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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 作者:繁朵-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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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醒了一下,宁摇碧顿时明白了,禁不住乐了:“这么说来,这赫家郎主,居然是个惧内的人?”
“大约是这样罢?究竟是三嫂的娘家,也不好怎么打听的,我想许是赫家夫人一直把赫家郎主管得紧紧的,手头也不叫赫家郎主宽绰,仿佛小孩子一样发着月钱。所以赫五郎打小耳濡目染,就以为男子向妻子讨钱天经地义了【注】。”卓昭节忍着笑道,“你也别顾着说我,赫家五郎君是个好财的,他家四娘子可是个爱看俊俏郎君的小娘子……方才听三嫂说,赫五郎被他姐姐打出门,就是因为四娘子要讨好你?”
宁摇碧闻言也笑出了声,道:“我起初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只道她想继续看咱们大郎、二娘呢!结果我哄二娘的光景,她在跟前转来又转去,区区片刻,问了七八遍要不要喝茶吃点心。最后我烦她了,就问她到底想做什么?这小娘子就道,想要我腰间的玉佩——今儿我带的是与你一对的鸳鸯佩,虽然她是个小娘子我当然也不能给她。未想她就望着我簌簌落泪了……还是旁边一个老嬷嬷看不下去,悄悄上来与我说了这小娘子的性情,我才晓得她这喜好……”
卓昭节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年方九岁的赫四娘,按着最近一次见面,尚且没有脱去小女孩子的丰润,却竭力做出伤神幽怨之举……她不禁一寒,道:“然后呢?”
“然后我想这么点大的小孩子,又是在岳父家里,直接叫人把她拖出去未免太过了点。”宁摇碧道,“所以我就和她说,我如今已然成婚,又有了儿女,可见年岁也长了。似她这样尚且未到豆蔻之龄的准美人胚子,早就不时兴看我这样的年长男子了,她该觊觎的应该是还没成婚的那些俏郎君。”
卓昭节道:“你该不会把无畏推了出去罢?他们可是不同辈的!”按宁摇碧这么说,自然是引祸水东流,拿卓家年纪小又生得俊俏的小郎君做引子了,这样的小郎君,满打满算全府才三个,其中两个还是赫四娘的嫡亲外甥。剩下的就是二房里的卓无畏了。
虽然卓无畏和赫四娘年纪都不大,但名义上卓无畏也要跟着堂弟叫赫四娘一声赫家姨母的。这样乱点鸳鸯谱可就太胡闹了。
宁摇碧笑着道:“你放心罢,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我就是告诉她,水荭馆里如今有两位郎君,都是俊秀无双风流儒雅,乃是丰神俊朗之写照!结果这小娘子居然也见过沈丹古,想了半晌,一抹泪,极有礼貌的谢了我,高高兴兴的叫人带她去寻水荭馆了。”
真难为他把推沈丹古和任慎之出来挡灾的做法说得这么若无其事!
“…………”卓昭节喃喃道,“沈丹古也就算了,任表哥……算了,反正赫四娘也不在卓家待多久。何况任表哥向来不大爱理人,恐怕赫四娘觉着与他说话无趣,更多的去纠缠沈丹古也不一定。”
然而世事难料,次日游氏来看女儿,啼笑皆非的和她道:“九郎也真是的,你三嫂那嫡妹自来淘气些,昨儿个围着他纠缠了番,总也是小孩子家心性,并非当真想着攀附的。结果九郎命人带她去了水荭馆,倒叫她围着慎郎转了好几个时辰,弄得慎郎不堪其扰,直接跑到念慈堂寻了我求救。你说以慎郎的忍耐,之前被林鹤望与那下贱的外室打了都没吭声,这次却忍受不下去,这小娘子该有多叫人头疼?”
卓昭节听得大笑,道:“赫四娘今儿个该回去了罢?”
“昨儿个傍晚就叫你三嫂亲自撩起袖子塞上马车,不顾这姐弟两个又是哭又是闹的打发她们回去。你三嫂还叮嘱车夫,往后没事不要送他们来了。”游氏笑着摇头,“我说对小孩子没必要如此严厉,左右谁都知道他们是赤子心性,没什么恶意。然而你三嫂说这些日子咱们家忙得紧,哪来的功夫看住他们不生事?硬是赶回去了。”
说过了赫家姐弟,游氏又喜上眉梢道:“大郎和二娘如今长得飞快,到底是你与九郎的子女,这会子眉眼才开了些,就已经精致得没法说。今儿个你大伯母还感慨,道是往后这一儿一女,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家的娘子郎君呢!”
