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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 作者:繁朵-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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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若珩迟疑着道:“既然世子也在,恐怕她就不便去了罢?”
“有什么不便的?”苏史那不在意的道,“楼船宽敞,上下足足三层,若非去的是明月湖,等闲水域都不能浮起,还怕小娘没个合适的住的地方吗?”
因着宁摇碧的身份,游若珩也不好说出少年男女同船而行的嫌疑,加上卓昭节一直在旁不吭声,显然是想去的,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带着卓昭节一起上了船。
到了船上,从近处看,这艘楼船不愧是纪阳长公主所有,甲板之上为二层,虽然没有比杭渠里寻常楼船多出一层,却更为高大,又作了豪门大户屋宇的样式,飞檐悬铃,朱梁雕蟠,若不看甲板以下,望之就仿佛是一座华厦。
既然宁摇碧在船上,游若珩与卓昭节少不得要去拜见他这主人,苏史那引他们进舱,却见这舱中锦毡铺地,鲛帘垂舷,顶上镶着星辰般的夜明珠以充当灯火——内中陈设却是仿照了宫殿的样式,进去迎面就是三层丹墀,上设玉椅,如今这本该是纪阳长公主的位置上便端坐着美衣绣服、装束华贵的宁摇碧,他今日表现得很是谦逊,不待游若珩弯腰就令苏史那扶住,当然,没人搀扶的卓昭节还是乖乖的行完了礼,垂手侍立到游若珩身后。
两边寒暄了数句,问清了游家上船的人都安置好了,宁摇碧就吩咐开船——杭渠当然是与明月湖相通的。
船开之后,苏史那叫了一名胡姬引卓昭节去楼上挑选舱房,自己则请了游若珩到自己舱里去继续谈《水经》,这中间宁摇碧对他的一番代为安排神色自若,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卓昭节跟着胡姬到了二楼,那胡姬打开几扇门让她自己挑选,卓昭节见陈设仿佛,都是宽敞华美的舱房,就随便选了一间,那胡姬就抿嘴笑道:“卓娘子这会就又不认识莎曼娜了吗?”
“你是莎曼娜?”卓昭节很有点尴尬——在她眼里,胡姬,尤其是年岁仿佛的胡姬实在是长得没什么区别。
那胡姬笑着道:“正是为娘子送过药的莎曼娜,方才伺候小主人吃葡萄的是伊丝丽。”
她自提恩惠,卓昭节免不了要谢她一谢,莎曼娜就笑着道:“娘子不必这样的客气。”顿了顿又抿嘴笑道,“那药是很好用的,可惜咱们就带了一瓶南下,不过,也不一定呢。”
说着掩嘴一笑,施施然的告退下去。
卓昭节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到底不算熟悉,也没叫住她追问,只按下心思,吩咐明合、明吟将带来的行囊归置起来。
到了午饭时,又是莎曼娜送了饭来,解释说因为游若珩与苏史那谈得兴起,只叫人将饭菜送到舱内,剩下宁摇碧与卓昭节,就也只在自己舱里用了。
卓昭节倒是无所谓这些,等她走后,明合开了食盒笑着道:“不知伺候世子的厨子手艺如何。”
她们伺候着卓昭节用完,卓昭节道:“甚好。”也不过甚好,并没有精美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毕竟游家不及侯府豪奢,也算得上锦衣玉食了,何况如今不过是行程里的一顿午饭。
用过了饭,卓昭节因为在舱里也待了大半日了,就想出去走动走动,便问明合、明吟:“船到什么地方了?”
“婢子也是头次离开秣陵,哪里晓得呢?”明合笑着到舷窗边揭帘看了看外面,道,“婢子想着应该还在杭渠里。”
“咱们去甲板上看看罢。”卓昭节放下茶碗道。
第六十八章 樗蒲盘上无昼夜(上)
两个使女伺候着卓昭节换了一身家常衣裙,掩了舱门,才到楼下,就见宁摇碧正带着伊丝丽和两名昆仑奴从舷窗外经过,其中一名昆仑奴捧着长弓,另一名昆仑奴背着箭袋,伊丝丽则是端着金盘,盘中盛着洗净新鲜的时果,粗粗一看是葡萄、藕、梨等物。
卓昭节心想看这模样宁摇碧似在狩猎,只是船上他能猎什么?
这样想着,慢慢出了舱门,恰好看见宁摇碧在船边站住,伸出手来,两名昆仑奴飞快的递上了弓箭,他随手一转,竖起弓,搭上箭,对着岸边一处柳中就是一箭!
