗外的微风轻轻吹在脸上,耳边是缓缓的水声,很快,她就沉入了梦乡。很久没有这么沉地睡过了。
她总梦见姜夷,满身鲜血躺在地上,双腿间还不停地有鲜红的血象泉水般涌出。姜夷绝望的眼睛看着她,哀求她救救她的孩子。但是梦中,苏抹就像被施了定身符,怎么也动不了,身体好象不是她的,越用力越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夷。姜夷那年轻的脸,绝望的喊叫,慢慢被一滩殷红的血淹没。
不梦见姜夷的时候,她的睡梦中就是冒着黑烟的废墟,和柏洁那鲜血淋漓,白骨嶙峋的双手。不知怎么,梦中的柏洁总是在最后变成了她自己,她一下下在废墟中翻找,仍旧滚烫的砖瓦和木梁烫得她疼痛难忍,但是她就是不愿停下来。翻开最后一片残瓦,下面赫然是阁逻凤宛如仙人的脸,他静静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纤尘未然。
每每夜半从噩梦中惊醒,她看着身边熟睡的阁逻凤,明知他还在那里,但是梦中留下的那种绝望的情绪,那种自己永远失去了他的失落,久久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苏抹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在平静的西洱河上洒下一片金光,夺目的亮。迟归的渔船,盘旋觅食的鸟儿,点缀在金光里,全世界都是金色的。苏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金色的光晕在自己的睫毛上跳动,倾听着竹林在风中悉索作响。
久久不见阁逻凤回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想他。虽然刚刚还靠在他的怀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他,想和他一起看夕阳。苏抹起身走出房门,去找他。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挨个房门看去,都没见他的身影,苏抹信步往来时的码头上走去。下船的时候,她在码头边上看见一丛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很漂亮,想去看个究竟。
顺着小径拐过最后一弯,前面就是竹码头,还没有看见码头,就听见前面传来人声。远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着是个年轻的女声。苏抹慢悠悠转过了弯,码头赫然出现在眼前,看见码头的一瞬间,苏抹急忙收住了脚步,又赶紧退后一步,躲在了竹子后。
码头边拴着一条皮船,一个船夫坐在船边等着。岸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一手牵着个小孩,一手正抬起来,理了理男的鬓边的散发,轻轻叹了口气。女的就是今天早些时候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男的,却是阁逻凤。
苏抹躲在竹子后,从缝隙中探头看去。年轻的女人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阁逻凤,她比阁逻凤矮很多,看着阁逻凤的时候头高高扬起。阁逻凤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背后是金色的落日,一高一矮两个剪影般的身影,有说不出的温馨。
“上船吧,现在走还赶得及天黑前到镇子里。”
“那我们先走了……你,你还没抱过他吧。”
年轻女人突然一把抱起手边的孩子,举在身前,阁逻凤愣了愣神,犹豫不定地接过了孩子,有些不自然地一手抱住。小孩子也不认生,也不哭,只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阁逻凤。半晌,突然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轻轻摸在了阁逻凤的脸颊上。阁逻凤像是被这突然的碰触惊呆了,然后,一个轻轻的微笑在他唇边绽开。
年轻女子急忙抓着孩子的小手,晃了晃,“叫阿爸,快,叫一声阿爸。”
孩子太小,还不会说话,被催促了几次之后,孩子稚嫩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啊……布……”
没有再看下去,苏抹软软地滑坐在了地上,心口象有一把利刃直插了进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只是片刻,可能已是经年,苏抹完全失去的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阿爸,呵呵,原来他已经是人家的阿爸了,只有她还傻傻地蒙在鼓里。
一阵脚步声从身边经过,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苏抹不想抬头去看,直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那张她看了成百个日夜,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她不明白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代表什么意思,是惊讶,是愧疚,还是慌张,她仿佛已经失去了辨别能力。但是这张脸却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经,反射性地,她突然从地上跳起来,转身跑开。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张脸,只想不顾一切地远离他,只想不再见到他。
阁逻凤看到苏抹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的那一瞬,他就猜到是苏抹看见了百夷。今天早些时候,当他远远看见百夷的时候,心里的震惊不比苏抹来的小。但是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当苏抹沉入梦乡后,他径直找到了百夷。
原来,百夷半个月前就到了大和城,没有人让她来,是她自己自作主张从巍山跑了出来。自从她的新婚之夜,她再也没有见过阁逻凤,现在孩子已经一岁了。尽管阁逻凤明确地跟她说过,没有他的同意,她不准踏出巍山城的一步,但是她还是来了。她隐约知道阁逻凤身边有一个名叫苏抹的女人,流言蜚语这个东西,永远比你想的要传得快得多远得多。她也隐约知道,如果她真的听了阁逻凤的话,不踏出巍山城一步,那她很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阁逻凤。所以,她趁着守卫不注意的时候,带着孩子偷偷溜了出来。
百夷到了大和城的时候,阁逻凤已经和苏抹去了梅城,百夷等了半个月,得知阁逻凤没打算回大和,要去大厘城东南的舍利水城,所以她又急急赶来了水城,比阁逻凤和苏抹早一天到了这里等着。
阁逻凤三两句问清了百夷来这里的缘由,二话没说,只是让百夷收拾好东西,当天就要离开。他要在苏抹看见百夷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和孩子送走。
百夷百般不情愿地磨磨蹭蹭收拾行李,好不容易把她送上了码头,临走的一刻她又突发奇想把孩子塞进他怀里。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和街边任何一个孩子没有区别,在他的心里,完全没有这是他的孩子的认识。直到孩子用小手轻轻碰了碰了他,一种陌生的感觉突然袭了上来,可能毕竟是血浓于水吧。
好不容易把百夷送上了船,看着船走远了,他总算松了口气,没让苏抹撞见百夷和孩子。满身轻松地往回走,刚刚转过第一个弯,却看见苏抹就坐在那里,象一个毫无生气塞满了棉花的布娃娃。
