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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赐读-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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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文祈吃过午饭就老实的睡了,一觉醒来正好晚饭,吃完洗漱一下继续接着睡。小蚬子身手太灵活,他根本闹不到人不说,反而因为追逐目标,把自己狠狠的累着了。
等小家伙再睁开眼,第三天的日头已经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今天没等他想出新的花样来折腾,张静就自己带着一摞书本纸张到了他屋里。上午背课文下午习字,不做好不给吃饭。
简单明了的规矩一下子让小孩儿傻了眼,半张着小嘴愣愣的看着张静。自从离了京都,这段时间里张静虽然也一直在督促他念书,但力度总没有钱夫子那么大。今天这种阵仗,小孩儿还是第一次见识。
张静自己其实也是不喜欢念书的,反倒是对大刘教他的那些数学之类的还比较有兴趣,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也只能板下脸来充一回严师了。而且怕小孩儿耍无赖,还把小蚬子也带上了。
文祈原本还有的一点点撒娇的念头在看到不久后也进了屋子的小蚬子之后就彻底熄了。昨天他已经跟小蚬子折腾够了,和那种吃力不讨好、特别是自己完全没好处的事情相比,念书还算是比较开心的事情,尤其是能按时念完的话也有好东西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出去玩一下。
心里把两件事迅速比较了一下,也是小孩儿天赋比较好,对于念书这种事情比较上手,所以倒并没有太大的抵触,于是迅速的就选择了好好用功。
不过张静今天的目的可不仅仅是督促他念书,前头已经关了小孩儿两天,但是看样子虽然惩罚是惩罚到了,为什么要惩罚这点小孩儿却好像完全不知道,所以今天他是要来跟小孩儿讲道理的。
白话道理给文祈讲,估计以他那个小心思,是装不到心里去的,所以他特别准备了今天的功课:《孝经》。
文祈一看,内里的字虽然只识得半数左右,但书名他是认识的,并且也记得很清楚这整部书钱夫子都给他讲过,所以小脑瓜一转立刻提出了“建议”:“此书我晓得,我与干爹讲过便算我功课做好,可好?”
他可精明着,要是说了这是夫子曾经给他讲过,那现在能再讲出来就不算什么了,所以他很干脆的把这一节给瞒掉,只说自己懂书里的道理,指望张静听他讲完知道他真的懂就会放过他。反正张静之前在京里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在意他的功课,那次夫子给他讲这书的时候张静也不在,估计是不知道他听过夫子讲解的。
不想张静却不卖帐,对小孩儿的提议完全置若罔闻。把书本纸张放到桌上之后也不着急铺开,反而往桌子里头推了推,桌上空出了一块地方,小蚬子就摆了一个大铁盘上来。
这下文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就见铁盘中间是一座只有半尺高的百鸟朝凤灯,虽然尺寸很小,但做工精致,上头竟然连蜡烛数量都不少。
文祈这下子彻底惊讶了,两只小手扒住桌子边沿,小脑袋搁在手上,一眨不眨的看的愣了神。
平心而论,小孩儿这样子是真的十分可爱。文瑞是丰神俊朗的人物,丹青本身也长的极美,文祈的先天条件太好,导致他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娃娃,却是眉目俊俏,皮肤更是嫩的透明。
现在这样一全神贯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上长而翘的睫毛都仿佛挺立了起来,小嘴红嘟嘟的摆出一个“哦——”的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小蚬子看他那样子都觉得好笑,不由捂住嘴偷偷的笑。张静倒是好像完全没发现小孩在耍宝,自顾打开了小灯笼上一扇很小的门,往里头塞进去了一块年糕,接着关好门,开始一个个点那上头的小蜡烛。
这盏灯毫无疑问就是这两天里赶出来的,连上头的小蜡烛都是现化了蜡特别浇的。为了让文祈这小子充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静这次也算是下了大工夫。
不一会儿所有蜡头都点起,灯笼瞬时越发的好看起来,而桌上也靠近那附近的空气也开始变的比较热。张静这才把还趴在那里看的目不转睛的文祈拉过来:
“你既然晓得这书里的道理,便与干爹先讲上一讲。”
文祈俩乌溜溜的眼珠子还盯着桌上的玲珑百鸟灯,被张静抓过去,心里就有些不乐意。可惜张静掌握着他吃饭的权利,而且看过桌上这盏小的,他也越发的期待能在最后看一眼外头的大灯,所以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再跑回桌边的冲动,老老实实回忆当初钱夫子的讲解,给张静讲起来。