卓昭节一惊,还道他是拿行人做靶子,不想却远远听得一声雀鸟哀叫,随即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箭支落入杭渠,一阵水浪翻过,不复痕迹。
就听宁摇碧叹了口气,似乎对于不能拿到猎物感到很是遗憾。
他从伊丝丽托着的金盘里取了一片藕吃着,晃眼看见卓昭节,就笑着招手道:“卓小娘,可也要试试手?”
“我不会箭技。”卓昭节摇了摇头,就见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几下擦了手,随便丢给伊丝丽,笑着道:“简单得很,可要本世子教你?”说着再次出手,又射落了一只雀鸟。
卓昭节心想这些雀鸟也太可怜了些,好端端的遇见了这么个主儿,就道:“这些雀鸟打了也拿不到,又何必还要射杀它们?”
“取乐罢了。”宁摇碧不在意的道,“这船上能解乏的事情实在不多。”
“既然如此,世子怎么还要来呢?”卓昭节忍不住问。
这话问得宁摇碧脸色顿时阴了阴,片刻才叹了口气:“只因不出来更无趣。”
“世子为何不回长安呢?”卓昭节心道雍城侯即使因为月氏族不许他续弦,从而迁怒宁摇碧,但独子究竟是独子,这都大半年了,难为雍城侯还一直气着他吗?帝都长安长大的尊贵世子受不住江南的温婉,更习惯于自小长大熟悉的繁华地并不奇怪,可宁摇碧既然这么不喜欢秣陵了,为什么还不回长安?
宁摇碧闻言,露出玩味之色,忽然走到她身边,目光炯炯的盯住了她,卓昭节一怔,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只是她想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宁摇碧逾矩,就微蹙了下眉,略退半步,沉声道:“世子这是何意?”
“本世子在想,本世子仿佛也没得罪过你罢?怎么你很盼望本世子离开吗?”宁摇碧认真的问,“可是卓八走之前同你说了什么话?”
卓昭节抿嘴道:“是我冒犯了——不过世子也想多了。”
“既然知道冒犯那就赔罪罢。”宁摇碧立刻宣布,“咱们去下几局棋解闷,记住你只能输!”
“……”卓昭节面无表情道,“我不会下棋!”
“那就投壶,你只能输!”
“我也不会投壶!”
“樗蒲,你只能输!射钩,你只能输!斗草,你只能输!”宁摇碧斜眼看她,“内中总有你会的罢?”
“不会!”卓昭节干脆的道,“你说的我一概都不会!”
宁摇碧问左右:“你们可见过如此不学无术的小娘?”两个昆仑奴都笑了起来。
卓昭节面红耳赤,恼怒的大声道:“反正只要我只能输的,我统统不会!”
“……”宁摇碧试探道,“那你只能赢的呢?”
卓昭节立刻道:“那我都会!不会的也可以学!”
“你想得美!”宁摇碧翻脸好比翻书,冷笑道,“下棋下棋!输赢各看本事!”
卓昭节啐道:“不下!”她棋艺一般得很。
“投壶!输赢各看本事!”
“不去!”卓昭节望天望甲板望杭渠……方才棋艺还能赌宁摇碧也一般呢,可见着了他射杀鸟雀的箭法,那准头怎么也比自己来得好。
“樗蒲!输赢各看本事!”
“……先玩一局看看!”卓昭节沉思片刻,才勉强道。
樗蒲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搏戏,以黑白色的五木为骰子,可组六彩,按照所掷出来的彩数,于棋盘上移动棋子,彼此追逐,若是遇见,便吃掉对手棋子,先至尽头者为胜,其中掷出五黑为最高彩,即“卢”,四黑一白则是“雉”,次于“卢”,往下就是“枭”或“犊”这两种杂彩了,还有一种叫做“塞”——特别点的规则是掷出贵彩则可以连掷,或者打马冲关,杂彩则不能。【注】
卓昭节有两年是很喜欢玩这个的,如今又想宁摇碧既然将樗蒲放到后面才说,估计他把握也不很大,这才应允下来——她虽然也觉得船上无趣,但也不想参加个不拿手的把戏净输给旁人去开心的。
两人当下带人回了舱,命人拿了樗蒲来,猜拳是卓昭节胜出,得了先掷的机会,她心中默念“卢”字,放手一掷,就见五木散落下来,四黑一白,虽然不是“卢”,但“雉”也不差了,不觉面上笑靥一动,移了棋子。
因为“雉”也是贵彩,可以连掷,卓昭节再掷,这次却只掷出了“枭”,只得遗憾的停手。
轮到宁摇碧,他笑吟吟的接过五木,看也不看随手一掷,顿时案上一片漆黑,赫然是个“卢”!