大夫人周氏早年因为着了沈氏的暗手,只有卓昭节的大堂姐卓昭艳一女。卓昭艳又常年随夫在外,外孙亦然。偏大房子嗣单薄得紧,唯一的庶子至今无所出,四娘卓绛娘心术不正被远嫁岭南,六娘卓玉娘出阁未久,还没身孕。所以大夫人格外的喜欢小孩子。
早先赫氏进门有孕起,除了游氏和赫家夫人外,最上心的就属大夫人了。这些年来,各个房里生儿育女,大夫人都会任劳任怨的帮着手,不求丝毫回报。大夫人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生得俊俏的那就更爱了。为人母的就没有不喜欢旁人赞自己孩子的,卓昭节闻言也喜道:“我从前在外祖父家时,见过大表嫂生的照郎小时候,也是极逗人的,可叫我说到底不如大郎、二娘好看。”
“这做父母的生得好,小孩子么总归也占便宜。”游氏含笑道,“你看着罢,等满月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回家去,一准儿叫长公主殿下、你公公喜欢得不能撒手!”
这些日子长公主的赏赐就没断过,除了第一日惊喜太过,把大件都搬了来,接下来长公主恢复了冷静,送过来的都只是吃食。足见长公主盼着曾孙的急切。而雍城侯府虽然没什么表示,但考虑到这位君侯对宁摇碧这样忤逆不肖的儿子都全忍了,不可能不重视嫡孙嫡孙女的,多半是恼宁摇碧的忤逆,在强撑着面子罢了。
卓昭节如今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这公公不喜欢自己,也就是叫了宁摇碧去教训——自有宁摇碧把事情担当下来,总归没有公公直接骂媳妇的道理。
既然身无压力,倒是盼望着满月快到:“亏得如今是冬日,这坐月子不能沾水,真真是腻死人了,我就盼着满月了好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游氏就啐她道:“嫌腻就说嫌腻,非要拣那不好的字眼说?你再说仔细我打你!”又道,“说起来你们两个也真高兴坏了,大郎和二娘如今也有二十来天了,大名是要仔细斟酌,怎么乳名也没起个?难不成你们这对父母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卓昭节道:“哪儿是忘记了?就是太过喜欢,之前还没生的时候,九郎提了好些个,把经史辞赋都翻遍了,奈何都不满意,结果到如今都没能定下来。”
游氏失笑道:“总是迟疑不决也不成啊!虽然宁家人口少,叫大郎和二娘也错不了,但咱们家人多,如今说起来都要特别说一下哪儿的大郎、二娘呢!之前你二姐回来,听得二娘还道是叫她来着。”
“上回九郎说,既然咱们定不下来,索性等回去之后,问过祖母和父亲再议。”卓昭节道,“反正他们如今还小呢!”
听说让夫家的长辈取名字,游氏也赞成:“你们年岁还小,长辈又在堂,大名是该长辈起才好,我本说你们先取个乳名喊着分辨的。”

【注】此处填“云谲波诡幸朱颜”第一百八十五章“迎客(下)”的坑。扳手指算还剩几个……

第九十九章 “夷”
三月初三上巳节,恰是双生子满月。逶迤春色中,长安无数香车宝马,涌向为双生子举办满月宴的纪阳长公主府。
自从老祈国公去世后,长公主不屑与常人来往,这还是十几年来长安大部分人家包括宗室在内,头有一次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踏入纪阳长公主府内。
为了表示对这对曾孙的重视,长公主非但大开正门广迎八方来客,甚至还亲自请动帝后驾临,一时间原本还存了清高之念的许多重臣也纷纷登门,不敢落后。这样花团锦簇的贺宴,直如宫中除夕、元宵的盛筵,长公主府加上雍城侯府两府下人一起上阵,亦有些吃不消。甚至于许多品级略低的官员入内,连个引路的人都无用,只能照着揣测行走。
而原本定下来的五百席根本就不够用,除了帝后、近支宗室与重臣要员外,余人甚至等到宴中才能坐下,足见盛况。
梳洗一新、装扮隆重的卓昭节见着如此景象,比起去年腊月里真定郡王嫡长子满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心下有些忐忑。然而看纪阳长公主与宁摇碧都神色自若,亲自陪在自己身边帮手应付往来宾客的赵萼绿亦无嫉妒之意,这才放了心。
宴上酒至酣时,圣人忽然问起了双生子的名字是否取了。一听这问,人人都知道这是圣人有意赐名了,长公主自然说是尚未能定。
圣人便欣然问道:“如今这两个孩子行为何字?”