《孝经》虽然不算很长,但对于文祈来说也不算短,尤其和孔夫子所有的书籍一样,中间其实还牵扯到很多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以文祈这个年龄,能记住也无非靠的就是天生的超强记忆力,要说真的理解,基本上大部分还理解不了,更不要说通篇背下来,他虽然天生聪明,也不过能背出开头和结尾。
所以他给张静讲的时候,边回忆边讲述,偶尔还会穿插进去自己的“见解”,这些“见解”自然有着孩子气的让人哭笑不得的理解,张静对着书本再给他纠正,一来二去,一个时辰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桌上那座迷你百鸟朝凤上的蜡头都是很细小的特制蜡头,这么多时间,早就燃了个一干二净。并且很诡异的,有一种年糕的香味若有似无的出现在室内的空气里。
张静看时间差不多,就让文祈暂停:“说有一个时辰,你当也有些饿了。方才你也见到,那灯中间有块年糕,现在便去取来食用罢。”
文祈早上光想着今天要怎么折腾,确实没吃多少,这会儿虽然还不至于饿的不行,但有东西给他吃,他自然不会推辞,立刻就乐呵呵的往桌子边扑。三两下爬上桌边的椅子,伸出白嫩的小爪子就去开那扇小门。
第110章 第 102 章
小孩儿的屋子里因为怕他冻着,是有十分特殊的专门盘的地龙,和火盆一起烧,屋子里进来都要把外头大衣服脱了才行,不然铁定一身汗。
那灯上的蜡烛虽然十分细小,但用的蜡比较好,数量又多,所以其实全部熄灭也不过是一刻钟都不到之前的事情。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温度自然来不及退去,所以小孩儿一伸手就被烫的“呀!”的惊叫了一声。
张静却不去管他,小孩儿向他望去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淡然,一点伸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文祈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扭过了头,再次去尝试开那扇小门。
可惜温度下去的太慢,这次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烫就是烫,想要比较长时间的接触那灯依然很要命。
灯上的那扇门又小,要开开必然要双手合作,一手扶住灯,另一手才有可能摸清门上的情况进而把它打开。几次之后文祈的两只小手都有些发红,小孩儿脸上也渐渐的渗出了汗珠。
张静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让小孩儿亲身体验一下那天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所以虽然看到他这个样子,却克制着自己依然保持一脸的淡漠,让文祈充分体验到那种温度。只有他自己有了充分的体会,那才有可能让他明白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要说文祈虽然身份尊贵,但从小并没有像一般的王府小世子那样被过分的娇宠,而且性格里也有一种随他爹的执着。张静不开口,小蚬子他又不指望,结果竟然真的憋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硬是忍着两手上的烫,一边往灯笼上呼气,一边硬是给他慢慢把那扇小门给开开了。
小孩儿的这种硬气还挺让人意外,要不是今天这事儿不对,张静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个表扬他两句。不过眼下他自然不会表扬,而是继续冷眼看着文祈接下来的动作。
那微型的百鸟朝凤只有半尺高,直径也不大,那小门自然更小,刚才那年糕张静是用一个手指推进去的,文祈现在也用手指去勾。
大人的手指自然比小孩子的要长一些,现在文祈要去够,虽然他可以比张静多放一个手指进去,但对于缩短手指和年糕之间的距离是完全没有帮助。而且他也想不到,那灯笼内部的温度会那么高。
这里的冬天不比京里的情况好,屋子外头天寒地冻,托老天的福,这几天是没下雪,但那年糕拿到文祈屋里的时候也是硬邦邦的一块。但现在再看,早就被灯笼内部的温度烘的膨松柔软,外表甚至带上了一丝金黄。
这会儿虽然外头的蜡都已经熄了有阵子了,但屋子里温度高,那热散开的不快,文祈的手指伸进去就觉得烫。原本还想忍忍,最后发现忍不住,只得抽出来一边呼呼,一边大眼珠子里还含着隐约的被烫出来的小泪花儿,就在那里找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替代手指的东西。
可惜这盏灯和外头的原型一模一样,底下也是带着一个座儿的,并且灯和座被牢牢的粘在了一起,不然小孩儿估计就直接把灯给搬开了。
那样子看的张静好笑又好气,看来这小子竟然不觉得吃惊,好像还根本没想到原本他自己就可能是那块年糕的下场。
看来等他自己吃到教训有点不现实了,张静终于站起身,把文祈拉到自己身边,捏起他一只红红的小爪子问:“可痛不痛?”