卓昭节顿时瞪大了眼睛!
宁摇碧再掷,竟又是个“雉”,他接着连掷了三把贵彩,有颗棋子都恨不得要走到头了,才失手掷了个“塞”——五木才回到卓昭节手里,卓昭节原本的笑容已经全部收了起来,这回她凝神了片刻才出手,惜乎也只是个“犊”,只得郁闷的推出五木。
好在这次宁摇碧也只掷了个“枭”,一样是杂彩,倒是卓昭节接下来连掷了几把贵彩,将宁摇碧那堪堪可以达到终点的棋子恰好打了回去,不禁喜笑言开——只是她还没高兴多久,宁摇碧又连掷贵彩,同样将她的棋子送回家,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卓昭节早就将自己说的先玩一局忘记到了九霄云外,心神都放在了樗蒲盘上,宁摇碧更是脱了外袍卷起袖子,使女奴婢围看助威,呼卢之声不断。
一直到天色渐暗,船舱里就要点起灯火来,还是明合醒悟,推着卓昭节道:“女郎不是要观水上落日以悟《夕阳箫鼓》吗?这会仿佛已经黄昏了吧?”
卓昭节哎哟了一声,她这会身到中局,正是一片大好局势,哪里舍得放手?只是到底还惦记着观水上落日,当下就和宁摇碧商议:“这局暂停,待我观了落日继续罢?”
宁摇碧点头道:“你去罢,那落日有什么好看的?”
“拿罩子来罩了!”卓昭节却不放心他,吩咐明吉,“你在这里替我看着。”
“咦,莫非我还能动子?”宁摇碧不满道,“本世子是那等不守规矩的人吗?”
卓昭节因为这一下午樗蒲玩下来,和他倒是亲近了不少,此刻就认真点了点头:“我觉得还是不要太相信世子的好!”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摇碧索性也起了身,大方道,“那本世子并伊丝丽、这两个昆仑奴与你一起去甲板上看落日罢,你也不要特别留人在这里了。”
卓昭节觉得这样也好,当下一群人又拥到了甲板上——时辰正好,西面,一轮金乌敛了炽热耀眼,正沉沉落入天际,夕阳下,宽阔的杭渠、岸上才开始凋零的柳枝,都镀上一层明媚璀璨的金辉……
宁摇碧四下里一望,指点道:“你既然要感悟《夕阳箫鼓》,其实不该乘大船,尤其是甲板高于水面许多的楼船,应该用小舟才对,如今就要到舷边席坐,尽量近水,将这满船之人当作不存才好。”
若是换了昨日卓昭节还能完完全全沉浸在琢磨乐曲和水上落日的意境关联里,现在她却一半心思都系在了樗蒲局上,又听宁摇碧说楼船观落日与小舟不同,瞬间为自己寻到了一个好的理由——嗯,船选错了,即使自己静下心来观赏,效果也不好的……
既然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看着日头落尽,卓昭节觉得很有理由不去练琵琶了,自是回舱让人掌了灯,聚精会神的继续起来,只是仿佛她中间走开后手气也转差了,居然一把贵彩也未掷出,生生看着宁摇碧取胜。
若只如此倒也罢了,偏偏这局完后,苏史那使人过来通知要用饭了,两人只能意犹未尽的罢了手。
【注】樗蒲:简单来说,就是古代飞行棋,贵彩么,就是掷出5、6(某些规则只能6),可以继续掷。不过我看《割月如绛》还是某文时,仿佛与百科的解释不大一样,反正……我是没看懂啦,那个描写当然也仔细不了了,伊的棋盘看得我头晕。
至于六彩为什么只有五种彩名,因为……度度就只搜出那么五种,第六种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第六十九章 樗蒲盘上无昼夜(下)
次日一早,卓昭节下了楼,用毕早饭,游若珩与苏史那照例谈山论水,宁摇碧则命人在甲板上设了锦毡绣榻,周围摆了小屏挡风,点上熏香——最重要的是,摆好樗蒲之具,对卓昭节解释道:“如今虽然入秋了,但江南无深寒,你又要看落日,本世子觉得,不如索性在此对局,两不耽误。”
这番话说得卓昭节眼睛一亮,赞道:“世子果然聪慧!”