本来照着宁家的族谱,宁摇碧这一代为瑞字辈,下一代则是从朗。但当初宁摇碧出生后,其母申骊歌心中忧伤,偏爱“摇落方知碧玉深”一句,为他起了“摇碧”为名,原本这是作小名的,打算宁摇碧长大些后再按瑞字起名。
未想没等到宁摇碧长大,申骊歌先一步去世。纪阳长公主推己及人,就将摇碧这个名字直接作了大名,以纪念申骊歌。
如今宁战一房流放剑南,族长的身份随之转到了雍城侯身上,雍城侯与宁战不和睦,当初任凭宁摇碧不从瑞,未必没有不想自己独子沿袭宁瑞庆等人之名的缘故在里头。既然如此,那他的孙儿也未必会从朗。圣人是故有此一问。
果然雍城侯略作沉吟,道:“臣想我大凉如今君明臣忠,正是夷世之治。何况为人长辈,总盼望子孙平坦无忧,夷亦有平坦之意。所以,莫如从‘夷’。”
卓昭节怔了一怔,下意识去看宁摇碧,却见他神色冷了一冷,复归平静,也不知道那冷的刹那想到了什么——夷也可以作蛮夷、异族解,卓昭节不知道,自己这个公公如今提议孙儿孙女用夷来作为排行……到底有没有那么几分,是想起了自己那无缘得见过的婆婆申骊歌?
圣人听他提了这个字为排行,却也有片刻的怔忪,被淳于皇后暗拉了下袖子,才微笑着道:“夷世、夷坦,确实夷字甚好!”
淳于皇后就笑道:“但直接用夷世、夷坦,也太敷衍戡郎了,这可是他提来说行辈的。何况小郎君也就算了,小娘子用这两个怕都不合适罢?”
“嗯。”圣人寻思片刻,道,“小郎君名为夷旷、小娘子名为……夷徽,如何?”
夷旷虽然有数种解释,但方才雍城侯所提以“夷”为孙辈排行及圣人的认可,若将夷作平坦平和解,这儿最合适的解释当然就是平和旷达。
而夷徽,虽然没有什么典故,然而徽为美好,与其兄长的名字相连,又是出自圣人所赐,不免叫人浮想联翩。
——座中之人,目光或多或少,都扫向了真定郡王。
见此情景,卓昭节心有所悟,晓得今日这场赐名,别有玄机了。
之前雍城侯说择“夷”字为孙辈排行,是因为一来感慨如今正逢盛世太平,二来作为长辈,他希望子孙平坦无忧。当时听着仿佛是先恭维一番圣人,再说出对子孙的期盼。可现在圣人这两个名字一起,很多人都想到,夷旷夷徽,平和旷达之后,是平和美好。
这样的两个名字,是否意喻着雍城侯的提醒,与圣人的期望?
雍城侯先提夷世太平,决计不只是恭维圣人这么简单,他本是圣人外甥,此刻深受圣人、皇后尊敬的纪阳长公主亦在坐,圣人待长公主的子孙素来和蔼,何况帝后也不是爱听谄媚之言的人。所以雍城侯所提的夷世,恐怕是意味深长!
他是在提醒圣人,如今正逢盛世——这样绣毂华轩逶迤列、甲第朱门连次排的盛世,得来容易么?本朝自景宗皇帝初年起,至于今上两朝足有一甲子政治清明且风调雨顺,没有发生过大灾大难,才将这天下治理得锦绣繁华,万邦羡慕!
——如此夷一盛世,焉能不好生爱惜、珍而重之?!
要破坏盛世,除了天灾、兵祸、外患,最快的,就是争储。
这一点,圣人绝对有切肤之痛!当年圣人奉诏登基,不忿先帝遗命的齐王就置疑遗诏真假,并煽动仲崇圣兵指长安。虽然这次战乱最终以齐王伏诛告终,然而仲崇圣至今盘踞于东夷山不肯投降。
东夷山也有个夷字,雍城侯还怕圣人想不到此事?
而如今帝后着力扶持真定郡王这两年来,真定郡王实乃皇太孙、日后必定为储君一事早已是深入人心。一旦他日太子登基,若不立真定郡王,天下之人,岂能不疑?民心生疑,社稷自要动荡。
圣人亲政数十年,哪里不知道民心浮动、便是动乱之始?
所以为要维护如今这太平盛世,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彻底底的稳固真定郡王的地位!