文祈手上的情况还算不上烫伤,但是如果被捏一下的话还是会觉得皮肤上刺刺的痛。再加上张静原本许诺让他吃年糕,现在年糕还没拿到呢,又被捉了回去。
小孩儿气性大,顿时隐约的小泪花儿就现了形,开始在眼眶里转,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痛!”
看他这样子,张静差点要破功给他去找药膏擦了。还好一想到今天的目的,心思又收拢回来:“你可知为何会痛?”
不知道张静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文祈的直觉很准,知道如果不好好回答估计自己讨不到好,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点了蜡。”
“你可知为何这几日要罚你?”
这个他还真的觉得有点委屈:“因我早起,不曾与王姐儿说,便跑出去玩。”
张静就知道这小子没抓住重点,不得不继续引导:“此前你偷溜出去,可曾如此罚你?”
文祈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恍然好像以前真的没有因为这个罚过他!那这次为什么要罚呢?难道是之前跑太多,这次数罪并罚?!这个成语还是这次离京之前钱夫子教他的,本意是让他记得懂事听话,否则回去就要一起罚。
小孩儿虽然天赋十分好,记性强也足够聪明,鬼点子也多,但是毕竟年纪小,从小又环境单纯,小心思里终究没那么多弯弯绕。觉得想不通了,就干脆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因、因我屡教不改,数罪并罚!”
说罢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静,摆出一副“我知错了饶了我罢”的小可怜样儿。
张静这会儿是真被他气笑了,弯下腰在他肉乎乎的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吃下去的饭没帮着长脑子,净长肉了!”
张静拍的不重,又因为被小孩儿气乐了,面上看上去就有点松动。小孩儿鬼机灵最不少,一看这样,立刻往张静怀里一扑,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呢就开始撒娇:“我以后不了,干爹就莫要再罚我罢~~~~”
小孩子嗓子嫩,但恢复的也快。虽然前天给他自己哭哑了,但汤汤水水的一补,昨儿一天他自己也知道说话嗓子疼也没怎么开口,今天就基本上没事儿了。这会儿撒起娇来,拖着长音,那脆生生的,简直就是在人心肝儿上轻轻的抓挠一样。
好在文祈平常没少撒娇,张静对此早有免疫力,一把把小孩儿架开一些:“莫闹。我且问你,你方才看那年糕如何?可还冷硬?”
这个问题比较跳跃,实在有点出乎文祈的意料,小孩儿刚把一脸的眼泪在张静衣服上蹭开,花着一张小脸儿就愣了。年糕?哎呀对呀!他的年糕!
这么一想下意识的扭头就去看,他个子本来也就跟桌子高度不差多少,如果站在桌旁,还要垫脚才能看到桌子上的情况,但现在因为离开了一些距离,视野比较开阔,倒是反而能看到更多。
年糕体积虽然不大,但是一角金灿灿的还是落入了他的眼里,让他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不冷了,热的,很香。”什么时候能让我吃到哇?
张静接着问:“年糕在何处?”
哎?这个问题更奇怪了!文祈不由仰头去看张静,心说难道干爹看不到?不可能啊?不过还是乖乖的回答:“在灯笼里。”
“你那日一早偷溜出去,去了哪里?”
嗯?