“小事罢了,来来来快猜拳!”宁摇碧挽着袖子吆喝起来。
两人这一番厮杀互有输赢,到了午饭时,因为游若珩与苏史那没有到船上的正堂一起用,索性让人把饭菜端到樗蒲盘边各自草草用了,中间宁摇碧见明合、明吉并伊丝丽观战之际也是蠢蠢欲动,就吩咐道:“你们若是也想玩,也去取一副设在旁边,别耽搁了伺候茶水就好。”
“谢小主人!”明合与明吉一喜,伊丝丽已经迫不及待的笑着应了。
于是……甲板上两副樗蒲盘,当真是无昼无夜,直到这一日,楼船进入明月湖了,游若珩与苏史那因此停了谈论,到甲板上来观望方才发现,游若珩见着自己平常好歹人前还能有个斯文贞静模样的外孙女,如今却俨然一派赌徒风范,那挽着袖子脆声呼卢、旁若无人专心致志到了连自己走近都毫无察觉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刚开始玩,面皮一抽又一紧,气恼的喝道:“昭节!”
卓昭节正专心摇着五木,猝然被这么一喝,吓得手一松,五木落案,她没先去看喝声来源,反倒先留意了下竟是个“卢”,面上顿时露出喜色,这才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见是游若珩,顿时一个激灵,乖乖的站了起来,垂手道:“外祖父!”
游若珩严厉的瞪了她一眼,欲要呵斥,见旁边的雍城侯世子也是面有讪讪之色,想着到底和卓昭节玩樗蒲的是宁摇碧,若是当众责骂卓昭节,少不得也将宁摇碧带了进去,只得恨恨一甩袖子,叱道:“你给我回舱去!”
苏史那拈着须上来劝说道:“贤兄暂请歇怒,船上无趣,莫要说卓小娘生长江南了,即使某家和小主人这些惯住北地的人,因为南下已有些时日,看惯了杭渠沿岸的烟水,这回出来,若无贤兄相谈山水志趣,某家也自觉得无事可做的,少年人一时贪玩,未觉长辈过来,因此失礼,不过是小儿女之情,一笑了之罢了,贤兄向来宽厚,何必为此动了气呢?”
听苏史那的话却是将自己生气的缘由直接归到了卓昭节没有及时给自己请安上去,游若珩因为这几日与他关系日渐交好,甚至到了称兄到底的地步,当下也不隐瞒,叹了口气道:“苏贤弟,我也非那等迂腐固执之人,但这孩子如今年岁渐长,不两年就要回长安父母身边,却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却何面目同她父母长辈交代?先前她学的琵琶倒是用了几个月的心,若非如此这回我也不带她出来,可现在你看,不过一副樗蒲,便将她引得把那琵琶丢到了一旁!如此心性,即使是女郎,将来也未免会贻笑大方啊!”
“贤兄这是一片苦心。”苏史那叹了口气,道,“却是某家小主人误了卓小娘了。”
这时候明合、伊丝丽那边也是满面通红的停了局,胡姬伺候着宁摇碧起了身——无论游若珩还是苏史那当然都不敢公然教训他,只是宁摇碧自己也觉得面上无光,索性学一脸委屈的卓昭节,目不斜视的也回舱里去了。
游若珩当然不敢让宁摇碧来全担了责任:“哪里,是我家这小娘太过贪玩,心性不定……”
虽然有苏史那宽慰说情,游若珩也没好意思在旁人船上对外孙女动家法,但到底不肯不罚卓昭节,明面上被苏史那劝说着没有多追究,私下里却让明合传话,要卓昭节从即日起不许出舱门一步,一直禁足到枫岛上为止!
这时候船才进明月湖,到那枫岛还须两日,卓昭节勉强还能忍受,但她很清楚重点不在这两日的禁足上——重点在回了游家之后,游若珩定然要将事情告诉班氏——天!卓昭节懊恼的趴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留个人在苏史那舱外看着点儿外祖父呢?”
明合苦笑着道:“女郎越发的学坏了,在阿公跟前万万不能这么说,必得说往后再也不赌了才成!”卓昭节都猜出了这次回家没好事,她们两个使女的下场那就更惨了,而且因为宁摇碧的“好心”,主仆各设一局热火朝天的摇木呼卢的场景可是被游若珩亲眼目睹的,如今游若珩还没发作无非是顾忌着一来这是长公主的座船,二来卓昭节这回出来就带了她们两个伺候……
卓昭节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些话你们早不说,如今我却还惦记着那半副樗蒲,唉……”她这样沉迷不起,其实也不能说她一人心性差,毕竟樗蒲继六搏戏以来,久盛不衰,可谓是上至帝王,下至贩夫走卒,都有沉迷此道者,所谓“或有围棊樗蒱而废政务者矣,或有田猎游饮而忘庶事者矣”,是历代史书都记载过樗蒲之风的盛行的。就连本朝文宗,即先帝景宗之父就好此道,甚至还曾为此提拔过数名擅长樗蒲的臣子,后来为其时侍中跪宫乃止——即使文宗、景宗都是美谥,生前都算一代明君了,但即使今上,据说闲来也喜与皇后玩上几把的。
帝王都禁不住樗蒲的诱惑,何况卓昭节如今年少,正是贪玩的时候,从前没上瘾,无非是与她玩的只一个游灿,又在陆地上的游府,除了樗蒲还有旁的可玩的东西,兼之那时候早晚要请安,班氏又爱把她拘在跟前,偶尔玩几把也定不了心,哪里像船上这样,游若珩自己都忙着与苏史那谈山论水,根本不用她去请安,船上又没旁的可玩的,全身心的投入樗蒲里,还能不沉迷吗?