苏抹惊跳起来,未等跑出第一步,阁逻凤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现在明白过来,阁逻凤脸上的表情到底代表着什么了,是惊讶,是愧疚,也是慌张。她本想亲口问问他,刚才看见听见的是不是真的,现在,看见他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用再问了。她满脑袋都被同一个画面充斥着,就是孩子那声稚嫩的‘阿爸’,以及阁逻凤唇边绽开的轻轻一笑。他笑得那么好看,但是那个笑容却是不属于她的。眼前这张惊慌失措的脸和脑海中那张微笑的脸重合在一起,象针扎般刺痛苏抹的双眼,痛得她无法承受。
“丫头,你听我解释。”
“啊!”被阁逻凤碰触到的皮肤,就像是被通红的烙铁烫着了一般,苏抹尖叫了起来。
“丫头,别跑,你听我解释。”
“……”
“丫头,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
苏抹那如万箭穿心般痛苦的表情,让阁逻凤从头冷到脚,他松开了手,看着苏抹跑远。即使苏抹不跑开,他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后悔,是他现在唯一的情绪,为什么一直没有勇气在苏抹自己发现之前告诉她。
苏抹抱着双膝,把自己紧紧团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团,窝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里。四周都被粗壮的树根和宽大的树叶包围住,她稍微觉得安心了些。早些时候,她从码头跑开时,四周凉凉的空气碰触到她的肌肤,让她觉得浑身刺痛。她慌张地跑着,边跑边回头看,好像后面总有个野兽在追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全身赤裸般,那么无力,那么易受伤害,后面那只野兽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抓得她鲜血淋漓。她没有任何安全感,总觉得后背凉凉的,任何一丝风吹过,都让她觉得是有什么东西经过。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不过这不重要,不对,她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在这个叫中流岛的地方,这里是阁逻凤的居所舍利水城。一想到这个名字,苏抹的五脏又扭在了一起。她拼尽全力,将这个名字,那张脸从自己的脑海中挤出去,只有这样,她脑海中刺耳的尖叫声才能小一些。
夜半时分,睡意慢慢袭来,她拼命挤出去的那个名字趁她不注意又悄悄溜了回来。这次苏抹没有再抗拒,她任由自己一遍又一遍回味着这尖利的痛苦,用这刀锋一遍遍插进深深的伤口。再大的怒火也有熄灭的一天,再痛的伤也有过去的时候。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让痛吞没自己全身的时候,热热的液体滑落到她的脸颊上。苏抹伸出手指试了拭,原来是她的泪水。
露水越来越重,将她全身都打湿了,远处的天边一丝亮光透了出来,惊醒了林子里第一只早起的鸟儿。随着第一声鸟叫,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其实阁逻凤在半夜的时候就找到了苏抹,这个岛并不大,尽管他只有一个人,有半个晚上的时间也足够他翻遍每一个角落。他远远就听见苏抹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但是他没有走近,他给自己找了棵大树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是至少他能陪着她。苏抹哭了那么久,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眼泪,他都开始担心她会永远哭下去,终于,哭声变成了抽噎,抽噎声也慢慢平息下去。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苏抹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的声音如此的平稳。
“我回宾川找你之前。这是能让我阿爸同意我回去找你的唯一方法。”
“她叫什么名字?”
“百夷。”
“原来她就是百夷啊。”
“你怎么知道百夷的?”
“姜夷提到过。是你阿爸的养女,但是没说过也是你的妻子。”
“姜夷不知道。百夷她……不是正妻。”
“呵呵,都给你生了个儿子了,怎么不给人家扶正。”
“……”
阁逻凤没有说话,他心里想说的那句,‘丫头,你知道,那个位子是留给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是你自己挑的吗?”
“不是,是我阿爸挑的。”
“你喜欢她吗?”
苏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只是想把心头那把刀再插深一点,自虐吗,她好笑地想。
苏抹问出的这个问题让阁逻凤心里一痛,‘丫头,你明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他从来不相信海誓山盟,刻骨铭心的感情是不需要用苍白的语言来加固的。所以,苏抹问出这个问题的本身,对他都是深深伤害。难道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已经要用苍白的语言来代替了吗?他不相信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于是他让自己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
“百夷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苏抹心头的那把刀,狠狠一插,直至没了刀柄。她是无意问出这句话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答案,她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不论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无利的问题,内心深处明明知道答案,却总想亲耳听见。但是她没想到,她得到的回答会是这样。虽然他没有肯定,但是他也没有否定。
“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巍山。”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走?”
“丫头,别这样,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真的没有选择。”
“把她叫回来吧,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多不容易。”
“……”
“怎么?怕我不愿意吗?”
“是我不愿意。”
“孩子多大了,有一岁了吧,长得像你。你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吧。”
“是。”
“叫什么名字?”
“凤伽异。”
“凤伽异,承你的名字了。”
心头的刀,这次连刀柄都狠狠没了进去。他有了别的女人,这个现实本就已让她疼得如万箭穿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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