文祈这会儿觉得似乎自己好像回过点儿味儿来了,可是又模模糊糊的,下意识傻愣愣的回答:“躲在灯里。”
“若那日不曾找到你,那灯笼点起,你可知你便要如那年糕一般。”
张静一边说着,一边又捏了捏小孩儿的爪子,虽然因为又过了一会儿,上头的红褪了不少,应该不怎么痛了,但是刚才的记忆小孩儿应该还不至于忘记的那么快:
“你瞧那熄灭的蜡头尚且留有余温,让你双手疼痛,若你在那灯笼中不出来,外头蜡却都点上了,你便要变成那年糕一般,被烤个金黄。”
张静把话说到这里,文祈脑子里总算是拐过弯儿来了。不过小孩儿养太好有时候也是让人很头大的,张静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会受伤,而是十分的惊奇甚至好奇,就好像还想再去试试!
这当然不行,张静把那又扭过去看年糕的小脑袋给转回来:“我问你,孝经第一件道理说的是甚?”
回答这种问题文祈在行,而且刚刚才讲过,当下不用思索就脱口而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我再问你,若你将自己藏于灯中,如那年糕一般被烤个半熟,便是你自己不在乎疼痛,可对得起父母?”
大概也是和他天性聪慧有关,文祈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和绝大部分小孩儿在这个年纪根本讲不通道理不同,他是很服贴先贤道理的。而且他自己就有一种求知的欲望,虽然很多时候会表现在比较奇怪的地方,却也不妨碍他接受钱夫子所给予的正确教导。
现在被张静这么一说,小孩儿终于真正的愣住了,也终于发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可能带来怎样的后果。
张静看他终于开始认真思考,终于松了口气。这孩子说好带其实真的挺好带,让他明白通透不能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做,他以后就一定不会重复错误。但要说难带也确实难带,如果你没办法说服他,那就只能等着他小爷给你拆天。
比如今天这件事,如果没让他充分理解到自己的行为不仅会让他自己受伤,也会让别人,特别是关心他的人担忧的话,只怕一回头,他会因为各种原因再去重蹈覆辙。
而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小蚬子离开,把这样的文祈放在这里,未免太无法放心。
不过现在看来,小孩儿毕竟足够聪明,还是能明白的,这让他多少能松一口气。
“如今你再说说,为何干爹要如此重罚你?”
“我……我……”
明白过来的文祈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现在还小,还无法体会大人对自己的那种关心的心情,但他至少充分明白了自己的任性是有可能会违背先贤教训的,有了这个认识,小孩儿就不由觉得羞愧起来。
“你却如何?”
“孩儿不该让干爹担心!”
这下连张静都没想到,小孩儿这句话居然是哭喊出来的,还连带着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第111章 第 103 章
或许是从小的经历所致,虽然身边的人都很爱自己,但文祈毕竟从来生活的环境就不是正常小孩儿会生活的家庭环境,所以他对身边人的身份其实是相当敏感的。
张家对他好,这种好和偶尔才会出现给他带很多好东西来的亲爹文瑞的好不一样,张妈妈会管他,张静会教他,这种好是在生活里点滴累积起来的,润物细无声。
文祈虽然平常看来没心没肺的厉害,而且鬼点子贼多,捣起蛋来简直让人防不胜防,但毕竟总归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对大人的依赖,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很多东西表面上或许看不太出,但实际上小孩儿都是在意的。
比如虽然平时会淘的没边儿,但如果张妈妈或者张静、甚至是王姐儿,真的生气的话,他也是会乖乖听话的;又比如如果看到大人们情绪低落甚至难过,他还会很自觉的蹭到大人边上,用小孩子特有的幼稚却纯真的办法去安慰大人。
张静这次连罚了他三天,本来没想通的时候还会哭闹,现在被张静这么一仔细解释,闹明白了问题关键,小家伙就能理解这次为什么大人们没一个帮他了。
这一理解,不用设身处地也能很明确的明白,这次自己做的事情是让大家有多生气。本来大人们要真生气了他都会变的分外乖巧呢,现在自然是把自己吓到了。
看他这样,张静也觉得心里发软,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背,把人扶起来,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再罚你,你若知错,便自己再想想。横竖总有那日长辈都再管不到你,也便只能由你去了。”
说完站起身,开了门招呼王姐儿进来给小孩儿准备午饭,就在小孩儿直愣愣的目光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祈终究年纪太小,看张静这个样子,竟然好像是对他失望透顶,不想再理会了。小孩儿这下是真急了,可是看张静的样子又不敢追出去,愣了半晌,王姐儿准备的午饭也没吃几口,一下午竟然真的乖乖的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反思了。