到底学坏容易学好难,心思一散,卓昭节如今虽然畏惧着回去后的下场,却还对樗蒲有些念念不忘……
“婢子求求女郎千万莫要再惦记了,若再惦记婢子们简直活不下去了!”明合与明吉却没她这么轻松了,她们可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犯了再大的过错至多挨顿家法的卓昭节,本朝律令,奴婢通财货,主人殴杀奴婢不过处上一笔不轻不重的罚金,以游家的门第,只需说个失手、或者随便栽个赃即可过去,罚金都不要出,如果班氏认为是她们没看好自己的外孙女,指不定就给了她们条死路来教训卓昭节呢?
以她们对班氏的了解,那个疼爱儿孙的老夫人,若是觉得贴身使女被打死能够换得卓昭节洗心革面,那是毫不犹豫的事情!
因此听了卓昭节这么说,吓得立刻丢了手里的事情,双双跪下来道。
卓昭节看两个使女面色惶恐,晓得她们担心回去之后被重罚,有心安慰,奈何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也说不出什么承诺的话来,苦笑着道:“我晓得了,也不过在你们跟前说一说。”
又道,“今儿你们也累了,都去好生睡一晚罢,不必留人守夜了。”
明合与明吉本来是轮流在内室的脚踏上值夜的,但今日被游若珩撞破赌博,吓得不轻,见卓昭节体贴,两人也实在心神疲惫,就不推辞,谢了她,一起退下。
卓昭节让她们走了,自己取了琵琶拨了几下,有心这时候练习,然而才弹几下又想起来如今正夜深人静,可别扰了旁人,又悻悻放下。
她这个年纪本来就正好动,这几日沉迷樗蒲,骤然被游若珩打断,即使心下惴惴,却越发的睡不着,勉强躺下之后就翻来覆去的发愁。
愁着愁着,忽然窗棂就被扣响了!
起初,卓昭节以为是风声,然而那声音有节奏的响了片刻,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这一刻,从前在游若珩书房里读过的众多杂书瞬间涌上心头!
小偷?巨盗?水贼?卓昭节心念一转,将这三种皆排除在外——她如今,是在船上,虽然因为入夜,怕触了礁石或搁浅没有继续航行,但也下了锚,停在湖上,如今四面都是水,即使是水贼潜入进来,不去翻找值钱之物,怎么还要主动曝露行迹?
窗棂外,敲打声还在继续,卓昭节额上渐渐渗出汗水……
她忽然想起偶然读过的一本杂书上……有关江湖人的记载……有一种贼子,便是同为盗匪也有对他们厌恶唾弃的……
采。花。贼。
卓昭节手心冰凉一片,她本能的想要呼救,然而看着自己身上仅着的亵衣——如今已是深秋,卓昭节此番出门又在旁人家船上,衣裙虽然不至于用到了礼服,但也是极繁琐的,偏偏这几年江南时兴的款式,无论穿脱都要许久……那扣窗声已经越发急噪不耐烦起来……若有迟延,万一窗外之人下一刻就破窗而入……卓昭节如今无比的痛恨这舱房是如此的宽敞、陈设如此豪奢……以她的速度若想逃出这内室,没有片刻光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即使唤来救兵,如果窗外的贼子已经闯进来看见自己这个样子,那……
急切之间,她忽然灵光一闪!
卓昭节壮着胆子,心跳如鼓,她披着长发无声无息的下了榻,以最快的速度,将帐中一只梅花小几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这舱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虽然她因为紧张,动作不够轻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捏紧了梅花小几,指节因用力而显出青白之色,卓昭节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这一刻,扣窗声还在,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拨开了插起窗暗销,感受到外头之人正要进来,卓昭节猛然挥出小几,狠狠的砸了过去!
第七十章 世子是好人
正要进来的人显然极为的惊愕——根本连反手的念头都没升起,就被梅花小几砸了个正着!
这梅花小几是在帐子里的脚踏上用来放摆瓶、香炉等物的,不过长宽高都不过一尺有余,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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