希望现下这锦绣江山能够在子孙手中发扬光大,这是圣人为君的身份的冀望;而期盼子孙和睦相处、不至于手足相残,这却是圣人褪去九五之尊、以一介长辈的身份的愿望。
雍城侯一个解释为什么要以“夷”作为孙辈排行,暗含的意思,却是将圣人为君为父的两重身份都提醒到了。
而圣人,则以夷旷夷徽为答案。
——他会为真定郡王铺好通往储君之位的道路,亦希望真定郡王能够不辜负他的期盼,旷达宽容,延续这夷世太平、山河锦绣,如此,便是人间美事。
卓昭节眼角瞥见,圣人说出为双生子的赐名时,不远处,赵萼绿眼中有着惊喜的光芒崩溅。
然而此刻不是多思的时候,圣人话音刚落,身后冒姑就已经低声提醒,催促她与宁摇碧一起抱着双生子出列,代子女叩谢圣恩。
这一场满月宴散后的当晚,长安各家的灯火久不能灭。

上巳后不久,便是太子生辰。
虽然圣人在上巳纪阳长公主府的满月宴后没有什么动作,然而如今整个延昌郡王一派都风声鹤唳,早年被打压过的敏平侯、敦远伯以及古太傅反而更轻松些。
因此席上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东宫后头,太子妃所设招待女眷的席上,却是恰恰相反,众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太子妃长袖善舞,敷衍起进贺的诸夫人娘子,面面俱到,当真叫人如坐春风。而定成郡主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妃身旁,也是言语伶俐、举止大方。
看着定成郡主渐脱稚气,身量亦开始窈窕,微熏的卓昭节笑着与慕空蝉低语:“郡主也有十五了罢?该许人家了。”
慕空蝉微微一笑,道:“难不成你想给郡主保媒吗?是了,你好几个表兄弟如今都在敏平侯府里读书呢!”
“我兄弟虽然好,可门楣到底不足以匹配郡主的,哪儿敢打这样的主意?”卓昭节笑着道,“就是看见郡主如今出落成一窈窕淑女,想起来三年前才到长安时,竟仿佛在昨日一样。”
慕空蝉闻言,神色却是僵了一僵,也不知道是否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尚且未嫁,费尽心机讹了时采风娶自己进门,然而过到现在也未必就痛快……半个月前,时采风却又在外头买进了两个才十三岁的小娘子,虽然容貌也未必比得上慕空蝉,可胜在青春年少,时采风直言就是爱她们的青涩……
当然这么两个小娘子不可能是慕空蝉的对手,打从这两个人进门,慕空蝉就已经盘算好了让她们最多留上两个月。两个月后时采风不腻,她就会下手了。这几日叫慕空蝉挂在心上的却是程夭娘——这醉好阁的前任行首,是最早进门的侍妾,失宠辰光也长。但两个月前,偶然叫时采风在后院里撞见,旧情复燃,又笼络住他几晚……听安插在程夭娘身边的钉子道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当然程夭娘也不足为惧,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时采风年轻,又已经有了鸿奴这个嫡长子,不缺一个做过妓。女的侍妾生的儿子。
即使她的下手被长辈知道了,也没人会正经怪她。
就算是时采风,也未必会当真恨上她,毕竟对时采风来说,去了一个美人儿,总有更好的等着他。他从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慕空蝉不想多想自己的三年前,遂把话题扯回卓昭节身上:“那会你才到长安,咱们和你都不熟悉,私下里可是很议论过你一番的。”
卓昭节果然好奇:“怎么会都议论我?”
“一来你生得一副绝色容颜,哪有小娘子家不爱俏的?二来么,自然是因为宁九。”慕空蝉淡笑着道,“宁九生性骄横跋扈,又丝毫不顾脸面,不拘娘子郎君,这长安城里鲜少有见着了他不头疼不主动绕路走的人。谁曾想他也会对个小娘子呵护有加呢?那时候贵女圈里许多人想方设法装作不经意的到你附近,就为了想看看能把宁九这样的铁石心肠都收拢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你说能不议论你吗?”
卓昭节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哪里那么厉害了?也就是缘分。”
“你说的轻松,却不知道不只是三年前,三年后,羡慕你的人,只有更多的道理。”慕空蝉听得“缘分”二字,情不自禁的鼻子一酸,暗道:“我与五郎,当真如此无缘?为什么我手段用尽,心坚比金,他却仍旧这样花天酒地,丝毫不顾的想法?”
这一瞬间委屈无限,险些当面掉下眼泪来,忍了一忍才勉强笑着继续道,“不说这些了……夷徽这两日长得更好看了罢?我心里怪想她的,可惜这几日忙着,等把事情忙完了,再去瞧她。”
她所谓忙完事情,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程夭娘若当真怀了孕,那这个人都必须除掉了。这件事情,总归场面上要顺理成章的,即使这几年已经做顺了手,可事关人命……能不忙一忙吗?