张静最后会那么做,也算是灵光一闪。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是淘的没边儿,四岁那年有一回偷溜出去玩,差点栽到河里把自己淹死。当时自然是吓的魂飞魄散,等后来回到家之后又担心会被一顿暴打,浑身湿淋淋的冻的不行,一边还在害怕挨揍,整个人抖的跟筛糠一样。
结果那天爹娘竟然都没打他,但是也没给他多说什么话,他爹只是磕了一袋旱烟锅子,望着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就把他丢在院子里不管了。他娘没马上不理他,但也只是给他烧了两壶热水,在木桶里灌好后让他自己去洗,也就离开。
那晚一家子全都没吃晚饭,半夜他饿的不行,偷偷爬起来,想去厨房里摸点吃的,就听到隔壁爹娘床上有低低的哭泣声,是他娘一直在念叨:“要是真淹死了,我也干脆随那小冤家去了算了。”
张静小时候没有文祈那种聪明劲儿,但那晚也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记忆。尤其半夜里母亲那压抑的低低哭泣声和父亲偶尔劝慰、却带着重重叹息的声音,印刻在心里,仿佛刀割一样,诉说着他们对他的无奈和失望。
从那以后,张静虽然还是会淘,但再也没做过过分危险的事情。后来更是刻意锻炼,硬是在京都那种本身河流稀少的地方练出了一身很不错的水性。
至于后来护城河里那一幕,或者该说是机缘巧合命运的齿轮在推动,那就是因为他刘大哥要过来了才会发生那样的变故,否则以他的水性,确实不应该出事才对。
眼下他不日就要离开,文祈却是那么一副完全不能离开人的样子。虽然庄里还有张妈妈王姐儿和丹青,但终究女人的话,在很多时候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他就担心万一自己走开的时候文祈又乱来一气,自己在好歹对他还是个约束,自己要不在,这小子无法无天起来,真要有个什么情况,那自己也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这种心情,无意中让他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也想起了当时父母面对自己时候的那种无奈和失望,并且突然间,感同身受。
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无非也就是这些事情。不求孩子如何出息,能平安一生已是不易。
这么想着,他才会突然不想再给文祈训导什么了,而是让那小子自己去想。
文祈天性聪颖,会做很多没脑的事情也无非是任性所致,如果这一次能让他充分认识到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认真先考虑过这一点的话,教育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文祈果然也没有辜负张静的期待。到了掌灯时分,文家庄因为忙碌于最后一天场上物品的拆除工作而推迟了晚饭,张静正在场上督工,王姐儿陪着文祈找了过来。
文祈开始还有些瑟缩,不敢上前跟张静搭话,还是王姐儿给他鼓劲:“小少爷这又不是又闯了祸,是懂了道理,去与你干爹说,他必然是欢喜的。”
鼓了好几回劲儿,小孩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张静跟前。
张静之前就看到他们了,不过感觉那气氛好像自己不应该去破坏,于是憋着只当没看见。这会儿小孩儿到了跟前,他才低头看了文祈一眼,却不说话。
文祈被张静这难得的气势又吓的一个激灵,但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总算忍住了没马上掉头就跑,反而大着胆子往前又凑了凑,一脸严肃的向张静递过去一封折好的书表一样的东西。
张静被他那小样子逗的好奇心也起来了,也不言语,结果那封东西拆开看,发现竟然是小孩儿的悔过书。小孩儿很乖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下午这事儿他知道,感情小家伙还不只是关在屋子里思考,竟然还把自己认识到的错误给写了下来!
有一瞬间张静突然走神了,因为他想起来他刘大哥曾经不小心说出来自己小时候调皮,被老师罚写检讨书;还想起来曾经因为调皮,也被钱夫子罚写过悔过书。
但无论是他刘大哥还是他自己,对于写这玩意儿那都是头大如斗,恨不得立刻发生点什么天灾人祸,好让自己逃过去不用写了。
没想到文祈小小年纪,在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之后竟然就懂得要自我总结!
这么一比,只觉自己其实真是连个三岁小孩儿都不如。呃,好吧,文祈目前来说其实三岁都还没到,只不过因为出生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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