第一百章 宁娴容出阁

慕空蝉这一忙就忙到了四月里,时府方悄无声息的暴毙了一名侍妾。因为程夭娘还没显怀,她的近身侍女也被慕空蝉以伺候不力为名全部当庭堵了嘴打死,上上下下除了慕空蝉和陪嫁心腹外,根本没人知道程夭娘有孕一事,反正慕空蝉找失了宠的侍妾撒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也不是没有打死过人的例子。
而她虽然善妒了些,可出身高贵又一心一意对时采风,也生了时采风现下唯一的子嗣。苏夫人念着太子妃,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采风这时候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新买的那对十三岁的姐妹身上,晓得此事后,根本懒得多想是否有人谋害,轻描淡写的吩咐安葬下去了事——程夭娘晓得慕空蝉不会容忍她生下庶出子女,故而打算秘不声张,待到临近生产再告知苏夫人或时采风,也许能够有一线机会。
未想她失宠数年,虽然偶尔复宠,旋即又被冷落,即使如此,慕空蝉却也没对她掉以轻心。趁着她身孕未张,直接绝了后患。
可是慕空蝉假装不经意的把程夭娘身故一事告诉了时采风,时采风比她更漫不经心的处置态度,非但没能叫她松口气,反而让慕空蝉深深的怀疑:“倘若有一日我身故,而五郎还在这世上……他……他是不是也这么对我?不经意的吩咐把我安葬了?转头又去和新纳的宠妾花天酒地?”
这样想着,只觉得寒意冷入骨。

四月雍城侯府可也有大事——宁娴容要出阁了。
卓昭节月份大了之后就没怎么顾得上这个小姑子,好在宁娴容眉眼剔透,能够借嫂子之手有门合心意的婚事就谢天谢地了,更不求嫂子处处围着自己转。年前卓昭节还没回娘家待产前,游氏几次过府,见她文静懂礼,对卓昭节也真心尊敬,倒是上了回心,特意将卓家小娘子出阁前调养身体的方子抄了一份给她。
本来卓昭节对这个过继来的小姑子虽然没有日日询问关心,但也吩咐过用度上头,只要不是很过分,都不必限制宁娴容——左右侯府富贵,人又少,卓昭节和宁摇碧全是锦绣堆里出来的,将钱财看的不很重。
所以宁娴容得了方子,专专心心抓药配方,依之而行,到了出阁前,果然是面色红润、体肤芬芳、生机勃勃。原本她就颇为秀美,如今人逢喜事又添了几分精神兴头,越发的顾盼生姿。
到了吉日,雷涵上门迎亲,卓昭节亲自手持棍棒,叫上自己娘家的一班姑嫂,又邀了慕空蝉、赵萼绿等好友,狠狠的给了雷涵一个下马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干人跌跌撞撞到了宁娴容的闺楼之下,又被苏语嫣等人为难良久,祈求半晌才得行奠雁礼——行此礼时,雷涵得见花钗礼衣装束下的宁娴容,娇美可人、丽若丹葩,心中喜悦,甚至连祝词都险些忘记了,惹得旁边伸头伸脑看热闹的姑嫂都是哈哈大笑。
宁娴容被迎去雷家,到雍城侯府来庆贺的宾客却只有少数人跟到雷家去,大部分人还是留在了宁家赴宴。
慕空蝉亦然——她这日还把鸿奴带上了,已经三岁的鸿奴眉眼端正清秀,穿着大红蜀锦袍衫,挂着璎珞圈儿,眉心点了一点朱砂,望之宜男宜女,甚是可爱。卓昭节见着不免要抱他一抱,笑说鸿奴越发的可爱了,就问慕空蝉:“鸿奴也有三岁了,大名该起了罢?”
哪知慕空蝉听了,脸色却是一黯,半晌才淡淡的道:“是该起了,夷旷和夷徽才这点大就有了大名,我倒是把鸿奴还没大名忘记了。多亏了你的提醒。”
卓昭节心想你如今膝下才这么一个亲生爱子,大名一事怎么会忘记?转念一想,倒是有些明白过来,鸿奴这个乳名是时斓所取,到这会还没起大名,多半是慕空蝉想留给时采风来起,怎么说也是两人的嫡长子。然而时采风成日里花天酒地,哪儿静得下心来给嫡长子取个好名字?
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拖到了现在还只拿乳名叫着……
她心里微微一叹,当年慕空蝉为了时采风用尽手段,如今却把自己拖在了后院争斗里不能脱身,连带亲生子也还不如宠妾叫时采风上心——也难怪宁摇碧虽然与时采风交好,却坚决不允女儿嫁给鸿奴,甚至因为时采风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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